
第1章
骤雪初霁,益寿斋院子里的阳光格外耀眼,照在人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只叫人冷的发抖。
孟妧披着茜红织锦雪兔里斗篷,愣愣的望着树上的冰凌子,眼中并无神采,似乎被冻的有些懵了。
浑浑噩噩了三日,孟妧还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她从定北王的独女长乐郡主变成了安国公府的嫡长女孟妧。
如今一闭上眼睛,她还记得母妃从背后一剑刺向她时,她反手摸到的血......
那是她的血......染透了她的衣裳,冷了她的心。
她死了,再也不是长乐郡主了。
她回到了五年前,还成了自己从前最鄙视的孟妧......老天爷还真是喜欢耍人。
就在孟妧愣神的时候,站在她身侧的丫鬟荷风微微皱了皱眉。
她们在这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了,下雪不冷化雪冷,小姐大病初愈,受不住的。
就在孟妧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屋里的国公夫人赵氏连连磕头求情后,斜靠在罗汉榻上的老夫人才冷声道:“叫那个孽障进来。”
“是。”穿着石青色棉比甲的丫鬟应了一声,掀开厚重的帘子出去传话。
孟妧在丫鬟荷风和月华搀扶下进去了,结果还没有来得及下跪请安,迎面便飞来一物,她下意识一躲,那东西便砸到了她肩头上,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老夫人时,眼中一片锐利。
这心狠手辣的老太婆,居然拿手里把玩的白玉龙龟砸她,这是要她的命呢,还是要毁她的容?
再世为人,所有关于孟妧的事情,她能记起的不多,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依稀记得这嫡亲的祖母有多厌恶她。
“你这孽障竟然敢这般看我?没脸没皮的蠢货,你怎么不淹死在那白玉池里......。”老夫人厉声喝道,望着孟妧时,眼中除了厌恶还有憎恨。
早知会出这样的岔子,她就不该答应这个贱蹄子去永安寺上香。
“祖母真想看孙女淹死在那白玉池里?若真如此,祖母只管吩咐便是,孙女立即就去,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孟家子孙。”孟妧抬起头,大义凛然道。
老夫人不是总在外人面前装慈爱嘛,逼死孙女敢不敢?
“你......你这个......这个......”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猛的晕了过去。
“老夫人厥过去了。”屋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孟妧冷眼瞧着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婶婶、堂妹们争先恐后往那边扑,一副无比关心老夫人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直接上前将她们推开,往老夫人人中上猛的一掐。
想在她面前装晕,门都没有!
“啊......”老夫人嚎叫一声醒来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老夫人抓起丫鬟手里的镜子,看着自己被掐出来的血印子,顺手便将小铜镜往孟妧身上砸来。
她怎么会有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孙女!简直要她的命啊!
“妧儿。”大夫人赵氏再也忍不住,连忙拽着女儿要出去,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女儿再顶撞下去,万一受伤怎么办?
孟妧却一把拉住了她,看着老夫人,冷笑道:“你们想把我嫁给宣平侯家那个浪荡子?白日做梦!”
“怎么?你被宣平侯世子从白玉池里抱了上来,不清不白的,不嫁给他,难不成还想嫁给瑞王?婶婶我可听说了,瑞王嫌你被别的男人抱过,名节有损、不干净了,要上门退亲呢。”三夫人王氏挺着大肚子,尖声说道。
“依婶婶看,退亲也不必了,让你二妹替你嫁给瑞王便是,你嫁给宣平侯世子,皆大欢喜嘛。”三夫人笑着补刀。
“孟锦她也配?”孟妧冷笑道。
“怎么不配?锦儿起码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从不曾被外头的男人碰过一个手指头,哪你像你,都被别人抱过了,还是浑身湿漉漉的抱在一起,我都替你觉得丢人。”三夫人一脸鄙夷道。
“三弟妹这话说的未免太难听了,那并不是妧儿的错,是......”赵氏下意识维护女儿,因为生气,拳头握的嘎吱作响。
三夫人吓了一大跳,大嫂难道还想打她这个孕妇不成?
