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疼~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异样的灼热,正沿着她纤柔的腰线缓缓游移。
掌心的粗粝感磨得娇嫩的肌肤微微颤栗。
滚烫沉重的身躯覆压下来,将她困在身下。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最敏感的那寸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长身玉立,气息灼热而霸道,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侵略性。
她想看清他。
迫切地、焦急地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视线朦胧,光影摇曳,只捕捉到一点惊心动魄的艳色——是那人眼尾下方,一点妖异得刺目的红色泪痣。
艳如血滴,又似烙印。
“唔......”。
“姑娘醒了?“侍女流萤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中人的好梦。
层层叠叠的烟霞色帐幔,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极轻地拨开一道缝隙。
“嗯~”
一声极轻的嘤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睡意,从帐幔深处飘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点初醒的沙哑,甜得发腻,又软得勾魂。
她好似做了一个旖旎的梦,但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流萤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姑娘这起床的动静,任谁听了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
“姑娘,该起了。”流萤又轻声哄道,小心翼翼地将帐幔挂起。
帐内光景,终于清晰。
宽大奢华的拔步床上,半倚半卧着一个身影。
宣和王府盼了整整三代,才终于盼来的那颗眼珠子、心尖肉——温琼华。
“什么时辰了?”温琼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
“回小姐,刚过巳时一刻。”流萤垂首。
另一个圆脸丫鬟,名唤碧桃,已捧着温热的玫瑰香露水过来。
温琼华拿起杯盏小口啜饮了几口,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饱满如花瓣的唇,留下一点诱人的水光。
“乏得很。”温琼华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小姐今日气色好些了。”碧桃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笑道。
温琼华轻哼一声:“昨儿夜里又咳了半宿,哪里就好了?”她说着,掩唇轻咳了两声,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流萤连忙取来狐裘披在她肩上:“小姐,今日药浴的水已经备好了,泡一泡会舒服些。”
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任由她为自己系上繁复的衣带。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唇若点朱,不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
“小姐......”碧桃欲言又止。
温琼华懒懒地抬起眼皮:“怎么了?舌头被猫咬了?”
碧桃一边拿起玉梳,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方才二门上的小柱子来传话,说......说看见谢公子了。”
“谢公子?”温琼华眼睫未抬,声音懒懒的,对这个未婚夫婿的消息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碧桃觑着她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是,谢公子......他、他给那个卖面的柳姑娘......盘了间铺面......好些人都看到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水汽里,却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氤氲暖意。
“啪嗒!”
温琼华指尖一松,那盛着香露的玉杯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洒出几点晶莹水渍。
空气瞬间凝滞。
流萤和碧桃吓得噤声,大气不敢出。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姐虽然体弱,却是整个宣和王府如珠似宝的人儿。
宣和老王爷温靖,黎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赫赫军功,位极人臣。
王府男丁兴旺得惊人,老王爷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自生下清一色的小子。偌大王府,竟硬是没能盼来一声女婴的啼哭。
老王爷看着同僚家里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软软糯糯地喊着“祖父”,羡慕得眼睛都快冒了绿光。
大房的主母,温琼华的生母萧嫣,在接连生了三个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儿子后,早已断了生女儿的念想。
谁知年近四十,竟意外地怀了孕!
但怀相艰难,生产更是九死一生,拼着半条命才诞下一个瘦弱得如同小猫崽的女婴。
温琼华,便是在全府上下望眼欲穿的目光中降临的。
她的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胎里带来的毛病让她小小的身体脆弱不堪,连吮吸奶水都耗尽了力气。
可她的到来,瞬间点亮了整个宣和王府死气沉沉的天空。
老太爷抱着这轻飘飘、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孙女儿,老泪纵横,当场就把自己的私库钥匙拍在了大儿子手里:“用!给我可劲儿用!琼华要什么,天上星星也给摘下来!”
