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湖心水榭上,两道身影隐在青纱帐内。
“敢给本太子下药,你胆子真大。”
陈萤被太子抵在冰冷的柱子上。
她刚积攒了力气要扭头逃开,就被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钳住了脖子,“看着我!”
她被迫仰起头。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眼中却只剩眼前的女人。
香雾缭绕下,她脸颊嫣红眼中带雾,艳若春棠。
撩拨得他心烦意乱。
“玩什么欲擒故纵,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吗?”
陈萤慌得神智皆失,眼泪像断了弦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掉。
就在这时,水榭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有个丫鬟尖着嗓子喊道:
“大小姐,奴婢看见二小姐往这儿来了!”
陈萤瞬间回过神,又开始奋力挣扎,却被太子制住,“你连掉脑袋的事都敢做,这时候反倒怕了?”
陈萤就像一条被钉死在案板上的鱼,紧绷的身体被男人牢牢制住,连抬起手为自己整理衣物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嫡姐陈月如带人闯进水榭。
“殿下,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陈月如错愕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衣衫不整的陈萤被太子压在身下,衣衫凌乱露着大半雪白的肩膀,
上好的胭脂都掩不住陈月如难看的脸色。
那凌厉至极的眼神,恨不得将陈萤千刀万剐。
太子放开了对陈萤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
陈萤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云锦华服并未紊乱多少,整个人看着仍是矜贵自持,气度非凡。
只有她自己狼狈不堪,瞧着比青楼里刚刚承欢的花娘还要浪荡。
但还没等她仔细品尝这耻辱的滋味,陈月如就迫不及待道:
“殿下,都怪臣女这庶妹不好!
她明知臣女与您已经有了婚约,却要犯贱来勾引自己将来的姐夫,不只犯了家规,更是把您也算计了进来,理应赐死!”
惊惧之下,陈萤裸着的肩膀都在颤抖。
今日的事,她是被人算计了。
她明明是被府中的丫鬟碧儿带到湖边,碧儿骗她说嫡姐就在水榭里等她,有要事和她商议。
结果她刚走过去掀开青纱,就被欲火中烧的太子压在身下。
可现在太子怀疑是她给他下了药自荐枕席,陈月如又口口声声是她主动勾引。
陈萤知道她再怎么解释都无用。
半年前嫡姐得了太后赐婚,被指定为太子妃。
嫡姐一直爱慕太子,得知消息后高兴得什么似的。
如今大婚的日子将近,她这个庶妹却与太子牵扯在了一起。
这一次,嫡姐定会弄死她以绝后患!
陈萤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仰头哀求:
“殿下,臣女真没有给您下药,求您给臣女做主!”
她话音刚落,陈月如就怒道:
“二妹妹,你虽是外头生的,可我母亲宽宏大度。
她接你回府,予你体面,赐你锦衣玉食,授你女书闺德,如今你做出这种下贱至极的事情来,还敢狡辩!”
跟来的下人也义愤填膺,都在大声指责陈萤下贱无耻,就应该按照大小姐说的赐死,才能挽回国公府的名声。
眼见这些人红口白牙,字字句句都是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所见所闻,都让陈萤如坠冰窟,寒颤不已。
因为生母的官妓身份,和她自己这张过分娇艳的脸蛋,自从三年前被接回国公府,她就备受嫡母打压,嫡姐作践。
拜这对面慈心狠的母女所赐,像什么跪在瓷片上抄家规,绣花针刺手,热茶烫喉,被强按着头吃下头发污物......
这些后宅里折磨女人的阴私手段,她全都受过。
府中下人受她们指使,也从不拿她当人看。
就是府里养着的狗,都活得比她快活。
陈萤在国公府忍辱负重了三年,所求不过一条活路。
即便是最苦的时候,心中萌发出寻死的念头,可一想到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她便流着泪,咬着牙撑了下去。
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连这条命都要被人夺去,让她怎么能够甘心?
陈萤浑身颤抖着,再一次哀求太子:
“殿下,求您饶臣女一命,臣女日后定会报答——”
方才他身躯是那么火热,也是那么迫不及待。
陈萤忍不住在心中怀揣希望,太子还是有几分喜欢她的吧?
