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脖子被脐带缠了足足三圈。
这种怪事。
在乡下被称之为“锁三魂”。
说是这样生下来的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鬼神勾走了“三魂七魄”,就算是生下来也活不长。
我爷爷算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看到我的情况立刻床板下的箱子里取出了三支香燃上,随后又拿出一踏黄纸,用朱砂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随后让父亲将这些画满了晦涩符咒的黄纸贴在门窗上后。
爷爷又交代父亲,待会儿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不论是谁跑来敲门,都不准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不行!
说完,爷爷便顶着大雨急匆匆的出了门。
到了后半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紧接着门外便响起了爷爷的声音。
“斌子!开门!我回来了!”
我父亲名叫许斌,听到爷爷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要跑去打开院门。
就在手搭在门锁上的那一刻。
父亲忽然回想到爷爷临走前特意交代的那番话,触电一般的缩回了手。
可门外爷爷的声音又在这时再一次传了进来。
“斌子?赶紧开门啊!你他娘的在屋里干什么吃呢?”
再三犹豫之下。
父亲到底还是没敢把门打开,透过院墙的砖缝往外瞄了一眼。
可这一看!
门口竟然什么都没有!
爷爷根本没有回来!
但爷爷的声音却依然还在门口不断地叫喊着。
“快开门!斌子?!开门啊!”
父亲赶忙用铁锹抵在了院门上。
外面不知何时又传来一阵阵的怪叫,至于说的什么,父亲倒是并没有听清楚。
直到第二天爷爷回来。
刚一进门,爷爷便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双目无神的摇了摇头,嘴上呢喃着。
“缺一魄!就缺一魄啊...”
“唉!!”
失魂落魄的说完。
爷爷赶忙让父亲把那些贴在门窗上的符咒揭下来,烧成灰,连同那三支香的香灰一同装在罐子里,在后院找了个角落埋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爷爷是帮我招魂去了。
只可惜。
到底还是漏了“一魄”。
而自那天起。
爷爷也是为我定下了三条铁律。
在我二十四岁之前,不准谈恋爱!不准走水路!天黑之后不准出家门!
自从我开始记事起。
这话父母每天都要在我耳边唠叨不下数十次。
我虽然不知这其中的原由。
但还是乖乖的听从父母的叮嘱。
永远跟同龄的女生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一放学哪儿都不去,直接回家,绝对不靠近河边半步。
几年下来。
童年生活过得倒也平淡。
直到那年暑假。
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都被调到了附近的镇上工作,而没了父母在身边管教之后。
我也就开始跟着村子里的那些孩子到处撒野。
虽说放肆了不少,但在父母这些年来的告诫下,河边依然还是我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直到那天晌午...
又跟着村里的几个小伙伴在村子附近的山头上撒了一天的欢。
在下山回家的路上。
刚好被一条两三米宽的小河拦住了去路。
河水有些湍急,但水却很清,甚至连水底下有几块青石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山上横窜下跳了半天的我们都有些口渴难耐,同行的虎子突然提议说到河边捧点水来解解渴。
我心想这水也不深,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也就跟着众人一同来到了岸边,蹲下身子,用手心接了一捧水吸了两口。
水很凉,隐约还有一丝丝甜味,两口水下肚,浑身爽的直打哆嗦。
“许天,许天。”
就在这时,我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站起身来寻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对岸不知何时坐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婆婆,这老婆婆上身穿着一件粗布汗衫,乍一看上去倒是与村里的老妇人没什么两样。
或许是发现我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老婆婆抬起胳膊,朝着我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来,过来...”
“来婆婆这儿...”
我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听虎子说,当时我在溪边,喝了几口溪水之后,突然就开始口吐鲜血,甚至还要往河里跳。
还好被他们拦了下来。
当时他们几个都被吓坏了,同行的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当场就哭出了声来。
所幸有几个村里的大人下地回来路过,赶忙将我抬回了家中,并通知了父母和爷爷他们。
等爷爷收到消息从隔壁村子赶回来时,天色早就已经黑透了。
他老人家佝偻着身子,来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我的耳朵后面放置了片刻,随后眼神一凌,激动不已的骂道。
“他都是少了一魄的人了!你们还勾他的魂作甚啊?!”
听到爷爷这话。
我父母也是被吓坏了,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我,一时间里有些手足无措。
而爷爷却突然再度开口吩咐我父亲说道。
“斌子!快!去把我箱子里的那块老槐木给村里的王木匠送去,让他雕个人偶出来,背面刻上小文的生辰八字。”
父亲一听,连忙便按照爷爷的指示跑去找王木匠去了。
王木匠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手艺人之一,听说是我爷爷找他帮忙,二话不说,连夜便将老槐木刻好送了过来。
拿到人偶之后,爷爷又让母亲取来生我那会儿保存下来的一撮胎毛,用胎毛在人偶的脖子上面打了个死结之后。
又让父亲连夜拿着人偶跑到白天的那条河里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回来时,父亲整个手都被河水给泡皱了。
爷爷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人偶,将人偶背部刻着生辰八字的那块削下来,连同那撮胎毛一起烧成灰,就着水给我灌了下去。
喝过爷爷那碗水后,第二天我便醒了过来。
醒来时,爷爷正坐在床头上一言不发的抽着烟。
“这孩子打出生起就少了一魄,不学点东西防着,以后等我走了也不安心啊!”