她肚子里这孩子,可是安国公府未来的指望呢,国公府有没有继承人,全看这一胎了。
“赵氏你闭嘴,不能生个儿子继承爵位也就罢了,偏偏生出这么个丧门星来,列祖列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还敢说老三媳妇的不是。”老夫人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厉声喝道。
孟妧见了之后眼中一片冷意,老夫人这心偏的也是没有尽头了,不过她不在意。
“你们别忘了,瑞王之所以答应娶我,是因为我父亲在战场上救了他的性命,父亲还因此成了废人......”孟妧说到此眼中一片酸涩。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活一世,为何还给了她孟妧的部分记忆?
害她现在想起爱女如命的父亲和母亲为她做的一切就想掉眼泪。
“你这个不孝女,既然知晓你父亲成了废人才为你争取到嫁给瑞王的机会,你乖乖等着出嫁不就成了吗?为何还要在上香时胡来,往人家瑞王身上扑,最终掉到了池子里......”老夫人说着说着就想破大骂,却只能忍着,她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得爱惜自己的名声。
孟妧闻言冷笑一声。
她为何去扑瑞王?
是因为脑残吗?
不是!
从前的孟妧虽然被瑞王勾的丢了魂儿,但除了拼命打听瑞王的行踪,不断在人家面前出现,各种搔首弄姿外,是不敢往瑞王身上扑的,她是被二小姐孟锦推了一把。
只可惜没有人相信她。
不......瑞王武功高强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可他任由旁人误会她,不仅没有出手相救,还眼睁睁看着宣平侯世子将她从池子里抱起来......
说到底就是忘恩负义,想悔婚了呗。
这种渣男她不会要!
从前的孟妧稀罕他,现在的她却弃之如敝履。
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仅不能当饭吃,还在外头招蜂引蝶,惹得一堆女人觊觎,个个都想给她使绊子......。
那个渣男想退亲可以,但她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得逞。
总得答应她一些条件才成。
“老夫人。”厚重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身穿软烟色比甲的嬷嬷快步走了进来,颤声道:“老夫人,瑞王派人来退亲了。”
“什么?”老夫人闻言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
“派了谁来?”大夫人赵氏沉声问道。
女儿失足跌入荷花池,瑞王身为女儿的未婚夫,不仅见死不救,还以此为借口派人来退亲,简直就是落井下石、不仁不义。
“是瑞王的乳母常嬷嬷带了媒人前来......”蒋嬷嬷低声禀道。
“岂有此理,竟然派个奴才来退婚,简直欺人太甚了。”赵氏气的浑身发抖,直奔花厅而去。
她家国公爷真是瞎了眼,居然救了这样的白眼狼。
“快拦住她。”老夫人大声喊道。
即将临盆的三夫人当然不敢去了,她家大嫂是个悍妇,因为没生出继承人,在老夫人面前自觉理亏,才稍稍收敛一些。
旁人的脸面,大嫂可不会给,惹毛了六亲不认的,万一自己被她一脚踹到肚子可如何是好?
至于二夫人?她家二老爷只是个庶子,她在老夫人面前就是个讨人嫌的,她当然......出工不出力了。
在赵氏即将冲进花厅之前,孟妧一把拉住了她。
“母亲,您进去之后千万别客气,该打就打,该砸就砸,瑞王要退亲可以,再送十倍于聘礼的赔礼来,他亲自上门赔罪,咱们就退亲。”孟妧冷笑道。
按照大炎王朝的规矩,男方主动提出退亲,聘礼是不退的。
不叫瑞王大出血一回,低头赔罪,她就对不起真正的孟妧。
事实上,那丫头就是在白玉池里淹死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她了。
自己重活一世成了孟妧,总得替人家出口恶气啊。
赵氏闻言呆呆的看着女儿:“你......你真的愿意退亲?”
