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新婚之夜
河东王府,泽岚居。
红幔高挂,喜烛照影。
喜房内,秦挽辞一身正红织金嫁衣,顶着密不透风的红盖头,端然而坐。
前院宾客的喧嚣声早已散去,陪嫁的丫鬟翠枝站在门口眺望许久,迟迟不见外头有人进来。
闹洞房的吉时早就过了,新郎却还未出现。
翠枝进来,坐着的秦挽辞忽然伸手,将盖头拉了下来。
“王妃!”
翠枝被秦挽辞吓了一跳,连忙接过盖头要再盖上。
“王妃,要不奴婢去前院看看?”喜娘也站的有些腿酸。
秦挽辞浓妆掩映下的面孔没什么情绪:“不必,弄点吃的,我饿了。”
她清晨坐上花轿,中午拜了堂,又从下午一直坐到晚上,米水未沾,早就又累又饿。
这不合规矩。
八个喜娘面面相觑,却不敢阻止。
房间里有现成的吃食,只是凉透了,秦挽辞一边吃一边等。
又耗了半个时辰,前院仍没人来。
秦挽辞站起身:“帮我梳洗吧,不等了。”
河东王沈则御本就非自愿娶她,等不到实属正常。
秦挽辞心里没有半点失落。
喜娘们退了出去,留下两个陪嫁的丫鬟。
秦挽辞刚卸了妆发,院子里就传来阵阵响动。
翠枝拿着盖头,还没来得及重新给秦挽辞盖上,来人便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新房。
为首的女子面容娇娆妩媚,一身海棠红衣裙,上头绣着九曜金枝的花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更衬托得她张扬热烈。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
“你们是谁?怎么直闯王妃寝居?”翠枝蹙眉,身子挡在秦挽辞跟前。
“本小姐是宫以葇,今天来就是替表哥验验货,看他花了一百八十万两买回来的是什么玩意儿,干不干净。”
宫小姐锐利的目光直逼秦挽辞,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
秦挽辞平静回望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怯懦,一双漆黑的眸子像两颗冰冷的黑宝石,闪烁着妖异冷冽的光。
翠枝和碧桃气的面颊通红,翠枝强压着怒火:“我们王妃乃是太后赐婚,怎能遭你们这么羞辱!”
“哼,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拿太后之名压我!”
宫以葇冷笑,抬手照着翠枝的脸抽过去。
只是尚未触及翠枝,手腕剧痛。
她都没看清秦挽辞的动作,手腕就被折断了。
“你......你敢跟我动手?”
宫以葇痛地眼前一片空白,愣了一下才回神怒吼。
秦挽辞攥着宫以葇手腕轻轻一带,一脚踹向她的膝盖。
宫以葇噗通跪在地上,万分狼狈。
她身后的两个婆子被这一幕狠狠震慑,惊慌跪下。
秦挽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但会对你动手,还会对你动脚,从今日起,我就是河东王妃,你再敢对我不敬,我折断的绝不止是你的手。”
她的目光如开了锋的冰刃,凉凉划过宫以葇的脖颈。
宫以葇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你给我等着,我姨母和表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秦挽辞不为所动:“那你就去告状,让他们给你做主。”
宫以葇她们一走,翠枝再忍不住:“她一个表小姐,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羞辱王妃。”
旁边的碧桃有些担心:“王妃,您打了她,王爷和老王妃会不会为难您啊。”
听说河东王府的这位表小姐很得老王妃宠爱。
还没见面就得罪了老王妃,只怕这日子不好过了。
第2章 拜见老王妃
翠枝有些后悔:“都怪奴婢太冲动了。”
秦挽辞拍了拍她的手。
“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给她一个教训。”
不然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不说,还被一个表小姐欺辱,那她在河东王府的日子还没开始就到头了。
又说:“我是太后指给沈则御的人,就算不得罪宫以葇,老河东王妃一样不会喜欢我。”
半个月之前,运往大梁国北部的军饷和粮草被劫,秦挽辞的父兄被困在北漠战场上,很快就要弹尽粮绝。
国库空虚,一时间难以再调动出大批军饷。
秦挽辞和她母亲进宫求见太后,太后出主意,将秦挽辞赐婚给河东王沈则御。
大梁国共有三个异姓王,河东王、平西王和镇北王,他们个个野心勃勃。
皇帝想收拾他们,却心有余力不足。
其中河东最为富庶,沈家在此积攒了百年家业,厚的看不见底,太后是想让沈家补上这次的军饷。
太后将秦挽辞赐婚给沈则御,其实也是皇权和藩王的博弈。
太后赌沈则御不会第一个跳出来谋反,不然另外两个异姓王必定趁机而起,瓜分河东。
沈则御只能出钱认下这道懿旨。
秦挽辞是沈则御吃的一个大亏,老河东王妃又怎么会喜欢她?
沈家就是个龙潭虎穴。
可是为了父兄,为了北漠战场上的无数大梁士兵,秦挽辞没有别的选择。
秦挽辞的话让两个丫鬟的脸色都暗淡下来。
翠枝是跟着秦挽辞长大的,不由得为她抱屈。
“小姐能文能武,容貌家世样样俱全,和柳公子多般配啊!如今却要跳进沈家这个粪坑......”
