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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过年前，继子告诉我初一要带女友回家。

我立马准备了一桌大餐，还给准儿媳包了个一万一的彩头红包。

可初一当天，我的座位上却摆着继子亲妈的遗照。

继子牵着女友，“宝贝，以后只用管这个叫妈。”

老公夸继子孝顺，婆婆更是欣慰地抹眼泪。

我则被继子的女友当成保姆使唤。

行行行，保姆是吧？

那一万一的红包我就收回了。

给继子存的88万结婚基金也换成冥币孝敬他亲妈咯。

......

大年初一，继子许飞领女友沈娇娇进门。

我忙活半天，准备了一桌好菜，还包了一个一万一的见面红包。

红包寓意万里挑一，我打算吃完饭就给。

可临到吃饭，许飞却笑嘻嘻地把我拉进厨房。

“徐阿姨，娇娇爱吃车厘子，你去买点回来呗。”

许飞难得和我好声好气地说话，我激动地摘下围裙。

“行啊，多大点事，阿姨这就去买。”

我急匆匆去楼下超市买车厘子。

过年人多，光排队结账就花了20分钟。

欢欢喜喜提着车厘子到家，正撞见许飞对沈娇娇说：

“宝贝，以后你只叫这个妈，另外那个叫阿姨就行。”

许飞对着他亲妈的遗照敬酒，但放遗照的地方，是我的座位。

我愣在门口。

一桌子人看见我只是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吃喝喝。

许飞朝我淡淡一笑，“徐阿姨，车厘子洗干净点，娇娇待会儿就要吃。”

沈娇娇朝许飞撒娇，“许哥也太疼我了，都把徐阿姨当成保姆啦。”

听见沈娇娇叫我保姆，许飞也没反驳。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疼你疼谁？”

沈娇娇亲了许飞一口，然后指着我吩咐，“徐阿姨，车厘子的核都要去干净哦，不然我吃不惯。”

我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看向老公许志明。

他不敢看我，眼神心虚地乱瞟。

没为我说哪怕一句话。

大过年的，我的心像坠进了冰窟窿。

吃龙虾吃得满嘴流油的婆婆见我站在门口没动，起来拉我。

“婉华呀，杵在门口干啥，快来吃饭。”

我心上一暖，至少还有人记挂着我。

可下一秒，她就把我拉到了厨房。

“饭厅小，位置不够了，你就在这里吃吧！”

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陶瓷碗，“喏，饭提前给你留着呢。”

我忍着怒火一看，笑了。

被戳得碎掉的鱼尾巴，几根青菜，还有一些猪皮肥肉。

我脸色难看，“妈，这就是你给我留的菜？”

婆婆骄傲地挑眉，“是啊，鱼的精华可全在尾巴上，猪皮美容又养颜，你忙了一天这些不都得让给你吃吗？”

她还知道我忙了一天？

我气得心口疼，还没回答，她又开始指使我。

“吃完饭就把红包准备好，飞飞第一次带人回家，你可不能让他丢面子！”

话落她拿出手机去客厅拍抖音，几人欢欢笑笑，许飞嚷嚷着文案一定得写相亲相爱一家人。

她们口中的一家人，没有我。

2

我和许志明都是二婚，相亲认识。

他前妻车祸去世，我们结婚时许飞12岁。

我心疼许飞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把他照顾得体贴入微，对他几乎百依百顺。

可无论我做什么，对他多好，他始终不肯叫我一声妈。

他上高中那会儿，班主任要求开家长会，许志明没时间，去的是我。

家长会上，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是他妈。

“我妈已经死了，她只是我家的保姆！”

他在众人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大吼道，“你抢了我爸，抢了我的家，现在还来我学校？我告诉你，我宁愿当孤儿都不会叫你一声妈。”

许志明不知从哪里得知，他替我出头，把许飞狠狠教训了一顿。

又安慰我，许飞和他妈感情深，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很正常，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心中酸涩，感叹他是个记得亲妈的好孩子，以为他叫我保姆只是气话。

没想到他是真的把我当保姆。

不过仔细想想，我和保姆又有什么区别？

这十五年来许志明工作忙，对一家老小不闻不问，最多逢年过节发个几百块的红包。

而许飞一句需要照顾，我就辞掉高薪工作，回到小区附近随便找了个活儿。

他的作业是我辅导，他生病是我整夜守在床前。

他高考前的几个月是我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考上大学后生活费也是我给。

任劳任怨把许飞养到27岁，本以为至少会有一句感激，到头来过年吃饭连个位置都没有。

这么多年的付出比不上一张遗照！

我看他不止把我当保姆，还当我是冤大头！

做后妈就是这样，无论多么尽心尽力，始终都是外人。

我还生着气，许飞他们已经吃完了饭。

一桌残羹冷炙没人收拾，几个人就在客厅聊起了天。

许志明跑到厨房问我：“婉华，怎么不出去，妈找你有事。”