她还以为女儿说着玩的呢。
“当然愿意了,女儿险些淹死在那池子里,瑞王却一直冷眼瞧着,怕是恨不得女儿早些死了好,这样的男人嫁过去作甚?嫌自己命太长吗?”孟妧冷笑道。
赵氏闻言狠狠的握了握拳头,一把掀开门帘进去了。
片刻之后,孟妧听到里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由的错愕了。
她是叫母亲想打就打,想砸就砸,可这里是国公府,砸的是他们家的东西啊!
母亲您好歹悠着点!
屋内,赵氏把陈嬷嬷带来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拿起鸡毛掸子将她们往外头赶。
看着风一般从自己面前跑过的常嬷嬷和媒婆,孟妧微微一愣。
有个厉害又护短的母亲,好像也不错啊。
“滚回去告诉瑞王,想作践我女儿,门都没有,他若不带着厚礼自己上门来请罪,这婚永远别想退。”赵氏一边将鸡毛掸子丢了出去,一边喝道。
媒婆后背被打了个正着,吓得脚下一软栽倒在地,却丝毫不敢耽搁,爬起来继续跑。
第2章
“多谢母亲。”孟妧望着赵氏,脸上满是笑容。
“傻丫头,有母亲护着你,什么都别怕,你祖母是长辈,她说的话你不想听就左耳进右耳出,顶撞她自己吃亏啊,以后悠着点,有母亲在,谁也别想把你嫁到宣平侯府去。”赵氏握住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嗯。”孟妧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母亲,咱们去看看父亲吧。”
“好。”赵氏听了之后眼中满是泪光,一脸欣慰道:“妧儿长大了。”
自从国公爷回来养病之后,女儿除了一开始以泪洗面伺候了几日,后面慢慢的就很少去看他了,这丫头一门心思扑在瑞王身上,天天让人打听瑞王的去处,恨不得时时跟在人家身后。
如今是转性子了?
不管是何缘故,赵氏特别的开心。
孟妧却不觉得有什么,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孟妧了,自然不会再稀罕瑞王。
上辈子的她是长乐郡主裴媛。
她的父王是大炎王朝唯一的异性王,家中封地辽阔,手握重兵,权倾北地。
身为父王唯一的女儿,她千娇万贵、才华横溢,一身医术来自最神秘莫测的灵医一派,令天下人侧目......
没曾想,父王却因帮她未婚夫的忙,落入圈套被污谋反,为保家人被迫自戕。
按照朝廷律例,她与母亲没入教坊司为妓,圣旨下来之后,她想带母亲逃走,结果母亲在背后给了她一刀......
母亲说了,她们死也不能去那种地方让人作践......
孟妧想到此泪流满脸。
现在是嘉兴三十一年,也就意味着——她回到了五年前。
这个时候的定北王府还未出事儿,父亲和母亲没有死,哥哥也没有被流放,而她呢?
定北王府里是不是有个十五岁的长乐郡主裴媛?
孟妧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她算什么?
她要去看看。
可定北王府远在北地,离京城三千里地,她如何去?
再则......如今的她已经不是裴媛了。
去了又能如何?让父王和母妃认她吗?可能吗?
