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景元十二年,冬,鞑子犯我北境,守城大将裴安领兵出征。短短半月,竟逼得敌军连退数十里,连夜奉上降书,承偌岁岁纳贡。
陛下龙颜大悦,召裴安入京,封靖远候,赐府邸,一跃成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权臣。为贵族争先拉拢的对象。
凤明珠对这些不感兴趣,每日忙着上街采买成亲用品。
这日,她正在织缕阁挑着成亲那日拿的团扇,眼角不经意瞥见先前还说政务繁忙,没空陪她采买成亲物品的未婚夫匆匆经过,径直进了隔壁满香楼。
算算时辰,他这会儿该在上值才是。
凤明珠疑惑,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就听屋里传来男子的声音,“听闻沐兄好事将近,恭喜恭喜。”
凤明珠闻言俏脸发烫,突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同喜同喜,能够娶到老师家的千金是景的福气。到时候还要请各位仁兄前来捧场。”沐景阳道。
凤明珠一愣。
沐景阳何时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的?然而,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清醒。
“那是自然,李姑娘也是我们的师妹,如今这朵娇花被沐兄摘走了,我等无论如何都要去闹上一闹的。对了,听闻沐兄老家有位青梅竹马的姑娘,不知沐兄打算如何安置那位?”
凤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说的李姑娘不是她,而是那个害她父母和离,无家可归的外室之女,她的庶妹李柔儿。
老家的青梅才是她。
无人知晓,凤明珠的亲生父亲其实是当朝太傅是李铭,因为父母和离,她跟了母亲随了母姓,这才改名凤明珠。
记忆里,李铭此人渣虽渣了点,但却才华横溢。沐景阳拜师一事,也是她抛却个人恩怨,暗中促成的。
却不想,一同促成的,还有这门婚事。何其讽刺?沐景阳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他不是说过此生非她不娶吗?
有人笑说,
“一个农家女,纳了便是。”
“给状元郎做妾,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老师和师妹同意吗?”
凤明珠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原来最近府上筹备的根本不是她的婚礼。
怪不得沈氏拿走了她的嫁衣,说是帮她把把关,却一直没有送回来。合着所有人都知道沐景阳要娶高门贵女,只瞒着她一人?
沐景阳还无耻地哄她为别人绣嫁衣?
若不是今日无意间听见真相,沐景阳打算骗她到多久?凤明珠气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沐景阳认同的点头,“自是同意的。师妹自小养的娇贵,恐难承受生子之痛,珠儿自幼于乡间劳作,身子骨结实,正好让她生养了抱到师妹膝下教养。”
“老师和师妹心善,同意作为补偿,等婚后半年,给珠儿开了脸。柔儿大度,珠儿又是个性子软的,定能相处融洽。”
众人调笑,“沐兄好福气。”
凤明珠再也听不下去了,多年痴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默默转身,当做从未来过。回府的第一时间,收拾包裹,准备离开沐府。
谁知刚一出门,就听到拐角传来女子娇俏的声音。
“沐哥哥,柔儿好疼。”
凤明珠一惊,沐景阳竟这么早回来了?
不行,她不能跟他们碰上,否则怕是走不掉了。一紧张,来不及多想,快速爬进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关上车门。
正想松口气,却在一抬头,与一双漆黑的眸子撞上。
男人五官锋利冷峻,眸光沉沉,他似乎并不介意突然闯入的女子,表情十分淡定地抽回匕首。就见原本趴在他身上那浓妆艳抹的女子轰然倒地,已经没了呼吸。
意识到自己误闯杀人现场后,凤明珠惊惧不已,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想要大声尖叫,却发现如同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子却只是淡淡睨了一眼,就低下头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那随意的样子,仿佛刚刚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门口晒太阳,语气漫不经心。
“又来个送死的?”
逼仄的车厢里,两人距离挨得很近,男人修长的指尖随意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冷锐利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无处遁形。
凤明珠瞬间小脸煞白。
死死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用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男人淡淡哦了一声,
“没关系。”
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凤明珠一愣,旋即松了一口气,就听对面不急不缓,
“本侯从不与死人置气。”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冰冷的匕首已经架到了凤明珠的喉管处。凤明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脊背发寒,浑身都开始冒冷汗。
“别,别杀我,我是靖远侯裴安的未婚妻,你若杀我,侯爷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愣了一瞬,清俊的五官好似冰山融化,目光变得复杂难辨。许久,才问出一句,
“你刚说,你是谁的未婚妻?”