父亲闻言,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着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父亲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像爷爷这样的人,最终是难有善果的。
而这也是爷爷并没有传授我父亲道术的原因。
多半是因为我“先天缺一魄”的缘故,爷爷还是决定教我道术防身。
第2章
在我初中那年。
爷爷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受了不少的折磨。
原本精壮的身子,仿佛被人一夜间抽走了一半,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
直到爷爷临终前,爷爷还不忘交代我。
“小文子,爷爷这一走啊,以后可就没人给你撑腰了。”
“等你读完大学,毕业之后,一定找个阴地工作,只要不再犯忌讳,还是能沾些阴福的。”
“到你二十四岁的时候,会遇见一个阳年阳月阳日生的人,运气好的话,兴许还有救。”
“自此之前,你可千万不要再轻易犯忌了!”
“还有...”
说着,爷爷努力的想要侧过身子,另一只手若有若无的指向了枕头下面。
我心领神会,安抚着爷爷躺好之后,从爷爷的枕头下拿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古书。
“这本书你保管好。”
“可惜了...”
“上面的东西,爷爷可能没机会手把手教你了,你要多加练习,千万不当一回事,咳..咳咳...”
爷爷的死对我打击很大。
后来直到上高中,大学,一直都坚守着爷爷定下的三条铁律。
但没想到的是。
直到我二十三岁那年,又一次犯了忌讳...
......
俗话说,世间分阴阳。
但这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属于阴气重,阳气少。
不过,在极阴之地,通常也孕育着极阳。
我大学毕业那年,父亲按照爷爷临终前的交代,托人帮我找了一份“殡仪馆”的工作。
工作不累,活也不多。
我主要就是帮着跑跑腿,打打下手一类的活计。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门房里跟看门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王经理不知何时从院子里走了过来。
看到坐在门房里无所事事的我,脸色不是很好看的通知说道。
“那啥,今儿个老刘请假了,许文你晚上留下来帮他值一天夜班。”
说完,王经理转身就要离开。
但我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让我值夜班?
这怎么行!
当初爷爷临终前可是特意交代了,在二十四岁之前,千万不能再犯忌讳!
趁着王经理还没走远,我赶紧追了上去喊住了他。
“王经理,我来上班的时候就提前打过招呼了的,不值夜班。”
王经理一听,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
似乎是感觉我的拒绝让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一样,指着我的鼻子坡口大骂道。
“你什么意思?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你要能干就接着干,不能干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看着王经理那怒不可遏的样子,我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解释说道。
“经理,我...我值夜班会出事儿的!”
门房里的黄大爷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是走了过来和事道。
“怎么了,嚷嚷啥呢。”
我站在旁边,闭着嘴没有出声。
一旁的王经理却冲着老黄阴阳怪气的说道。
“人年轻人娇贵着呢,我让他帮老刘值一天夜班,人家直接跟我说什么他值夜班会出事?”
听了个事情的大概。
向来对我照顾有加的老黄帮着跟王经理替我求情道。
“经理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我看许文这孩子平常也挺能吃苦的啊,交代他的活儿都能利利索索的干了,实在不行,要不我帮着值一天?反正晚上也没啥大事儿。”
不料这王经理不但不答应,反而是将火气一并撒到了老黄的头上。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啊?”
“怎么?”
“看你们俩的意思,是准备要合起伙来造反啊?”
“话我就放这了!今天他要是不留下来值班,明儿一大早,你们两个全都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说完,王经理便没再搭理我,大药大摆的转身离开了。
被我连累的老黄平白无故的遭到了这么一通怼。
老脸有些挂不住,冲着我尴尬一笑。
“没事儿。”
“孩子,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先走,大不了明天来了让经理找我算账。”
看着黄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我心里也有些纠结了起来。
平日里黄大爷待我不薄,要是因为我连累他丢了工作,我这心里说什么也过意不去啊。
无奈之下,我叹了口气徐徐说道。
“算了,不就一晚上么,大爷咱俩唠着嗑就过去了。”
将这事儿又揽到自己身上。
我跟黄大爷重新回到了门房里,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不安,意识也有点迷糊,像是发了高烧一样,整个人神魂颠倒的。
虽然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但我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本来夏天的白天是很长的。
一般到了八九点钟才会缓缓昏暗下来,可因为一场突入起来的暴雨。
刚过六点多钟,整个殡仪馆就被笼罩在了夜幕之中。
豆大的雨点儿拍打在门房的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搞得我越发的心烦意乱。
坐在窗户下面的老黄抬头打量着不寻常的天,嘴上嘟囔着。
“嘿,你说这天还真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的好好的,这会儿突然下这么大雨。”
耳边传来老黄的话,我由于有心事,并没有搭腔。
就在雨势越来越大,恨不得连玻璃都给一并冲碎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呼!”