她现在是孟妧,占了人家的身子,有了人家的一些零星记忆,即便对孟家不认可,但对于这一世爱她如命的父母,她不可能置之不顾。
即便要去定北王府,也得等解决好眼前的一切再说。
定北王府的事儿,她只能先派人去打听。
“妧儿怎么哭了?”赵氏原本正高兴呢,一转头却见女儿泪流满脸,不由得急了。
“没事,女儿没事儿,就是觉得自己从前太糊涂,一想到缠绵病榻的父亲,女儿心里就难受。”孟妧苍白着脸说道。
关于裴媛的一切,她不能对任何人讲。
“傻丫头,你是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女儿,你父亲宠你入骨,最见不得你掉眼泪了,快擦擦,免得让你父亲担心。”赵氏连忙拿出锦帕替女儿擦眼泪。
孟妧闻言更止不住泪水了。
上辈子的她不爱掉眼泪的,如今换了个身子,倒是连芯子都不一样了。
站在门口平息了一阵子后,孟妧跟着母亲赵氏进了屋。
孟庆达正躺在窗边的炕上看书,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原本高大魁梧的男子,如今却瘦的皮包骨头,拿着书时,手都在颤抖。
“父亲。”孟妧强忍着泪水喊了一声。
这便是她如今的父亲,大炎王朝的安国公,曾经赫赫有名的战神,孟家军的统帅,如今却是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叫人心痛无比。
“妧儿来了。”孟庆达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没有力气。
孟妧和赵氏赶紧上前扶他。
“妧儿,父亲是个废人了......咳咳咳......以后再不能护着你了,你祖母她......不会再顾忌父亲......听父亲的话......咳咳咳......别顶撞她,不然你吃亏......”孟庆达说出这番话后,疼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他如今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和后背钻心的疼,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知道了,父亲您别说话,快歇着。”孟妧含泪点了点头。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亲都到了这样的地步,牵挂的永远是这唯一的女儿,怕自己的孩子吃亏受罪。
“夫君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极北之地寻找姜神医了,只要能找到他,夫君肯定能好起来。”赵氏一边替孟庆达顺气,一边说道。
“姜神医踪迹难寻......已有十余载未曾现世,咳咳咳......我们......无须强求。”孟庆达无比艰难的说道。
“父亲。”孟妧一把抓住自家父亲骨瘦如柴的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姜神医的确踪迹难觅,多年未曾出现了,可这不代表她家父亲没救。
前一世的她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正是得了姜神医的真传,是神医唯一的弟子。
如今她虽成了孟妧,医术却在。
只是她不能立刻用灵决替自家父亲医治,只能先慢慢的来,虽然不能短时间内药到病除,却能替父亲缓解疼痛。
“父亲,我替您揉一揉。”孟妧说完之后,伸手放到了孟庆达的背上,以特殊的手法帮他按摩,祛除肺部的浊气,抚平翻滚的血气,同时以灵医秘法感知病情,结果却让她微微一怔。
是了,上辈子的她跟着师父学医多年,身具灵气,自然能以灵医秘法驱使灵气检查病患的身体,可这一世她是孟妧,小姑娘体内根本没有灵气。
幸亏她知道修炼秘法,明日就可以开始练习了。
孟妧以特殊手法一遍遍帮自家父亲疏离肺部的经络,直到趴在炕上的他沉沉睡去,才替父亲盖上被褥,拉着目瞪口呆的母亲出去了。
“妧儿......你父亲他竟然睡着了,他睡着了。”赵氏颤抖着身子说道,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家夫君自从去年捡了一条命回来之后,就一直咳嗽不止,浑身无力无法下地,连呼吸都是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从早到晚能断断续续睡一两个时辰已是奢望。
正因为如此,从前武功高强又身强体健的他,硬生生熬成了如今这幅油尽灯枯的模样。
可他现在却睡的如此熟,还没有咳嗽一声,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儿。