她是王府盼了几代才盼来的娇娇女,是宣和王一脉唯一的掌上明珠。
她身子骨太弱,必须长年累月地泡在精心调配的药汤里,那药浴耗费的珍贵药材,价值足以养活一营精兵。
许是常年病弱,精神不济,温琼华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可这份慵懒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冰雪聪颖。
老王爷爱得跟什么似的,三个哥哥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琼华回过神来,原本应该是生气的,可眼前突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红。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但是莫名地却让她的心思沉静下来。
“先去泡药浴吧......”温琼华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仿佛这个每日必备的环节比刚才听到的消息更加愁人。
两个丫鬟见状连忙哄道:“今日的药浴加了新送来的玫瑰露,香得很。”
温琼华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向浴房走去。
浴房内水汽氤氲,香气袭人。
流萤和碧桃开始为温琼华褪去外衫和寝衣。云缎滑落,堆叠在暖玉地面上,露出内里冰肌玉骨的真容。
肌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吹弹可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饱满丰盈的起伏,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堪堪遮掩着几处隐秘的春光,却更添欲说还休的魅惑。
“姑娘真美。”碧桃忍不住赞叹道,一边小心地搀扶她踏入浴桶。
温琼华懒懒地靠在桶沿,热水蒸得她双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小姐,水温可合适?”碧桃轻声问道。
温琼华浸在药浴中,热气蒸腾间,她瓷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这才开始消化起了刚才的消息。
“谢临风啊......”
第2章
“谢临风给那姓柳的女子盘了间铺子?”
温琼华的声音从药浴的热气中飘出,轻软得如同水面浮动的花瓣。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中的药材,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
碧桃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表情:“是......是间两进的铺面,就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
浴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温琼华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两片阴影。
“小姐.....”碧桃惴惴不安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温琼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听不出喜怒,
“小姐不生气吗?”碧桃忍不住问道。
温琼华轻笑一声,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个铺子罢了。”她顿了顿,“再说,我与谢公子尚未成婚,他做什么,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当她从浴桶中起身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丫鬟们连忙为她擦干身子,换上熏了香的里衣。温琼华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美得不似凡人。
温琼华闭着眼,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谢临风。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黎国文臣之首谢丞相的嫡次子,出身清贵,家风严谨。
据说他幼时体弱,被一位云游的大师批命,言其二十岁前有一大劫,需得在佛前静心修行方能化解。
因此,这位谢家玉树在在京郊的皇家寺院大觉寺清修了五年,不仅消弭劫数,更在他身上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佛性与清冷。
他回京后,因着极盛的姿容,性子又清冽孤高,让京中无数贵女芳心暗许。
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据说公务勤谨,一丝不苟。
而温琼华,这个宣和王府捧在手心里、却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源于两家老爷子深厚的情谊和先皇的御笔赐婚。
当年宣和王府苦盼女婴而不得,婚约如同空中楼阁。直到温琼华降生,这份沉甸甸的婚约才终于有了着落。
纵使温氏夫妇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将这么个宝贝疙瘩交给一个清冷得近乎没有烟火气的男人,但先帝赐婚,金口玉言,岂能违背?于是,这桩婚事便成了京中默认的事实。
温琼华本人对谢临风并无多少情愫。她身子弱,常年困在府中,对情爱之事本就无感,更懒得耗费心神。
她只隐约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是谢家那位出了名冷清的公子。
她甚至从未主动打听过他的消息。她的日子自有她的过法,有家人无条件的宠爱,有满阁的珍宝,有调养身体的珍药,她并不觉得缺了什么。
然而,这桩婚约的存在,却实实在在地给她带来了麻烦。
谢临风是京中多少闺秀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光,偏偏落到了她这个“一步三喘”、“福薄命浅”的病秧子手里。
那些或明或暗的嫉妒、嘲讽、怜悯甚至恶意的揣测,如同春日里恼人的柳絮,无孔不入地飘进王府的高墙。
她性子懒散,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觉得聒噪。
可是,这不代表她能忍受别人轻贱她,更不代表她能容忍未来的丈夫在婚前便闹出“金屋藏娇”的荒唐事。
她不在意谢临风这个人,但她极其在意自己未来的清静日子。
一个婚前便与卖面女纠缠不清、甚至为其置办产业的未婚夫,会将她温琼华置于何等尴尬可笑的境地?
