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二妹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仙芷院里,一个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响起。
奚应芷迷迷瞪瞪摇了摇有些发晕的头,便听到那个造作的声音更加愠怒,听起来满是装腔作势的威严:
“季大师是麓山书院的山长,更是大燕闻名遐迩的学士,你不知廉耻跪在他府门口强求他收我们入学,还在雨中湿了身子跪地,浑身都被人看了个干净,简直不知廉耻!
你忘了平日我是如何教导你们的?身为女子便该爱惜羽毛不争不抢,你如此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不止辜负了我对你的悉心教诲,更我们奚府的颜面和体统丢了个干净。”
熟悉的话让奚应芷记忆快速回笼。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她那个清高淡雅,人淡如菊的嫡长姐奚应雪!
这是,她十四岁的时候?
奚应芷浑身急促地颤抖起来,濒死的窒息和恶臭分明还萦绕在她身边,两行清泪忽然自脸庞划过。
她重生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这个时候,嫡姐奚应雪在她面前屡屡感叹,身为女子若是能去麓山书院学习,知礼明义该是何等幸事。
她素来仰慕爱重这个嫡姐,为着这么一句话,她便在麓山书院的季山长府门口冒雨跪了三天三夜。
终于让季山长看到她的诚心,松口同意让奚家女子入学试读。
她以为她总算做了一件让姐姐高兴的好事,可没想到,这件事却是她一生悲剧的源泉!
奚应雪自恃清高,觉得妹妹跪地哀求这一行为太过丢人,雨中湿身太过风骚下贱,丢了她和家族的颜面。
所以为了惩罚,不许自己吃药医治,一定要她当众认错求饶受到教训,才愿意让人给她医治。
前世奚应芷为人软弱,只能听话,可也因此颜面尽失,让京都的夫人和小姐都开始对她不屑轻视。
所以有人传出她和外男勾搭,不安于室,人人都信了,京都那些纨绔公子哥人人都觉得她下贱放荡,各个都来调戏骚扰她。
父亲觉得她丢了奚府的脸,将她许给端亲王做妾。
可嫡姐还是不放过她,又故技重施污蔑她和外男私相授受,给端亲王戴绿帽子。
端亲王为人暴戾狠辣,奚应芷哪敢挨下这个罪名,连夜去找嫡姐解释。
可她还没见到嫡姐的面,就被奚应雪的夫君拦住,扯去茅房之中捂着口鼻上下其手想沾她的身子。
她拼死抵抗,却被他失手捂死。
忆及那肮脏恶心的一幕,奚应芷简直反胃得想吐出来。
她不明白,自己对奚应雪言听计从,事事为这个姐姐出头替她出力,她却如此羞辱陷害自己。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又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府中排行第三的庶女奚应莲:
“大姐姐别生气了,众人都知道麓山学院只收侯爵世家的女儿入学,往日里也不是没有小官去求过,山长从来没有松过口。
这一回季山长愿意收我们五品官员的女儿入学,定然是因为姐姐人品高雅又有文名在外,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特意让姐姐入学,跟奚应芷的自甘下贱一点关系也没有。”
奚应芷抬头,泪眼朦胧中见了奚应雪嘴角挂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一股凉意和灭顶的愤怒从脚底板直蹿到天灵盖。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奚应雪想成就自己清高脱俗的好名声,所以想要什么,非得是别人将好处跪着求着塞到她手里。
而她必要百般推拒地受了,如此才能显得她品行高洁、不慕名利。
再回忆前世的点点滴滴,她没少对自己敲骨吸髓,踩着自己做踏脚石成就她的高洁贤名。
六岁时有人抢了她的荷包,自己挺身而出替她将荷包抢了回来,却反被奚应雪训斥说她小家子气,没有容人之量。
而后奚应雪将荷包送给那个争抢之人,并勒令奚应芷向那人道歉。
从此小小年纪的奚应雪就有了不争不抢、为人大度的好名声,奚应芷却被人指点为争强好胜、小肚鸡肠。
十岁时,奚应芷给父亲做了一双鞋子做寿礼,父亲很喜欢。
奚应雪却冷眼斥责奚应芷心机深沉,小小年纪就知道阿谀谄媚争宠。
这话说出来,奚父信以为真,对这个女儿存了膈应。
奚应芷名声更差,甚至在奚府,下人也拿异样的眼神来看她。
印象里,这种事情不胜枚举。
甚至自己死后奚应雪会说什么她都猜到了,定然是说佯装失望说自己自甘下贱勾引她的夫君,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
彻骨的恨意涌上心头!
