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深夜,东华宫。
鸳鸯帐里传来男子满足的喘息,放浪形骸间,还夹杂着些许女子的呻吟。
春宵一度,但是在床帐里缠绵的二人都不曾注意到,厚重的宫门被缓慢的打开,踏进一大一小,两双黑色的锦靴。
“父......”
“嘘”
孟千重点着一根手指,对着怯生生的孩童摇了摇头,他眼里有一抹狭促的笑意,意味不明的牵起了儿子的手。
“别说话,父王带你进去。”
芙蓉垂帐外,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床边。
“星楼”
孟千重蹲下身子,温和的板正儿子的脸,指着床帷,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开口。
“你瞧瞧,你母亲是个荡妇,从今以后,你就没有母亲了。”
几乎下意识的,孟星楼的脸板成一块,眼中瞬间就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厌恶。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只是这一次,是由父王亲自告诉他的。
照顾他的乳娘,跟着他上课的伴当,还有背着他窃窃私语的那群奴才。
都在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他的母亲,当今的皇后,是个不折不扣的荡妇。
她甚至从来不曾抱过他。
“她才不是我母亲。”
小小的孩子很恨的说道。
“真是乖孩子。”
孟千重赞许的摸了摸儿子的头,继续用轻柔的声音哄着,“那,你就在父王身边看好了。”
孟星楼睁大了眼睛,攥紧小拳头,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父王。
果然!
下一秒,孟千重猛的起身,一把掀开芙蓉帐。
女子下意识的转头。
“嗯?”
她像是懵懂的才清醒过来一样,星眸微张,樱唇似启,却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猛的睁大了双眼,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千重?我怎么会......你是谁???”
“嗖!”
时间像是就静止在她震惊的这一秒。
慕琅华再也没机会说出一句话了。
她睁大着眼,数十支黑羽箭划破空气狠狠的射穿了她的身体。
大开的宫门外,埋伏着一支最精锐的羽林军,而为首的那一人,在君王掀开帷帐的一瞬间就稳稳开弓,把箭对准了帐中人。
一击必杀!
鲜血慢慢的从她身体的各个地方冒出来,最后的一只箭姗姗来迟,却比任何一根都要精准,带着势不可挡的狠戾直直穿透了她的咽喉。
她仿佛成了一个破败的木偶,奄奄一息的倒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为什么......”
临死前的最后一瞬,她挣扎着开口。
太多太多的疑问,太多太多的震惊。
她怎会赤身裸体的和别的男人在床上?
她的宫中又怎会被埋伏弓箭手?
然而她艰难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亲生儿子一脸的嫌恶,还有孟千重似笑非笑的神情。
“琅华。”
他一如往日般深情的叫着她的名字,但是眼底那一抹几不可见的狠戾却明明白白的出卖了他。
“你背叛了朕,也背叛了大齐。”
第2章
不,她没有!
她不过是喝了一杯如霜送来的安神茶,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如霜?!
像是有什么在头脑中一闪而过,慕琅华的眼角流下血泪,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孟千重。
“你跟如霜,你们算计好的。”
她无声的作着口型,尽管心里的愤恨如同惊涛骇浪,但是此时,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孟千重看懂了,他看着慕琅华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如霜”二字,片刻,竟微微的笑了。
“琅华,你明白的太晚了。”
“吱。”
厚重的宫门似乎是被谁又重力推了一道,慕琅华死死的盯着门口,终于,一个身着红纱宫装的美人款款而来,她纤腰一握,身形绰约,发间一只凤簪衬的她明艳雍容,而她却同孟千重一样,走到慕琅华面前,低下头,微微笑了笑。
“姐姐,怎么样,那碗安神茶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薄,甚至带着她熟悉的娇嗔,却如同一把尖刀,慢慢的剜进她的心里。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待她!
昔年她风光大嫁,苏如霜哭红着眼说舍不得她,她心中感动,江山稳定入主东宫后,她更是时时接来她同自己作伴,只是现在慕琅华才恍然大悟,这一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让她被自己的丈夫联手亲表妹活活的算计到了这个地步。
仿佛看出她的不甘,苏如霜温柔一笑,伸手牵过孟星楼,牵引着他往慕琅华的床边往前一步。
“姐姐或许还有一件事不知。”
苏如霜水葱似的十指轻柔的抚摸着小少年单薄的肩膀,他的五官及其精致,表情却只剩下单调的嫌恶。
“姐姐的亲生儿子星楼,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其实是妹妹找来的替代品。”
“此——”
一声不大不小的撕拉声之后,苏如霜笑意更深,她晃晃手里撕下来的人皮面具,看向慕琅华。
“说到底也是因为姐姐信任我,公事繁忙就让我养着星楼,我才好下得了手呢。”
“苏如霜!”