哪怕只是喜欢她的身体。
只要他发话,她就能活下来。
被她求着的俊美男人却无动于衷。
他脸上仍然染着不正常的潮红,神色却变回了不近人情的冷峻。
正是太子的沉默,让陈月如更有底气了。
陈月如对着陈萤讥讽道,“你是何等草芥,竟也敢对太子殿下妄言报答二字?”
说罢,她沉声吩咐下人:
“来人,把二小姐拖下去!”
陈月如身后跟着的几名仆妇得令,却因顾及着太子还没发话,上前的脚步略有迟疑。
陈萤知道,只要她被拖下去,就是必死无疑。
极度的慌乱之下,她本能地伸手扯住太子的衣袖,就像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陈月如瞧见陈萤的动作,眼底的杀意又重了几分,呵斥下人道:
“你们还等什么!”
仆妇们不敢再耽误,正要上前拉扯陈萤,却听太子冷声道:
“等等。”
陈萤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她抬头看着太子,眸光颤着,充满希冀。
陈月如焦急上前,“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顿了顿,忽而朝扯住他袖子的陈萤投去目光。
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眸深不可测,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只是一眼,就让陈萤心底战栗。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种屈辱的感觉,就仿佛她只是任人凝视挑选的便宜货件,完全够不上他高贵的眼光。
下一瞬,她就听见太子不带任何感情,冷漠道:
“放手。”
陈萤心底原本燃起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
“殿下的人不是你能碰的,他的袖子,也是你扯不得的。”
在陈月如得意的嘲弄中,陈萤一点点松开了扯着太子的袖子,绝望地闭上眼,等着国公府的奴仆把她拖下去。
离她最近的仆妇已经伸出手来抓她头发了,太子却在看见她眼角尚未擦去的泪痕时,心念微动。
第2章
随即,太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凉薄,轻描淡写道:
“罢了,她毕竟是你的庶妹,就留她一命吧。今夜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陈月如眸光一冷,她的未婚夫居然开口给这个贱人求情!
还愿意为了陈萤,不再追究他被下药的事——
难不成,他真是看中了陈萤的这张脸?
她死死咬着唇,忽然面露痛苦,抬手捂住了心口。
“小姐,小姐......”
她身边的几名丫鬟带着哭腔连声唤着,其中一人怒瞪着陈萤,“看看你做的好事,堂而皇之地勾引自己的姐夫,把我们小姐气得心疾都犯了!”
陈萤百口莫辩,也无从争辩。
她仰头望着太子,想不到他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
却见他方才还被情欲熏染的俊容此时却冷若冰霜,脸上只剩位高权重者的凌然和傲慢,似乎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她。
现在却又说要留她一命?
但就是她活了下来,又能如何呢?
太子是嫡姐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嫡母又一向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等太子走后,这对母女恐怕会用比杖毙还要狠厉的手段折磨她,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如同堕入十八层地狱的苦日子!
倒还不如......
还不如趁着太子还没离去,最后豁出去赌一把。
若是赌成了,将来日久天长,她兴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若是赌不成,她就是去死,也要想个办法拉着嫡姐和嫡母同归于尽!
陈萤把心一横就跪在了太子的脚边:“殿下,求您把臣女带去东宫吧!臣女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做个奴婢服侍您!”
闻言,太子的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色。
他原以为陈萤给他的酒里下药又自荐枕席,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后求个侧妃的名声。
而他最讨厌别人利用他,尤其是这种空有姿色却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女人。
正因如此,陈月如最开始说要处死陈萤时,他才没阻拦。
现在,这个他眼里心机深沉的女人却跪在地上,说要当他的奴婢。
即使她的生母身份卑贱,但她如今已经是被国公府承认的庶女,当真甘愿放下贵女的身段,甘愿为奴服侍他?
她为了攀高枝,都到这地步了?