奚应芷猛地挣开两个婆子的钳制,身子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奚应雪蹙眉,嘟着嘴巴语气带着不满:
“这就是你的礼仪教养?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我管教你你还如此桀骜不驯。”
奚应芷抬头,眼底虽然还带着泪花,眼神却冰冷甚至带着几分讥嘲:
“是,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不顾姐姐的教导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说完,奚应雪露出满意的笑,刚想让她当众磕头认错。
却听她又道:“明天我就去季山长家道歉,说入学一事是我不知深浅强人所难,请他收回成命,我们不入学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奚应雪原本淡然的呼吸声都止住,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奚应芷撑着身子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破碎却坚韧:
“方才三妹妹说得对,大姐姐人品贵重,清高淡雅,学识更是过人,去那麓山书院念书简直是明珠蒙尘,玷污了姐姐的名声。
是我不懂事做了蠢事丢了姐姐的脸,我明日就拨乱反正,将这件错事改正。”
寂静,久久的寂静。
只听到树叶被风吹着在院子里打转的声音。
许久,奚应雪艰难道:“此事不是什么大错,小惩大诫即可。”
“不可!”奚应芷声音仍旧和往常一样轻,仿佛风一吹就会吹散,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姐姐往日总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我做错了事情必定要改正,若不然传出去,只怕叫人说嘴大姐姐管教妹妹不力。”
奚应雪彻底没了声音。
她嘴巴嘟嘟,满眼无辜,仿佛奚应芷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妹妹,我这番教导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心中有怨,那就——”
“没有怨!”奚应芷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大姐姐罚得很对,我知错了。”
奚应雪被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眼底也涌上委屈和无措。
她身旁站着的人高马大的嬷嬷蓉蕴忽然恶狠狠地端起托盘上已经冷透了的药,滴滴答答倒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二姑娘既然知错,那奴婢也少不得替大姑娘教训教训你!这药是大姑娘悉心熬制,你犯了大错不配喝!”
奚应雪似是有些不忍,可到底没说什么,顿了顿才瞪圆眼睛语重心长道:
“二妹妹,蓉蕴教导你也是为了你好,女子的名声比黄金还珍贵,毁了名声的女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麓山学院学习我虽然不需要,可你和三妹妹平日并无名声外扬,该如何为自己谋算你们也该心中有数才是。”
奚应芷垂眸看着被药汁染黑的那块土地,拳头缓缓攥了起来。
是啊,名声如此重要,前世她却屡屡污蔑她勾引男子,为人不安分。
这跟杀了她有何异!
还有这个蓉蕴,前世她为人软弱懵懂,只以为蓉蕴虽然说话难听,让她多有不堪,可嫡姐对她终归是照拂的。
如今死过一回,眼明了心也亮了,哪还会看不出这主仆两的一唱一和。
这个蓉蕴就是奚应雪的狗,专门替她做那些恶毒的事情,好全奚应雪高尚的品格。
这会主仆两个又在这威逼利诱?一根棒子一颗糖?
若是前世奚应芷只怕就被唬住了,可如今,奚应芷见了她都觉得恶心,哪还会听她臭念叨。
她伸手推开奚应雪握着她的手,神色满是抗拒。
“恕我愚昧,这些话我都听不明白,姐姐是知道我的,我一直都听姐姐的话。
您既然说我做错了,我知错就改便是了,姐姐还要我做什么大可直说,我自然会做的。”
奚应雪顿时涨红了脸,恨恨地看着她。
这个蠢货,这些话,她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来!
她往日不是很知情识趣的吗?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木头样!
朝身旁一直站着的奚应莲看了一眼,奚应莲忙炮仗般骂道:
“你这个蠢货,季山长都说了让我们入学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你这样做不就是打季山长的脸吗?”
