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983年,腊月。
大背屯,老赵家。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烧黄纸味儿。
“请三太爷上身,开天眼,断阴阳!”
一阵刺耳的锣鼓声在耳边炸响。
赵国栋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脑瓜仁子生疼。
入眼是一片昏黄的灯光。墙壁被烟熏得漆黑,炕梢的红漆柜上贴着褪色的喜字。
炕上,他那刚满十八岁的妹妹赵灵儿,正蜷缩成一团,满脸潮红,喉咙里发呼哧呼哧声,眼瞅着气儿都要倒不上来了。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神袍的老神婆,正披头散发地围着赵灵儿乱跳,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符水,就要往赵灵儿嘴里灌。
“喝了这碗符水,脏东西就走了!老赵家这是犯了太岁,得拿钱破!”
神婆尖着嗓子喊。
赵国栋心中一惊。
这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上一世,也是这天,妹妹高烧不退,这王大仙来跳大神,硬说是撞客了,灌了一碗香灰水。
结果妹妹当晚就急性肺炎走了,连医院都没来得及送。
母亲因此哭瞎了眼,赵家从此彻底败落。
“滚犊子!”
赵国栋想都没想,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悔恨化作一股暴戾,他猛地从炕沿上暴起,一脚踹在那神婆的手腕上。
“哗啦!”
黑瓷碗摔在地上,符水溅了神婆一身。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炕边抹眼泪的母亲张翠花吓傻了,门口看热闹的几个邻居也都瞪大了眼睛。
这赵家老大平时三脚踢不出个屁来,今儿是被鬼附身了?
“国栋!你疯啦!那是王大仙!”
母亲张翠花带着哭腔去拉他,“快给大仙磕头赔罪,你妹等着救命呢!”
“妈,灵儿是发烧!是肺炎!不是撞客!”
赵国栋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再喝那脏水,人就真没了!”
“你懂个屁!你妹这是被门槛煞迷了魂!”
王大仙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赵国栋,“冲撞了仙家,你老赵家等着绝户吧!”
绝户?
这两个字刺痛了赵国栋。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古卷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无声展开。
那面板古朴繁复,没有任何废话,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正随着他的视线快速移动。
《鲁班全书·卷上·阳宅篇》——检索中......
赵国栋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
视线停留在灵儿身下睡的那张老榆木炕沿,以及头顶那个刚换不久的新窗框上。
面板上的数据瞬间变红:
【目标】: 北向窗框
【尺寸】: 宽一尺四寸四(死绝),高三尺三寸(官鬼)。
【结构】: 丁字缝,倒流水。
【判定】: 囚笼煞(俗称:活人棺)。
【解语】: 窗如碑口,气不能聚,风不能散,阴寒入骨,久卧必亡。
赵国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这就是了!
上一世他不懂,只以为是妹妹命薄。
现在有了这本脑海中的《鲁班书》图解,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屋子被人动了手脚!
这窗户是村东头那个孙木匠给做的。
正常的阳宅窗户,都要用鲁班尺量财、义两个吉位。可这窗户,用的全是阴宅做墓碑的尺寸!
把活人关在墓碑尺寸的框子里,还是在数九寒天的东北,阴风倒灌,好人也能给拖死!
“王大仙是吧?”
赵国栋没理会母亲的拉扯,他转身走到墙角,那是他爹留下的工具箱。
他弯腰,那只长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一把长柄开山斧。
“你要干啥?你要杀人啊?”
王大仙吓得直往门口缩。
赵国栋没说话,拎着斧子走到那扇新做的窗户前。
外面的北风正顺着窗户缝往里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窗户,是谁给做的?”
赵国栋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张翠花愣了一下:“是......是你孙叔,说是给咱家冲喜,都没要钱......”
“冲喜?他是给咱家送终!”
赵国栋怒极反笑。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那是常年干苦力练出来的爆发力。
“鲁班眼,破虚妄。开!”
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的面板上,窗框的薄弱点、榫卯的连接处,甚至那股子盘旋不散的黑色煞气,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给我开!”