“国公爷睡着了,你们把门守好,任何人也不许进去打扰国公爷歇息。”孟妧对站在门口的婆子吩咐道。
“是,大小姐。”两位婆子连忙应道。
“母亲,时辰还早,咱们先回去做点儿吃的,等父亲醒来正好可以吃。”孟妧拉着激动无比的赵氏,笑眯眯说道。
她要熬制特殊的药膳,替父亲缓解病情。
刚刚那种特殊的按摩手法也很管用,但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赵氏如今正高兴着呢,也没问女儿怎么会给人按摩,更没想过连膳房都没有去过的女儿怎么想起要下厨,此刻的她有些晕乎乎的,直接跟着女儿去了。
孟妧当然不可能亲自下厨了,只需要让人把自己需要的药材拿来,命人把药材和食材按照她所说的方法处理好,她守着陶罐把食材和药材按照不同的比例和顺序投进去就好。
午时刚过,熬了近两个时辰的药膳好了。
赵氏自告奋勇要给自家夫君送去,却被孟妧拦住了。
“母亲先别急,父亲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才会醒来,药膳先煨着,咱们用了午膳再给父亲送去。”孟妧柔声说道。
“好。”赵氏笑着点了点头,等用了午膳之后,才察觉到不对来。
“妧儿,你什么时候会给人按摩了?还煮了药膳。”赵氏望着自家女儿,瞪大眼睛道。
赵氏将门出身,自幼习武,性子大大咧咧,特别的爽快,也特别的泼辣,平日里可没有内宅妇人那些弯弯道道,自然也不够细心,所以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女儿见父亲重伤未愈,人日渐消瘦,实在担心,这大半年来看来不少医书,也悄悄去了数回膳房。”孟妧笑着说道。
反正身边的四个丫头已经被她打发出去了,她撒谎眼都不需要眨的,等会儿派人悄悄买些医书回来放到箱笼里就好。
母亲性子单纯又极其宠溺她这个女儿,不会怀疑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赵氏就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妧儿,母亲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可能因为迷恋瑞王就弃我们于不顾,你虽爱追着瑞王跑,几乎天天出去看他,但也没有忘记父亲和母亲......你还特意为了你父亲看医书,果真是个好孩子。”
孟妧闻言浑身一僵。
大炎王朝虽然民风开化,但一个女子天天出去追着男子跑,那也是要被人唾弃的。
而据她所知,孟大小姐的光荣事迹远远不止这一点呢。
总之,那是个为了瑞王变的声名狼藉的姑娘。
额......
孟妧想到此突然抖了抖。
因为现在的她恰好就是这位姑娘啊。
也罢也罢,既然自己成了孟妧,重活一世,人家以前干的蠢事儿,她也得兜着啊。
只是,她以前还是裴媛的时候,就过的肆意快活,十分潇洒,以后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
等她给父亲治好病,再去北地一趟,把定北王府五年后的危机解除了,就想怎么过怎么过吧。
至于那位瑞王?过眼云烟而已,都不会在她心里冒个泡。
第3章
她是不打算嫁人的,等瑞王奉上十倍于聘礼的退亲赔礼,她就是个大富婆了,不依靠国公府都能一辈子过的滋滋润润的。
这么一想,未来也不是那么苦逼了。
而此刻,瑞王府内,被孟大小姐打定主意要抛诸脑后的瑞王正在犯愁。
“国公府果真要十倍于嫁妆的赔礼才肯退亲?”齐珩清隽的脸微微一抽,低声问道。
才从宫里回来就惊闻噩耗,他要不再进宫躲一躲?
“是,听国公夫人所言,这是孟大小姐的意思。”常嬷嬷一边揉着自己的老腰,一边点头。
她老人家的腰啊,被安国公夫人一脚踹的现在还疼呢。
自家王爷不娶安国公府大小姐是对的,那位大小姐不仅荒唐的很,而且一身武功得了国公夫人真传,她家王爷是斯文人,要真成了亲,以后会不会挨揍?
被常嬷嬷称为斯文人的某人,却一把将挂在壁上的长剑取了下来。
“王爷。”常嬷嬷顾不上疼,连忙过去拽住了瑞王的衣袖,颤声道:“王爷,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干傻事啊,您要是拿着长剑去安国公府砍人,被皇上知道了,这孟大小姐就不得不娶了。”
“谁说本王要去安国公府砍人了?太孙约本王比武,赢了有彩头。”齐珩说完之后,快步往外走去。
他没爹没娘的,只有个皇祖父,对他还不怎么待见,他全靠脸皮厚,成天围着他老人家转,才给自己捞了个王爷的爵位。
瑞王府建府也才几年而已,产业不多,自己当初感念孟庆达救命之恩,给孟妧的聘礼却不少,要退亲的话......瑞王府都要被掏空了。
齐珩掐指一算,他要是把几个叔叔家那一堆儿子都打趴下,赢的彩头大概够退亲了。
十倍于聘礼的退亲礼!
