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儿子生日这天,苏暖看到了一条朋友圈。
曾经的闺蜜唐婉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两人怀中抱着一个小男孩,三人紧挨在一起,并配文:【怎么不算一家三口呢?】
苏暖的心猛地一颤。
如果照片里的人她不认识,她定会祝贺。
只可惜,里面的人是她结婚六年的丈夫,和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儿子......
她手指颤抖地将照片放大,可在檀辞和檀安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强迫,全是真情实感的欢愉。
桌子上,奥特曼主题的蛋糕已经融化的面目全非,精心准备的十几道菜也已经凉透,一如苏暖的心。
幼儿园三点半放学,四个半小时了这两人也没回来。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原来自己等的人,正忙着和唐婉一同庆生,早就将她抛到脑后。
甚至就连檀安安,也在不知不觉中选择了唐婉。
真不愧是檀辞的儿子,就连喜欢人的眼光都一样。
一次次的失望,让苏暖心凉到麻木。
她面无表情地在下面评论:【很般配。】
随后截图、保存,发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并配文:【确实和我的丈夫、儿子像一家人。】
这些年唐婉小动作不断,每次发的朋友圈仅苏暖一人可见,不停地恶心她。
这次,就让共同的好友看看,唐婉的鸠占鹊巢之心。
下一秒,唐婉的那条朋友圈就删了。
苏暖笑了。
她站起身,吩咐保姆:“都倒掉吧。”
饭菜已经凉掉,没了刚出锅时的色香味,就像这场婚姻,寡淡无味。
既然留不住,索性就扔了。
回到楼上,苏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不她等开门查看,房门就被用力踹开。
檀辞脸色阴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婉婉好不容易好一些,你为什么要刺激她?”
“我刺激她?”苏暖冷笑,突然觉得生活了六年的檀辞如此陌生:“到底......是谁刺激谁啊?你是忘了昨天答应我的事了么?”
她将对话框举到他面前,正是昨天檀辞答应回家给儿子庆生的界面。
他眼底划过一抹心虚,放缓了语气:“事发突然,是我忘记通知你了,但你也不该针对婉婉!”
通知,是公司老板对员工才会用的词。
在檀辞的认知中,哪怕是唐婉挑衅在先,苏暖也不该回击,而是像以往一样忍气吞声。
“坏妈妈!都怪你把婉婉阿姨气哭了!是你毁了他们的一生,为什么还要继续针对她?你非要逼死婉婉阿姨么?”
站在门口的檀安安,精致的五官和檀辞如出一辙,就连指责她的口吻也是一样的。
苏暖身形微晃,震惊的看向檀辞:“你是这么告诉安安的?”
檀辞眉头紧锁,面带不满:“难道安安说得不对么?你今天生气,不就是因为我们和婉婉一同庆生?可她如今这样,不都是你害的么?我和安安是在帮你赎罪!”
六年前,唐氏集团陷入偷税漏税风波,大厦一朝倾倒,唐家父母不堪负重,纷纷自杀身亡。
檀辞的好兄弟唐峰在大学被追债,意外坠楼身亡,只留下妹妹唐婉一人。
不知何时起,学校传出是檀家资助的女孩儿给追债人指路,这才害死了唐峰。
而亲眼看见哥哥坠楼身亡的唐婉,自此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兄弟被害、女朋友生病,就连他也被下药,和告密者发生一夜荒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檀家资助的女孩儿......苏暖。
檀辞无颜面对唐婉,在檀老爷子的逼迫下只能妥协结婚,唯一的条件便是替唐家还债,将唐婉送到国外接受最好的心理治疗。
大婚当夜,檀辞恶狠狠的捏着苏暖的脖颈将她压在床上,一遍遍的质问她为什么要害死唐峰、针对唐家。
苏暖努力辩解,却无人相信,加上监控损坏,就这样她背上了一口黑锅。
自那之后,她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罪人。
檀母更是在苏暖生产后,将檀安安抢过到身边抚养,每日在他耳边灌输她品行卑劣、恶毒至极的言论。
直到檀安安三岁后,才回到她身边,如今也才过了一年时间。
从小就埋下的种子,让檀安安和檀辞一样,对苏暖只有厌恶。
苏暖尽可能的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期待终有一天可以让这对父子明白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到头来,却成了笑话。
六年了,她也该清醒了。
苏暖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床头处的文件递到檀辞面前,还不等她开口,檀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冷漠的拍开她的手,接通了电话。
下一秒,他神色冰冷地看向苏暖:“因为你,婉婉在家割腕自杀了!要是她今天有个好歹,你也别想活了!”