奚应雪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满是讥嘲。
蠢货?这话说的是她自己吧!
奚应莲为了争抢奚应雪的重视,事事都要踩她一脚捧着奚应雪。
殊不知在奚应雪心中,她奚应莲也只是个可以随时牺牲的踏脚石而已。
前世,奚应莲死得可比她早,比她惨。
心里头那丝郁气忽然散掉了一点点呢。
奚应芷缓缓舒了口气,眨了眨眼睛:“那这么说,我不用知错就改了?”
几人都没注意,奚应芷一直咬着“知错”这两个字。
势必要奚应血这朵纯洁的白莲亲口说她没错,将她被糟蹋得千疮百孔的名声还回来!
第2章
前世她就是为着息事宁人,也为着生怕这个自己敬仰尊重的姐姐生气失望,所以自己主动认错,别人方才有了指摘她的由头。
重活一世,这舆论和道德的制高点,她也想站一站呢。
奚应雪见她改口,没注意这么多,忙接话道:“自然是不用的。”
奚应芷幽幽笑道:“那往日姐姐教我们知错就改,便是错的了?”
院子原本盛气凌人的丫鬟,这会俱都眨巴着眼睛看着奚应雪,看得她脸上一阵挂不住。
在奚府被人捧着这么久,她还没有如此丢人的时候。
可她若不接奚应芷的话,她又要去找季山长说取消入学,那......
奚应雪脑子里天人交战半晌,才含糊道:“也不是。”
说完,她顿觉一阵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奚应芷不愿就此罢休,非要她将话说清楚:“那是为了什么?我明明做错了事,姐姐却不让我改正?”
奚应雪避无可避,也含糊不过去,只得开口道:“你没做错什么,方才,是一场误会。”
奚应芷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原来我没做错事,那就好了,姐姐身边的嬷嬷如此凶神恶煞,显叫我以为做了天大的错事。”
说着,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奚应雪,“姐姐身边的嬷嬷不让我喝药要罚我,是不喜欢我吗?”
奚应雪:......
她觉得自己这个软弱的妹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她打量着奚应芷,还是这么怯生生的眼神,还是这么软绵绵的口气。
奚应雪将心口的狐疑压下,冲着奚应芷笑道:“蓉蕴只是性子直而已,她是母亲指派到我身边的嬷嬷,往日里我也是要受她管束的。”
闻言,蓉蕴高高抬着头颅,好似是什么刚正不阿的大人物一般。
呵,好一个母亲指派的。
往日这一句话,没少让蓉蕴横行霸道着,奚应芷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奚应雪也等着奚应芷像往日一般委屈地就此打住。
可下一瞬,奚应芷的确是如她所愿的委屈了,“原来是母亲不喜欢我,所以蓉嬷嬷才如此待我。”
奚应雪一惊!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苛待庶女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便是她这个嫡女也是要被指指点点的!
蓉蕴显然也知道厉害,忙软了口气:
“二姑娘恕罪,方才是奴婢一时冲动倒了您的药,都是奴婢的错,和大姑娘无关,和夫人更无关。”
奚应芷静静地看着她低下了头,一副温顺的样子,心底却毫无畅快,反而是恨意越发翻滚。
就是这样一个欺善怕恶的奴婢,前世仗着她脾气软,不知扇了她多少回巴掌。
这一回,她全都要讨回来!
“原来如此。”奚应芷娇娇弱弱地咳嗽了起来:“咳咳——让姐姐见笑了,一场风寒,没想到病重至此。”
院子里丫鬟们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二姑娘重病至此,蓉蕴还倒了她的药。
若是二姑娘有错惩罚她就罢了,可刚刚大姑娘亲口说了,二姑娘没有错,只是误会而已。
蓉蕴怎么能如此苛待主子呢?
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格外刺眼,奚应雪只觉如芒在背。
她往日都操着清高端雅的人设,比别的女子更注重人言,这会生怕自己名声受损,忙冲着蓉蕴怒道:
“蓉嬷嬷,往日我信任倚重你,可你也太鲁莽了,怎么能如此对待二妹妹,还不向二妹妹道歉!”