赵国栋一声暴喝,手中的斧子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在了窗框的右下角——也就是死绝位上!
“咔嚓!”
断裂声响起。
那个做工看似精细的榆木窗框,竟然被这一斧子劈得四分五裂,整个框架轰然向外倒塌,砸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冷风呼地灌进来,但奇怪的是,原本屋里那股让人胸闷的憋屈感,竟然随着这扇窗户的破碎,瞬间消散了。
就像是被人扼住的喉咙,突然松开了。
炕上的赵灵儿,原本急促的呼吸,竟然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一些,那惨白的脸色也没那么吓人了。
赵国栋扔下斧子,走到破碎的窗框残骸前,弯腰捡起一根断木。
他指着断木中间的一个黑漆漆的小孔,递到众人面前,眼神如刀:
“大伙都来看看!这就是孙木匠给咱家做的窗户!”
“榫卯里面藏着倒头针,尺寸用的是阴尺。这是要让我妹睡在棺材里!这不是治病,这是催命!”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凑过来一看,只见那断裂的木茬子里,果然藏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长铁钉,钉头上还缠着几根黑头发。
东北农村人最忌讳这个。
哪怕不懂鲁班术,看到这玩意儿,谁背后不冒凉气?
“我的天老爷啊,这是多大的仇啊!”
“这孙木匠心也太黑了吧?这是下咒啊!”
“怪不得灵儿这病一直不好......”
王大仙站在门口,看着那枚棺材钉,脸都白了,她知道今儿这大神是跳不下去了。
这赵家小子,咋突然变得这么邪乎?那窗户里的东西,他是咋看见的?
赵国栋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神婆,又看了看还在懵圈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那漆黑的夜色中。
系统面板静静悬浮,上面只显示了一行新的小字:
【破除低级厌胜术囚笼煞,获得木工技艺熟练度+1,获得图纸:八仙聚气桌。】
他攥紧了拳头。
这只是个开始。
孙木匠,还有那些曾经欺负过老赵家孤儿寡母的人。
这笔账,咱得用墨斗和锯子,一笔一笔慢慢算。
“妈,”
赵国栋把斧子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颤,“去借板车,送灵儿去乡卫生院。钱不够,我去拆房卖瓦也给凑上!”
“从今往后,咱老赵家的门,牛鬼蛇神,禁入!”
第2章
屋里的风虽然停了,但那一斧子劈烂了窗户,冷气还是顺着破洞呼呼往里灌。
“妈,别愣着了,把那床旧棉被拿来,先给窗户堵上!”
赵国栋的声音把张翠花从惊魂未定中喊醒。
老太太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刚才溅到的符水,慌手慌脚地从柜顶拽下一床甚至露着黑心棉的破被子。
赵国栋动作利索,捡起地上的斧子,找了几根还没劈的柴火棒子,叮叮咣咣几下,把那床棉被死死地钉在了窗框上。
虽然难看,像个大补丁,但好歹把那刺骨的白毛风给挡住了。
屋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但赵灵儿的情况还是不好。
小丫头烧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干裂起皮了,偶尔还会抽搐一下。
“国栋啊,这大黑天的,咋去卫生院啊?咱家连个推车都没有......”
张翠花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声音都在抖,“而且......咱家就剩两块钱了,那是给你留着买烟叶的......”
两块钱。
在1983年,看个感冒发烧也就几毛钱,但要是住院输液,两块钱连瓶底都买不来。
赵国栋摸了摸兜,空荡荡的,只有半盒劣质的大生产香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八零年代的农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所谓的重生,要是过不去今晚这道坎,那也是个笑话。
“钱的事我想办法。车......”
赵国栋推开门,看着外面没过膝盖的大雪,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链条生锈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一个破锣嗓子在喊:
“国栋!国栋在家不?我看你家窗户刚才咋喷出一股子灰烟呢?”
