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人迹罕至的郊外。
车祸过后,浓烟入鼻。
舒雅浑身擦伤无数,还被烟雾熏得咳嗽。
她却顾不得自己,赶紧回头看着后座上的女儿。
这一看,让她控制不住落泪。
“南南!”舒雅连滚带爬到了后座,她想摸南南的脸,满脸的血让她不知道伤口在哪,她怕碰到了伤口,让南南的伤加重!
“怎么会这样......”舒雅哭得不能自已,“南南你快说说话,你别吓妈妈。”
她的南南艰难的抬起头,声音虚弱无力:“妈妈,疼。”
舒雅的心也跟着绞痛。
她哭着点头:“妈妈知道了,妈妈打电话给爸爸,老宅那边有常备的救护车,我让爸爸开过来,送你去医院,南南一定会好起来的!”
舒雅拿手机,一次又一次的拨打傅奕宸的电话。
却一次次的被挂断。
接啊!
快接啊!
咱们的女儿等着救命呢!
在打了十几个电话后,傅奕宸依然没接,但惊奇的是,舒雅听到了救护车响起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
救护车破开浓雾,停在她面前。
眉目清俊的男人从救护车上走了下来。
舒雅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拽住男人的胳膊:“逸宸,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们南南,她现在......”
舒雅话都没说完,就被男人厌恶甩开。
“滚开,别挡路。”
舒雅被甩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眼睁睁看着她的丈夫去了对面那辆车。
就是那辆车逆行撞向她的车,害她南南生命垂危!
她眼睁睁看着傅奕宸从那辆车里接出了一对母女。
那对母女,她认识......
那女人是傅奕宸的情妇沈箐竹,而那个小孩,是他俩的私生女贝贝!
“逸宸,是我不好,大半夜麻烦你了,要不是这场车祸贝贝伤得很重,我都不会打电话给你。”沈箐竹捋了捋发丝,那张脸虽不算绝美,却有独特的韵味。
傅奕宸微微皱眉:“我不许你说麻烦,只要是你的事,我永远不觉得麻烦。”
沈箐竹抿唇浅浅的笑:“嗯。”
“上救护车吧。”傅奕宸说。
舒雅却听得浑身血液倒流。
这救护车是给沈箐竹母女的,那她的南南呢?
她冲过去死死拽住傅奕宸:“不可以,你不能把救护车给她!傅奕宸,我知道你厌我恨我,但南南是无辜的,这救护车得给南南!”
傅奕宸厌恶推开她:“舒雅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舒雅跪在傅奕宸面前苦苦哀求,“从市区喊救护车到这要一个半小时,南南快死了,她撑不住的。你要是不信我,你就去看看南南,看看她现在是不是浑身是血!傅奕宸,你去看啊!”
傅奕宸冷冷看着她,眉目如霜雪:“舒雅,你干出来的疯事多了去了,以为这次我还会信你?”
沈箐竹在旁边愁容满满开口,“逸宸,既然姐姐不高兴了,那就让她跟南南上救护车吧。我跟贝贝没什么的,贝贝只是腿伤了,如果救治不及时会成为跛子,没事的。”
听了这话,傅奕宸看着舒雅的眼光更冷。
“舒雅,你好好学一学箐竹的善良!把你那浑身的心眼收起来!”
舒雅浑身冷得彻骨。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傅奕宸的腿:“不是,我没有装,真的没有!逸宸......”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奕宸猛地踹向肚子,她痛得趴在地上,浑身蜷缩。
傅奕宸居高临下看着她:“滚。”
她满脸是泪,目睹着傅奕宸带着沈箐竹母女二人上车。
她亲耳听到傅奕宸对车上的急救人员说。
“快点给贝贝看腿!”
救护车疾驰而去。
喷舒雅一脸尾气。
哈哈哈哈哈。
真可笑啊。
贝贝的腿只是被划了一条口子而已,而她的南南才是真的要死了啊!
舒雅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她跑到了车上拿起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她这比较远,救护车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能来。
一个半小时......
往常很快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却觉得度日如年!
她用衣服包住南南的伤口,想要遏制住血液的流失。
南南躺在她怀里,虚弱的睁开了眼:“妈妈,爸爸还没带着救护车过来吗?”
舒雅咬牙哭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南又问:“爸爸是不是不要南南了。”
“当然不是呀,我们家南南这么可爱,爸爸只是......”