她只想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过她娇生惯养、懒懒散散的日子。
谢临风此举,无疑是给她本就不甚康健的身体和懒散的生活,平添了无数麻烦。
“英雄救美....”温琼华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那抹极淡的嘲讽再次浮现。
她缓缓从药汤中抬起手,看着水珠顺着她完美无瑕的手臂肌肤滚落。指尖透着一丝凉意。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流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谢公子......许是看那柳姑娘孤苦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在寺里修行过,慈悲为怀也是有的......”
“慈悲为怀?”温琼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像是淬了冰的琉璃,清泠泠的,“谢家公子的慈悲心,倒是挺值钱。一间两进的铺面,在东市....”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够那柳姑娘卖多少碗阳春面才能赚回来?”
她不再说话,任由流萤和碧桃将她从浴桶中搀扶出来,用吸水力极强的云锦软巾包裹住,细细擦拭。那身冰肌玉骨在离开温热药汤后,微微泛起一丝凉意,更显得脆弱易折。
换上柔软舒适的月白色寝衣,重新回到熏暖的寝阁,温琼华懒懒地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她们的小姐,此刻虽然依旧安静,但那周身萦绕的、比平日更甚的疏懒气息下,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小姐!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三位少爷听说谢公子的事,气得不得了,已经带着人往沈府去了!”
温琼华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却又因动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险些跌倒。流萤连忙扶住她:“小姐别急,大少爷他们只是去讨个说法......”
“胡闹!”温琼华难得提高了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快,我要去拦住他们!”
当温琼华匆匆赶到前院时,她的三个哥哥已经穿戴整齐,满脸怒容。大少爷温景手握马鞭,二少爷温瑞腰间佩剑,三少爷温瑜虽然年纪最小,却也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温琼华拦在门前,纤细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娇娇别管!”,这是温琼华的小字。温景怒道,“谢临风那厮竟敢如此轻慢你,我们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就是!”温瑞附和道,“我们温家的掌上明珠,岂容他人如此羞辱?”
温琼华看着三个怒气冲冲的哥哥,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她轻声道:“哥哥们先别急,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让我先去见见谢公子,问个明白。”
“不行!”三兄弟异口同声。
温景上前一步:“娇娇,你身子弱,这些事交给哥哥们处理就好。那谢临风若真敢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琼华看着三个护短的哥哥,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哥哥们放心,琼华虽体弱,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此事我自有主张,还请哥哥们稍安勿躁。”
她转头对流萤道:“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小姐要去哪儿?”流萤惊讶地问。
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坦然:“自然是去尝尝那位柳姑娘的阳春面。”
第3章
夜色沉沉,翰林院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唯独最里间的书阁仍亮着微光。
谢临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上堆满了待批阅的文书,他今日又忙至深夜。
“谢大人,可要用些宵夜?”门外的小厮轻声问道。
谢临风摇头,起身披上外袍:“不必,我出去走走。”
他向来不喜府中厨子做的夜食,反倒偏爱东市一家不起眼的面摊。那摊主姓柳,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带着女儿柳三娘经营着这方寸之地的小摊。
面摊简陋,几张木桌,几把矮凳,一盏昏黄的油灯悬在棚顶,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谢临风每次来,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却莫名合他胃口。
那日,他刚坐下,便听见摊后传来一阵争执声。
“爹!大哥二哥又来要钱了!”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咱们最后一点银钱了,若给了他们,明日连面都买不起了!”
“三娘,他们毕竟是你兄长........”老者咳嗽着,声音虚弱。
“什么兄长!整日游手好闲,赌钱吃酒,哪管过咱们死活?”柳三娘气得声音发抖,“今日若再给,我便去报官!”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贱丫头!敢顶撞兄长?”一个粗犷的男声骂道,“爹,您瞧瞧她这德行,日后怎么嫁得出去?”
