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南城一户深院中,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从天明到夜幕,凌家的夫人足足生产了一日,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内室,身边服侍的丫鬟忍不住作呕。
终于在夜色将明之时,夫人伴随着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咽了气。
满头大汗的稳婆还来不及将贵千金抱给夫人看一眼,便听到丫鬟吓出哭腔,大喊夫人没了!
砰!内室的门打开了。
“主君!产室血腥气重,您不能进去!”
“除了稳婆,其他人都滚出去!”
闻声,稳婆僵直地跪倒在床边,额头上的冷汗比接生时冒得还多。
江南城人人都知凌家主君深爱妻子,接生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证她们母女平安,如今夫人没了,只怕这屋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随着仓促而来的脚步声,稳婆连连俯身告饶。
谁料凌家主君只忍痛看了一眼床上凌乱惨白的女人,便匆忙将稳婆扶起,“你先起来。”
“主君,老奴有罪......”
“不必多言,”凌家主君将孩子接过,怜爱不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孩儿,是为父对不起你。”
正当稳婆满腹疑惑之时,门外传来了厮杀声。
凌家主君在朝为官十数年,只因不愿与蠹虫同流合污就遭到贼子迫害,眼下凌家已是血流成河。
如今这刚出世的孩儿是凌家唯一的血脉,他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天色昏黄,微弱的光亮印在雪地上恍似洒金。
稳婆抱着孩子一路从密道逃出了凌府,浓重的血腥气随寒风飘散在空气中。
她紧闭双唇,浑身哆嗦地向林中跑去,此刻支撑她的只有凌家主君托孤后慷慨赴死的模样和主君许给她的城外庄子中攒下的万贯积蓄。
郊外林中常有猛兽出没,稳婆满身血腥气不说还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可跑了一路都不曾遇见一只豺狼虎豹。
稳婆也不是个傻的,专挑要人命的地方跑。她比谁都清楚,若她此刻跑回家中,只怕会落得和凌家一样的下场。
也不知这样跑了多久,连太阳何时升起都没注意到。
来回摆动四肢早已冻得麻木,好在三清观就在眼前。
稳婆哆嗦着用衣袖裹着从捡起地上的石头敲门,一来石头叩门的声音大,二来若是用手敲门的话恐怕会直接碎成渣。
敲了许久,嗓子都喊哑了却始终无人来开门。
大雪已停,稳婆看着怀中冻得发紫的婴儿,做了好几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把孩子脖子上唯一的玉项圈摘了下来揣进怀里。
“丫头,你别怨我狠心,我冒死把你救出来,这项圈就只当是你们凌家欠我的。我已仁至义尽,是老天都不肯帮你,你别怪我。”
说罢,稳婆咬着牙将孩子放在了冰冷的台阶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林中。
然而她刚跑出去没多远便横死林中,新鲜的尸体引来了猛兽的争抢。
一群杀气腾腾的鬼面人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猛兽将尸体撕碎,随后调转马头直奔三清观去。
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清晰可见。
可等他们循着足迹来到三清观门前,却并未看到稳婆所说的台阶上的孩子,甚至就连台阶上的积雪都丝毫未动。
一群人顿觉被那老妇戏耍,恨不得返回去鞭尸三百下。
唯有领头人目光冷冽地看向三清观紧闭的大门,仿佛眼睛能穿透那扇门。
大门后身着道袍的人影紧紧抱着怀中的小人儿,温暖的手掌捂在冰冷的小脸儿上。
透过门缝,女人冷漠肃穆的双眸对上领头人的目光。
过了片刻,那领头人眉头舒展说道:“我们走!”
直至鬼面人尽数离开,女人才将手挪开。
怀中的小人儿早已沉沉睡去,冻紫的脸以惊人的速度回暖。
“纯阳之躯,纯阴之魂,倒是个命大的孩子。”清珑道人嫣然一笑,挥手将门口的积雪恢复原样。
自此,三清观中多了个灵秀可爱的小姑娘。
清珑道人为她取名:“凌霄”。
此后半年,凌家的灭门惨案引得江南城人心惶惶,好在案件迅速告破,主谋尽数入狱。
冷清了数月的三清观渐渐恢复了往昔门庭若市的盛景。
对于观里凭空多出来的凌姓小丫头,百姓们心照不宣。
官府破凌家案期间曾多次往返三清观,再加上凌家稳婆横死林中,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凌霄便是凌家遗孤。
只不过谁也不肯道破罢了。
春去秋来,凌霄已长成清婉可人的小姑娘。
她曾一度天真地以为,这世上除了总是吃不饱饭和师父不肯让她入道以外,再没有什么能让她犯愁的事了。
但随着她渐渐长大,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夜里,凌霄翻进清珑道人的房间,环顾四周却不见师父的身影。
就在她准备翻窗出去的时候,清珑道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拎起。
“师父,我错了!”