蓉蕴脸上闪过难堪。
往日她仗着身份,自觉比这些庶出的姑娘还要像主子,什么时候低过头。
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为了奚应雪入学,也为了奚应雪的名声,她只能向这个她最看不起的庶女致歉。
“二姑娘,是奴婢错了。”
说话的时候,她眼底的恨意浓得几乎能浸出汁来。
奚应芷没说话,只一个劲地咳嗽。
这个时候,她若依依不饶只会让人觉得她不识好歹。
可若就这么开口饶过蓉蕴,她自己也出不了这口气。
只一个劲地捂着胸口,咳得仿佛要断气。
她皮肤生得白,像剥了壳的荔枝一般滑腻生蕴,这会咳嗽着染上绯红,瞧着好不可怜。
奚应雪最不喜欢她这副狐媚样子,这会见她矫揉造作,更是瞪着眼睛,嘴巴高高撅了起来。
“二妹妹,蓉蕴已经道歉了,你就算还有不满,也需看在她是母亲身边的人就此揭过了。”
奚应芷一边咳得泪花都出来了,一边摇摇晃晃指着倒在地上的药汁。
有丫鬟忍不住开口:“大姑娘,快些给二姑娘熬些药来吧,再拖下去怕是要落病根。”
奚应雪凶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唬得她立刻噤声。
“去替二妹妹重新熬药来。”
说这话时,奚应雪只觉得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之前她放话说奚应芷不磕头认错就绝不让她喝药的话还在眼前,朝令夕而改,足以让她颜面扫地。
奚应雪是府中千娇万宠的嫡长女,有她发话,新的药很快就端了过来。
不过这会还年幼,不像前世已经把人淡如菊、高洁淡雅修炼到骨子里,面对奚应芷还是没忍住露出些气愤:
“药熬好了,妹妹快些喝吧。”
奚应芷停了咳嗽,示意丫鬟将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虚弱道:
“多谢姐姐,我怕苦,往日姐姐吃药,母亲总要备些蜜饯的。”
奚应雪神色僵住。
此刻她已经气得虚伪的假笑都挂不出来了。
蓉蕴最见不得她受委屈,登时又虎着脸:“二姑娘,府中一饮一食皆有份例,您如此得寸进尺将府中的规矩置于何地!”
奚应芷像是被吓到一般,夸张地如小兽般缩起脖子,“我知错了,这就喝。”
她小口小口喝着,嫣红的唇贴在黑色的瓷碗边缘,显得格外可怜。
奚应雪心中一阵膈应,等她喝完便道:“二妹妹你好好养病,等养好了身子咱们就去麓山书院入学。”
说完便带着蓉蕴离开。
奚应芷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如雾散般一寸寸消退。
第3章
奚应雪如今毕竟年纪小,沉不住气,走得这样急,压根没注意到其他丫鬟看她的眼神格外怪异。
世人总是同情弱者的.
奚应雪重名声,前世她的好名声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让她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贬低自己,抹黑自己。
可是,谁说名声只会是铠甲,不会是武器?
前世,她萎靡不振的时候,有人告诉她,为名利所迷的人,永远也成不了大事。
这辈子,她便要捏着奚应雪的名声,将她受过的苦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还回去!
奚应雪憋憋屈屈地走了,临走前,奚应莲落后了一步,站在奚应芷面前得意洋洋道:
“奚应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大姐姐生气,你完了,我这就去告诉范嬷嬷你的所作所为,明日就来给你收尸。”
奚应芷眉心一动,是了,重生回来只记得奚应雪,连她这个甘当奚应雪座下犬马的亲生姨娘都忘了。
不过这会,看着奚应莲幸灾乐祸的神色,奚应芷忽然笑了。
“三妹妹,你往日唯大姐姐马首是瞻,如今满京都都是她的才名盛名,父亲宠爱她,母亲捧着她,那你呢?你灰溜溜地跟在她身边,就跟一只哈巴狗一般。
她高兴的时候摸你两把,遇见不高兴的人了踢踢你的屁股让你龇牙咧嘴替她凶人,你倒是心甘情愿,就是不知道最后她给你安排哪只公狗。”
这话粗俗极了,配合着奚应芷阴阳怪气云淡风轻的声调,气得奚应莲瞬间脸颊涨成猪肝色。
“奚应芷你作死,敢骂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打死你!”