我冷漠回应，“什么事？”

他看出我心情不好，牵起我的手。

“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呢？”

我沉下脸，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周大福的礼盒。

“拿着，娇娇给你买的见面礼，刚才忘记给你了。”

我诧异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发现是只金手镯。

许志明凑上前来，“娇娇说这镯子是飞飞帮忙选的款式，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面色缓和了不少。

许志明见状继续道：“飞飞孩子气，做事考虑得不周到，我过几天就教训他。”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做的不是人事。

我掰开他的手，还是有些生气，“这是考虑不周的事吗？这明摆着是不尊重我。”

许志明温声细语，“我知道你委屈，可飞飞之前谈的女朋友都吹了，这次好不容易领回家一个，你先忍忍，等他女朋友一走我立马押着他来给你道歉，成吗？”

他举起三指朝我发誓。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过年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我的确不想找不痛快，只能先忍着。

我没继续搭话，出了厨房。

3

客厅里坐着婆婆和许飞，沈娇娇出门接电话了。

我也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婆婆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边嗑边说：

“婉华啊，你给娇娇准备了多少钱的红包？”

许志明每月的工资都存了死期，说是以后用于我们的养老，所以全家的生活开支都是我出。

我淡淡道：“寓意好的红包说出来福气就跑了，等明天让许飞自己问问跟你说吧。”

许志明呵呵一笑，“妈，你老问这个干嘛？”

婆婆讪讪道：“我牌友的儿子也是后妈带大的，他女友第一次上门就给了两百的红包，我这不是怕......”

我冷笑一声，“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婆婆知道话说得太明显，不情不愿地解释：“我是怕你工资不高，准备得太少让人家瞧不起飞飞。”

一股无名火钻到了嗓子眼，许志明看我一眼，暗示我继续忍。

客厅气氛僵持，许飞有些不耐烦。

“奶奶，重点不是红包。”

婆婆这才清清嗓子，笑着看我，“婉华啊，红包的事先不管，我有另一件事和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

婆婆理所当然道：“娇娇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各方面和我们家飞飞都很配，我问过她的想法，她觉得婚事年后就可以定下来，只是这个彩礼啊，要二十八万八，得你出。”

我脑袋嗡嗡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许飞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继续道：“你也知道志明的钱都存了死期，拿不出来，飞飞也刚工作没多久，月月都月光，所以他娶媳妇的大事，自然由你负责。”

“我知道你工资不高，但你父母都是教授，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吧？终于可以为他们的外孙做点贡献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妈，你和我开玩笑呢？你孙子结婚，彩礼钱让我爸妈出？”

“我爸妈养老不用钱？你这算盘打得好啊！”

婆婆被我怼的呆愣片刻。

她回过神后立马把双手往腿上一拍，“哎呀，不是亲生的果然不上心，我以前逢人就夸你是个好后妈，结果儿子结婚连彩礼都不愿意拿，真是白瞎了我多年的好心！”

“我们飞飞就是命苦啊，才12岁亲妈就没了，要是他亲妈还在，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凑齐这二十八万八，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她的宝贝儿子受这种气。”

她假模假样地挤出几滴眼泪，企图道德绑架我。

许飞给婆婆顺着气，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恨，“徐阿姨，你怎么能这么和奶奶说话，她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么气！”

一直闷不作声的许志明连忙把我拉过去，“婉华，妈也是为了飞飞好，飞飞是她的亲孙子，也是你儿子啊。”

我甩开他的手，“现在知道是我儿子了，那他怎么不叫我妈？”

不尊重人我暂且还能忍，打我父母的主意一点也忍不了！

“我告诉你许志明，别想打我父母的主意，这件事没得商量。”

婆婆见我不松口，转身就躺在地上打滚，“还有没有道理了，当妈的不管儿子结婚，亏我儿子心心念念想着你，还专门和娇娇去给你买礼物，真是寒心啊！”

许志明也不悦地看着我，“婉华，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彩礼给来给去不都还是许家的嘛。”

许飞抱着在地上打滚的婆婆，瞪着我，“徐阿姨，就当是我借你的行了吧，一家人还这么小气，白瞎了我的金镯子。”

这一家人轮番上阵，话里话外都成了我的不是。

我气得掏出镯子，猛地扔向许飞。

那镯子砸到地上，竟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