“有门不走偏走窗,此乃鼠辈之行。”清珑道人蹙眉将她丢在地上,“说吧,今夜又是为何而来?”
“师父,霄儿有一事想不通,故而来请教师父。”凌霄揉揉肩,瘦弱的身躯被月光照着显得格外可怜。
清珑道人凝视她片刻,似乎已经料到了她要问些什么。
“霄儿,你虽未曾入道,但在这观中耳濡目染多年,自然该明白污糟之言不过耳的道理。”
“师父,近日霄儿听到好多香客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可霄儿自幼在观中长大,除了食量大了些之外从未害过人,所以想来请教师父,霄儿何处不详?为何不详?”
话音刚落,清珑道人手持桃木剑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此等风言风语也值得你记在心里,值得你辗转反侧?这种污糟之言本就是你不该想不该问的,你若实在想探究个明白,便自个儿去跪到三清真人面前领悟吧。”
“师父,又跪啊。”
凌霄顿时满脸菜色。
“跪,跪到你想通为止。你若真能在三清座下悟出道法,我便成全你入道之心,也算了了你一桩心愿。”
或许是凌霄的入道之心赤诚,亦或者是她对自己不祥之人的身世太过执念,那一夜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瘦小的身影总是跪拜在三清真人面前。
可惜她每每跪到犯困酣睡,还是什么都悟不出来。
凌霄还记得她刚懂事的时候,曾无数次问过师父为何不让她入道。
师父总是笑着用桃木剑敲敲她的头,言道:“你悟性不足,实难成道,与其汲汲营营不如潇洒一生。”
现在看来,师父的话果然很有道理。
后来,凌霄不再执着于悟道,对自己的身世也没了兴趣。
旁人的闲言碎语权当放屁,若是不凑巧被她闻着了,她便拿一道符纸递给放屁之人,然后再一本正经地告诉那人犯了口舌大忌,三日内必须闭口不言,哪怕不小心说了一个字都必将大祸临头。
这一招百试百灵,人人都知道她是清珑道人一手养大的,即便未曾入道也绝非凡夫俗子。
日子一长,那些个长舌妇再不敢说凌霄的坏话。
凌霄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人大多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会变成刀子,但倘若这把刀指向了自己,那他们便会变得知书又达理。
很快,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凌霄已从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长成了娉婷玉立的女子。
在凌霄十八岁生辰当天,清珑道人破天荒地为她披上了青色法衣。
这意味着,凌霄正式入道。
“凌霄,今日为师还要再告诫你最后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霄儿切要牢记。”
“师父,什么叫最后一句话?您这是何意?”凌霄立马从沉浸在喜悦的心情中清醒过来。
“你已不再需要贫道的庇佑了,这些年你偷学的道法已足够你在这世间好好活着了。贫道也再没有什么可教给你的,过了今日便离开这儿吧,日后也不必再回三清观了。”
清珑道人的神情看不出一丝留恋与不舍。
凌霄恍如晴天霹雳,她双腿一软跪在清珑道人的脚边,像只被人丢弃的可怜小猫苦苦哀求着。
“师父,霄儿做错了什么吗?霄儿保证日后再也不偷溜出去掏鸟蛋、下河摸鱼、偷挖野菜了,您打我骂我罚我都好,您别不要我!”
面对凌霄的央求,清珑道人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不必如此,贫道心意已决。”
说罢,清珑道人将她从不离身的桃木剑放在了凌霄手中。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去吧。”
当夜,凌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三清观。
十八年前,她孤零零地躺在三清观门外,而今她也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出三清观。
殊不知属于她的传奇故事,才刚刚开始......
又一个百年恍然而过,再次回到这座荒废已久的三清观。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浓烈的腐朽味儿扑面而来。
走进正殿,从前金漆镀身的三尊佛像现已面目全非,摇摇晃晃的房梁上悬吊着几枚铜钱,风一刮过便叮当作响。
“三清真人在上,受弟子凌霄三拜。”
凌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并排系在那些铜钱的旁边。
“一、二、三......”