长出了一口郁积在心里的怨气,站起身来,从上衣内兜中取出三张花有符咒的黄纸,分别贴在了窗户两侧以及门框上。
“许娃娃,你这是作甚?”看到这一幕,老黄的眼中有几分不解的冲我问道。
“没事儿,大爷,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点手段,贴几张符防着点,图个心安。”
第3章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不出来...你这娃年纪轻轻的,还会那么些神通哩?”
对黄大爷的奉承,我会心一笑,叮嘱道。
“对了大爷。”
“咱们爷俩今儿晚上哪也不去,就在这屋子里守着,不管是谁叫门,都不要开!”
黄大爷楞了一下,好像是不太明白我为何会这么说,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的心情也是随着夜晚的到来变得越发忐忑。
看到柜子里有个瓷碗,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接了一碗清水放在了手边摆着。
都说夏天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可今天晚上的这场暴雨似乎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窗户被外面的风吹得“框框”作响。
忽然窗外响起一道惊雷。
吓得我一个激灵,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老黄!许文!你们两个值班不去巡逻在屋里傻坐着干什么?!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王经理的声音?
黄大爷回过头来跟我对视了一眼,连忙拉开了小窗往外看了一眼。
“愣着干啥?”
“等着我去帮你们巡逻啊?”
“快点把门开开!”
我绷直了身子,赶忙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十二粒米撒到了旁边的碗里。
这是我从爷爷那本古书上学到的本事;名曰“水碗查事”。
法分“阴”“阳”两查。
阳查用七粒米;阴查则用十二粒,
然而...
当我发现刚撒入碗中的十二粒米悬浮在了水碗中间,而并非是漂浮在水面上时。
我知道,有脏东西来了!
“别开门!”
所幸黄大爷手上的动作被我的喊声给拦了下来,我从怀里摸索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铜镜递给了他,并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拿这个照一下他看看。”
黄大爷从我手上接过铜镜,动作隐晦的冲着敞开的小窗口照了一下,铜镜里不见半个人影!
“见...见鬼了!”
“许娃娃,这到底是咋回事?”
我硬着头皮将黄大爷拉到了我的身后。
直勾勾的盯着杵在门外的王经理,头也不回的说道“大爷,没事儿!待会儿不管外面说什么你都不要理就是!”
可外面的王经理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
但有我提前布置下的“三灯阵”拦着,一时半会儿的倒也闯不进来。
只是在外面一下又一下的用力拍打着窗户。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有一道人影撑着伞小跑了过来。
当我透过灯光发现那道人影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坏了!
撑伞走来的人是王经理。
他才刚把手搭在外面的门把手上。
一阵黑烟突然钻进了他的体内,王经理整个人为之一振。
随后便看到,身上透着一股邪气的王经理将手从敞开的小窗那伸了进来,缓缓揭掉了贴在窗户左侧的那张黄纸。
三灯阵...
缺一则破!
邪物借王经理之手破去了我布下的三灯阵,剩下的那两张黄纸基本已经形同虚设。
只见被邪物上了身的王经理一脚踹开了屋门。
眼见情况不妙,我赶紧招呼着黄大爷抢先欺身上去将王经理推倒在了雨地里。
“快!”
“大爷!帮我按住他!”
奈何黄大爷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就是想帮我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我先将王经理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一只胳膊按住地上挣扎的王经理。
另一只手则从裤兜里掏出了装有“黑狗血”的眼药水瓶子。
在王经理的左右耳洞各滴了一滴,先前涌入王经理体内的那团黑烟便瞬间消失不见,而被上过身的王经理也是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我刚忙打了个电话,伙同黄大爷俩人合力将王经理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好在是人没有什么大碍。
等王经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王经理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老黄,小许,谢谢你们啊。”
“昨天晚上要不是你们爷俩,我这...”
靠在墙边的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王经理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我?
早干嘛去了!
要不是他非要我留下来值夜班,至于这样么?
要知道。
距离我二十四岁生日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啊!
虽说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出事,但鬼知道接下来几天会不会被那些邪祟找上门来!
他妈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看到王经理的家人都已经赶了过来,我也没再医院里继续待下去,让老黄帮我请了一个长假。
从医院出来,打了个车便回家了。
回到家中。
一阵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黄纸全部找了出来,强打着精神赶工画了一批“祛邪符”出来。
又把这些祛邪符贴满了家里的门窗各个角落之后。
静静地等待着我二十四岁生日的到来。
剩下的十几天里。
对我来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好在终于是熬到了生日这天。
一大早起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翻阅着手上的古书,脑海中回想起爷爷临终前交代我的那番话。
“到你二十四岁的时候,会遇见一个阳年阳月阳日生的人,运气好的话,兴许还有救。”
“这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我忧心忡忡的嘀咕了一句。
到了中午。
一如往常那般,我在家里随便给自己搞了点吃的,正吃饭的功夫。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一脸疑惑的看向门口“难道是爸妈过来了?”
等我打开门一看,外面竟然站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靓丽美女。
这下不禁让我更加的纳闷了。
“您找谁?”
美女先是垫着脚尖往屋里看了一眼,注意到那些被我贴满了各个角落的“祛邪符”后。
冲着我莞尔一笑。
“你就是许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