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好阿黎,实在不行,你就跟我回王府吧?”
“你现在一个人住在村里,我心疼。”
“或者...我搬来和你住。”
小厨房内,周身华服的柳青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烧火棍,被烟熏得眯眼。
一边揉眼睛,一边看着身侧正忙着揉面的年轻美娇娘。
闻言,宋黎笑着摇头,手腕一转,原本普通的面团便在她手里大变模样。
“您是王爷亲娘,百姓供奉的老王妃。”
“而阿黎已不是战家人,更不是裕王妾,哪能随便跟您回家去?”
“况且,世上哪有和离后,婆母跟着儿媳过的事儿?”
柳青云一脸认真:“有啊,你前公爹和前小叔子也想跟你一起过呢。”
“要不这样,你带着我们过,不要战沉了好不好?”
沈州城处在寒冬之地,这里的人习惯重油重盐。
偏偏宋黎厨艺极好又来自江南,总能在浓郁滋味里调出清爽来。
时不时还能搞出点新花样,叫人眼花缭乱。
柳青云吃了阿黎几年的饭,胃已经是阿黎的人,心自然也跟着阿黎飞走了。
“山间野外,风餐露宿,茅草屋怎能比得上王府?”
一听这话,柳青云沉默了。
站在旁边,就像萎靡的蘑菇。
宋黎见状,眼底漾着笑,手上揉面动作依旧不减速度。
她指尖翻飞,将醒得蓬松的面团揉得光滑筋道。
掌心按下去时,面团还带着股回弹。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干活的利索劲儿。
配上她那张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简直违和感十足。
见柳青云似有郁结,宋黎把手里的豆包送进灶里,跟哄小孩似的笑说。
“今日不吃肉包,我们吃蜜沙豆包。”
不多时,豆包就好了。
甜味裹着油脂的醇厚香气瞬间蔓开。
柳青云顾不得烫,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霎时,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好香啊......
从阿黎离开王府后,她都是凑活吃,哪尝过这么顺心的吃食,忍不住又咬了好几口。
看着柳青云狼吞虎咽的表情,宋黎有些失神。
这是她来到沈州城第五年。
她本是江南姑娘,在五年前被父母以厨娘的价格卖进王府。
若是每天只在厨房忙也就算了,偏偏她和裕王睡了。
裕王战沉很凶,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凶的要命。
在做那事时,更是力气大的吓人,像是野兽,只懂蛮力发泄。
白天在厨房,晚上又要在床榻上值班。
可就在她真的打算这么一辈子时,却听到了战沉和手下对话。
战沉要娶妻了!
看样子,未来王妃还是个善妒的,手下提议把宋黎送走。
屋内男人漫不经心,答案却已经明了。
宋黎脸色惨白,原来自己在战沉眼里,不过是随便打发走那样简单的东西。
伤心过后,她当晚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
宋黎知道,若是她就这么跑了,她那如豺狼虎豹般的娘家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只有知道她死了,她娘家那伙人怕是才会放过他。
为了小命,她赌了一把,和婆母柳青云说了想死遁的心思。
原以为柳青云会劝忍耐,毕竟她一个没背景的女子,离了王府便没了依靠。
可没想到,柳青云听完后竟红了眼,拉着她大骂战沉不是人。
后来的事倒比宋黎想的顺利。
柳青云去乱葬岗找了具身形和她相似的女尸,趁战沉离家之际,点燃屋子,王府大火。
宋黎带上二十两存款毫不犹豫跑路了。
这事她干的神不知鬼不觉。
这世上怕只有婆母公爹弟弟知道她还活着,其余人一概不知。
就连神通广大的战沉也被瞒在鼓里。
但二十两银子,不足以让宋黎跑到天涯海角,而且没有身份文书,出了沈州寸步难行。
于是,她在城外山林花二两银子买下一间破旧茅草屋。
刚落下脚没多时,她就发现自己怀孕,都不用算日子,她就知道孩子是战沉的。
毕竟,她只有战沉这一个男人。
孩子来了又不能不要,一口气她就生下了团团。
往后的日子,一大一小挤在茅草屋。
宋黎物欲不高,野心不大,平日就靠给人缝补衣物过活。
一个月虽是攒不下,但也够花。