赵国栋心头一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王胖子。
这小子上一世就是这么热心肠,可惜后来因为帮赵国栋出头打架,被人打坏了腰,半辈子没直起腰板。
这一世,这兄弟情,得换个法子还。
只见王胖子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倒骑驴,呼哧带喘地停在了门口。车斗里还装着半车刚收来的废铁。
“胖子,车借我用用。灵儿不好了,得送乡卫生院。”
赵国栋也没客气,直接迎了上去。
王胖子一听,二话没说,跳下车就把斗里的废铁往雪地里扒拉:“草,那你还废啥话!赶紧抱出来啊!这天儿能把人冻成冰棍,拿两床厚褥子垫着!”
......
风雪夜路。
王胖子在前面吭哧吭哧地蹬着车,赵国栋坐在车斗里,怀里紧紧抱着裹成粽子的妹妹,张翠花坐在旁边,用身体挡着风。
那辆破三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胖子,停一下。”
路过村东头徐大牙家的小卖部时,赵国栋突然喊了一声。
“干啥啊?救命要紧啊!”
王胖子虽然疑惑,还是捏了闸。
赵国栋把灵儿交给母亲,跳下车,大步走到那扇贴着财神爷画像的木门前,咣咣砸门。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屋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叫骂。
徐大牙披着棉袄,手里提着马灯,一脸晦气地开了门。一看是赵国栋,脸色更难看了:“咋的?赊账免谈啊,你家上个月的盐钱还没给呢。”
赵国栋没说话,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块玉佩。
那是块成色一般的老玉,是个平安扣,是他爹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上一世,这块玉被那个神婆骗走了,说是给灵儿镇魂,结果肉包子打狗。
“徐叔,这玉怎么也值个三五十。压你这,借我三十块钱。三天,就三天,我拿钱来赎。我要是不来,玉归你。”
徐大牙把马灯凑近了,眼珠子都要掉在那块玉上。
他是识货的,这玉虽不算极品,但那是老物件,肯定不止三十。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是我逼你的。”
徐大牙生怕赵国栋反悔,立马回屋数了三张崭新的大团结,又抓了一把零票,塞给赵国栋,顺手把玉抢了过去。
赵国栋攥着那带着体温的三十二块钱,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玉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手里有这本《鲁班书》,别说一块玉,就是金山银山,他赵国栋也赚得回来。
......
乡卫生院,急诊室。
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急性肺炎,再晚送来半小时,烧成脑膜炎神仙也难救!”
穿着白大褂的老大夫一边配药,一边数落着,“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是,非得拖!是不是又在家搞那些封建迷信了?我看这孩子嘴边还有香灰印子!”
张翠花羞愧地低下了头,攥着衣角不敢吭声。
赵国栋交了费,把剩下的一把零钱揣回兜里,看着护士给灵儿扎上吊瓶,那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
“胖子,今儿谢了。”
赵国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递过去一支烟。
王胖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跟哥们客气啥。不过国栋,你刚才那一斧子......真把那神婆给震住了。你是没看见,你走后,那王大仙灰溜溜跑的样子,鞋都跑丢了一只。”
赵国栋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眼神幽深。
“胖子,明天帮我踅摸点木料。老榆木、红松都行,拆房剩下的旧料也要。”
“你要干啥?修窗户?”
“不光修窗户。”赵国栋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此时,面板上正闪烁着一个新的图纸,那是刚才破除囚笼煞后的奖励:
【图纸名称:八仙聚气桌(凡品)】
【功效】: 聚拢家宅散气,温养居住者身体,长期使用可缓解风湿、体寒。
【所需材料】: 老榆木(主材),桃木(榫钉),桐油。
【核心技艺】: 鲁班暗榫、七星拼接法。
赵国栋心里有了盘算。
现在的赵家,就是个漏风的筛子,不管是财气还是人气,都留不住。
要想翻身,第一步得先把这个家给立住了。
那个孙木匠不是想用囚笼煞绝了赵家的户吗?
那我就做一张八仙桌,把这四面八方的运气都给他吸过来!
“行,木料包我身上!”