站在门口的檀安安愤怒的瞪着苏暖,“爸爸,你和妈妈离婚吧!到时候让婉婉阿姨做我的新妈妈!”
檀辞厌恶的看了苏暖一眼,带着檀安安快速的离开了。
刚刚父子两人的话在苏暖的脑海中不停回荡,她突然低声笑了出来,看向手中的离婚协议。
看来有必要在里面加上一条了——
放弃檀安安的抚养权。
第2章
一整夜,檀辞和儿子都没回来,苏暖罕见的睡到自然醒。
昨晚睡觉前,她就和人事部请了半天假。
没有催人的早餐、没有要送的儿子,生活好像一下子闲下来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檀辞打来的。
苏暖按下接听键,不等开口,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来医院。”
“你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的?是檀总,还是丈夫?”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如果是檀总,那很抱歉,今天我请假了。”
“你害得婉婉割腕,你不该来一趟么?”
电话那头压着怒气:“苏暖,你别觉得委屈,这都是你欠唐家的!你要是不来,那你檀少夫人也就做到头了!”
嘟嘟嘟——
不等细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暖犹豫片刻,还是洗漱了一下出了门。
手上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她确实要过去一趟,不是为了守卫檀少夫人的头衔,而是结束这段可笑的婚姻。
到了医院,檀辞正亲自喂唐婉喝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好似一幅美好的画卷。
唐婉脸色红润,完全没有一点病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找情调在病房约会呢。
苏暖推门走了进去,打破了和谐的画面。
“暖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霸占阿辞的,都是我不好,不该发朋友圈惹你生气,不该深夜发病,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唐婉见到苏暖时就红了眼眶,柔弱的模样任谁看来都会心疼。
檀辞放下手中的温粥,冷眼看着苏暖:“道歉!”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苏暖目光扫到唐婉的手腕上,一条淡红色细痕,只是破了点皮,哪是真要寻死的样子?
她嗤笑:“幸好昨晚送医及时,要不伤口就该愈合了。”
唐婉眉头一蹙,余光看了眼檀辞,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果刀就要划。
“都是我的错!我就该像我哥他们一样,早点死!”
发狂般的叫喊,响彻整个病房。
檀辞眼疾手快的抢下水果刀,重重的扔在苏暖脚边:“你过来就是要刺激婉婉的么?”
唐婉窝在檀辞怀中,双手紧拽着他的领口,“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还要让我活着?只要死了,我就可以解脱了......”
苏暖平静的看着。
这一幕,六年来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唐婉总会“适时”的发病,没理也变有理了。
檀辞越是心疼她,就越是恨自己。
只因为唐婉是他年少时的白月光、唐家最后一人。
檀辞心疼的抱着她:“该死的一直都另有其人!”
他猛地看向苏暖,眼中酝酿着滔天恨意:“看见婉婉这样,你满意了?你非要把唐家害得绝户么?”
檀辞眼中的恨意太浓,浓到苏暖喘不上气。
哒哒哒——
医生、护士闻声赶来,将苏暖挤到门口。
透过缝隙,她看到檀辞满脸担忧的安抚着唐婉。
如果没有六年前的风波,恐怕他们早已成为夫妻了。
唐婉可怜,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苏暖深吸口气,眼下太过混乱,只能带着包里的离婚协议离开。
站在医院门口,再次接到檀辞发来的信息。
【刚刚幼儿园打来电话,我现在走不开,你过去一趟。】
苏暖犹豫片刻,还是招了一辆计程车。
饶是昨晚檀安安伤了她的心,可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还做不到彻底不管不顾。
去往幼儿园的路上,苏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满脑子只有檀安安的安危。
下了车,她小跑进去,扎好的高马尾凌乱了,额头上浮上一层细密冷汗,一只手抵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另一只手紧紧扒着老师的手臂:“安安呢?他怎么了?”