但柳青云忘不了她的手艺,外加记挂着他们母子二人,时常悄悄来这里帮衬一二,顺便蹭饭。
“阿娘,好香啊。”
在屋子里睡觉的宋团团闻着香味出来了。
宋团团今年五岁,那张脸漂亮的雌雄莫辨,一点不像男孩子。
都说儿子随娘,他跟宋黎就跟一比一复刻的小人似的。
一点没随那个便宜爹。
按理说,团团是战沉的孩子,也就是柳青云的孙子。
但宋黎存了私心,实在是不想再和战沉那个杀王扯上关系。
柳青云曾好奇试探过她,她便模糊说村里也有不少未婚配的男人。
柳青云点点头,一介女子,活在这世上总是艰难,她长得又貌美,难免要找个依仗。
总归是一点没往这是自己大孙子身上想。
只叹道,“我战家实在子嗣稀薄,我倒是盼着什么时候战沉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大孙。”
“总归血脉别在战沉这里绝了,让我战家绝嗣。”
以往柳青云也总来吃饭啥的,宋团团对她的到来见惯不惯。
他不知道这人是他奶奶,更不晓得眼前的妇人竟是权倾朝野的裕王生母。
他只把这人当成寻常村妇。
祖孙俩坐在一起分吃豆包。
团团小手捧着碗,一股脑往柳青云碗里夹:“奶奶,你多吃点。”
宋黎心头一紧。
柳青云手腕上那枚羊脂玉镯子,水头足得晃眼,少说能值百两银子。
这般人物,哪会吃旁人的剩饭?
正想出声阻拦,却见柳青云竟真大口吃了起来,动作半点不嫌弃。
宋黎惊得指尖微颤。
团团却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看向阿娘的眼神透着懵懂。
好可怜的奶奶,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吃过饭啊......
柳青云吃得囫囵吞枣:“团团,我见城里同你大的孩子都去上学了,你怎没去?”
“奶奶,我还不急呢。”
宋黎正手上动作一顿,闻言顿住了。
说到上学的事儿,她最近也在愁。
再过半月,团团就该去上私塾了。
她特意打听了一番。
沈州城里有家士大夫开设了私塾房,专为孩童启蒙,师资极好。
就连用的笔墨纸砚和餐食都是一并包办。
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便是每年十两银子。
这可是一户普通人家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了。
眼下,宋黎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活在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人活着,没钱花了!
柳青云自然也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趁着宋团团吃完去洗漱,她走到宋黎面前。
“阿黎,我知你难,这私塾钱我先替你拿。”
“柳姨,您的心意我领了,这是团团的学费,该我这个当娘的来挣。”
宋黎按住柳青云欲要拿荷包的手。
她当初既选择离开王府,就是为了图个自在舒心。
若是动不动便要柳青云救济,这跑不跑还有什么意义?
况且,她向来知道自己手艺不错,最近又新研究了蜜沙豆包。
这在沈州城里是新鲜玩意,早市人多,她决定推车摆摊卖吃食挣钱。
柳青云也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临走前又揣上几个蜜沙豆包。
趁着天微微亮,宋黎悉心带上面纱,带着团团推车直奔早市。
她来得不算早,街道两边的好位置已经被占。
没办法,像他们这种小本生意没有固定地盘,若是以后能攒够钱,在护城河那边盘个店铺就好了。
现在人不太多,偶尔能看到几个值夜班巡逻的捕快。
累了一整晚,捕快们嗷嗷待哺。
可周围的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吃腻了,光是闻着都知道什么味。
忽然,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飘过来。
第2章
见是个新摊子,众人立马围过去。
一看是卖豆包的,原本兴致勃勃的脸色垮了。
最高个的汉子忍不住出声嘀咕:
“谁家好人大清早吃这么噎死人的东西。”
“我之前出远差的时候见到过这豆包,一口下去脖子能抻老远了,还什么滋味都没有。”
“店家你有多想不开,居然敢在沈州城当第一人卖这个?”