王胖子拍着胸脯,“不过国栋,那徐大牙可不是善茬,三天你要是赎不回那块玉,他真能给你吞了。”
“三天?”
赵国栋碾碎了手里的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用三天。明天,我就让他求着把玉给我送回来。”
......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赵国栋把母亲留在卫生院照看灵儿,自己坐着王胖子的倒骑驴回了屯子。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老赵家门口,指指点点。
在那扇被棉被堵住的窗户下面,站着一个穿着黑棉袄、留着两撇鼠须的男人。他背着手,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说着什么。
是孙木匠。孙歪嘴。
“大家都评评理啊!我好心好意给他家做窗户,也没收工钱。这赵家小子发疯,把窗户劈了不说,还到处造谣说我下了什么钉子!这是毁我名声啊!今儿他要是不赔我这窗户钱,还要当众给我磕头认错,这事没完!”
孙歪嘴一脸的正气凛然,脚下还踩着那半截被劈断的窗框,恰好把那个藏着钉子的断口给踩在脚底下。
王胖子一看就火了,就要冲:“这老王八犊子,恶人先告状!”
赵国栋却一把拉住了他。
他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系统视野瞬间开启。
在赵国栋的眼里,孙歪嘴的头顶上,正悬着一团灰黑色的霉气,那是做多了亏心事积攒的业障。
而此时,那团霉气正随着孙歪嘴的叫嚣,隐隐有一丝发红的迹象——这是血光之灾的前兆。
“孙叔。”
赵国栋分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您说我毁您名声?那您脚底下踩着的那截木头,能不能拿起来让大伙瞅瞅?”
孙歪嘴脸色,微微一变,脚下踩得更死了:“瞅啥瞅?都劈烂了有啥好看的!赔钱!那窗框料子加手工,少说也得二十块!”
赵国栋笑了。
笑得灿烂无比。
“行,二十块是吧。胖子,去把徐大牙叫来,就说我有大生意关照他。”
说完,赵国栋从兜里掏出那把平时用来削铅笔的折叠小刀,在手里轻轻转了个花。
“孙叔,鲁班书里有句话,叫欺人如欺天,害人终害己。您这窗户做得太绝,怕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你......你少在那装神弄鬼!”孙歪嘴心里莫名发虚。
赵国栋没理他,而是转身走向自家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口。
他伸手在破棉被上轻轻拍了三下,嘴里低声念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口诀。
那是系统刚才解锁的一个小技能:【回风返火】。
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一种利用气流共振的小技巧。
下一秒。
嘎巴一声脆响。
孙歪嘴脚底下踩着的那截断木,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猛地弹了起来!
那一枚生锈的、缠着头发的棺材钉,就这么直挺挺地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下,正对着孙歪嘴的裤裆。
“哎呦!”
孙歪嘴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那根棺材钉好死不死,擦着他的大腿根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透了棉裤。
“血!见血了!”围观的村民惊呼。
赵国栋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孙歪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孙叔,这就是报应。您做的机关,好像不太认主啊。”
第3章
雪后的阳光刺眼,照在雪地上白得晃人。
赵家门口,孙歪嘴还瘫坐在地上,裤裆上的血迹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赵国栋手里捏着那枚锈钉子,并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大喊大叫,而是转身走到孙歪嘴那堆散落的工具旁,捡起了那把折尺。
“孙长贵。”
赵国栋喊了他的大名,声音平得像这漫山遍野的雪,“你是老木匠,应该懂规矩。这钉子若是送去派出所,那是封建迷信害人命,够你喝一壶的。但我嫌麻烦,咱按行里的规矩办。”
孙歪嘴脸色惨白,他是真怕了。
这赵家小子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天这眼神咋这么毒?就像能看穿人的骨头缝似的。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国栋当着几十号乡亲的面,双手一错,直接将那把代表木匠身份的竹折尺掰成了两截,扔在孙歪嘴脸上。
“尺断缘尽。往后在靠山屯,别让我看见你接活。见一次,我砸一次。”
没有废话,没有纠缠。
赵国栋做完这一切,转身冲着围观的村支书刘长根点了点头:“刘叔,这窗户钱我记着,但这脏东西我得劈。我有事先回了,改天登门谢罪。”
这股子利索劲儿,看得周围村民一愣一愣的。大家伙儿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老赵家这独苗,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立住了。
......
