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先生,前头便是将军府了。”
马车滚滚,一栋华贵恢宏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您为救小世子坠崖失忆,流落在外三年,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姜绾缓缓睁眼。
她重生了,回到了重返将军府的这日。
亦是前世悲惨的起点。
丫鬟碧螺看着她手中精致的荷包,笑着道:“这是您绣给小世子的吧,母子连心,他一定很想念您。”
想念?
姜绾冷笑,死前一幕如潮水般涌来。
…
“您不守妇道,伤风败俗,实在不配为人母。”
“只有您死了,儿子才能安心。”
几个嬷嬷按住瘦弱的她,一碗黑色汤汁逼近唇边。
她颤抖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稚子,心冷如冰。
“我舍命救下你,不想…却养出个弑母的狼崽子。”
“弑母?父亲早已纳了新妇,我如今是郡主的养子,身份贵重。”
宋麟的声音稚嫩而残忍,小手牵着一英俊男子的衣角。
那是她的夫君,承平将军宋子豫。
“你这样不守贞洁的女人,看一眼我都嫌脏。”
见面前少女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眸光却依然清傲,他似乎被激怒了,粗鲁地将毒药灌入了她口中。
“我最讨厌你这幅清高模样,你还以为自己是艳绝京城的丞相嫡女么?”
姜绾挣扎着,呕出一口血来。
她本是尊贵的丞相之女,十七岁那年奉旨嫁入将军府。
夫君宋子豫常年戍边在外,她替他孝父母,掌中馈,无人不赞她温婉贤良。
直到宋子豫打了胜仗回京,她以为总算能得到些夫妻温存。
可就在这年,京城发生动乱,她为了救被流寇掳走的养子宋麟,坠入悬崖,失忆了三年。
待她恢复记忆,重回将军府时,宋子豫已纳了新妇。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名为顾玉容,二人格外情深。
而她,一个多年流落在外的女人,任何脏水都可以泼在她身上。
从前她悉心侍奉的婆母,姑姐皆换了嘴脸,污蔑她失了贞洁,不配为宋家妇。
就连他视若亲子的宋麟,也亲昵地依偎在顾玉容怀中,不肯再称她“母亲”,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嫌恶。
为了将军府的“清名”,他们对外宣称她已经去世。
他们挥霍她的嫁妆为仕途铺路,拿着她家传的医书典籍,成了皇家的救命恩人。
甚至在她父亲面前表演对“亡妻”情深,哄骗丞相府为宋家收拾了无数烂摊子。
短短两年,宋子豫连升三品,成了炙手可热的权贵。
而姜绾从此被幽禁后院。
残渣剩饭,刑辱拷打三年。
直到顾玉容得知,她流落在外之时,竟救过当今太子,而太子正遍寻救命恩人。
于是她拿走信物,冒认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太子下令收其为义妹,还为她请封郡主。
顾玉容就这样踩着自己的尸骨,成了京城最尊贵的女郎。
这日,府中高朋满座,一碗鸩毒灌入姜绾喉咙。
姜绾死后,无牌无碑,孤魂不得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因着一缕香火供奉,她得以重生,回到了七年前,重回将军府之时。
…
姜绾从回忆中抽离,面色淡淡。
“既离了玲珑阁,就不要称我为先生了。”
失忆在外的三年,她在京城脚下开设玲珑阁,广结善缘,悬壶济世,人们称呼她为“青芜先生。”
碧螺是她收容的孤女,十分忠心。
“是。”碧螺改了口,“夫人,我们是直接回王府吗?”
姜绾摇头。
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
“你拿着它去找城门校尉李二,让他给将军府报个信,就说一个时辰后,失踪的将军夫人要归家。”
李二是宋子豫的手下,巧合的是,玲珑阁半年前医好了他母亲的旧疾,他对此感恩戴德。
这等小忙,他不会推辞。
碧螺疑惑:“夫人是想将军府的人前来迎接?”
姜绾冷笑。
前世,她恢复记忆后满心期待直奔将军府,结果呢,宋家人巴不得自己死在外面。
如今他们有了先下手的机会,会如何做呢?
“是啊,我等着他们好好‘欢迎’我。”
她可是给了宋子豫一个时辰,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姜绾对着车夫吩咐:“转道,去沛国公府。”
沛国公老夫人姓盛,听到通报,亲自见了姜绾。
京城人人都知,承平将军夫人为救小世子坠崖,已死了三年。
盛老夫人没想到,姜绾竟活着回来了。
她激动地拉着姜绾的手,双眸湿润:“好孩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姜绾不禁动容。
当年流寇横行,她冒死去报信求救,虽是为了救宋麟,但同行遇难的亦有盛老夫人。
这么多年,老夫人一直感念自己的恩德。
“听说您在佛寺替我燃灯祈福三年,我很感激,故而一回京就登门拜谢。”
“这是应该的,你救了我,是国公府的恩人。”
盛老夫人关切一番,又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你面色很不好,可是旧伤未愈?”