还在等人的老师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她:“请问你是......”
“我是檀安安的妈妈,刚刚孩子爸爸给我打电话说有紧急情况。”
苏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精致的五官满是焦急。
老师的眼神有些怪异,只是让她先平静下:“你是安安妈妈?怎么和上次亲子运动会时不是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快速在家长群里翻着,直到翻到上个礼拜的聊天记录,时间定格在亲子运动会上。
小刘老师:【今天的亲子运动会很成功,感谢各位家长和小朋友的踊跃参加,视频和照片已经发在群里了,各位家长自行保存。】
安安爸爸:【谢谢小刘老师,我们一家三口度过了很幸福的一天。】
......
苏暖只觉得呼吸困难,大脑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运动会的事。
当初幼儿园组建家长群时,为了方便,每家只能进一名家长,原本苏暖是想要进群的,毕竟檀辞实在太忙。
可檀安安为此在家又哭又闹,非让檀辞进群,苏暖只好妥协。
没想到,这个群居然成了他们三人的挡箭牌。
苏暖单手捂着胸口,心痛到无法呼吸。
最后的心软,也被他们亲手“杀死”了。
“怎么是你?”
突然,一道不满的声音在班级门口响起,檀安安精致的小脸儿皱在一起,满脸写着不高兴:“来了还不快进来?就差你一个了!”
显然,他对来的人是苏暖并不满意。
苏暖回过神,用尽全部力气挺直背脊,目光看向檀安安,在老师警惕的目光中回答道:“你说得没错,我不是檀安安的妈妈!”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师:“他有新妈妈了,以后他的事儿都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可没有这样的大孝子!”
苏暖的声音不小,教室里已经坐好的家长和老师听得一清二楚。
檀安安瞬间红了眼眶,满脸委屈:“妈妈!你快和我进去,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到了。”
“你不是已经把唐婉当成你新妈妈了么?以后你不再是我儿子,我生不出来你这样的白眼狼!”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唰——
一瞬间,教室里响起接连起伏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刚刚离开离开那位才是檀安安的母亲?那之前的那个又是谁?”
“新妈妈呗,真是个小白眼狼,认三儿做母!和出轨的爹一个德行!”
“思彤,以后你可别和他玩。”
议论声让檀安安的小脸儿涨得通红,眼眶里一汪水儿。
第3章
苏暖离开幼儿园,坐上停在门口的车,就看见檀辞打来的电话。
急促的铃声如催命般,惹人心烦,她随手将铃声静音,一脚油门踩到底,径直朝着檀氏集团开去。
檀辞迫不及待换妻子,檀安安想要新妈妈,苏暖也刚好想离开这对瞎了眼的父子。
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车子停在檀氏楼下。
苏暖径直去往秘书处,将早就准备好的辞职报告递给了杜哲。
杜哲看着辞职信愣了一瞬,“苏秘书,您真要辞职?您这个职位,辞职是要由檀总签字的。”
杜哲身为檀氏集团高级秘书,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四年前,苏暖生下檀安安后,空降到檀氏集团,却遭到檀辞的强硬拒绝,最后还是檀老爷子力排众议,这才让她成了唯二之一的高级秘书。
苏暖看出杜哲眼中的质疑,嘲讽的勾勾唇:“檀辞会签字的!他不是盼了四年了么?”
杜哲的口唇张了张,突然觉得拿着辞职信的手格外沉重。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苏暖会辞职。
杜哲当初也以为苏暖是个绣花枕头,只是在集团挂名,可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除了工作接触,她并未刻意接近檀辞,还靠实力多次为公司拿下重要项目,靠着超绝的能力化解了谣言。
哪怕她的真实身份是檀辞的妻子,却从未对外公开过身份,不搞特殊、本本分分工作。
这四年,杜哲将她的努力和付出看在眼中,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爱檀辞。
不是真的爱到骨子里,凭她的能力,全然可以找到待遇更好的工作,何必留在檀氏集团,被檀辞冷落?