谢临风眉头微蹙,抬眸望去。
只见摊后站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揪着柳三娘的衣襟。柳三娘不过十七八岁,生得清秀,此刻脸颊红肿,眼里噙着泪,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谢临风本不欲多管闲事,可那女孩的眼神,莫名让他想起幼时在寺庙里见过的一只受伤的雀鸟——明明疼极了,却仍挣扎着不肯低头。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了过去。
“几位,可否安静些?”他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那两个混混一愣,转头打量他,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不敢造次。
“这位公子,咱们家事,不劳您费心。”其中一人讪笑道。
谢临风淡淡扫了他一眼:“既是家事,便不该扰了旁人用饭。”
他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不敢反驳。那两个混混对视一眼,终究不敢得罪贵人,悻悻地松了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柳三娘一眼:“贱丫头,回头再收拾你!”
柳三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却仍倔强地站着。
谢临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谢临风低头一看,面汤清澈,面条细白,上面卧着一颗金黄的荷包蛋——他平日点的阳春面,从来不加蛋。
他抬眸,正对上柳三娘局促的目光。
“公子方才........多谢了。”她声音很轻,耳尖微红,“这蛋........是谢礼。”
谢临风顿了顿,终究没拒绝,只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低头吃面,柳三娘悄悄退开。并未注意到,女子转身之后的雀跃。
从那以后,每次谢临风来吃面,碗里总会多些东西——有时是一颗蛋,有时是几片难得的腊肉。柳三娘从不多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悄悄看他,又飞快地躲开。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显眼却又最实在的感谢。她不知道他是谁,只听旁人唤他“谢大人”,只知道他是翰林院的贵人,更不知道他已有婚约在身。她只是单纯地想报答他,也带着一丝少女懵懂的情愫。
谢临风并非不懂少女的心思,但他身上背着与宣和王府的婚约,只能装作不知。直到那天,他发现面摊关了门。
一连三日,那盏熟悉的灯笼都没有亮起。谢临风心中焦躁莫名不安,想到那双清澈又倔强的双眼,仿佛是缺了些什么。
向街坊打听才知,柳老爹突发急病去世了。而更糟的是,柳家的两个不肖子正打算将妹妹卖给城西一个年过半百的鳏夫换彩礼。
谢临风找到柳三娘时,她差点被人强行拖走,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银簪,眼里却存着死志。少女瘦了一圈,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谢大人......”她见到他,慌忙将银簪藏到身后,“我、我只是......”
谢临风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可以帮你。”
女子却只是含泪摇头。
“东市有间铺面要出租,你做面手艺不错,我可以给你盘下来经营。”
柳三娘本想拒绝,但她一个孤女,已经是走投无路。
她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谢大人的恩情,三娘铭记于心。但这铺子,算三娘借您的!三娘一定好好经营,赚了钱,一文不少地还给您!若还不上.....若还不上,三娘愿当牛做马偿还!”
谢临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确实存了私心,这面摊....是他为数不多能短暂喘息、感受一点人间烟火的地方。他不愿它消失。这理由,他对自己也未曾深究,更不愿承认其中是否掺杂了别的什么情绪。
就这样,谢临风帮柳三娘盘下了东市一间两进的铺面。
他本是好意,却不知京城的风言风语已如野火般蔓延——谢家公子为了个卖面女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得罪宣和王府的掌上明珠。
“谢大人,您听说了吗?”这日,谢临风翰林院整理案卷,同僚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宣和王府的马车往东市去了,据说是温小姐亲自出马.....”
谢临风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温琼华?那个传闻中娇弱不堪的病秧子,为何突然要去东市?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该不会是要去找柳三娘麻烦?谢临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温琼华!她怎么会去那里?!她要对柳三娘做什么?!
想到这里,谢临风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匆告假,翻身上马,向东市疾驰而去。谢临风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只嫌马儿跑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