“近日噩梦连绵,心神不宁,怕是邪祟缠身。”姜绾问道,“老夫人信佛多年,可否指点一二?”
“这有何难?我这有尊琉璃佛像,驱邪是最灵的,今日便送你了。”
盛老夫人崇尚佛教,这些年宫里曾赐下不少好东西。
姜绾正因知道这些,才会开口。
二人又聊了会,她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盛老夫人嘱咐道:“这琉璃佛像是圣上亲赐,精致却易碎,你回府的路上要仔细着。”
损坏了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姜绾笑着应了。
回到轿中后,她亲手将佛像捧起。
心中计算着时辰,果然,马车行至深巷时,骤然一阵颠簸。
刀刃交锋之声响起,外头似乎发生了打斗。
听着激烈的厮杀之声,姜绾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莞尔一笑,轻轻松开了双手。
将军府中。
顾玉容渐渐坐立不安:“将军,你的人这么久还没消息,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怎么可能?”
宋子豫气定神闲,端起茶杯。
“阿容,还是你聪明,提议派出我手下的精兵,对付姜绾那种弱女子,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事成之后,只要谎称她是匪寇,拉去乱葬岗埋了便是。”
他搂着顾玉容,柔声承诺。
“放心,将军府的主母之位,只有你一人。”
顾玉容柔媚一笑,刚欲开口,忽有下人惊慌闯入,颤声禀道。
“将军,夫人,夫人她回来了!”
“什么?”宋子豫猛地站起。
“是真的!如今…人已经到府门口了!”
第2章
等宋子豫二人赶到府门口时,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已到齐了。
方才那场截杀动静太大,还引来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众人瞧着一袭青衣的姜绾,如见了鬼一般,一时心思各异。
宋子豫最是惊诧,指着她道:“你,你竟没死?”
巨大的震惊让他忘了控制表情,英俊的脸上无一丝与妻子团聚的欣喜,反而如见了瘟神一般。
百姓们心道奇怪,渐渐传出低语。
姜绾素衣而立,目光划过将军府门前巨大的石匾,上头是先帝亲笔提下的“护国柱石”四字。
宋家世代武将,先祖马革裹尸,换来如今威名赫赫的将军府。
她曾呕心沥血撑起宋家门庭。
如今,她要这百年帅府,覆灭在脚下。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绾眸中划过冷意。
“三年前我没死,今日也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话的是宋子豫的母亲,周氏。
她坐镇后宅多年,老谋深算,显然还不知自己儿子做的蠢事。
姜绾笑了:“方才在路上遇到一伙罪犯,我已经命人将他们送到京兆府了。”
“区区劫匪,何必劳烦京兆尹?真是小题大做!快让人回来!”宋子豫忙道。
“什么劫匪?明明是故意损毁御赐之物的叛贼。”
姜绾将事情简单说明,盯着宋子豫一寸寸沉下去的面色,笑意更深了。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京兆尹说务必要查清。”
宋子豫眼前一黑。
他派去的人皆是自己手下,根本禁不住查。
想必,京兆尹很快会找上门来。
周氏关注的却是另外一点。
姜绾竟然已经去过沛国公府了?!
真是好心计!
她一个在外流落多年的女人,说不定早已失了清白,根本不配做将军府的媳妇。
自己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可如今…
不好办了。
周氏心思百转,终是露出一模慈爱的笑,亲自拉着带她进了府门。
“回来就好,我日日在佛前祝祷,希望你能平安归来,如今终于如愿了。”
“还有麟儿,你失踪这些年,这孩子不知有多想你!”
宋麟被推上前,不情不愿地唤了声:“母亲”。
周氏催促:“好孩子,快让你母亲亲一亲啊。”
宋麟撇嘴,小手环着顾玉容的双腿,不愿上前。
因为他知道,姜绾一定会主动来抱自己。
从前她总会如此。
出乎意料的是,姜绾并未动作,只是对着他轻笑了下。
笑意毫无温度。
宋麟小小愣了下。
姜绾的目光早已移开,落在顾玉容身上:“这位是?”
