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青阳宗,英魂殿。
“云曦,跪下,对着你师伯师娘的灵位磕几个头。”
清微真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瘦得脱形的少女身上。
两块鎏金牌位被供奉在神龛上,香火缭绕——“忠烈义士秦山之位”、“忠烈义士柳月娥之位”。
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云曦两辈子。
云曦低垂着头沉默走出,这幅逆来顺受的姿态,让清微真人满意颔首。
“你要永远记住,是楚楚的父母用他们的命,换了你的生机......”
在青阳宗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的注视下,云曦站在了牌位前。
“狗屁。”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云曦手中暴起!直斩向那供奉在香案最高处的秦氏夫妇的牌位!
快!太快了!
“轰——咔!!!”
两块灵木牌位,被那道剑光从正中狠狠劈开!
鎏金碎裂,木屑混着香灰轰然四溅。
“云曦!你疯了!!”
大师兄沈长安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直指云曦咽喉。
“孽障!竟敢毁坏忠烈牌位!大逆不道!” 师尊清微真人须发戟张,恐怖的威压轰然压下,云曦被狠狠压趴在地。
浑身的骨血因为剧痛震颤着,云曦抖着手再次挥剑。
数道剑气下,残木彻底化为飞灰。
大口的鲜血喷出,云曦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清微——
“现在,还要跪吗?”
“你......你怎敢如此!楚楚父母可是为救你父母而死!”沈长安厉声呵斥,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失望。
而风暴中心的秦楚楚,在最初的惊愕过后,那张惯常带着娇弱笑意的脸,瞬间褪得比身上的素白丧服还要惨白。
难不成,云曦知道了......不可能!
“楚楚!”
清微真人脸色骤变,他几乎是立刻抬手,一道温润精纯的青色灵力便隔空渡了过去,精准地包裹住秦楚楚单薄的身体,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身旁的半妖少年更是将她搂入怀中细心安抚。。
“爹!娘!”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秦楚楚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呜咽,那双向来笑如弯月的眼眸里满是哀痛。
“爹......娘......你们死了,都要不得安宁吗......”
这副模样,瞬间点燃了殿内绝大多数人心中的保护欲和熊熊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要不是小师妹的爹娘舍命相救,她云曦早就是孤儿了!还当自己是宗主之女呢!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竟敢污蔑忠烈!其心可诛!”
与前任宗主夫妇交情深厚的戒律堂长老霍厄看向清微。
“宗主,如此不肖逆徒,当严惩不贷!以慰秦师兄夫妇在天之灵!”
群情激愤,唾骂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眼——愤怒、鄙夷、幸灾乐祸,云曦太熟悉了。
前世,所有人都说,是秦楚楚的父母为了救她爹娘而死,她信以为真,竭尽所能补偿她。
秦楚楚想给灵宠喂灵草甘露,云曦闯进秘境九死一生为她取来;
秦楚楚缺个护身法宝,云曦打开爹娘留给她的宝库任她挑选......
直到秦楚楚突破不了元婴,她的师尊和师兄们将主意打到了云曦的先天灵血上——
“大师兄......楚楚好痛......师尊说,云曦姐姐的先天灵血,是唯一的希望了......”
清微真人闭目:“曦儿,秦师兄夫妇为你爹娘而死,这是你欠楚楚的......”
在她被强行按在祭台上,因法器刺入心脉抽取灵血而奋力挣扎时,台下也是这样。
他们骂她狼心狗肺,骂她死有余辜,骂她白白浪费了秦氏夫妇用命换来的恩典!
模糊的视野里,是大师兄心疼地搂着秦楚楚,温声安慰。
“楚楚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二师兄嫌恶地扭开头:“抽个血而已,用得着这么哭天抢地?成何体统!”
失去灵血的云曦变成了个废人,饶是如此,为了将云曦父母留给她的宝库送给秦楚楚当破镜礼,她亲手从妖兽爪下救回、视若亲弟的半妖少年把她像垃圾一样丢进葬魔窟,万魔噬魂而死......
知恩?报恩?!
呵......
云曦撑着剑起来,清微见她无半点悔意,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她父母而生的不忍,终于被彻底抹平。
“看来这些年,为师和你爹娘太过骄纵你了!”