舒雅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南打断:“妈妈,你别骗我了,我已经四岁了,再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我知道爸爸不喜欢我。”
“南南也知道,妈妈过得很苦。”
“妈妈,要是有下辈子,你别嫁给爸爸好不好?”
舒雅哭得成了泪人,死死的抱着南南:“可是,妈妈不嫁给爸爸,就没有你了呀。”
南南笑得很开心:“没有关系,只要妈妈能开心快乐,南南可以不出生。”
“南南......不要这么说......”
不吉利。
“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叫南南吗?”
“你之前给我取的小名我也喜欢的,但我更喜欢南南。我两岁的时候,看到灰姑娘坐着南瓜车去城堡。哇,那个南瓜车好大好漂亮啊,它保护灰姑娘哎。”
“南南也想当你的南瓜车,载着妈妈穿过森林,打跑坏人,去过上好日子。”
“但是,南南好像要食言了......”
“南南应该长不大了。”
月光清冷,洒落星点光辉在南南脸上。
往日清亮的眼眸,此时好似蒙了尘。
最后的最后。
她说。
“妈妈......南南真的,好爱你啊......”
说完,南南闭上了眼睛,小小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呼吸停止了。
死了。
舒雅抱着死去的女儿,崩溃得好似整个人都快碎成一块块的,但她表情又是那样的平静,平静下又蕴含着一抹疯狂。
她的南南......
她养了四年的女儿。
死在了她的怀里。
舒雅双目空荡荡的,好似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她缓缓松开了南南尸体,从车里找到了一个打火机。
点燃。
火光摇曳,映照着她的脸。
疯狂,歇斯底里,又带着满足的畅快。
“南南,妈妈也爱你。妈妈记得你最爱烟火了,那么,就让妈妈给你放最后放一次吧。”
舒雅把点燃的打火机扔到了漏出来的汽油里。
她重新抱起南南。
双目平静看着火势蔓延。
席卷整个车。
最后。
“砰!”
车爆炸的瞬间,掀起火海巨浪,比任何烟花都要美。
火蛇吞没舒雅的前一瞬。
她充满恨意的说。
“南南,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让傅奕宸跟沈箐竹给你偿命!”
第2章
舒雅脑袋昏昏沉沉的,难受的睁开了双眼。
她躺在床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一道小小的人影背对着阳光朝她跑过来,逆光中,她看不清女孩的脸,但她知道,这是她的南南。
“南南......”
“南南!”
她伸手想去抓南南的手臂。
她知道她的举动是徒劳。
南南已经死了。
可她仍然控制不住的想伸手,让南南留下来,不要抛下她一个人!
下一秒,她的手结结实实按在南南的手臂上。
舒雅瞳孔地震。
怎么会是真实的?
这难道不是她死时的幻影吗?
舒雅还在愣神时,南南已经翻到了床上,吧唧吧唧的蛄蛹到了她怀里,小小的手圈住她的腰,声音稚嫩清脆,像是甜瓜一样沁人心脾。
“妈妈你这只大懒猪,该起床啦!”
这触感......这声音......
舒雅心中有了个荒诞的念头,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日期,现在竟然是半年前。
她重生了!
这个时候,她的南南还没有被撞死!
巨大的惊喜笼罩舒雅,舒雅把南南抱在了怀里,眼神放肆的流下:“南南,妈妈的南南,妈妈爱你,好爱你!”
南南懵住了。
下一秒,南南伸出小手手,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妈妈的背,还模仿着妈妈的语气说:“妈妈乖乖,别哭嗷,只要你不哭,宝宝就给你糖糖吃呀!”
舒雅破涕为笑。
她的南南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好好好,妈妈不哭了。”舒雅擦干了眼泪。
最激烈的那阵情绪已经过去了,舒雅现在真庆幸啊。
庆幸还能重来一次!
她一定会改变上辈子的困境,一定要在沈箐竹动手之前,先把这个女人给铲除了!
她的女儿就是她的底线。
沈箐竹踩她的底线,就是找死!
哭过后,舒雅的精力消耗过度,肚子也咕咕的响,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半,该下去吃早餐了。
她带着孩子下了楼。
早餐是鸡丝肉粥和几个小菜.
南南咕咚咕咚大口的吃着,很快就吃完,留下一句,“妈妈我吃饱啦,我去楼上玩拼图啦!”