“这…”周氏心虚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待你安顿好,我再慢慢和你讲。”
姜绾心中冷笑。
按本朝例法,妻子亡故方可另娶。
她失踪半年后,宋子豫便找了具无头女尸谎称是她,应付了官府那头,八抬大轿迎顾玉容为妇。
这事若细究起来,宋子豫怕是要吃官司。
看来她有许多账,可以和宋家慢慢算。
姜绾唇角噙笑,缓缓走入她从前的院子。
入目尽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从前她悉心照料的药草花圃,已被连根拔除。
“玉容不喜草药的味道,所以…”
周氏柔声,试探着姜绾的态度。
“你走了这些年,子豫不能没人伺候,如今这主院是玉容在住,收拾起来也麻烦,不如…”
姜绾浅笑:“不必麻烦,我住在行止院即可。”
周氏惊讶。
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行止院离孩子们的院子近,姜绾与麟儿分别多年,她想和儿子亲近些也正常。
跟在他们身后的宋麟也这样想。
他轻哼一声,忍不住将下巴扬起几分。
他还当姜绾变了,原来还是和从前一样,事事将他放在第一位。
…
姜绾搬进了行止院。
将军府这两日安静得很,应是忙着为宋子豫调兵行刺一事收拾烂摊子,一时无人打扰她。
行止院偏远又冷落,下人也很少。
送来的饭食一日比一日简陋,到今日,甚至连下人都不如。
如今是顾玉容掌家,姜绾清楚,她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若自己是个软柿子,日后便任她揉捏了。
碧螺为姜绾鸣不平:“夫人堂堂正室,哪有把主院让出来的道理?”
“奴婢知道您不喜争抢,但您离家多年,将军又有了新欢,府中现有两位主母,您该借此立威才是。”
如今就被压一头,日后的路,岂非步步难走。
姜绾搁下手中账本,眼带欣慰:“碧螺,你跟着我读了三年史书,很有长进。”
碧螺赧然一笑,又疑惑:“那您为何…”
姜绾不答,转而问道:“今日可有人来请安?”
“只有两位嬷嬷。”碧螺答。
主母回府,仆从按理要来依次请安。
但下人见风使舵,姜绾一回府便屈居偏院,谁都能看出她不如顾玉容得宠,日后的掌家权怕是要落在顾玉容手中。
“这三日来请安的,记下他们的名字。”
姜绾眉眼沉静。
“得势失势只在一时,但在这深宅大院中,若身边人不可靠,便如盲眼临深渊。”
“那才是最可怕的。”
前世她便在此处栽了跟头。
连至亲的夫君,亲手抚育的孩子都能狠心背叛,更勿提旁人。
能在逆境时相守的,才是值得信任的关系。
“夫人,荣安堂的孩子们来请安了。”门外有人禀道。
姜绾闻言,眸中划过一抹暖意:“叫他们进来。”
自嫁入将军府,宋子豫常年在外,二人无夫妻之实,周氏从旁支收养了几个孩子,让看她中意谁,便过继到膝下。
前世,她在周氏的建议下,选了宋麟。
谁知她死后,满府无人记挂,唯有荣安堂为她私设了牌位拜祭,只是她并不知那孩子是谁。
以宋麟为首,走进一行五六个男童,齐齐唤道:“夫人。”
“我初回府,备了些礼物,你们自己来挑吧。”姜绾开口。
桌上摆着一排物件,有珍贵古籍,时兴玩具,金箔元宝等。
一时晃花人眼。
宋麟率先上前,看了一圈,指着一件不起眼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碧螺答:“这是夫人亲手绣的香囊。”
宋麟撇嘴,拿走了旁边的价值不菲的金蟾蜍。
其余人纷纷上前,争相挑选。
唯有一只手,爱惜地拿起了那只荷包。
那是名瘦骨伶仃的男孩,身上半旧的褂子洗得浆白。
唯有一双长眸,清清亮亮的。
第3章
“为何选它?”姜绾问。
“这上头有…夫人的味道。”
男孩小心抬头,有些羞赧,看向姜绾的眼睛却亮亮的。
“那年孩儿刚入府,失手打碎老夫人的花瓶,是夫人求情,才免于鞭罚,孩儿心中感恩。”
他小手紧紧攥着荷包:“夫人离开这么多年,孩儿…很想念您。”
姜绾眸光一闪:“你叫什么名字?”
“宋钰。”
“你收拾一下,搬进清风苑。”
姜绾眉眼温软。
“还有,从今日起,唤我母亲吧。”
“...什么?”
把玩着金蟾蜍的宋麟跳了起来。
那可是他的住处,宽敞又气派,代表着他受到的宠爱和重视。
而其他孩子只能挤在荣安堂的通铺里,冬冷夏热,难受得很。
当年他得了姜绾的爱惜,才脱离了那个环境。
“母亲说什么胡话?他住在那,我要去哪?”
姜绾淡淡道:“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
宋麟是涨红着脸跑走的。
他自觉在姜绾这受了气,忙不迭地跑去翠竹堂,想找周氏狠狠告姜绾一状。
可惜,翠竹堂也正人仰马翻。
“什么?你竟派私兵去对她动手?你…你糊涂啊!”
周氏气得拍桌。
宋子豫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她将不满的眼神投向顾玉容:“是不是你撺掇的?”
