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定远侯府。
“砰”的一声,一个四十余岁身材高大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踹开撷芳居的大门,带人闯了进来。
狭窄的房间里,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儿刚毅的面上满是厌恶。
“给我把这个歹毒心肠的孽障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小小年纪竟然学会谋害亲妹妹!简直无法无天!”
话落,身后两个墨蓝色衣服的家丁上前便想要拖走床上的人。
坐在床前一袭素衫的沈若薇心里一紧,她立马挡在女儿面前,泪眼婆娑地哀求道:“侯爷,再打遥儿就真的没命了......遥儿自小善良,怎么会下毒害了......”
她话都还未说完,沐覃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沐覃是武将出身,这一巴掌下去竟是把沈若薇打晕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这个清丽的女人,沐覃眼里没有半分怜惜,冷哼一声后,他冷漠地看着昏迷在床上的女儿。
“带走!”
侍从动作也快,拽起沐遥便大步离开。
等赵嬷嬷和湘筠带着大夫冲进来时就看见沈若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原本应该在床上的二姑娘也不见了踪影。
赶忙冲到沈若薇面前,手指往她鼻前一伸,发现还有气后赵嬷嬷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下,她转过头对着那个中年大夫道:“快,快来看看夫人。”
大夫好似才回神,快步跑过来。
这时,赵嬷嬷又看着湘筠焦急地说着:“你快些去寻姑娘!”
她心里慌得厉害,被褥明显是被人大力掀开的,她觉得二姑娘怕是被人给带走了。
湘筠心里也着急,那一张可爱的脸都哭花了,擦了擦眼泪点头后赶忙跑了出去。
另一边,定远侯府正厅里,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坐在椅子上不断的哭泣,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无比心疼。
她身旁方才还一脸凶恶的沐覃此时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听着身旁女人的哭泣,他的心都要碎了。
“莹儿快别哭,为夫心疼,那逆女已经带过来了,我这就用家法处置她!”
说着,他抬眼看着院中被放在长凳上 面色苍白的沐遥历声道:“动手!”
“啪啪......”
三四个呼吸间,两个大板已经落下了。
而这时,阮姨娘抽噎着看着沐覃,“侯爷快些停手,这事情定是有误会,你看二姑娘也还在病着,这打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搂着心爱的女人,沐覃心疼无比,“莹儿就是心善,这逆女就是仗着你与柔儿良善才会下此狠手,若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她,日后她指不定得翻天!”
阮姨娘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哭着,这更是激化了沐覃心中的怒气,他指着有气进没气出的沐遥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在第十三板落下的时候,侍卫德安觉得沐遥的情况好像不太妙,赶过去制止了下人。
在探过她的鼻息后,德安心中一跳,“侯爷,二姑娘没气了!”
沐覃与阮姨娘同时一怔,但很快沐覃就恢复原状,冷着脸道:“没用的东西。”说着他摆了摆手,“把她丢回撷芳居,买口棺材埋了。”
语气之淡漠好似说的只是一条猫狗,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领了命令,侍卫们便伸手抓住沐遥的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来。
“咳咳......”
轻如蚊声的声音着实吓了侍卫们一跳,其中一个更是一屁股跌在地上。
沐覃不悦地道:“怎么了?”
地上那侍卫咽了咽口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沐遥,“侯......侯爷,二姑娘......活......活过来了......”
德安眉头一簇,赶忙上前一探,感受到指尖的温热后,他眉头越来越紧,转头看着沐覃道:“侯爷,确实活过来了。”话虽然冷漠,但是他的内心却是因为沐遥没死而高兴着。
阮姨娘葱白的手拉住沐覃的衣袖,身子略略颤抖,“侯爷,妾身有些害怕,还是先让人把二姑娘送回去吧......”
闻言,沐覃摆了摆手,看向沐遥的眼里多了几分厌恶,“把剩下七板打完再送回去。”
话落他揽着阮姨娘的肩柔声道:“莹儿,我们先回屋,晦气得很,别冲撞到你了......”
阮姨娘也点了点头,面上满满的害怕。
“啪啪......”
板子不断地打下来,沐遥刚有了意识就感觉自己浑身疼的不行,紧接着又挨了两板子后,她终于是坚持不住的晕了过去。
第2章
半月后,撷芳居。
一袭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的沐遥静坐在窗前绣着手中的鸳鸯荷包,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她身上,让她美得像一副画,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再浮躁的心都能平静下来一样。
拿着手里的湖蓝色锦缎,她纤纤素手捏针在绸缎上下飞舞,就见上面那两只交颈鸳鸯像是活了一样,岔一眼望去差点以为它们要双双飞起来了。
“遥儿......”