凤明珠刚要开口,就听马车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声音响起。
“师妹别怕,沐哥哥这就抱你回府找大夫。”
丫鬟在边上打趣,“还是姑爷疼我家小姐。”
李柔儿一脸懊恼,“都怪我太过任性,大雪天还想见你,这才不小心崴了脚。沐哥哥不会怪我耽误你事吧?”
“师妹痴心,景感动还来不及,又怎舍怪罪?一场酒宴而已,大不了不参加。要说怪罪,那也是怪你不珍惜自个身子,下次不许这样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凤明珠死死咬紧牙关,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这就是在意与不在意的区别吗?
明明这半个月以来,她每日顶着风雪出门,就为了采购成亲那日的用品,沐景阳连问都没问,更别提心疼。
当时她并未在意,想着沈氏病弱,沐姝含年龄小不顶事,沐景阳又刚进翰林院,忙着熟悉环境,成亲的大小事宜她多操劳点是应该的。
累,但有盼头,可现在才发现,她的付出就是一场笑话。
车外声音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男人玩味地看着这一切,不禁冷笑,“外面那两人你认识?”
凤明珠连忙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刚刚在怕什么?或者你解释一下,靖远侯的未婚妻,为何会从状元府出来?”
第2章
凤明珠灵机一动,“我刚刚上街挑选喜服用的料子,恰巧状元府也要办喜事,就这么遇上了。他家的老夫人与我一见如故,特邀我去她家看看,仅此而已。”
男人但笑不语。
凤明珠拿不准他啥想法,只能硬着头皮道,
“你笑什么?我警告你,我夫君生的青面獠牙,性子更是阴晴不定,是杀人无数、茹毛饮血的战神,但他最爱我了,你最好将我好好送回去,否则......”
男人眯了眯眼,语气沉了下去。
“青面獠牙,阴晴不定,还茹毛饮血?”
“对,怕了吧?”
“我怎不知,他有未婚妻?”凤明珠来不及多想,掏出了怀中的信物递给对方。
男人沉默着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翻来覆去仔细查看过后,剑眉微蹙,半晌,对着车外沉声吩咐。
“走吧。”
凤明珠一惊,“去哪?”
“好好的将你送回裴府。”
凤明珠一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人的马车前面竟多了一名马夫。
先前被冲昏了头脑,就这么跑出来了,实际上,她还没想好去哪呢!不过想想身上空空的钱袋子,又觉得去侯府也行。
此时的她还没发现,男人说这句话时,语气莫名难辨。
有人上车将尸体背出去处理了。
就这样,凤明珠硬着头皮来到侯府门口。马车停下后,车夫说了一句“到地方了。”
凤明珠如蒙大赦,娇娇向对方致谢后,提起裙摆准备下车。谁知男人也跟着下来,直直向大门走去。
侯府的下人立马弯着腰过来迎接,帮他披上狐裘,恭谨地向其行礼,唤其侯爷。
凤明珠这才知道,他竟然是自己要找的人,靖远侯裴安。顿时只觉天都塌了。想起自己在马车上的那些话,凤明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脚下微顿,微微侧头,语气不耐,
“还不跟上?”
凤明珠:......“啊?”
“不是说本侯最宠你这位未婚妻吗?这会儿知道怕了?刚刚威胁本侯的气势去哪了?”
凤明珠如同被人扒掉衣服扔在大街上,难堪的同时,惊觉自己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未婚夫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自己刚刚骗了他,进去还能有命吗?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有玉佩为证,不知待会儿姿态放低点,再好好求求男人,能不能留住狗头。
他没有立即拆穿她,还将她带了回来,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不禁心安许多,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抬脚跟了上去。
裴安凉薄的唇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
就这胆子,还敢骗到他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一进府,凤明珠就被带下去安置,裴一不解道:“侯爷真打算留着这女子?”
裴安淡淡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帕子,细致地擦干手上残留的血迹。闻言淡淡“嗯”了一声。
“她撞见了不该看的,本不该留着。但她手上竟有父亲的玉佩,便先放在眼皮子底下,等查清楚再说。”
裴一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前几日,他和主子易容调查左相贪污一案,中途正好碰到状元郎一家进京。
彼时这位凤姑娘还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对着状元郎殷勤地忙前忙后,娇娇唤着对方郎君。
就连面对他家那刻薄粗鄙的农村老太太,也是一口一个婆母,伺候得无怨无悔。
这才不过几日,竟出现在侯爷的马车上。想来是进京后,听说了状元郎要娶太傅家的小姐为妻,心里觉得没指望了,才想换个人攀附。
只是,她都不打听一下的吗?