“拿下她!打入冰崖寒狱!” 清微真人声音冰冷,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情分。
数道灵力锁链瞬间缠绕上云曦被威压禁锢的身体!她奋力挣扎,却被一步上前的沈长安狠狠捏住手腕!
“够了!你还要闹到何时!”
剧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彻底吞噬了她,云曦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云曦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倒悬如剑林。狭窄的冰洞囚笼之外,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漆黑魔气的深渊——葬魔窟!
单薄的旧衣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瘦骨嶙峋的身体。
皮肉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蒙着惨白薄皮的骷髅架子。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些是替秦楚楚挡下的,有些是为她闯秘境留下的。
每一次,换来的是师尊一句轻飘飘的“楚楚体弱,你多担待”,是大师兄“身为师姐,理应护持师妹”的理所当然,是二师兄“这点小伤都受不住,如何对得起秦师伯夫妇恩情”的冷嘲热讽......
“孽徒云曦,毁坏忠烈牌位,污蔑同门,忤逆师长,罪无可恕!封其灵力,囚于冰崖寒狱,静思己过!宗门大义,岂容你肆意践踏!”
冰崖寒狱......青阳宗关押罪大恶极邪魔的地方,如今却用来关她这个刚满金丹期的小弟子......真是莫大的讽刺。
云曦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闭上眼内视。
前世被抽干灵血、万魔噬魂的极致痛苦,反而让她对自身神魂和灵力流转了解更深。
清微的禁制霸道,却并非无解。
她以神魂为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一丝混沌之气侵蚀着禁制符文。
前世,葬魔窟的万魔气息在她濒死时意外侵入,却因她神魂俱灭未能融合,诡异的和她一起重生,成了她体内的一缕混沌本源。
钝刀刮骨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体内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轻响。
禁制,松动了!
虽然灵力依旧微弱,但足以流转!
就在这时,沉重的冰牢门被灵力推开。
第2章
沈长安一身寒意地走了进来,脸色冷硬,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和失望。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云曦,眼中闪过怜惜,却又迅速被愤怒掩盖。
“云曦,你为何要如此?楚楚父母之恩情,宗门大义,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令师尊何等痛心,令宗门蒙羞!”
“恩情?大义?”
云曦抬起头,脸上没有沈长安预想中的悔恨羞愧,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长安,你倒是一心念着别人的恩情。那你呢?
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在你即将被送上沈家祭台当人牲时,将你从刀口下拉回来的?
我和我爹娘施予你的恩情与大义,这些年,你又用何物来偿还?”
沈长安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窒,瞬间的狼狈让他恼羞成怒:“你!冥顽不灵!事到如今还在攀扯旁人!”
“呵,旁人?”
云曦嗤笑一声,目光却越过沈长安,落在他身后阴影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半妖玄离。
他紧抿着唇,碧绿的竖瞳复杂地看着她。
被云曦从妖兽口中捡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玄离对云曦满是依赖,可他生性惫懒,更何况半妖体质特殊,修行艰难,纵使云曦为他寻来天材地宝助他修行,还是忍不了修炼的苦楚。
直到秦楚楚被送到青阳宗。
比起见过他众多不堪的云曦,自然是率真可爱的秦楚楚更讨人喜欢,他的选择无可厚非。
“玄离。” 云曦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说出的话却恶意满满,“做秦楚楚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家犬,感觉如何?她赏你的骨头,啃得香吗?”
“你——!”
玄离的碧瞳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他最恨别人提及他的半妖身份,更恨被说成是狗!尤其是这个曾经施舍过他的人!
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猛地冲向云曦!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爪,带着撕破空气的尖啸!
就是现在!
云曦不闪不避,反而暗中调动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集中在心口。那一爪蕴含的狂暴妖力狠狠撞在她身上!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冰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云曦在剧痛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玄离攻击中蕴含的妖力,强行导向冰牢深处被玄冰掩盖的阵纹!
那是前世她在被推下葬魔窟时,偶然瞥见的、连接冰崖与谷底魔气的阵点。
“住手!”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从洞口传来!二师兄凌风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一眼看到云曦吐血倒地的模样。
换作从前,看到云曦伤成这样,凌风早就拔剑和伤她之人拼命了。可如今,他脑海中都是秦楚楚哭得几乎昏厥的身影。
“云曦!你这毒妇!小师妹都哭晕过去了,竟还不知悔改!”