奚应芷还在发烧,身体没什么力气,硬生生叫她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尾椎骨生疼。
心里不免有些后悔不该激怒这只疯狗。
可她实在太憋屈了!
这座宅子,这里的人,个个都黑心烂肝!个个双手都沾满了她的血!
眼看奚应莲发疯着扑上来要打她,奚应芷忙道:“你若再动手,我就去回了季山长不许你去念书!”
奚应莲的动作立时顿住,心虚怒道:“你敢!”
话是这么说,可她安分的动作说明了她心底的畏惧。
是了,家中三个姐妹,若是其他两个能去麓山学院念书,只有她一个不能,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
思及此,奚应莲急了,“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不让我去念书吗?”
“我不算什么东西。”奚应芷神色泰然,“我只是求得季山长松口而已,你说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奚应莲急得眼里憋出泪花,“你敢!你若这样对我,我就去告诉父亲你欺负我!”
奚应芷淡淡地看着她:“父亲眼里只有姐姐这个嫡女,怎么会关心我们,你去找他告状,只会让他觉得你烦。”
奚应莲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哼,就这么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前世奚应芷自觉与她同为庶女,命运同病相怜,平日有些什么矛盾总是忍让。
可忍让换不来善意,只会换来无尽的羞辱和轻视!
一股力气在胸腔处乱窜,奚应芷撑地站起身子,温声细语道:
“三妹妹,你想去念书,可若是母亲知道是你在弟弟的汤羹中加了杏仁粉害的他高烧,你说母亲还会不会让你去呢?”
奚应莲顿时惊得寒毛乍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奚应芷似笑非笑,看得奚应莲浑身血液都冰冷了。
她一直看不起奚应芷唯唯诺诺,所以给捉弄弟弟的时候也没瞒着奚应芷。
事后她对奚应芷威逼利诱,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如今奚应芷居然再次提起来。
“你若敢乱说,母亲第一个打死你!”
奚应芷看着她挑挑眉,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三妹妹,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奚应莲气得想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那你要如何!”
奚应芷朝门口伸出手指,冷静道:“我要吃蜜饯,你去南门街巷子口的点心铺子里给我买。”
被这个素来看不上的庶姐使唤,奚应莲恨不能伸手去将她的脸抓个稀烂。
可要紧的把柄被她捏着,她也只能低头。
“好,我去买,买完后你不许再提这件事。就算你提了,有姨娘在我绝对不会出事,反而是你,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奚应芷笑笑没接话茬,“妹妹记住了,一定要去南门街巷子口的点心铺子。”
奚应莲在她面前自视甚高,觉得比自己更有优越感。
可前世,奚应莲因为勾引奚应雪的未婚夫,被主母姚轻黄捉了捆在麻布袋子里,又塞了好几只野猫进去,让府中下人拿着棍子不住击打袋子里的野猫。
为了让府中的庶女丫鬟日后都安分守己,姚轻黄还特意让奚应芷也在一旁看着受刑。
她瑟瑟发抖地听着女子的惨叫混合着野猫受惊的尖叫,袋子被血一寸一寸蕴湿,眼睁睁听着奚应莲惨叫了足足三个时辰才死。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彻底被吓住,再也不敢违逆奚应雪。
今生,她虽然应对得当,没有被奚应雪强逼着跪地认错,想来前世那些坏她名声的风言风语应当是传不出去了。
可她能对付得了年纪尚小的奚应雪,却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她身后那个心狠手辣的姚轻黄。
所以,势必要让奚应莲上她的船才是。
毕竟奚应莲人虽鲁莽冲动,可她那个姨娘却是受宠的。
正思忖着,老旧的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一个身体纤弱的女子快步进来,见了软趴趴靠在美人榻上的奚应芷,皱起眉来。
“奚应芷,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大姑娘是奚家的嫡长女,是你姐姐,你万事都该以她为尊。可你今日做的都是什么事?不服管教,屡屡顶嘴,还将大姑娘气走了。
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的蠢东西,还不随我去和大姑娘磕头道歉,她若不原谅你,我也不认你这个女儿!”
奚应芷没有动作,只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亲生的姨娘范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