孟妧那个死丫头也敢开这个口,真当他是冤大头吗?
虽说,安国公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也没有这么耍人的啊。
孟妧那个死丫头,从前不是对他死缠烂打,一副不能嫁给他就要死的架势。
怎么今儿个同意退亲了?
难不成是为了坑他的退亲礼?
不弄个清楚,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安国公府雅竹苑中,孟妧正一勺一勺喂自家父亲吃药膳。
药膳里虽加了不少药材,但孟妧用特殊方法处理过了,所以并无多少药味儿,更多的是食材的香味儿。
之前连睡了三个时辰,孟庆达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舒坦,一向只能勉强吃下小半碗饭的他,竟然将那半罐药膳吃完了。
“今儿这厨子做的不错,有赏。”孟庆达破天荒没有咳嗽,觉得自己说话都顺畅多了,心里很是高兴。
“哪里来的厨子?这是女儿给你熬的,你今个睡了那么久,都是因为女儿一遍遍帮你按摩,梳理肺上经络的缘故,夫君,咱们妧儿长大了,懂事了,你什么都别担心,好好养好身子就是。”赵氏连忙说道。
孟庆达闻言愣住了。
这是女儿给他煮的?
他有生之年竟然吃到了女儿煮的东西,还这般好吃,这辈子真的没有遗憾了。
再想想女儿替他按摩时那认真的样子,孟庆达心中无比感动。
女儿懂事了,再收敛收敛性子,他就放心了,也不必这么苦苦撑下去了,该去就去了吧。
熬了一年,日日饱受折磨,生不如死啊。
孟妧根本没料到自家父亲突然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不过......她都出手了,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父亲岂止一口气啊,定然要长命百岁的。
离开了雅竹苑,孟妧回到了自己住的览翠轩中。
屋里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她才进了屋,大丫鬟荷风便将她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
月华则快步进了内室,将她常穿的夹棉小袄拿了出来,等孟妧进去之后便伺候她换上了。
在自个的屋子里,自然要穿的舒适、随意一些。
“我躺着歇息一会儿,你们去瞧瞧玉绝和云代吧。”孟妧打了个哈欠说道。
她有些累了。
一大早和老夫人、三夫人大吵一架,后来又跟着母亲去应付瑞王派来退亲的人,然后便是忧心父亲的伤势。
她得睡一会儿,晚些时候再给父亲做点儿清淡可口的饭菜送去。
她的厨艺绝佳,毕竟上辈子曾单独跟着师父出门云游了三年,一个丫鬟也没许她带。
师父除了修行和行医之外,啥也不会。
衣食住行都得她管。
那时候她只有十岁,堂堂郡主之尊,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大厨......