凌风双目赤红,她身上肯定带着前任宗主夫妇留给她的护身法宝!否则她怎么敢如此嚣张?否则她怎么能抗住师尊的威压和大师兄的钳制?
她这副惨样,定是装出来的!定是为了博取他们同情,逃脱惩罚!
她总是这样胡闹,哪有小师妹的半分懂事!
“今日,我便替师尊、替枉死的秦师伯夫妇,教训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凌风体内灵力狂涌,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就算她有护身法宝,这一掌也定要让她吃点苦头!要让她彻底记住,伤害小师妹、污蔑忠烈的代价!让她再也不敢如此放肆!
凌风含怒一掌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狠狠拍向云曦!
云曦没有丝毫抵抗,反而借着玄离那一爪的冲击力尚未消散,放任身体精准地迎向凌风那含怒的一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股力量叠加,云曦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撞破了冰牢那处被妖力侵蚀、又被她暗中用混沌之气消融了许久的薄弱冰壁!
“咔嚓——哗啦!”
坚硬的玄冰碎裂!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赫然出现!下方,是翻涌沸腾、散发着无尽恶念与腐臭的葬魔窟魔气!
“不!” 沈长安惊骇欲绝的吼声响起。
“师妹!” 凌风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满眼难以置信。
云曦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狂风吹散她染血的长发,露出那张苍白却带着诡异平静的脸。
在彻底被魔气吞没的前一瞬,她染血的唇无声地开合,对着冰崖上那几张惊骇、愤怒、茫然的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云曦,与青阳宗,恩断义绝。”
随即,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魔气之中。
云曦被魔气裹着一路下坠。
许是因为她体内那道混沌之气的缘故,预想中被魔气侵蚀神魂的痛苦并未出现,反而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舒适感。
修士修灵气,魔族则以魔气修行,二者天然互斥,像云曦这种修灵气却还不被魔气排斥者绝无仅有。
狂暴的魔气如同倦鸟归巢,丝丝缕缕地主动向她体内渗入,与她残存的微弱灵力和混沌之气缓慢交融,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下降的速度渐渐变缓,云曦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艰难地调动起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灵识,混合着体内那道混沌之气,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光。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但这黑暗并非死寂,无数扭曲、狰狞、充满无尽恶念的魔影在其中互相吞噬。
凄厉的尖啸、痛苦的哀嚎、贪婪的咀嚼声......各种来自深渊的恐怖声响混杂在一起,足以穿透耳膜。
下方,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森白骸骨。
骸骨山峦之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河流,散发着刺鼻的魔煞阴气。
这就是葬魔窟。
万魔巢穴,生灵绝地。
第3章
前世被丢下时,她神魂破碎,灵血枯竭,瞬间就被撕碎吞噬,什么都没看到。
此刻,重伤濒死的她,却以一种诡异的旁观者身份,清晰地看到了全貌。
云曦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更让人绝望的是,她体内的师徒契开始感应。
前世被抽灵血时,这道契约曾是她最后一丝求救的奢望,奢望师尊能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加速抽取灵血的命令。
这道契约,早已不是庇护,而是随时能将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的绞索,更是将她与那垃圾师门强行捆绑的耻辱印记。
她云曦,宁可在这万魔巢穴中粉身碎骨,也绝不再做那笼中待宰的牲畜!
绝不!
没有丝毫犹豫,云曦狠狠打向自己丹田气海深处早已因禁制摧残而摇摇欲坠的道基!
同时,她死死锁定了心口的师徒契。
“给我——碎!”
云曦强行逆转体内和魔气混杂的微弱灵力,在她本就破碎不堪的丹田和心脉中,轰然引爆。
“噗——!!”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暗金色的心头精血。
血雾弥漫,瞬间被周围贪婪的魔气吞噬殆尽。
金丹碎裂,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彻底化为齑粉。
难以形容的剧痛将她的灵魂都寸寸撕毁,比前世被抽灵血更甚千倍万倍。
她的身体在魔气中剧烈地抽搐痉挛,师徒契寸寸崩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师徒契——断!
