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秦平安!”
“你敢动咱们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道惊恐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秦平安睁开眼,只见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一手抱着四五个月大的婴孩,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握紧木棍,腥红鲜血滴答落下。
她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嫩,相貌清秀,瘦弱的身体由于恐惧战栗不已。
在她的眼里,自己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秦平安捂着后脑的伤口,打量四周。
土墙斑驳,油灯昏黄。
摇摇欲坠的土炕,稻草散乱,空气充斥着腐朽的味道。
脑海中破碎的记忆逐渐粘合,愈发清晰。
这里是大乾,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
此地名为云梦乡,一个贫穷落后的边远山村。
原主也叫秦平安。
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懒汉无赖。
一个一贫如洗的无赖,为什么能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为妻,还跟她有了一个女儿?
大乾王朝恰逢乱世,连年征战,人丁凋零。
北方一座大城被蛮族攻破,不少人四处逃难。
朝廷为了增加人口,把逃难的女子发给找不到老婆的光棍。
原主也挑了一个又瘦又黑的小婢妻,领回家洗了把脸一看,竟然眉清目秀,貌美如花,分明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户小姐,名为苏小小。
他祖坟上冒青烟,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理应用心呵护。
可苏小小嫁给他之后,就没有一天好日子。
特别是她生下女儿之后,秦平安对她更是变本加厉,每次喝醉,就拳打脚踢。
她本就身体单薄,加上长期饥饿导致营养不良,被打的无法产出奶水,孩子饿的哇哇直哭。
原主这晚又喝醉了,正睡的天昏地暗,被哭声吵醒,更加心烦意乱,一把抢过女儿,威胁要把这个赔钱货,丢到水沟里淹死。
苏小小护女心切,情急之下,抄起木棍,用尽全力砸在秦平安的后脑。
原主就这么一命归西。
秦平安对他的评价是——活该!
虎毒尚不食子。
原主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简直畜生都不如!
苏小小这一棍子下去,也算是为民除害。
瞧不出来,她身材娇小,相貌清秀,性格却如此刚烈。
苏小小发现秦平安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量,白嫩无暇的身躯瑟瑟发抖。
恐怕这一次,自己是活不成了!
也不知道这畜生打算在死之前,如何糟蹋自己!
怀里的女儿似乎也察觉到母亲的恐惧,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苏小小低头看着怀里面黄肌瘦,吸不出奶水的小家伙,心中更加绝望。
“妞妞,娘对不起你...”
“既然活不成,娘跟你一起走!”
苏小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正打算抱着女儿,一头撞死在土墙上。
秦平安连忙拦住,焦急道:“小小,孩子是饿了,我去跟咱妞弄点米糊糊。”
苏小小缓缓抬起头,一副见鬼的表情盯着秦平安。
秦平安这糙汉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自己刚刚那一棍子,把他打傻了吗?
况且,他刚刚还说要把女儿淹死,现在又说去弄吃的。
骗鬼呢?
秦平安并未解释,转身推开门,迈步走出破旧的茅草屋。
外面黑洞洞的,村子里一片漆黑,湿冷的天空中已经开始落雨。
秦平安没有犹豫,身披蓑衣,踩着破芒鞋便撞破雨幕,朝着村头赶去。
原主臭名昭著,村民们平日纷纷退避三舍,不敢跟他有任何瓜葛。
现在唯一能帮忙的也只剩下他的邻居孙大嫂。
秦平安快步来到孙大嫂院子之前。
看门的大黑狗隔着雨幕冲着秦平安狂吠。
阵阵犬吠惊醒了屋中人。
屋内亮起昏黄的油灯,低矮的木门打开一道缝。
一道泼辣的女人声音从屋内传来:“谁啊,这么晚了还找上门来?”
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衣衫不整的走了出来。
她体态丰腴,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妩媚,高耸的胸口一片雪白。
秦平安压低声音:“大嫂,我想借你家点米。”
孙秀丽掐着丰腴的腰身,瞥了秦平安一眼:“不借!”
秦平安支支吾吾道:“好歹是街坊邻居。就当你可怜可怜妞妞,她那么小…。”
“原来是为了妞妞,那你在外面等着。”
孙秀丽思索片刻,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破瓷碗从里屋走出:“这个拿去。”
秦平安一脸诧异:“大嫂,这是什么?”
孙秀丽轻声道:“妞妞那么瘦,光喝米汤哪里行?这是奶。”
秦平安道过谢,连忙把瓷碗揣在怀里,急匆匆回到破茅屋。
只见原本紧闭的木门如今却大敞着,任由狂风吹动,屋里面黑咕隆咚。
秦平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会是山里的饿狼趁天黑溜进村,把母女两人吃了吧!