一袭月牙色衣服的沈若薇含笑地跨进门,见着如此恬静的女儿,她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自从上次女儿被人抬回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现在想想都会后怕,远儿一去军营五年下落不明,要是遥儿再出了什么事,她恐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想着,沈若薇的眼眶湿润了,她赶忙敛下神色,生怕女儿看了担忧。
闻声,沐遥停住了手中的活,抬起头。
精致的瓜子脸,勾魂的桃花眼,右眼下那一颗泪痣给她多添上了几分妩媚,高挺小巧的鼻,微粉的薄唇,看着年纪也就十五岁上下,但已经算得上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了,顾盼流传间尽是数不尽的风华。
看见来人,沐遥微微一笑,柔声喊到:“娘。”
沈若薇一怔,即使过了半月,这样恬淡的女儿,她还是没办法适应。
那日请大夫看过后,当晚遥儿就醒了过来。
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问了她们有无大碍后,便不再说话了。
她几乎以为女儿被打傻了,赶忙让湘筠去找大夫,却是被遥儿阻止,她只说着自己没事让她们不要担心。
可她又怎么能真放下心来,第二日还是找了大夫来看,几番确认女儿真的无大碍后,她才安了心。
看着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半儿的女儿,沈若薇笑着,其实遥儿到底变了什么性子都无所谓,她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只要她和远儿能够好好的,用她全部的性命来换都可以。
而沐遥看着眼前这温柔似水的女人嘴角上的疤痕,她心底划过一丝心疼,这么美好的人,为何要受这般的苦。
“怎么了?”见着女儿一直盯着自己看,沈若薇有点奇怪。
“无事。”沐遥浅浅一笑,“娘怎么来了?”
沈若薇缓步来到沐遥面前坐下,“我闲着也没事,便来看看你。”
斜眼瞟见那副已经快完工的鸳鸯图,她眼里有些惊讶,“遥儿绣的真快......”
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已经完成了这栩栩如生的图了,女儿幼时自己就一直教她女红,不过效果却不是很好。
但这次醒过来后,遥儿好像是开了窍一样,不管是什么图都能绣的活灵活现不说速度还极快,这着实是吓到她了。
把她惊讶的模样看在眼里,沐遥桃花眼里含着笑意,“这不是客人赶着要么。”
听了这话,沈若薇的眼神暗了暗,自责地道:“都怪娘没用。”
都怪她无用,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虽然占着侯府正妻之位,但却连下人都不如,是人都可以来踩上一脚,还连累了一双子女,而今竟还要女儿卖绣品来贴补生活。
想着,沈若薇的拳头紧紧的捏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握住了自己。
“娘,别瞎说,娘最好了。”沐遥含笑道。
她从未遇到过如沈若薇这样的人,温暖、温柔、体贴,特别是她给予自己的那一份爱,更是温暖了她冰冷多年的心。
前生她虽是政界某高层的女儿,但这二十三年的时光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带给她的都是灾难。
不过上天还是怜惜她的,给了她从新再来的机会,还给了她这么温暖的母亲和兄长,虽然她不是真正的沐遥,但她一定会代替她好好保护好他们,让他们过上无忧的生活。
第3章
“要是当年不与你外祖家闹成这样,远儿也不会被阮氏算计......”想到这里,沈若薇的眼里满是伤感和愧疚。
沐遥只能这么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沐远,沐遥,或许他们兄妹俩从出生的那天就注定了与父亲的距离,而在沐遥的记忆里,父亲二字也是没有任何温度的。
不过她也不稀罕这个,等她找到了兄长,她就带着他们、赵嬷嬷和湘筠一起离开这个狼窝,一辈子逍遥自在!
看着沈若薇,沐遥柔声道:“没事的娘,有我在呢。”
“沐遥!你给我出来!”
一个骄横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随后就是“啪”的一道鞭声,湘筠闷哼也随即传来。
沐遥眉头一簇,看向沈若薇道:“娘,您在这里等我。”
说完也不待沈若薇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庭院中站着一个与自己一般年岁的人,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但这略显可爱的眸子现在却像是粹了毒。
这便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阮姨娘的幺女,沐以柔,也是设计下毒害死沐遥的人。
无畏的迎着沐以柔走过去,将抱着手臂眼里含泪的湘筠拉到自己身后,她笑着道:“三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看着沐遥那一张美艳无比的脸,沐以柔气的牙痒痒,她本以为这次能把这贱人除了去,那知她命竟然这么硬,毒也没毒死她,父亲打也没能打死她。
娇哼一声,沐以柔一鞭子抽在地上,“走!爹爹找你!”