清微真人带着双眸通红的秦楚楚匆匆赶到洞口,看着下方翻腾的魔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刚,他本在给楚楚渡灵力,却察觉和云曦维系了数十年的师徒契断了,匆忙赶来。
青阳宗每位弟子拜师时,都会用心头精血与师父定下师徒契,若是徒弟伤重濒死,就会出现感应。
除非一方身死道消,或者主动废去毕生修为,师徒契否则绝无可能断开!
清微下意识地忽略了云曦废去修为的可能性,青阳宗谁人不知道云曦对修为的执念,又怎可自废修为。
她视修炼如命,怎可能自碎道基?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死了!
在葬魔窟的魔气中,神魂俱灭了!
冰崖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秦楚楚压抑的哭声和葬魔窟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万魔嘶嚎。
凌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自己跳下去了?还是......被他杀了......
玄离死死盯着自己染着云曦血迹的手掌,属于云曦的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这味道,远比任何妖兽的血更让他心悸。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少女在妖兽爪下将他拖出来时染血的肩膀,为他寻药归来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还有刚才,她看着他时,那刻骨的冰冷......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的窒息。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云曦姐姐......”
秦楚楚的哭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
她猛地挣脱了清微真人下意识护持的灵力罩,踉跄着扑到洞口边缘,作势就要往下跳!
“楚楚!”
“小师妹!”
“阿姐!”
清微真人、沈长安、凌风、玄离四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瞬间忘记了云曦,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秦楚楚身上!
清微真人反应最快,化神大圆满的修为瞬间爆发,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卷住秦楚楚的腰,将她拉回安全地带,紧紧护在怀中。
“师父......放开我!让我去死!呜呜呜......”
秦楚楚在清微真人怀里拼命挣扎,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将她惨白的小脸彻底打湿,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自责: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呜呜呜......如果不是我爹娘......云曦姐姐就不会恨我......她就不会被怨恨蒙蔽心智做出这种傻事......是我害死了云曦姐姐!是我害死了她!!”
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爹!娘!你们走的那么早,留下楚楚一个人在世上受苦......如果当初我没有要云曦姐姐的千机伞......云曦姐姐就不会受伤......她就不会这么恨我......就不会......就不会被逼得跳下葬魔窟了!”
“呜呜呜......让我去死吧!让我去陪云曦姐姐赎罪......让我去死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不该活着”上。
将全部都归因于她自己那悲惨的身世和忠烈的父母,也将云曦坠崖的惨烈结局,巧妙地定性为“被逼跳崖”,模糊了凌风和玄离的出手。
效果立竿见影。
“楚楚!住口!不许胡说!”
清微真人渡入的灵力更加温和他看着怀中哭得几乎崩溃的少女,只觉得她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对云曦那点师徒情感瞬间被对秦楚楚的无限怜惜取代。
“小师妹!这不是你的错!”
凌风立刻冲到秦楚楚身边,看着她哭得如此凄惨,自己心中那点因云曦而升起的恐慌和刚刚被沈长安话语勾起的微弱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将所有责任推给生死未明的云曦。
“是云曦!是她自己心性歹毒,恩将仇报!是她自己执迷不悟!与你何干!”
玄离也下意识地靠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嘶鸣。
沈长安看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秦楚楚,再看看被师尊和师弟们紧紧护住的她,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魔渊......
他不能质疑楚楚的无辜,不能质疑师尊的公正,否则他长久以来赖以支撑的道义世界将会崩塌。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
“楚楚师妹,莫要再自责了。云曦......她执念太深,心魔入体,如今走上歧路,非你之过。你......要保重自己,莫要再伤及自身。”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楚楚颤抖的肩膀。
众人神色各异,清微真人看着怀中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的秦楚楚,沉声下令:
“此事到此为止。云曦......咎由自取,坠入魔窟,以死赎罪。此乃我青阳宗不幸,亦是其命数使然。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再提,更不得外传,以免有损宗门清誉。”
“长安,凌风,将此处封禁,玄离,护送楚楚回玉琼峰静养,云曦屋子中的寒玉枕乃养神之物,你取来给楚楚用,活人终究比死物重要。”
他低头看着怀中抽噎的秦楚楚,声音放柔:“楚楚,莫怕,有为师在。逝者已矣,莫要再为此等......孽障伤神。”
“师......师尊......” 秦楚楚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她将脸埋进清微的道袍里,像只全心依赖他的小兽一般......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紧贴着道袍的嘴角,极轻微地、放松地抿了一下。
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