第2章
“糟了!”
秦平安额头上冷汗直冒,急忙抄起生锈的柴刀冲到屋里。
只到苏小小怀抱着妞妞,神色木然坐在土炕上,眼神中满是绝望。
秦平安见到母女两人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下。
其实,秦平安前脚刚走,苏小小就抱着妞妞逃出茅屋,想要带女儿远离秦平安的魔爪。
雨水拍打在身上,如墨般的漆黑瞬间将她吞噬。
但心中并没有半点逃出炼狱的庆幸。
只有绝望与迷惘。
天地之大,何以为家?
十万大山,又怎能带着奄奄一息的妞妞活下去?
狂风骤雨,鬼哭狼嚎。
苏小小扭头望着那破旧的土屋。
这个勉强能够称为家的地方是她母女二人在这世间唯一能够容身之处,
苏小小内心中有些犹豫。
若是离开家,母女二人一定撑不过这雨夜。
虎毒尚不食子 ,说不定秦平安真被打傻了,良心发现,不再对她母女动手。
所以她又带着妞妞回到了茅屋,开始了幻想。
但她看到秦平安手中那柄生锈的柴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破灭。
苏小小眼眸无光,神色黯淡,脸上写满了绝望,声音发颤:“我这辈子认栽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秦平安一怔,看了看手中驱狼用柴刀,这才意识到苏小小误会了他。
“小小,刚刚屋门大开着,我还以为是进了狼,怕伤了你母女二人,所以拿着柴刀…”
苏小小眼眸中满是狐疑,看着秦平安。
他从没有这样语气跟自己说过话,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恐怕巴不得妞妞这个赔钱货被狼吃掉!
秦平安忙将怀中那碗奶水放在木桌上:“让妞妞把这个喝了吧。”
苏小小一愣:“这是什么?奶水?”
她诧异的看着秦平安,眼神中尽是怀疑。
这么晚了,他去什么地方弄的奶水?
秦平安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我去找邻居大嫂借的,先让妞妞填饱肚子,撑过今天再说。”
苏小小诧异的盯着那破瓷碗。
秦平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心,冒着这么大的雨去给妞妞借奶水。
不会有毒吧?
她端过破瓷碗,轻尝一口。
正如秦平安所说,只是一碗普通的奶水。
怀中妞妞的哭啼声越来越大,若是再不吃点东西,真的会被饿死。
苏小小小心翼翼地倒入妞妞的口中,生怕有一滴洒落。
襁褓中的妞妞停止了哭泣,大口大口的吃着碗中的奶水,苍白的脸蛋上恢复了血色。
秦平安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妞妞的脸蛋。
“你要干什么!”
苏小小条件反射似的,连忙将怀中的妞妞抱紧,像是受惊的母兽。
秦平安连忙收手,指尖还残留着妞妞的体温:“妞妞这么可爱,我想摸一下她...”
苏小小愕然看着秦平安。
秦平安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碰孩子一下,除非动手打骂的时候。
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要不然怎会冒着如此大的雨去借奶水。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不许你碰妞妞!”
秦平安一脸无奈。
他深知,自己一次次辜负了苏小小,仅凭一碗奶水是不可能让她回心转意。
“时候不早,我去睡了。”苏小小抱起怀中的妞妞便朝牛棚走去。
为了不让秦平安趁睡着时将妞妞夺走,她从来都不跟秦平安同房,一直住在废旧的牛棚中。
哪怕风吹雨淋,至少妞妞是安全的。
“你跟妞妞在屋里睡吧,我去住牛棚。”
秦平安径直走出屋门。
苏小小望着秦平安离去的背影,消瘦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茫然。
秦平安这是怎么了,好像跟平日有些不太一样?
第3章
深夜。
风雨骤起,湿冷的雨水潲进牛棚。
秦平安躺在干草上,裹紧衣衫,神情凝重。
他没想到,母女二人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风吹雨淋,食不果腹。
今天妞妞勉强靠着讨来的奶水度过一夜,但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家中现在半粒米都没有,就连他自己吃饭也成问题。
他得想办法谋求一条生路!
可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能有什么谋生之路?