侯爷何许人也,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京城那些世家贵女无不眼馋他的才貌权势,却没一个敢近他的身。
她一个农妇,竟妄想折下这样的天边月,实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侯府的大门,可不是随便进的。
正说着,丫鬟来到帘子外面禀报,
“侯爷,老夫人听说您带回了个姑娘,特让奴婢过来递话,让你去趟慈安堂。”
裴安蹙眉,似是有些头疼。
“何人多嘴,这会子的功夫,都传祖母耳朵里了?”
裴一:......
裴安重重地按了按眉心。这些年,祖母为了他的婚事,可谓操碎了心,他有时也于心不忍。
可边关战事一日未停,他便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如今是时候安她老人家心了,只是人选还得看看,总之,绝不会是眼前这女子。
想到这里,裴安只觉行军打仗都没这些事麻烦。偏偏作为小辈,有些事情也不好做得太过,只好过去走个过场。
刚跨进慈安堂门槛,里面就传来欢快愉悦的笑声。
“哟,这天是下红雨了不成?我这不争气的孙儿,竟也有人要了。”
裴安微微蹙眉,“祖母......”
老夫人笑哈哈道,“瞧,还不乐意了呢。好好好,不打趣你了,外面冷,快过来坐下歇歇脚,来人,给你家侯爷上茶。”
后边的帘子放下,紧接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屋里燃着好几盆炭火,温暖如春,屋子四面均燃着几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将整间屋子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屋子设计古典,陈设简单,但里面的家具摆件却都是一顶一的好东西,上好梨花木制成的桌椅,紫檀木嵌玉屏风,犀角雕花杯,每件都价值不菲。
正上方坐着的是老夫人,侯府的老太君,右边坐着的是二房的赵氏,她旁边的是二房的公子小姐,左边的是三房的章氏。
凤明珠此时正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巴掌大的小脸藏不住的局促不安。生怕裴安翻脸赶她出府,此时一双大眼睛正巴巴地望着裴安。
裴安淡淡收回视线,向几人行过礼后,跟老太太并排坐下。
“好姑娘,别怕,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我这孙儿欺负了你,我定不饶他。”老夫人和蔼地笑说。
凤明珠挨个行礼问安。发现老夫人慈祥,赵氏温婉,就连她身边的一双儿女,都看着慈眉善目,心里的不安暂时缓和了些许。
三房的章氏表现得倒是不冷不热,好在看着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也算好事。
正暗自庆幸,目光就对上端在一旁的裴安,讨巧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车厢光线太暗,加上太过紧张,倒是没仔细看男人长相。如今离得近了,竟发现这人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
第3章
有些像进京路上遇到的那位商队头领。
可那人虽气质格外出众,但相貌平平,而眼前的男人剑眉飞鬓,五官刀削斧刻,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刀,俊美得摄人心魄。
凤明珠知晓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假乱真。但景国商人地位最低,裴安此等天之骄子,便是需要伪装,也断不会如此委屈自个。
几乎可以肯定,这两根本不会是同一人。
凤明珠放下心来,态度更加恭敬地向对方施施然行了一礼。
男人眸光沉静如水,淡淡看过来,凤明珠就忍不住脊背蹦紧,浑身不自在。
许久,头顶传来冷傲矜贵的嗓音,一个“嗯”字,之后就再无其他。
凤明珠松了一口气。
如此也好,外面天寒地冻,这会儿又飘起了大雪,至少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
老夫人最看不惯孙儿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狠狠剜了他一眼,就笑眯眯地拉着凤明珠的手,目光上下细细打量。
之后,笑容突然淡了些。问,
“听说你是安儿未婚妻?此事从何说起?”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转瞬即逝,但从小寄人篱下的凤明珠很快就感觉到了,心里不由一咯噔。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出错了,只能更加小心谨慎地掏出怀里的玉佩递了上去,乖顺的垂眸轻轻说,
“这是老侯爷送给我母亲的。当时侯爷身受重伤,是我母亲恰好路过,帮他包扎,赠他伤药。侯爷感激我母亲,就赠下这枚玉佩。”
老夫人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原以为是孙儿在外惹的桃花债找上门,不想竟是老头子临终前办了件好事,还真是高估这混小子了。
老夫人没忍住,又瞪了裴安一眼,恨铁不成钢。
正悠闲坐着喝茶看戏的裴安:......