足足八枚,这意味着她已经活了八百个年头。
第2章
八百年来,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何时开始变成了一只不老不死不灭的妖怪,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长生,还不过来快拜见三清真人。”
无人应答。
凌霄又喊了一嗓子,依旧一片寂静。
长生一向听话,只要听到她喊一声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的身边,今儿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突然回到深山老林里,所以释放天性忘乎所以了?
凌霄叹了口气,“果然,狼性难移啊,早知道就不带着他了,真麻烦。”
虽然嘴上埋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出门去找。
这片林子从前也算得上是景色秀丽,而今时过境迁已然成了一片静谧幽深的原始森林。
这家伙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了,这要是在林子里走丢了可不得了。
正当凌霄纠结该从何找起的时候,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狼嚎。
“长生?”
凌霄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初识长生时便是这嘹亮的狼嚎声吸引了她。
约摸一百年前,凌霄四处游历时途径陇城,正赶上大地震,长生就是那个时候捡到的。
当时长生断了尾巴,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整条狼枯瘦如柴,唯有狼嚎声十分响亮。
凌霄见他可怜却意志坚定,不禁想起了自己被逐出三清观后食不果腹、凄惨度日的模样。
于是她大发善心收留了他,不仅将他喂养的结结实实,还无意中助他修炼出了人形。
也正因走了捷径,所以长生骨子里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狼性。
“长生!长生!”
凌霄边走边喊,希望长生听见能自觉地回来,否则让她找到他必得狠很饿他两三顿才行。
不过这片林子虽然样貌大变,但凌霄依然记得沿着碎石路一直走有一条小河。
这得归功于她从小惊人的食量,两三岁便赶得上一个十六七岁孩子的饭量了。
也因为她吃得多还长不胖,常常被其他师兄和香客指责浪费粮食。
为了不让师父难堪,她就时常溜出三清观去河里摸鱼烤来吃。
也不知道那条河还在不在。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凌霄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圈转。
周围的雾气不知从何时开始越来越浓厚,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动植物腐烂后混着泥土的酸臭味。
“好呀,我这条烂命居然也值得用着这么大的阵仗。”凌霄自嘲地口气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从帝王掌权到战火纷飞,从革命变迁再到如今的盛世华夏,她这条小命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惦记过了。
准确来说,惦记她小命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阁下想要我的命直接来取就是了,偷偷摸摸抓走我那弱不禁风的小狼引我至此,实在是无耻。”
凌霄索性摊牌了,手脚麻利地从身后的木质剑鞘里拔出了一把油光发亮的桃木剑扔在地上。
“不过呢,本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胸襟宽广,只要阁下放我家小狼一条生路,我这条小命任你来拿。”
这时,林中狂风大作。
浓雾散去,茂密的树后竟露出一只体型硕大像老鼠一样的怪物。
那老鼠的体型比大象还粗一圈,黑青色的毛被舔的油光水滑,害怕老鼠的人若是瞧见了必得吓昏过去。
“呕~”凌霄倒不怕老鼠,就是这身气味儿和样子实在令人倒胃口。
“咳咳,我家小狼呢,赶紧还给我!”
老鼠冲着凌霄龇了龇锋利的獠牙,然后从身后叼起了一条已经不省人事的狼甩到凌霄面前。
“长生!”
凌霄想过去看一看长生的情况,突然就被那老鼠扑倒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碎石路上。
“喂!我还没喊开始呢,你有没有契约精神啊!”
凌霄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一个侧身便从老鼠充满酸臭味的咯吱窝下钻了出来。
虽然造型有些狼狈,但总比被老鼠吃了好。
那老鼠意识到被戏耍,瞬间恼羞成怒,后腿一登又朝凌霄扑来。
而此时凌霄不慌不忙,淡定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抛。
符纸立马化作一团绿焰飞进了老鼠的巨口中。
老鼠突然向后一仰,重重倒在地上。
烈火灼心的疼痛让老鼠翻来覆去,锋利的爪子不停地挠着胸口,不一会儿就挠得血肉模糊。
“一只两三百年道行的甘口鼠罢了,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不过能长这么大一只,想来没少祸害百姓,就该让你活活疼死才是。”
凌霄拍了拍手,从地上捡起桃木剑吹了吹。
“算啦,谁让我天性良善呢,今日送你一程也算帮你了却一生罪孽了。”
说罢,凌霄一副正义慷慨的模样,在桃木剑上画了个降妖符后便狠很刺向甘口鼠的头骨。
谁料那桃木剑触碰到甘口鼠的瞬间金光乍现,强劲的反噬之力竟然将凌霄连人带剑弹飞了出去。
“不是吧!偏偏这个时候失灵?”