回到屋里,寒气逼人。
虽然出了气,但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窗户破了,妹妹住院要钱,手里还欠着徐大牙三十块的高利贷。
“国栋,你刚才那是真解气!但咱接下来咋整?”
王胖子搓着手,看着满屋狼藉,“那玉佩三天赎不回来,徐大牙真能给吞了。”
“不用三天。”
赵国栋走到墙角那堆烂木头前。
他的视野中,那块淡青色的半透明面板静静悬浮。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语音导航,只有随着他视线移动而跳动的数据流。
【扫描对象:被雷击后的枣木(芯材)】
【密度:极高】
【含水率:3%(极干)】
【结构特性:碳化层锁温,内芯微孔聚热】
这就是他翻身的本钱。不是什么玄幻法宝,而是物理特性。
雷击木经过瞬间高温碳化,外层致密,内层却因为水分瞬间蒸发形成了无数纳米级的气孔。
这东西做成家具,导热慢,储热强,在这个没有暖气的年代,就是天然的“暖手宝”。
“胖子,去帮我借套家什。锯子、刨子、凿子。再把你收的那几块老榆木门板弄来。”
“你要打家具卖?”王胖子瞪大眼,“卖给谁啊?咱屯子里谁家缺桌子凳子啊?”
“卖给识货的人。”
赵国栋没多解释。他记得,前世的今天,会有林业局的车队路过靠山屯,因为雪大封路,会在徐大牙的小卖部歇脚。
......
这一夜,赵国栋屋里的油灯熬干了两盏。
【系统辅助:榫卯结构透视图——开启】
【当前方案:八仙桌-锁温型。核心技艺:燕尾闷榫(不透风,更坚固)】
赵国栋的手稳得可怕。
在那虚拟图纸的重叠下,他手中的凿子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剔除掉多余的木屑。
那块黑乎乎的雷击枣木被他做成了桌腿的内芯,外面包上了打磨光滑的老榆木。
没有钉子,没有胶水。
全靠木头咬木头。
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一张看着古朴厚重,但造型略显奇特的八仙桌摆在了屋中间。
桌子下面设计了一个极隐蔽的暗格,可以放炭盆,热气会顺着枣木内芯的微孔缓慢传导到桌面,却不会烫手,只会让人觉得温润如玉。
“走,抬上。”
赵国栋把那块玉佩的当票揣进兜里。
“去哪?徐大牙那?”
王胖子累得直哈欠。
“对,去赶集。”
......
村头,徐大牙的小卖部。
今天这里格外热闹,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还有一辆满载木材的解放大卡车。
车身上印着红星林业局的字样。
屋里,徐大牙正满脸堆笑地给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人点烟:“刘科长,这雪太大了,咱这也没啥好招待的,只有热茶水,您凑合暖和暖和。”
被称作刘科长的中年男人摆摆手,眉头紧锁,一只手一直捂着后腰,脸色发白:“不碍事,等铲雪车来了我们就走。哎哟......这老腰,一受凉就跟针扎似的。”
徐大牙在旁边看着干着急。这刘科长可是林业局采购科的一把手,他一直想通过刘科长搞点计划外的木材指标,转手一卖就是暴利。
但这刘科长油盐不进,送烟送酒都不收。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冷风灌进来。
赵国栋和王胖子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张桌子进来了。
“哎哎哎!干啥呢?”
徐大牙眼一瞪,“赵国栋,你这是要拿桌子抵债?我告诉你,这破桌子我可不要......”