提及那个人,秦挽辞眉心一皱,打断她:“都过去了,这话以后不必再说。”
翠枝还想说什么,碧桃扯了扯她的袖子。
隔墙有耳,这些话只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翠枝抿了抿唇,低下头。
河东沈氏枝繁叶茂,嫡系分支很多住在这里,王府规模十分庞大。
新婚之夜,秦挽辞独守空房,又和表小姐闹了一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秦挽辞,想要看她的笑话。
可她如同没事儿人一样,沉沉稳稳,次日一大早就去给老河东王妃请安。
秦挽辞在前院正堂里等了大半个时辰,老河东王妃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深紫色绣吉祥纹的华服,妆容沉肃端方,坐在高位上望着秦挽辞,眉眼间带着客气又疏冷的笑。
“早起有些头疼,让你久候了。”
“母亲的身体最重要,现在可好些?”
秦挽辞上前福身。
“老毛病了。”老河东王妃摆摆手:“河东与北域交界处起了暴-乱,朝廷昨日派到河东的钦差遭遇袭击,则御昨夜去处理,现在还未回来。”
这是给沈则御找了一个昨夜没去泽岚居的理由。
秦挽辞低着头,语气浅淡:“公事重要,我不会多心的,作为沈家的儿媳,以后我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老河东王妃:“你能知道进退,这是好事,但是以葇昨夜怕你初来乍到害怕,特地去陪你,你为何要将她打伤?”
秦挽辞微微抬眸,好像刚看到站在老河东王妃身后的宫以葇。
宫以葇今日穿着身雪粉色绣折枝桂花百褶裙,纤腰盈盈,如雨后荷花,不堪一折。
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老河东王妃的衣袖,手腕处的绷带格外扎眼。
“姨母,我没事的......”
宫以葇的声音柔软无助,好似真的受了莫大委屈。
老河东王妃一阵心疼,看向秦挽辞的眼神也凛凛生霜。
“以葇是河东王府的表小姐,你们第一次相见,你就折了她的手腕,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3章 初见沈则御
老河东王妃沉着脸,大厅里人人屏声敛气,落针可闻。
秦挽辞目光似水,幽静无波:“的确过分。”
她这样上道,老河东王妃倒是意外。
“那你说该怎么处罚?”
宫以葇幸灾乐祸看着秦挽辞。
还以为秦挽辞多能耐,到了她姨母面前,还不是乖乖认罚,回头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
秦挽辞:“宫以葇侮辱太后懿旨,诋毁王爷捐出军饷的动机,挑唆王爷与朝廷的关系,其心可诛。按照律法,应该直接砍了她的头。”
宫以葇脸色一白。
秦挽辞接着道:“看在王爷和母亲的面子上,我浅浅给她一点教训,只希望她以后牢记祸从口出,不要给母亲和王爷惹麻烦,否则辜负了母亲对她一片疼爱,实在不孝至极。”
秦挽辞说的冠冕堂皇。
老河东王妃气的眼晕,偏无法反驳。
她对这桩婚事再多不喜都不能说出来,人前还要表现的及其满意。
“谁不孝?”
外头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宫以葇恼恨的脸色倏然转喜,她撒开挽着老河东王妃的手,小跑着扑过去:“表哥。”
她尾音拖得又娇又嗲,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秦挽辞不回头都知道是沈则御来了。
她转身要行礼,却瞥见迎面而来的男人“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对准了宫以葇的心口。
若不是宫以葇及时停下,那把刀绝对会把她捅个对穿。
老河东王妃吓得立刻起身:“则御!”
秦挽辞也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她抬头朝沈则御看过去。
仲秋的阳光稀薄,风里已经带着淡淡寒意。
沈则御穿着青骊色绣金线云纹锦袍,腰封扎紧,身姿利落挺拔,如一把开了刃的剑。
他肤色略深,眉目深邃,高鼻薄唇,很是俊朗好看。
头上的赤金发冠在鬓边垂下一节金色流苏,日影下光华熠熠,闪耀夺目,气势慑人。
察觉到秦挽辞的目光,他收刀的同时朝着秦挽辞看过来。
穿着梧枝色裙装的女子皮肤白皙,唇瓣嫣红,乌润如宝石一样的眼睛从容平稳,身段高挑而纤细。
有几分姿色。
他吃过亏,绝不会被迷惑。
沈则御收回视线,望向老河东王妃,眸色转冷:“大清早,又折腾什么?”
宫以葇靠在老河东王妃怀里,眼泪洇湿老河东王妃的肩头,压抑着哭声,抽抽搭搭的告状。
她隐去了自己向秦挽辞挑衅的部分。
秦挽辞看着宫以葇。
宫以葇先前那么嚣张,还以为她在沈则御面前也是张牙舞爪。
没想到竟是这般伏低做小,畏缩怯懦。
真应了那句狐假虎威。
“王妃怎么说?”沈则御又看向秦挽辞,眼神意味深长。
秦挽辞将昨晚宫以葇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老河东王妃有些心虚,又护短:“以葇只是年轻任性些,她没有恶意。”
沈则御一声冷笑:“母亲,你怕不是忘了,你是靠着我,才能坐稳正室之位,享受这河东的荣华富贵。”
老河东王妃脸色雪白。
老河东王过世的早,却留下了九个庶子,他们个个有本事,又有强大的外家依仗。
若不是靠着沈则御的铁血镇压,这河东王早就换人了。
“钦差刚到河东,宫以葇说出这种话,是想告诉太后,我对朝廷不满吗?想毁了我还是想毁了河东?”
老河东王妃脸色僵硬,说不出话来。
秦挽辞敏锐的察觉到,这对母子并不如外界说的那样和睦,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矛盾。
而沈则御显然是强势的一方。
秦挽辞是跟着沈则御一起离开正厅的。
沈则御显然不是要去泽岚居,秦挽辞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开口告辞,走在前头的沈则御忽然停住。
秦挽辞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去。
抬头的瞬间,她看到沈则御眸中杀意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