舒雅叮嘱:“跑慢点,别摔了。”
“放心啦!”
不一会,南南就跑没影了。
舒雅坐在椅子上,不急不缓的用勺子搅动着鸡丝粥,神色晦暗莫名,对旁边的保姆说:“陈妈,最近的饭菜都弄清淡点。”
陈妈毕恭毕敬的问:“太太,是我最近做的饭菜口味太重了么?”
舒雅笑着摇头:“不是,你做的饭菜我很爱吃,只是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得吃点清淡的养一养,过几天我还要去参加周太太的私人派对呢。”
“逸宸最近想跟周家谈合作,我寻思着,我要是参加了这次派对,讨好了周太太,把这合作给促成了,我手握着利益,那女人永远都越不过我去,她只能当那见不得光的情妇!”
陈妈眼眸中精光闪了闪,又很快消散。
“太太您说得对,那我这几日给您做清淡的饮食。”
陈妈提起了菜篮子,出门买菜去了。
舒雅看着陈妈离开的背影,缓缓的勾起嘴唇,笑容无声,且饱含讥讽。
上辈子,她把陈妈当成亲人来看待。
后来,她被沈箐竹算计得很惨,沈箐竹好似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总能在她行动的下一步给她设好套,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调查之下才发现,原来陈妈收了沈箐竹的钱,给沈箐竹报告她的一举一动。
去吧。
把刚刚的这番话都告诉沈箐竹吧。
她已经把戏台搭好。
就等沈箐竹登台唱戏了。
…
夜晚,秋寒深重。
傅奕宸进门时,衣服上还裹挟着外头的寒气,他脱下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看着妻女坐在客厅的一角,暖黄灯光照在她俩身上,竟然有几分温馨。
她俩正在拌嘴。
“哎呀,你这头笨蛋小猪,我刚刚都跟你说了,这块拼图不是这个地方的,你看,拼错了吧。”
“如果我是小猪,那你就是大猪!”
“我不是猪,我是人。”
“那南南也是人。”
“你智商不够,剥夺你当人的权利。”
“可恶的妈妈!”
傅奕宸皱起了眉头,
心里刚升起的几分温馨顷刻间荡然无存。
舒雅竟然让孩子玩拼图。
他跟舒雅说了许多次,拼图这东西没有任何用处,只会白白占用女儿的学习时间。
这点贝贝就比南南做得好。
贝贝平时书不离手,已经能背诵几十首古诗词,而南南还只知道玩,同样是女儿,同样的年岁,南南怎么就这么差劲?
“妈妈你看,拼好了!”南南献宝一样把拼图举起来。
可是在下一秒,她手上的拼图被一双大手抢夺了过去,扔到了地上。
拼图四分五裂。
这是她跟妈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拼的。
每一张她都拼得特别认真。
现在,坏掉了。
头顶还传来男人冷漠严肃的声音。
“你玩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书?你看看外面哪个女孩跟你一样贪玩的?以后你要好好看书当个淑女,别跟你妈一样疯知不知道!”
第3章
南南垂着头,望着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眼泪吧嗒吧嗒的流。
舒雅赶紧把南南拉到身后护着。
“傅奕宸,你又在发什么疯?”
傅奕宸冷笑了一声:“我哪句话说错了?玩这个拼图有什么用,她......”
舒雅打断:“要说最没用的,不是拼图,是你这个爸爸!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说南南一句不是,立马给我滚出去!”
傅奕宸不可思议的瞪着舒雅。
舒雅敢对他说滚?
她这是要反了天了?
舒雅理都不想理他,蹲下来,擦拭着南南的眼泪。
每擦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疼痛。
“宝宝不哭哦,不哭不哭,咱别理他,你先上楼,一会妈妈再跟你一块重新拼好不好?”
南南眼睛红红的:“嗯。”
然后委屈巴巴的上了楼。
期间还好几次回头看向爸爸。
她不明白,她的爸爸为什么跟别的爸爸不一样,别的小朋友爸爸会疼孩子,而她的爸爸只会骂她。
舒雅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酸涩难言。
等南南上了楼。
傅奕宸终于忍不住,嫌恶开口。
“女儿迟早被你养废!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说这个。听说你生病了,那周太太的私人派对你肯定去不了了,把邀请函拿来,我让别人去。”
舒雅冷呵了一声:“你让谁去?”