正说着,一抬头便看到一位穿着绿色罗裙,面带纱巾的美娇娘。
乖乖,光是不看脸都俊得不行。
只不过一看就是外地的,跟他们沈州城的姑娘不一样。
本地姑娘飒爽,她是娇滴滴。
感觉说话稍微大点声,都会把人吓哭。
宋黎刚把芦苇纸铺开,听到这话也不恼。
“捕快大哥别急着嫌弃,我这蜜沙豆包可不是干噎的。”
说着就掰开来,内里琥珀色的糖浆顺着白面慢慢淌,混着红豆香气直往鼻子里飘。
“您看,里面裹了糖馅和猪油,外皮松软,内馅绵密香甜,咬着不费劲,配口热茶正好解乏。”
一听这话,几个汉子来了兴趣。
他们在沈州城这么多年,吃惯了山珍海味,从未尝过这种东西。
高个子的咽了咽口水,还是嘴硬:“再软也是死面,难不成能有酒楼的糕点好吃?”
“你这蜜沙豆包多少钱一个?”
“六文钱。”
“多少?酒楼的糕点也才三文钱一块,你别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出门抢钱!”
宋黎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夸还是骂了。
她笑着解释:“捕快大哥,我这一个蜜沙豆包能顶酒楼四五块糕点的量,您值夜班耗体力,吃这个管饱,撑到晌午都不饿。”
“要是觉得贵了,今日小女子刚出摊,买两个送您一碟蜜豆粥,解腻又开胃。”
几个捕快半信半疑。
还是觉得一个平平无奇的豆包不值这个价。
可那股该死的香甜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恨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比未出阁的小姑娘还要贪吃!
几人咽了咽口水,怒目圆睁:“来三个豆包,要是不好吃,老子砸了你这破摊子!”
宋黎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未变,转身从竹蒸笼里夹出三个胖乎乎的蜜沙豆包。
三个大汉迎风挤在小方桌上。
蜜沙豆包的热气裹着红豆香直往汉子们嘴里钻。
不顾烫,徒手拿起豆包塞进嘴里。
原本准备好的挑剔话瞬间卡在喉咙。
外皮软得像云朵,一嚼就化,里面的蜜沙夹了层糖,甜而不齁,猪油的咸香在舌尖散开。
没有半点干噎的感觉,连带着通宵巡逻的乏劲儿都消失大半。
酸脆的酸豆角又刚好中和了豆包的甜,吃再多也不会腻味。
这下,三个汉子再也绷不住了,嗷呜一声埋头苦吃。
——
一连几日,宋黎几乎脚不沾地。
每日早出晚归,累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好在付出终有回报,短短几天便攒下一笔积蓄,虽然不多,起码钱袋子鼓囊了。
距离给团团交学费虽是还差了点,但好在肯定是能赶在入学前给攒齐了。
但宋黎还有着自个的打算,眼瞅着团团一天天长大,日后用钱的地方不会少。
上学穿衣置宅娶妻生子....
团团没爹,只有她这个做娘的提前给团团攒足了钱。
宋黎擦擦额间的汗,眼角余光扫向街角的铺子。
她之前打听过,想要在成河边盘个店铺,至少要三百两两银子。
这钱,她还有得攒呢。
蜜沙豆包的新鲜劲刚在沈州城起来,这几天摊位前的队伍都快排成长龙了。
对此宋黎早有预料,她昨晚已经琢磨着多备着些食材。
趁着现在热闹,有钱不赚王八蛋。
“小娘子,你是刚来这街上摆摊的吗?看着怪面生的。”
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啊,刚出摊没几日,您是要买点什么?”
宋黎以为只是个寻常问价的客人,笑容真切的介绍:“蜜沙豆包今日刚出锅,还热乎着,客官您可以看看。”
张歪脖扫了眼蒸笼里的豆包,一点兴趣都没有,眼睛一转,直直往宋黎胸口瞟。
他搓着手笑道:“买是要买,就是不知道小娘子这好手艺是跟谁学的,我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也不像能吃得了苦头的。”
闻言,宋黎微微皱眉。
可她抬头,对面的张歪脖一副和善的模样,就好像刚才是她多想了。
见宋黎不说话,张歪脖往前靠了靠:“小娘子一个人摆摊也不容易,不如跟我说说,往后有难处,我也能帮衬一二。”
宋黎脸上的笑淡了。
抬头把蒸笼盖子往他手边挪了挪,水蒸气瞬间裹住张歪脖的手,烫得他龇牙咧嘴。
“小娘子这么凶,你家男人可真倒霉,我这个外人都心疼他。”
宋黎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件寻常事:“哦,他死了。”
“要是客官实在想心疼,今晚不妨到下面找他说说去。”
这话一出口,张歪脖的脸瞬间黑了。
看着宋黎皱起的秀眉,脸上欲盖弥彰的面纱下白皙皮肤,心里快痒痒死了,辣点好,玩起来有劲。
他指着面前的蒸笼,拍着胸脯敞亮道:“你这一蒸笼还有多少,都给我包上!”