凌霄懊恼地扶着腰站起来。
原本痛苦挣扎的甘口鼠忽然张开一嘴獠牙蜷缩着啃起自己的身体。
坚硬的毛发连同皮肉混着鲜红的血被一块块撕咬下来,就连凌霄一时间都被吓到了。
她炼制的符纸威力有多大她是知道的,况且这甘口鼠看着不像是被符纸灼心后痛不欲生才撕咬自己的,倒像是......
“糟了!”
凌霄暗道一声不好,这甘口鼠是自知大限将至,想把肚子里的幼崽强行剖出来。
这种濒死产子的现象在生物之中并不罕见。
只是修道之人从不杀初生生灵,只因天地万物皆有慈悲之心。
凌霄举起的桃木剑缓缓放下,原来刚才不是她的术法失灵,而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甘口鼠直至精疲力尽血肉模糊才停下。
它叼起巴掌大的幼崽放在树下,尽管下半身已成了一堆碎肉,却还是拼命地趴向凌霄。
那双绿森森的眼睛盯着凌霄,似乎是在恳求她留自己孩子一命。
“不过是一只修炼两三百年的妖兽,能长到如此体型必是作恶多端,我今日可以不杀你的孩子,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凌霄双眸微动,隐约藏着几分怜悯。
几分钟后,林中的碎石路规则地摆成了阵法。
甘口鼠衔着幼崽趴在阵法中间。
只见凌霄拿出一枚铜钱在手心轻轻一划,鲜红的血液顿时流出。
她以血手握桃木剑指天,口中念诀后将那枚铜钱抛向甘口鼠的上方。
忽然,天空中一声惊雷。
一道闪电直劈向甘口鼠,就在闪电承接到铜钱时,数道电闪雷鸣延伸向阵法的八个方位,瞬间形成了一张巨网。
“时辰已到,天雷收妖!”
话音刚落,甘口鼠便被巨网笼罩。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闪火花后巨网消散,阵法中只留下了一只长得较大一些的甘口鼠幼崽和那枚铜钱。
凌霄将桃木剑递给长生,踢乱阵法后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铜钱。
被天雷击中的铜钱此刻变得脆弱不敢,轻轻一捻就化作了齑粉落在幼崽身上。
“你母亲犯下的罪孽已报,此后你便只是一只普通的甘口鼠再无修炼的可能,今日留你一命,望你日后自珍自重。”
凌霄不知道她的这些话幼崽能不能听懂,至少她自己认为这件事做得还算圆满。
返程路上,长生被甘口鼠的口水弄得浑身发痒,健硕白皙的肌肤被抓痒抓得泛红。
他本就穿着单薄,一抓痒便将胸前的肌肉暴露无遗。
“长生,别再抓了!”
凌霄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警告:“对面的小姑娘都被你吓着了。”
长生闻言疑惑地看向对面坐在下铺的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车厢里空间局促,两个女孩对上长生的目光立马双颊通红,齐齐地别过头看向窗户外。
“他看过来了,都怪你看得太直勾勾了!”
其中一个女孩低声嗔怪,娇羞扭捏地拉了拉另一个靠窗女孩的衣袖。
“不好意思啊,我弟弟水土不服有点过敏,要是吓到你们请多见谅。”
凌霄见两个女孩眼神躲闪,还以为是被长生给吓到了。
毕竟长生这家伙虽化了人形,但骨子里还是野性难改。
“原来是姐弟呀,我们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呢。”
靠窗的女孩突然激动地往前坐了坐。
“你们是来这边旅游的吗?准备在哪里下车呀。”
“我和我弟弟是回来祭祖的,你们呢?”