顾玉容面色一白。
“不关阿容的事,她善良胆小,哪想得出杀人的主意。”
宋子豫满脸怜惜,将她护在身后。
“是我,提前得知姜绾要回城,以为是天赐良机,谁知…”
谁知会这么倒霉。
人没杀成就算了,还惹了这么大祸。
宋子豫咬牙道:“京兆尹太不识抬举,竟不给我将军府面子,非要追查到底!”
“慎言!”
周氏斥道。
“京兆尹是永宁太子的人,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提及太子,满室噤声。
永宁太子,龙姿凤采,身份贵重,是名动京城的人物。
“我会想办法求见太子,看能否通融一二。”
宋子豫皱眉。
“只是三年前太子遇刺,在外休养许久,与咱们府上并无交情,恐怕…”
“夫君,我倒有个主意。”顾玉容突然开口,面色为难道,“只是…要委屈姜姐姐。”
宋子豫道:“什么?”
“若姐姐肯改口,说那日并未遭到袭击,夫君的人是去迎她回府的,那便万事太平了。”
此言一落,周氏二人都眼睛一亮。
顾玉容道:“至于那佛像,太子若追究下来,姐姐怕会受些皮外苦,不知她愿不愿…”
“就这么定了。”宋子豫眯眼,“她不愿也得愿!”
姜绾很快就被叫了过来。
听了宋子豫的说法,她险些笑出声来。
她知道宋家人厚颜无耻,但没想到,他们能将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笑什么?我这不是在与你商量!”宋子豫沉下脸。
“我与玉容两心相悦,当年若非先皇圣旨,我断不会娶你过门。”
“你若答应,便与玉容同为平妻,将军府还有你一口饭吃。”
“否则,我只能贬你为妾,或一纸休书,让你做个下堂妇!”
顾玉容听说与姜绾同为平妻,眼中泄露怨毒,但很快遮掩了过去,换作一副体贴模样。
“这是将军对姐姐的宽容。”
“姐姐流落在外多年,若放在未出阁的女子身上,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将军断不会要失洁的女人。”
“就因如此,便要对我下死手吗?”姜绾冷笑。
“子豫是你的夫君,他怎会害你?都说了,那日之事只是误会。”
周氏露出个笑,语重心长。
“把事情闹大了你能得到什么?只要这次服了软,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五日后的家宴是个好机会,京兆尹会来府上,太子殿下那头我也会下帖相邀,你便写一封口供,‘澄清’此事。”
姜绾刚要拒绝,听她如此说,不由微微挑眉。
“…永宁太子?”
“正是。”
顾玉容勾唇。
“姐姐刚回京,还不知永宁太子吧?那可是云端上的贵人,姐姐到时可要弯下腰肢,好好认错,若能助夫君得他赏识,那宋家前途无量。”
宋子豫欣慰:“玉容最懂我心。”
姜绾心中冷笑。
原来他们在打这个主意。
当真是…自找死路。
她垂下眸,装作犹豫的样子:“我考虑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
周氏见她松动了,忙道:“什么条件,你说。”
姜绾道:“我要收宋钰为继子,日后,他便是将军府嫡长子。”
在一旁的宋麟急了,刚要哭嚎,被周氏按了下去。
这些都是小事。
待风波过了,自己有的是手段收拾姜绾。
到时她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一个孩子了,根本不足为惧。
周氏应了:“依你,明日我便去开宗祠。”
姜绾达到了目的,不欲久留,回了自己院中。
刚一进门,碧螺便迎了过来,拿出一叠信件:“阁里送来的。”
姜绾离开玲珑阁后,将事务交给手下打理。
因重大之事需请示她,每隔几日都会有信件往来。
眼下这堆信里,夹着封桃色笺纸,质地柔软,十分显眼。
碧螺一眼就认出来了,捂嘴笑道:“阿宁公子又来信了!”
“这人也是奇怪,您替他疗伤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也付了那么多银钱,说好两清了,至今还要隔三差五给您寄信。”
这些信,姜绾不曾回过一封,他竟从未放弃。
真是执着。
碧螺正胡乱想着,便惊诧地看见,姜绾走到桌边,素手研墨。
笔落下几行字,吹干,装进信封。
“回寄给阿宁公子。”
“这几日他会再寄信来,记得立即拿给我。”姜绾叮嘱,“不可耽搁。”
碧螺不解。
“时间紧急,请他帮个小忙。”姜绾淡声。
碧螺忙应下,笑道:“是。”
时隔三年,阿宁公子终于收到了夫人的回复,不知会有多高兴。
碧螺留了心,有空就守在门口等着。
可一连等了四日,都没有消息。
夜幕四合,姜绾借着烛光看书,碧螺自门口走进,低声禀道:“夫人,还是没有回信。”
姜绾抬眸。
后日,就是宋子豫所说的晚宴了。
按时间算,她早该收到回信。
好在她早已学会,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敛目思索片刻:“无妨,你去沛国公府,带个口信给盛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