慕琅华睚眦俱裂,她突的伸出手,死死的拽住苏如霜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的咬了上去。
“啊!”
“如霜!!”
孟千重见苏如霜遇袭,急忙上前,虽说他并不见得对苏如霜就有多宠爱,只是苏家是大齐重臣,慕家已倾颓,他自然不能放任着苏如霜在这时候有个三长两短。
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从孟千重眼中闪过,他手中佩剑出鞘,对着死死咬住苏如霜不放的发妻提手一剑,只见银光一闪,慕琅华的胳膊被齐齐砍下,鲜血已经濡湿了整个床帏,而慕琅华却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张开嘴,吐出口中一块皮肉,轻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慕千重,苏如霜。”
她的瞳孔已经渐渐散开,满头青丝尽数散落下来,就算浑身仿佛被射成了刺猬,她的恨,她的震惊,依然支撑着她一字一句的把话说完,“他日我化身厉鬼,必要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如霜被咬掉一块皮肉,本就惧恨交加,此时再陡然听到慕琅华这样锥心怨毒的话,一张盈盈的面孔渐渐扭曲起来,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抽出孟千重手中的佩剑,咬牙切齿的对着这双她恨了二十年的眼睛狠狠捅了进去。
第3章
“噌”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良久,孟千重上前一步,温柔的在那颗已经看不出面目的头颅上拔出自己的佩剑。
“星楼。”
他对着一边已经不住干呕的假皇子和蔼的说道:“去告诉宫外的群臣,就说······”
孟千重顿了顿,他的眼神竟然有些哀伤,“就说你的母后······殁了。”
“小姐,小姐!”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焦急的叫喊,意识忽远忽近,慕琅华像是突然从噩梦里惊醒一般,猛的睁开眼。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数十根箭洞穿的痛苦就像是前一刻才发生般的清晰,慕琅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莫非,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哟,睁眼了,我还当你要接着装死呢?”
一个尖细的女声陡然响起,慕琅华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声,一桶冷水就自上而下的全数浇在了她的身上。
正是寒冬,这一桶水浇下来,她狠狠打了个冷颤,这才像是回神,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只见一个衣着鲜妍的少女正挑着眉看她,旁边的丫环也是一脸鄙夷,手里还拿着个木桶,分明就是才浇了她一身。
见她不说话,只怔怔的看着,鲜亮娇媚的少女先不耐烦了,劈手就是一个耳光,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薛容华,你是哑巴了?小贱蹄子,再不说信不信我今儿就打死你去......唉?”
生死关头走一遭,还有什么是慕琅华想不明白的,眼前这少女口口声声,八成是自己死后借尸还魂,附身在这什么薛容华身上了。
“......哟,你还敢还手?”
其实算不上还手,只是在这少女第二巴掌打下来之前,慕琅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尽管这身体似是气息紊乱,内里不足,但是,慕琅华是何许人也,昔年她以女子之身平四洲,荡两夷,战功卓绝使得边陲蛮子纷纷闻风丧胆,这才有了孟家继往开来的盛世。
“薛容华你,你放开我。”
薛瑶华使劲挣了两下,却丝毫不起作用,往常在她面前低三下四连头都不敢抬的薛容华此时一双眼睛眸若点漆,亮的惊人。
“你觉得,我还能任你打下去么?”
慕琅华似笑非笑,另一只手快准狠的挥上来,对着眼前女子的脸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
“啪”
......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连薛瑶华本人都有些怔怔的,先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等那火辣辣的感觉迸发出来,她才惊叫出声:“薛容华,你竟然敢打我?你是不是疯了?你......”
“你若是还想再挨巴掌,就继续。”
慕琅华淡淡的打断道,随即她瞥了眼一边的两个丫鬟,一个跪在地上,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帮我送客。”
略一停顿,慕琅华扔下一句话,竟就这么自顾自的转过身。
“你,你这贱人是什么意思?”
好容易被松开的薛瑶华惊怒交加,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疼,她又气又恨,虽不明白这下贱胚子怎么突然转了性一般,但是到底往日欺负的惯了,此刻竟拔下头上发簪,朝着慕琅华的后脑勺狠狠掷过去。
“二小姐!”
跪着的小丫头惊叫出声,但是下一秒,薛容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漫不经心的抬手一挥,一根镏金海珠榴花簪就被她捏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