如今,想必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不可扭转的事。
杜哲看着辞职信,想了想最终给檀辞拨去了电话,“檀总,苏秘书她要辞职......”
“辞职?”
檀辞冷笑一声,“在公司,她只是普通职员,没有身份便利!按照流程给她办理离职手续!想用离职威胁?手段越来越下作了!”
“檀总,我看苏秘书这次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她舍得?”
檀辞强硬的打断杜哲的话。
挂断电话,檀辞脸色阴沉的看着苏暖发的朋友圈,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缝。
“阿辞,怎么了?”唐婉经过刚刚那一闹,脸色终于有了苍白。
她泪眼婆娑的咬着唇:“暖暖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要不,明天我和你去公司,当面和她道歉吧!
我不想因为我,再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脸色苍白的坐在病床上,声音软弱弱的。
檀辞收起手机,摇摇头:“婉婉,你不要太善良,你没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向她道歉。”
在他看来,苏暖的辞职不过是想逼他就范,让他妥协的手段。
可她那样卑劣的一个人,怎么舍得到手的身份?
没人比他更了解苏暖的野心和贪婪。
唐婉咬着唇,手指不自觉的摸向一旁的手机:“阿辞,我想睡一会儿。”
“好!那我去开个视频会议,等你睡醒送你回家。”
檀辞替她盖好被子,才抱着笔记本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唐婉背对着他,拿过手机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键。
【提前动手吧。】
整整一个下午,苏暖都在忙着做交接工作。
晚上下班时,她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
【已离职,交接中。】
当了四年檀辞的高级秘书,商务这块一直是她负责,各大公司老总都有她的联系方式。
这条朋友圈,不仅是告诉公司同事,也是告诉其他公司,再有商务不要联系她了。
朋友圈发完,不少熟人发来私聊询问情况,苏暖只是简单的应付了几句。
然而还没等坐上车,便接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苏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想过所有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会是檀辞的死对头季慕礼。
当初,她可是抢了对方公司不少客户,每次见她,季慕礼都冷嘲热讽的。
这通电话,是来嘲笑的么?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苏暖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可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季总,如果是来嘲笑的,就不必了!”
“别那么大敌意,我是来挖墙脚的!苏秘书,只要你能来季氏集团,我愿意开三倍工资!”
季慕礼声音诚恳,生怕苏暖不信,继续补充:“之前你是檀辞的人,几次从我手上抢生意,我说话不太好听,但也只是因为立场不同,对于你的实力,我是真的欣赏。既然檀辞不是你的伯乐,我不介意毛遂自荐!”
一番话,让苏暖眼眶发酸。
当初,两人发生一夜荒唐后,檀老爷子以“家丑不可外扬”,压下事情,强迫檀辞娶了她。
饶是苏暖能力超绝,几次帮他那下重要项目,却还是得不到檀辞的认可,甚至就连她的努力,在他眼中也成了博好感的方式罢了。
他讨厌檀老爷子的控制,也连带着厌恶着被强行塞进来的她。
苏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嘶哑:“季总,这四年我没休息过,暂时不打算工作了。”
“没问题,你想休息多久都没事,我有的是耐心。”
季慕礼很好说话,对她给予了最大的宽容。
挂断电话,苏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朋友圈,只见季慕礼的留言格外醒目。
季慕礼:【苏秘书,季氏集团随时向你敞开大门!薪资随你开,我就是有钱!】
苏暖笑着摇摇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回到别墅,她径直去了楼上房间,将自己生活过的痕迹抹除。
临走时,她带走了檀辞给她的银行卡,就当是这六年当牛做马的工资好了。
苏暖将装着离婚协议的文件交给王婶:“这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一定要交给是檀总。”
王婶没发现,她将称呼变成了冰冷疏离的“檀总”,反而疑惑的问道:“夫人,您这是要去出差么?”
苏暖看着手中的小行李箱,自嘲的笑了笑:“嗯,要出差。”
出一个,再也不回来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