他环视四周,除了连绵的山脉之外便再无他物。
秦平安心头一颤,心中再无困意,直接坐了起来。
云梦乡虽是贫苦山村,却毗邻云梦大泽,十万大山,是个天然的宝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只要把山里的资源稍微利用一些,他就算是想饿肚子都难。
风险和收益永远都是并存的。
根据他脑海中的记忆。
云梦大泽和十万大山,皆是险象环生,危机重重。
村子里的百姓们就算是过得再穷苦,若非万不得已,是不可能上山入泽。
久而久之,云梦乡流传着不少骇人的传闻——山中有猛虎,水里有蛟龙!
不过,为了妻女,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要去闯一闯。
一念至此,秦平安披上蓑衣,背上竹篓,手中紧攥着那柄生锈的柴刀,走出家门。
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大山脚下。
因为刚下过雨,山中雾气升腾,阴气森森,宛如鬼蜮。
一个硕大的山石伫立在他面前。
若是没猜错,这处便是山门,再往前就是十万大山。
秦平安双手合十,神色虔诚朝山石拜了拜:“山神保佑...”
举头三尺有神明,敬重一些总归没错。
他迈步踏过山门,闯入大山,茂盛的林子遮天蔽日,周遭静的可怕,只回荡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连半个活物都没有?
难道这林子中当真有什么脏东西?
秦平安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背脊不由地有些发凉。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声响在他耳畔响起。
秦平安一个激灵,立刻拔出背篓中的柴刀,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单单看个头,至少有七八斤重。
秦平安心中暗骂一句,从腰后摸出弹弓。
他从小便在农村长大,弹弓打鸟简直手到擒来。
啪!
石子径直命中山鸡。
但其太过肥大,并未毙命,而是挣扎着朝山林深处飞去。
秦平安眼看到嘴的肥鸡就要飞走,怎能放过?
他紧忙跟上。
扑通!
秦平安眼看就要追上那受伤的山鸡,一股失重感突然传来。
他踩空了,失足滚下山沟。
好在山里刚刚下过雨,土地泥泞,只是有些皮外伤,没有断胳膊断腿。
而那只山鸡也因为翅膀被打伤,死在了他面前。
秦平安顾不上疼痛,满脸喜悦地站起身,打量着面前的山鸡:“这么肥!够小小和妞妞吃上几天了!”
忽然。
秦平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松树下,惊喜道:“鸡枞菌?”
他蹲在那刚刚破土而出的鸡枞菌前,认真观察了一番。
“果然是鸡枞菌,而且还是刚刚冒出头来的!”
鸡枞虽然相貌平平,但其味道极其鲜美,质地细腻,虽味道与鸡肉相似,但口感却比鸡肉更加细腻丰腴。
更重要的是,鸡枞冒头之后只有一个时辰的采摘时间,若是错过采摘期,那便会臭在地里,无法食用。
哪怕是在后世,鸡枞菌的价格也极其昂贵!
因此在夏季雨后,人们便会成群结队地钻进深山中,找寻鸡枞菌。
由于极其稀少,往往大半天才能采摘到一朵。
而秦平安现在放眼望去,发现山坡上却有密密麻麻一大片鸡枞菌!
秦平安倒吸一口凉气,仔细回想了一下。
村民们不仅不进山采摘这些鸡枞菌,而且还对其退避三舍,只是因为他们认为鸡枞菌是有剧毒的,根本不能食用。
鸡枞菌在外貌上确实跟一种叫做假褐云斑鹅膏的剧毒蘑菇长的很像。
但秦平安现在可以断定,自己面前这就是鸡枞菌!
这下可发大财了!
而且鸡枞菌营养价值极高,拿来给小小煲汤催奶是极好的!
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秦平安便将漫山遍野的鸡枞全部采摘装进竹篓之中。
物产太丰富了,如此珍贵的鸡枞菌,竟然俯首皆是!
不知不觉,东方已是鱼肚泛白。
秦平安满心欢喜,背着满当当的竹篓开始往家赶。
他要给小小和妞妞一个惊喜!
回到家后,他拎着那只打来的山鸡钻进灶房,扒皮褪毛,还专门捡了几朵大一些的鸡枞菌,丢进了锅中。
肉香与菌子香裹着蒸汽直扑面门。
秦平安肚子早已是咕咕作响。
待天彻底亮透。
灶房中飘出的肉香已经充斥着整个院子。
秦平安吆喝着:“小小,起来喝汤了。”
“给你煲的下奶汤!”
足足喊了几声。
苏小小才小心翼翼地从里屋走出,并未靠近,而是躲的远远地,像是见了鬼似的。
是啊。
秦平安平日里除了会吆喝使唤她以外,怎可能会亲自去灶房做饭?
这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