“徐叔,借个地儿歇歇脚。”
赵国栋没理他,径直把桌子放到了火炉旁边的空地上。
他扫了一眼那个捂着腰的刘科长,视野中面板数据一闪而过:
【目标状态:腰椎L4/L5劳损,寒湿入侵。】
【环境匹配度:八仙聚气桌(热传导模式)——极佳。】
赵国栋不动声色地把桌子底下的暗格打开,稍微调整了一下对着火炉的角度。
仅仅过了两分钟,那雷击枣木的内芯吸足了热量,开始向桌面释放那种特有的、温吞的热感。
“这位领导,我看您腰不舒服?”赵国栋拍了拍桌面,“这凳子凉,要不您坐桌子上?这桌子是我刚做好的,用的老料,养人。”
徐大牙刚想骂人不懂规矩,那刘科长却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摆摆手示意没事,半信半疑地侧身坐在了桌沿上。
这一坐,刘科长的眉毛瞬间舒展了。
不像火炕那样烫屁股,也不像凉板凳那样激人。
一股子温热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就像是有只热乎乎的大手在给腰眼按摩,那股子钻心的酸痛感竟然瞬间缓解了不少。
“咦?”
刘科长惊讶地用手摸了摸桌面,“小伙子,你这桌子里面通电了?”
“没电,也没火。”
赵国栋笑了笑,不卑不亢,“这是祖传的木匠手艺,讲究个木性。这桌子腿芯里是雷击木,桌面是百年老榆木,它是活的,能吸火气去寒气。”
“雷击木?”
刘科长眼睛亮了。
他在林业局干了一辈子,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站起来,又坐下,反复试了好几次,那种舒适感做不了假。
关键是,这桌子做工太漂亮了!那是现在家具厂里做不出来的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子大巧不工的味道。
“小伙子,这桌子卖吗?”
刘科长动心了。这东西要是搬回办公室,或者送给有老寒腿的老局长......
徐大牙在旁边眼珠子转得飞快。
他看出来了,刘科长喜欢!这哪是桌子啊,这是敲门砖啊!
还没等赵国栋说话,徐大牙突然插嘴道:“哎呀刘科长,这就是我专门找人给您定做的!这不刚才正想跟您说呢,这就送来了!”
说完,徐大牙拼命给赵国栋使眼色,那意思是:小子,配合我,债给你免了!
赵国栋心里冷笑。想白嫖?
他看了一眼刘科长,又看了一眼徐大牙,伸出一根手指:“徐叔,您记错了吧?这桌子用料太贵,您昨天说资金周转不开,没定成啊。”
徐大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小子,坐地起价!
刘科长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猫腻。他不想欠徐大牙的人情,直接问赵国栋:“小伙子,你自己说个价。”
“一百二。”
赵国栋报了个实诚数,“外加两张,工业券。”
120元,在当时相当于这桌子的顶级市价略高一点,但加上工业券(买自行车、手表都要用),这价格就不低了。但对于林业局的科长来说,完全拿得出来。
“一百二?”
徐大牙在旁边叫唤,“你怎么不去抢......”
“行,我要了。”
刘科长二话没说,直接从公文包里点出十二张大团结,又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拍在桌上,“车上有空地,小张,进来抬桌子!”
交易达成。
干脆利落。
直到吉普车开走,徐大牙还在肉疼。他虽然没花钱,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的“人情”。
赵国栋把钱揣进兜里,拿出三十块仍在柜台上,又拍下那张当票:“徐叔,玉还我。剩下的钱,我不白拿你的,以后你想找刘科长搭线,还得靠我这手艺。”
徐大牙一愣,接过钱,把玉佩递了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国栋:“国栋啊,你这木匠活......啥时候学的?这也太神了。”
赵国栋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戴回脖子上,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润。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门外漫天的风雪。
视野中,那个青色的面板再次无声跳动:
【交易完成。获得声望:小有名气。】
【解锁新图纸:鲁班锁·千机盒(精巧级)。】
【提示:在刚才的玉佩中检测到特殊磁场波动,是否解析?】
赵国栋摸着玉佩的手指一顿。
父亲留下的这块玉,竟然也被系统识别了?
看来,上一世父亲的失踪,不仅仅是因为那本鲁班书,这背后,怕是还藏着更深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