“今天小爷我心情好,若是这蜜沙豆包好吃,明天我还来买!”
张歪脖心里盘算着,他娘子就跟母老虎一样,说两句话就动手,那个家他早就呆不下去了。
他若是多来几次,跟宋黎混熟了,再拿些银钱哄一哄,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还能不顺着他?
到时候把人养在外面当妾室,可比家里那只母老虎舒坦多了。
宋黎没说话,转身就拿芦苇纸开始装蜜沙豆包。
这一蒸笼足足有五十个,整整装了三大包。
宋黎把芦苇纸往张歪脖面前一放:“客官,五十个蜜沙豆包,一个六文,一共三百文。”
“三,三百文?”
张歪脖脸色白了,“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哪有一个破豆沙包卖六文?你里面难不成放金疙瘩了?”
宋黎也没恼,反而笑着说:“客官真会开玩笑,若是真放金疙瘩,就不是六文钱一个了。”
“客官若是不要,那就请给后面排队的人让个位置。”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这么久了,你到底买不买?”
“没钱装什么大款,切。”
张歪脖最好面子,被宋黎说得脸色一阵青紫。
气得把钱袋子往宋黎面前一丢,抱着三大包蜜沙豆包灰溜溜坐在旁边桌子上。
哼,等日后看你成了我女人,这个仇我怎么报!
大清早就赚了三百文,离攒够团团上学钱又迈进了一小步,宋黎别提多开心了。
她招呼在不远处玩耍的团团回来:“快来,今日阿娘挣了钱,给你加餐吃。”
“来啦。”
宋黎正准备转身时,小摊前忽然出现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青年。
仔细看,他衣摆处还喷洒了些红色印记。
鼻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宋黎下意识把团团揽进怀里,浑身僵硬。
青年抬起冷冰冰的眼睛,语气不善:“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第3章
魏笑见宋黎很久不回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话。”
宋黎悄悄观察面前的青年,布料金贵,腰间挂着玉牌,似乎是官府的人。
见不是歹人,她才勉强稳住声音应道:“客官是想买蜜沙豆包?”
魏笑没回答她的话,径直坐在离张歪脖不远的对面桌子旁。
“上饭。”
“就要你刚才说的蜜沙豆包。”
宋黎愣了愣,看他一身贵气的样子,想来也是个大顾客,赶紧麻利地端着一碟豆包过去。
刚放在他面前,就见人拿起筷子,先是小心翼翼戳了戳豆包。
见里面流出糖,挑了挑眉,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魏笑眼里的冷意瞬间融化,原本抿得紧绷的嘴角,悄悄往上弯。
笑了没两秒,想到之前王爷说他笑起来像隔壁家的大黄狗,又立马绷紧脸。
见他满意,宋黎总算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拉过一旁的团团开始给他准备鸡丝汤。
先从瓦罐里舀出昨晚提前炖好的鸡汤,汤色透亮飘着油花,抓把细到能穿针的鸡丝撒进去。
怕团团吃不饱,又煮了两颗圆滚滚的元宝小馄饨放进去。
往沸水里滚两圈,再撒上翠绿的葱花。
瞬间,鲜香味裹着热气飘满了小摊,引得街上行人频频驻足。
就连旁边的张歪脖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团团凑在一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仰着可爱的小脸问:
“阿娘,今日的鸡丝汤好香呀,是不是里面还放了我喜欢的元宝小馄饨?”