“是,小姐。”荷风和月华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看养伤的小姐妹去了。
孟妧身边有四个得用的丫鬟,荷风、月华为一等丫鬟,玉绝云代为二等丫鬟,寓意风华绝代。
这指的当然是她这个主人,而不是四个丫鬟了。
不过,丫鬟们也挺美的。
至于孟妧这张脸......的确娇艳至极,别说在这国公府了,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姑娘原本除了娇纵一些、不求上进之外,没有别的大毛病。
可自从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瑞王以后,画风突变,可谓一遇瑞王误终身啊。
揽翠阁在国公府算得上最好的几座院落之一,孟妧身为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又深得父母宠爱,揽翠阁的布置自然是最好的。
院落后头有一排屋子,是丫鬟们住的地方,荷风和月华进屋之后,立即帮玉绝和云代清洗伤口,换伤药。
俩丫头疼的嗷嗷叫,满头是汗,脸都白了。
“姐姐轻一些......”玉绝死死抓住枕头,颤声说道。
“疼死我了。”云代也喊道。
“就该让你们疼,那日陪小姐去上香,我叮嘱你们,一定想法子别让小姐见着瑞王,结果你们呢?不仅没拦住,小姐掉入池子里时,你们竟然都不在,害的小姐无人相救,最后被宣平侯世子给捞了上来......”荷风越说越生气,身为最稳重最睿智的大丫鬟,她教训起人来时十分严厉。
玉绝和云代听了之后自知理亏,也不敢嗷嗷叫了,咬着枕巾死死撑着,好不容易换好药,小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叫小丫头给你们换了小衫躺着吧。”荷风说完便要出去了。
“荷风姐姐,小姐怎么样了?”玉绝连忙问道。
荷风闻言没有说话,直接出去了,似乎还在生两个丫头的气。
一直没有说话的月华见两个丫头可怜巴巴望着她,便点了点头道:“小姐挺好。”
玉绝和云代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那日若不是小姐给她们求情,她们早就被发卖出府了,就不是打一顿板子,罚罚月钱这么简单了。
只是这二十板子下去,两人也丢了半条命,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
孟妧睡得迷迷糊糊的,并不安稳,没多久便被廊下断断续续传来的喧闹声吵醒了。
“出什么事儿了?”孟妧刚刚掀开被子披上小袄,便瞧见荷风打起帘子进来了。
“小姐醒了。”荷风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她就把那两个嚼舌根小丫头揪出去训斥了,便不会吵醒小姐。
“小姐,翠云轩传来消息,三夫人发动了,老夫人传话,让府里的主子都去一趟。”荷风连忙说道。
“嗯。”孟妧点了点头,坐在了妆台前,由荷风替她梳妆。
从前的孟妧喜欢华丽的发髻和头面首饰,现在的她只喜欢简单舒适的,便让荷风替她梳了个圆髻。
“奴婢没有玉绝手艺好。”梳好之后,荷风小心翼翼道。
她家小姐最爱美,梳妆打扮一丝不苟,大概会然她重梳一次吧。
“这样便好了。”孟妧不以为意,直接拿了米粒大的珍珠攒成的玉蝶珠花戴在了发髻上,再插了个珍珠步摇就出去了。
结果才到了外间,就发现月华提了个食盒进来。
“小姐,奴婢做了些芙蓉糕。”月华柔声问道。
“那咱们就喝一盏茶,吃了芙蓉糕再去。”孟妧笑道。
“是。”月华应了一声,便去泡茶。
荷风欲言又止,她家小姐要是再耽搁一番,等会儿肯定是最后到的,老夫人必定要为难。
孟妧对此不以为意,她又不喜欢老夫人,根本无需讨好。
世家贵女们自幼讨好长辈,无非是想得个好名声,也让长辈上心一些,以后有个好姻缘。
她又没打算嫁人,就没必要去哄着这个,讨好那个了。
“走吧。”喝了半壶茶,吃了三块芙蓉糕后,孟妧十分满足的出门了。
月华的芙蓉糕做的很好,和她都有的一拼了,她以后再好好教教月华,就有口福了。
等孟妧到了翠云轩的时候,果然是最迟的那一个。
进了花厅后,孟妧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见了她就来气,更别提孟妧来的最晚了,当下便十分刻薄道:“你来的这般晚,是看不得你三婶婶生下儿子继承爵位?”
只是,她一说完就后悔了。
她好好的一个老夫人,尊贵无比,怎么一遇到这丫头就嘴上没把门了呢?
果然像静怡仙师说的那样,孟妧和她八字相克,和整个家族都八字相克,不然她孟家岂会一直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