太子心里的不齿更胜,可眼前,这纤弱如蒲柳的少女,就在他的脚边匍匐成一团。
雪白的单衣半裹着她的身子,不知是衣物的尺寸小了,还是布料过分单薄。
她身上的凹凸被勾勒鲜明,细腰却只堪盈盈一握,再配上她楚楚可怜的神色,一眼就能勾起男人的兴致。
陈月如看到这一幕,双眼血红。
陈萤这贱人勾引了她的未婚夫还不算,逃过一死后居然还想着入东宫服侍!
真是痴心妄想,狂妄至极!
极度的愤怒和嫉恨之下,她再也装不下去端庄守礼的公府千金了,当着太子的面就冲到了陈萤身前,嘴里怒斥道:
“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人真是疯了,殿下已经宽恕了你的罪过,你居然还想着得寸进尺,要去东宫服侍!殿下是什么人,你这样的低贱货色也配服侍他?!”
说着,她一把抓住陈萤的衣领就把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抬起手就要抽陈萤耳光,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心疾发作,痛心疾首的柔弱模样?
就在她的巴掌要落下时,太子沉声道:“住手!”
陈月如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望向太子,看到太子紧皱的眉头和眼里的异样,她心里一颤,连忙放开了陈萤。
陈萤趁着陈月如愣怔的一瞬,重新跪回了地上,低声地抽泣哀求:“求殿下带臣女走吧,不然臣女真的活不下去了。只要殿下给臣女一条活路,让臣女做什么都可以。”
她哭得极可怜,可怜中又散发着天生的媚态。
那卑微柔弱却更显美艳的模样,是每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即使心冷如太子,也因她梨花带雨的娇柔模样微微失神。
陈月如生怕太子真的动了心,急忙用身体挡住陈萤:“殿下,您别听她胡说八道,这是国公府又不是吃人的狼窟虎穴,她只是不想放过您这个高枝罢了!”
若是没看到陈月如刚才的凶态毕露,太子也会相信她说的话。
但现在,他在沉默了片刻后,淡淡道:“先把她带下去梳洗一番。”
要做他的女人,这样披头散发敞着衣裳可不成体统。
闻言,陈萤仓惶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知前途的慌张无措。
陈月如赶紧给身后的下人使眼色,让她们把陈萤弄走。
陈萤不想走,她直勾勾地盯着太子:“殿下,您是要带臣女去东宫吗?您若是不愿带臣女走,臣女今夜就从这里跳下去,以死谢罪!”
说着,她站起来跑到桥边,两眼一闭就把一条腿横跨了出去。
太子本以为她只是假意威胁,没料到这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真要跳桥,见状一个箭步冲到了桥边,伸长胳膊把她搂进了怀里,一首掐着她纤细的腰肢。
他的手心仍旧发着烫,好像一块滚烫的烙铁,隔着一层轻薄的里衣,烙在了她发颤的肌肤上。
耳畔传来男人染着怒意的低语:“胡闹什么,我说不要你了?”
第3章
陈萤忽然就委屈了起来,大着胆子小声道:“可殿下也没说要我啊......”
太子见她还敢顶嘴,被气得低笑了一声。
心里倒觉得,这小东西倒真有点意思。
他脱下了身上的黑狐大氅,抬手披在了陈萤身上,挡住了她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
陈萤适时低下头,脸上泛起了娇羞的红晕。
陈月如在一旁看着,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这时候,国公夫人李娩带着乌泱泱一大帮人赶来。
陈月如见到母亲,哭着就扑到了李娩怀里。
李娩心疼地拨开女儿额前被泪水染湿的发梢,抬眸看向被太子从桥边抱下栏杆的陈萤,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太子看过来时,她却收敛了神色:“殿下,这个不孝女就交给臣妇来处置,臣妇一定对她严加管教。”
只要先把太子诓走,她有一万种办法让陈萤彻底死了这条心。
料想太子也不会真为了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个未来的岳母。
可出乎了她的意料,太子还真就拒绝了她。
他神色淡漠,说话的语气却不是在和她商量,充满上位者的威严:“虽然今夜发生的事是她咎由自取,但她毕竟是国公府的庶女,不便闹得太难看。”
李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道:
“不过一个耍手段的庶女而已,殿下不必怜惜。若是殿下嫌丢人,臣妇把她送进城外的尼姑庵清修,就是一辈子不让她嫁人也无所谓,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和殿下的这段往事......”