“团团鼻子真灵。”
宋黎笑着刮了下他的小鼻尖,盛着一碗放到桌子上:“慢些喝,小心烫。”
团团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
时不时还舀一勺递到宋黎嘴边,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撒娇:“阿娘也喝。”
“阿娘,团团的学费还差多少?若是太辛苦,明天团团可以跟着村里的哥哥们去山上摘蘑菇换银子。”
“就你这肉团子还上山,怕是半路就累得走不动了吧。”
团团羞涩一笑,往宋黎怀里一缩。
这温馨的模样,让坐在对面的魏笑看得有些出神。
他盯着那碗飘着葱花的鸡丝汤,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方才蜜沙豆包的甜已经让他意外,这鸡丝汤的香味竟更勾人,他想到自己王爷近日总没胃口,若是能带回去......
魏笑顿了下,清了清嗓子,难得放柔语气,朝着宋黎问道:
“老板娘,你这鸡丝汤,能不能也卖我一碗?我带回去家里人尝尝。”
宋黎愣了下,见他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冷硬,反倒还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便笑着说。
“当然可以,客官稍等,我再给您盛一碗。”
“这是我们母子俩的粗茶便饭,客官不嫌弃就好,用不了多少银子。”
“用食盒装好,路上也不容易凉了。”
魏笑闻言,大方的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差不多能有五十文。
坐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张歪脖冷哼一声。
都是男人,他什么心思自己能不知道?
年纪小小就惦记女人,真不要脸。
魏笑不知道张歪脖心里怎么编排他,他只感觉身后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视线,握上腰间的佩刀回视过去。
张歪脖吓得半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老板娘,那人贼眉鼠眼不像好人,你多注意。”
“多谢提醒。”
宋黎笑着把食盒递过去。
又在早市呆了快半个时辰,眼见吃食已经卖光,她便收拾摊子准备带团团去城里最热闹的街上逛逛。
——
与此同时。
魏笑一路快跑赶回王府。
刚进书房,就看见自家王爷战沉坐在案前看卷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左手旁小厨房准备的凉茶和糕点早就凉透了,连动都没动过。
“王爷,您尝尝这个。”魏笑笑嘻嘻把食盒递过去,掀开盖子时,鸡丝汤的鲜气还冒着热。
“这是街边小摊买的,蜜沙豆包甜而不腻,鸡丝汤也鲜得很,您今日没胃口,或许能吃点。”
闻到香味,战沉抬眼扫了下。
目光落在粗陶瓷碗上,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
“市井之物,不洁,撤了。”
“王爷,这真不一样!”魏笑急了,拿起筷子夹起元宝馄饨就要亲自喂,“您就尝一口,那老板娘手艺绝了,我今日吃了一碟豆包还没够呢!”
若不是他当时惦记自家王爷的肚子,说什么都要厚着脸皮也跟着蹭一碗鸡丝汤。
战沉偏过头,语气冷了几分:“本王说,撤了。”
“市井之物,你吃了也不怕闹肚子?”
魏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家王爷冷冰冰的侧脸,只能叹了口气收回筷子。
他小声嘟囔:“怎么会闹肚子,那小摊干净得很,而且老板娘虽然带着面纱遮脸,但瞧身姿和声音肯定是个大美人,我娘说了,长得漂亮的女人是不会骗人的......”
话刚说完,就听到旁边战沉阴恻恻冷笑一声。
“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那个该死的女人。
五年了,从未来他梦里瞧他一次。
若是能抓到她魂魄,他定要问问她,是不是在下面有别的男人了!
“......”
魏笑不说话了。
他进王府晚,听之前的老人说,王爷自从王妃死了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本来就凶,现在更凶了。
住在别院的老王妃和老王爷一年到头都不过来几次。
有时候碰巧遇到了,两人掉头就走,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魏笑不敢得罪这位黑脸煞神,抱着食盒就要走。
王爷不吃,他吃。
嘿嘿,放心吧小鸡,我一定会让你们死得其所的!
魏笑想走,却迈不开脚步。
回头一看,对上战沉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以为王爷是嫌弃这东西,立马保证:“放心王爷,这东西一会儿就进我肚子。”
魏笑转身。
腿伸出,又被拉回,伸出去,又被拉回。
魏笑大眼瞪小眼:“王爷,您究竟何事?”
战沉面无表情:“坐下,在我面前吃。”
谁都不知道,他沉寂了五年的胃,刚刚在闻到香味后,居然久违的传来一阵空落饥饿感。
这是那个女人走后,从未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