傅奕宸语气不耐烦:“让你拿来你就拿来,你哪来这么多话!”
舒雅知道。
傅奕宸是想让沈箐竹去。
尽管她已经不爱傅奕宸,可她付出了六年,却换来这个结果,她内心愤恨又替自己不值。
舒雅把入场函从包里拿了出来,冷笑了一声:“行,入场函二十万,转账还是走银行。”
傅奕宸怒火中烧:“一个入场函找我要二十万!舒雅,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
舒雅看着傅奕宸,笑出了声。
“我要是没疯,怎么会嫁给你?”
“傅奕宸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嫁进你家的时候,你家产已经快被你那个爹败干净了。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公司,还欠着一屁股债,你妈被这事气出了脑溢血,住进了ICU。”
“是你跪下来求我,放弃我的事业,照顾你的家。”
“你妈偏瘫的时候,你没钱请不起护工,是我给她端屎端尿,在我的伺候下,她现在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有你当年为了项目陪那些人喝酒,喝到酒精中毒时,是我不分昼夜的照顾你!”
“我这六年来,付出了多少?我又得到了什么!!!”
当年......
傅奕宸想到当年便脸色铁青。
那是他最灰暗的日子。
当年他家里破产,那些女人现实得很,根本不会嫁给他,他当然得把舒雅骗到手,白捡一个老婆照顾半瘫痪的妈,还省了请护工的钱。
再说了,照看婆婆,服侍老公,不都是女人应该做的吗?
是,她是付出了一些时间跟精力,但这几年她在家里白吃白住,吸他的血吸了这么多年,他有说过什么吗?
他对舒雅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点屁事翻来覆去的说,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我只要入场函,拿来。”傅奕宸恼得不行。
舒雅讥讽勾唇:“我也说了,二十万。”
“你!”
“三十万!”
“三十万?你......”
“不然就四十万!”
这个疯妇!
傅奕宸拿出手机,咬牙转了二十万过去。
舒雅领了钱,把入场函递了过来。
入场函到手,傅奕宸开心之余,又有对舒雅的愤怒,在他看来,舒雅的东西就是他的,这入场函他要舒雅就得乖乖的给,结果这女人问他要了二十万!
这么多钱,都够给箐竹买个包了。
“舒雅,早知道你是个拜金女,当年我就不会娶你!还好箐竹跟你不一样,她有能力赚钱,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只会吸男人的血!!”傅奕宸反过来指责她。
这话把舒雅气笑了。
沈箐竹有能力?
既然有能力,又怎么连个入场函都拿不到。
傅奕宸愤怒离开了家。
出了门。
傅奕宸又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把怒火压下去。
他看着手上的入场函。
有了这东西,箐竹就能进入太太们的圈子。
箐竹性格好,人又有本事,比舒雅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舒雅都能把那些太太哄得开开心心的,没理由箐竹不行,箐竹肯定能做得比舒雅更好。
等箐竹结交了那些太太,舒雅就没用了。
…
屋内。
舒雅望着紧闭的大门,嘲弄的笑了一声。
今天早上她是故意对着陈妈说那些话,她知道陈妈肯定会告诉沈箐竹,沈箐竹也肯定会指使傅奕宸抢夺入场函。
她故意引诱沈箐竹抢入场函。
陪富太太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沈箐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要傅奕宸好好看看,沈箐竹是怎么把这一切搞砸的。
——
几日后。
山脚别墅里,灯光璀璨,亮堂一片。
舒雅身穿米黄色薄毛衣,穿着卡其色秋冬长裙,温柔淑雅,跨入了别墅大门。
邀请函,她想要,就不止能拿一份。
她特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等沈箐竹来。
没过一会。
她听到了大门传来喧哗声。
她扭头望去。
门口的女人穿着奢华礼服,秋冬高定款,黑色长裙搭一件十分有个性的小皮衣,又酷又飒,五官精致,短发利落,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这张脸......
是沈箐竹。
舒雅看到这张脸,一瞬间想起了重生前的那一场车祸,沈箐竹开车决绝撞向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笑意。
就是那场车祸!
导致南南活活流血身亡!
今生再看到沈箐竹,舒雅心头的恨意涌遍四肢百骸,快把她吞噬殆尽。
她克制着,隐忍着,掐烂了掌心,才没当场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