太子还没等她说完,就微冷着声音打断道:“国公夫人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今夜就把她带回东宫。”
闻言,李娩愣怔在原地,陈月如像天塌了一样,脸上血色全无。
太子说话算话,让陈萤去收拾东西,真是当夜就要出发。
陈萤本想回答说她没有东西要收拾,但转念就想到她娘亲留给她的遗物还藏在她那间屋子的床底下。
那个已经破旧的妆奁盒里装着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得带上。
于是她向太子福身后,就匆匆往自己那个荒凉寒酸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又站住了脚步,怯怯地走了回来。
太子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顿了顿问:“你又怎么了?”
陈萤讪讪地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太子殿下,臣女,不,奴婢不想离开您身边。您可以派人去奴婢住的地方取东西吗?”
她也不傻,知道嫡母和嫡姐杀了她的心都有。
若是她们趁着她回去取东西时对她下手,那她就是功亏一篑了。
太子挑眉,没想到他刚决定留下的小东西事儿还挺多。
但既然都打算要她了,他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自己的女人计较。
他正要找到自己的侍从吩咐下去,李娩就对陈萤颇为严厉地斥责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开口让太子殿下帮你做事?你要取什么,我让人跟着你回去取就是,难不成你还放心不过国公府的人,怕我这个嫡母指使下人偷你东西吗?”
陈萤看了她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头,十分惧怕般往太子身后躲了躲。
太子见她如此,又皱起了眉:“既然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是让东宫的人去替她取,就不劳烦国公夫人了。”
眼见太子发了话,李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萤跟着太子去找侍从。
等侍从把陈萤要的那个妆奁盒拿了过来,陈萤一脸珍视地护进了怀里,就安静地跟在太子身后,不再言语。
太子看到她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心里又是微动。
只是垂下眼眸时,他瞧见她怀里只有一个破盒子,居然就没有别的包袱了,就问道:“你的衣物和首饰呢,都不带去了?”
陈萤低着头默不作声,一旁的侍从瞧见,附在太子耳边低声说道:
“殿下,陈二小姐住的屋子里面除了简单的几件家具外就没有别的东西,奴才都搜遍了,只在箱柜里找到了几件破旧的衣物和不值钱的木簪子。”
像这样的东西,即使是东宫最低等的婢女都不稀罕带的。
这国公府虽然不比东宫,可也是只逊于皇室的勋爵之首了,怎么会如此苛待家中的庶女?
太子听后眸光一沉,转过头看向李娩母女。
李娩心里慌乱,勉强笑着找补道:
“其实陈萤她本来不住那里,是因为前几日她犯了大错,臣妇为了让她反省才罚她去冷院闭门思过。您等等,臣妇这就让人把她平时用的衣物和首饰都招来。”
太子淡漠道:“不必了,东宫不缺衣物和首饰。”
李娩只能讪讪应着,心里百般想着拖延的借口,可太子却带上了陈萤朝府门走去。
李娩母女匆匆跟上,陈月如一直在偷偷掐母亲的手心,盼着母亲能把人留下。
快到门口时,李娩终于想到个借口。
她挡在大门前,颤声道:“殿下,虽然陈萤这孩子不是从臣妇肚子里托生的,但臣妇尽心尽力教养了她这些年,也对她有感情了。”
陈萤听见李娩的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毒妇竟然敢说尽心尽力地教养了她?
所谓的教养,就是日复一日的虐待和凌辱吗?
眼见太子站住了脚步,李娩拿出帕子擦着眼泪,继续道:
“若是她就这么无名无分地入了东宫只当一个奴婢,说出去未免太不好听。还请殿下仁慈,让她体面一些,等到月如出嫁那一日,一起嫁进东宫当个滕妾吧!”
闻言,陈月如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母亲难道是疯了,不拦着陈萤去东宫不说,还要给陈萤讨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