“你母亲懂医术,那你可有继承她的衣钵?对了,你父母现在何处,家中可有其他人?”
凤明珠一愣。
刚进屋时,她便发现这慈安堂有些不对劲。眼下情况不明,还是不要泄露她会药理一事,免得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圈微红,恭敬道,
“母亲去世得早,在我三岁那年就已离开人世,父亲也因此伤心过度,不久便随了母亲去,是以,明珠惭愧,并未有机会习得医术。”
得知她只是孤女,这些年都是独自生活,众人唏嘘!但老夫人却是松了口气。
一个人好,没有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目光再次落到凤明珠身上时,神色缓和了些许。接下来,老夫人又问了救人的地点、时间,确认这件事的的确有真实性,方才罢休。
“按理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天经地义。但安儿是侯爷,身份非同寻常,你做他的正妻实属勉强,京城水深,你也未必应付得来。”
凤明珠安静地低下头,没说话。
老夫人顿了顿,接住道,
“姑娘若不介意,不如先去安儿院子里伺候,等正妻进门,我再做主,让安儿给你个名分,日后在这深宅大院,我也会为你撑腰,如此安排,你可愿意?”
凤明珠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让她这么快就跟一个陌生男人亲近,实在有些......
他,应该也不会同意吧?凤明珠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瞥向裴安。
老夫人这话也是硬着头皮说的。
她这个孙儿最出息,同时,也是最有主意的一个,不然也会及冠五年之久,身边愣是连只母蚊子都没有。京中那些与他同龄的男子,孩子都好几个了。别说她急,圣上也急。
奇怪的是,裴安并未直接拒绝,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
“今日状元府送来请柬,邀请侯府参加明日的乔迁宴,祖母若无事,可带着这位凤姑娘去见见世面。凤姑娘意下如何?”
提起沐景阳,凤明珠掩在衣袖下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脸色变得苍白,心口被撕扯一般疼。
她拼命在心里说服自己,既然他都不在意两人青梅竹马的情意,那她又何必揪着不放?
只是去状元府赴宴......万一碰上沐景阳或者沐家人怎么办?她还不想裴家人知道她与沐景阳的过往。大家族最重声誉,若是知晓,极有可能将她赶出去。
但现在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罢了,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于是,乖巧道,“明珠都听侯爷和老夫人的安排。”
老夫人笑呵呵,“倒是个乖巧的。”
只是,有一点她有些不解,
“你向来讨厌这种场合,也不喜家人与朝中那些人走得太近,今日为何主动提及?”
莫非......
老夫人狐疑地看向凤明珠,若有所思。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目前来看,裴安对这女子应该没有上心,否则以裴家这些男人的尿性,又怎会委屈心爱女子做个侧室?
所谓见世面的鬼话,她可不信。
但具体原因她也猜不着,就孙儿那闷葫芦性子,多半也问不出,老夫人干脆懒得管,孙儿咋说,她咋做就是。
事情解决后,老夫人看凤明珠穿得破旧单薄,便是红姑姑亲自将人带下去安置,顺便打开自己的私库,挑几匹好料子,给凤明珠做些换洗的衣裳。
裴安还有案子要忙,也离开了。
二房的裴昭和裴婉知晓母亲和祖母三婶还有事情商量,便结伴先行离去。
只剩下老夫人还二房的赵氏和三房的章氏,以及几个贴身的丫鬟婆子。
丫鬟上前为几位主子添上热茶。
老夫人端起抿了一口,瞬间感觉胃里暖了些,僵硬的身子骨也松快不少。
赵氏没有喝茶,一脸喜色道,
“恭喜老夫人,了却一桩心事。”
三夫人冷哼一声,“不过一个农村来的乡野丫头,又没什么见识,算什么喜事。”
赵氏温软笑说,
“我倒觉得,此女眉清目秀,贞静柔婉,落落大方,是个好孩子。无论如何,总归是个开始,好过安儿总是一人,孤孤单单。只要是个贴心的,留着也无妨。”
章氏无语地瞪了一眼赵氏,
“我说二嫂,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咱裴府刚搬进京城,根基尚且不稳,若是能找个好的家族联姻,安儿在朝中的路也能走得顺遂些。”
“可现在倒好,联姻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摊上这种。那寒酸样,一看就是个打秋风的。”
“要依我看,不如给点银钱打发了去,免得污了安儿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