凌霄瞧着这两个小姑娘的穿着打扮像是大学生的样子,眼神里也充满了没被世俗污染过的清澈。
不过从刚才一上车时凌霄就发现她们二人似是乌气盖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跟上了。
昨日在林中给甘口鼠引雷已经耗费了凌霄不少功力。
好在跟着这两个小姑娘的东西道行不深,一会儿找个机会给她们塞两张符纸防身即可。
“我们俩是来这边旅游的,打算坐着绿皮火车一路向北,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一直说话的女孩满脸青春洋溢,时不时还偷偷看长生两眼。
“这样啊,那有机会路过可以去我的酒馆坐坐,你们第一次来的话我请客。”凌霄说话间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她们。
“真的吗?姐姐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热情,谢谢姐姐,我们有机会一定去。”
这名片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内藏玄机。
有了名片防身,想必跟着她们的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3章
这两个女孩原本就被长生高冷俊俏的长相所吸引,这下又收了凌霄的名片,瞬间就觉得这姐弟俩特别亲近。
一番畅谈后凌霄得知,靠窗的女孩叫王晴,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叫段晓云。
两个人都是南省的,高中一起念书后又上了同一所大学,即是同乡又是校友,所以关系特别好。
不仅如此,这两个人除了性格和长相不一样之外,从穿着打扮再到各种喜好都是一模一样,简直像一对亲姐妹似的。
“我和晓云特别有缘分,我还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晓云常到我家里吃饭,就连我妈都老说我俩像呢。”
王晴眉飞色舞聊得正欢,段晓云的电话突然响了。
“晴晴,我去接个电话。”
女孩温柔地拍了拍王晴的手,又礼貌地冲凌霄点了下头。
相比较于王晴的活泼外向,段晓云更像一个腼腆内秀的大家闺秀。
凌霄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年纪有这种气质的女孩了。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段晓云还没回来。
王晴忽然隐隐感觉哪里不舒服,忍不住打开门朝外张望。
“晓云怎么接电话这么久还不回来啊。”
凌霄的心里也渐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跟着王晴和段晓云的东西察觉到了有人介入,所以恼羞成怒对段晓云下手了吗?
凌霄对自己炼制的符纸倒是有十足的信心,可万一段晓云不小心把名片弄丢了就另当别论了。
她左思右想放心不下,给长生递了个眼神,长生立马起身去寻。
没想到长生刚打开门就撞上了眼神慌乱的段晓云。
“晓云,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晴看出段晓云神色有异,焦急地拉她坐下。
段晓云也像失了魂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晓云,你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接了通电话回来就这样了?”
经不住王晴再三锲而不舍地询问,段晓云终于低声开口道:“我太祖母过世了......”
“什么?”王晴神情略显惋惜,握着段晓云的手安慰道:“晓云,你太祖母活了那么大岁数,已经是很难得的奇迹了,我相信她走的时候一定很安详。”
段晓云木讷地点点头,可两只手却紧紧攥在一起几乎没了血色。
对面的凌霄盯着段晓云上下打量了一圈,只觉得十分奇怪。
亲人骤然离世,听闻噩耗的段晓云除了慌张以外竟看不出一丝悲伤。
更关键的是,段晓云身上的名片不见了。
“晴晴,下一站就在南省,晓云应该要回去一趟,正好我和我弟弟也有些事要去那边办,不如一起下车吧。”
“好。”王晴点点头,“晓云,我也陪你一起回去。”
闻言,段晓云突然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王晴。
一双瞪得老大的双眼把王晴都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段晓云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幕降临,没有了王晴喋喋不休的说话声,车厢里只有铁轨的和窗外疾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凌霄就着夜色看向对面上铺的位置,似乎能隐约听见段晓云抽泣的声音。
一夜过去,除了王晴之外几乎都没合眼。
火车在次日清晨到站。
两个女孩儿和凌霄道别后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长生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问道:“人都走远了,怎么追?”
“不着急,跟得紧了打草惊蛇。”
凌霄双臂抱胸看了一眼长生泛红的脖子,明显比昨日更严重了。
“走吧,先找个地方给你解毒。”
半个小时后......
长生抬头看着偌大的餐馆招牌,疑惑地问道:“这就是解毒之法?”
“甘口鼠的口水属湿毒,粘到皮肤上便会瘙痒不止,湖人最喜食辣,辛辣之物正是克制甘口鼠口水的良药啊。”
凌霄咽了咽口水,拉着半信半疑的长生就往里走。
她这一生没别的追求,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几百年来,为了隐藏不死不老的秘密,她每隔二十年就要辗转一座城市。
这南省她也曾来过两次,这儿的美食曾差点让她破了这二十年一辗转的规矩。
这个时间点餐馆人少,凌霄特意挑了个大桌。
服务员见他们就两个人,而且看上去也不像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便想劝他们坐个小桌。
“小姐,先生,那边......”
凌霄合上菜单打断了服务员,“就来这一本吧,麻烦上菜速度快些。”
“啊?”服务员一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即便是一家十口来吃饭也没有说上一本的,眼前这两个人怕不是来耍她的。
“放心吧,我们不是来吃霸王餐的,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结账。”
凌霄眼含笑意地掏出了一张卡。
“哦,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拿着卡去结账时心里其实还在犯嘀咕。
直到她眼睁睁看着满桌空盘足足摞了三层,才肯相信这两人真能吃得下一本菜单。
“啊,酒足饭饱乃人生一大乐事啊。”
凌霄摸着微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说道。
“我们好像把人吓着了。”长生左右环顾。
整个餐馆的人几乎都跑来观摩他们吃饭了。
就连厨师和扫地的大姐也不干活儿了,一个个操着吃饭的家伙惊得目瞪口呆。
凌霄看了一圈,满不在意道:“这几天我都没好好吃一顿饭,好不容易有机会吃点好的,他们爱看就看吧。”
说罢,凌霄和长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反正下次再来南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等到那时候这家餐馆的人估计早都归西了,有又谁还会记得她呢。
“怎么样,身上还痒吗?”
“好多了。”
“吃饱喝足我的功力也恢复了不少,咱们该办点正事了。”
凌霄突然正经起来,带着长生一路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此处人流汇集,正位于这座城市的中心点,无形的灵气由此处向四面八方绵延万里。
王晴身上的名片经过凌霄的炼制有一种特有的灵气,只要跟着这股灵气走就能找到她们。
约摸过了十分钟,凌霄缓缓睁开眼,手中的罗盘在强烈的摇摆不定后指向了西南方。
“居然在山里。”
“怎么去?”
“租辆车吧,此行不易,我们还得准备点别的东西。”
天色渐渐暗淡,长生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周围能看到的人迹也越来越少。
道路两侧的树影在黑夜中好似鬼爪在向他们招手。
“好像有点不太对。”
凌霄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起雾了。”长生也发觉不对劲,趁着雾气不浓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留在车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下来。”
凌霄拿出桃木剑开门下车,落地的一瞬间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雾气瞬间将整个车子包裹了起来。
她举起桃木剑顶着风往前走了数米,任凭阴风在耳边呼啸。
凉嗖嗖的空气如同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对她的一种警告。
可凌霄才不在乎,她大声喊道:“我等本无意闯入贵宝地,若阁下执意不肯放行,那我只好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说罢,那阴风像是被激怒一般,呼啸地更厉害了。
“执迷不悟。”
凌霄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桃木剑竖于胸口前,默念心决后,大喊一声“破!”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阴风骤停,万物俱寂。
“嘁,虚张声势,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呢。”凌霄不屑一顾地说道,心里却在暗自庆幸不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家伙。
正当她转身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一把掐住了凌霄的喉咙。
“什么人!”低沉的质问声从身后传来。
“过路人而已。”
那人冰凉的手指贴在凌霄的肌肤上,一阵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凌霄不敢轻举妄动,疯狂给想要下车的长生使眼色。
她能嗅到空气中隐约弥散的两种血腥气,一种腐烂恶臭,另一种却有一丝清甜。
更诡异的是,她感受不到身后之人的任何气息,就像是个活死人一样。
“你受伤了?我车上有伤药,不如你放我去给你拿药如何?”
“少多管闲事!”
那人话音刚落,突然一声闷哼,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钳制着凌霄的手一下子松开,凌霄立马反身用剑指向那人。
在车灯的照射下,凌霄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虽然脸颊被大片血渍弄污了,但仍旧能看得出是个俊俏的男人。
凌霄视线下移,发现这人身上几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唯有惨不忍睹四个字可以形容。
“不让我多管闲事,你这模样就算我有心想救你你也活不成了。”
她叫来长生将这人就地安葬,可搬运时无意中从他的衣服里掉出一枚漂亮的古玉。
“等一下!”凌霄顿时两眼放光,“真是块儿好玉啊,埋在这儿倒是可惜了。”
待他们埋了那男人,雾气已全部散去。
车子重新启动。
长生看着凌霄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古玉,忍不住说道:“这玉诡异。”
他天生嗅觉灵敏,从刚才开始他就闻到一股特殊的异香。
现在在车里才确定气味就是从古玉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