听了这话,沐遥心里暗暗发笑,她总算等到今天了......
心里虽这么想,但是她还是装出被鞭子吓到的模样,颤颤巍巍地道:“父亲......父亲可是有什么事吗?”
沐以柔见沐遥这怯懦的模样心里愉悦了几分,她含笑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眼里的兴奋沐遥看了个明了,也不多说什么,胆怯地点了点头,悄悄背过手给湘筠打了个手势,就跟着沐以柔走了。
湘筠见到手势眼神一闪,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缓缓的去了沐遥的卧房。
屋里的沈若薇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一时间有些心慌,待她走出来后院子里哪儿还有女儿的身影,心里越发的不安,她赶紧追了出去。
半路上遇到了外出回来的赵嬷嬷,赵嬷嬷看着焦急的沈若薇说着:“夫人这是赶着去哪儿啊?”
沈若薇慌的不行,赶忙道:“方才柔姐儿来了院里,后来她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便不见了,我得去寻遥儿。”
赵嬷嬷闻言心里一惊,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沈若薇,“夫人先拿着这些银子回去,奴婢去寻二姑娘。”
沈若薇哪儿能放心,她知道这怕是侯爷又想着问罪遥儿了,上次遥儿还昏迷着就被打了二十大板,这次清醒着还指不定会被罚成什么样呢......
看出沈若薇的担忧,赵嬷嬷劝道:“夫人您先回屋,阮姨娘恐怕也在,您去了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若是引得侯爷更加不快,罚得更狠了就糟了,还是奴婢去看着好了。”
沈若薇的眼里有些挣扎,但又无可奈何,深深叹出一口气,她点了点头。
正厅,明德堂。
沐覃一袭墨衫高坐在主位上,下方位置坐着美艳的阮姨娘,就见她唇无血色,整个人病恹恹的,那副样子倒是我见犹怜。
看到沐遥来,阮姨娘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那双含春的杏眼也不着痕迹的瞟着上位的沐覃,像是有些害怕。
把在场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沐遥行礼道:“见过父亲,姨娘。”
沐覃明显不太想见到她,厌弃之色都快溢出来了,他冷漠地道:“往后退点,别煞到人。”
说着又爱怜的对着沐以柔招招手,“柔儿,过来你姨娘跟前坐着。”
看着这一副慈父模样的沐覃,沐遥心里冷了几分。
沐以柔坐好,沐覃指着沐遥就大声道:“跪下!”
沐遥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跪在地上,小声地道:“父亲息怒......不知女儿做了何事惹得......惹得父亲不快......”
沐覃一巴掌拍在那梨花木桌上,就见整个桌面颤抖起来,“逆女!你做了何事你心里不知?”
沐遥紧紧把头贴在地上,“女儿......女儿不知......”
这话明显激怒了沐覃,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砸在地上,恶狠狠地道:“你还不知?早知道你会是如此恶毒心肠,我应该在你出生那日把你掐死!”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四下溅开,沐遥轻轻的颤抖着,豆大的眼泪往下落,“我......我没有......”
见她还要狡辩,沐覃越来越愤怒了,他指着沐遥道:“证据都明摆着了!你自己做糕点拿给柔儿吃,又下了毒,厨房的人都明眼看着!”
“我没有!那是三妹妹问我讨了去的!”
沐遥扬起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要是别人见着了指不定天大的罪落下来都能免了去。
可奈何面前人却是不同的,他的心都落在他身侧的女人身上。
“讨了去?我看你就是故意去遇柔儿的!”
他许是怒极了,手指颤抖地指着沐遥,“德安!去把厨房的管事嬷嬷提过来,让她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德安领命后便下去了。
不多时,就见着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略肥硕的女人与德安一起走了进来。
那嬷嬷进来前德安就把事情给她交代了,所以她给主子们行了礼后就开始说着。
“奴婢记着那日二姑娘兴高采烈的进了厨房,奴婢还特意问着二姑娘是来作甚的,就听着姑娘说她新得了玉容糕的做法,想做些回去吃。”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阮姨娘,“后来,二姑娘说是忘了拿东西,吩咐奴婢给她看着糕点,等姑娘回来以后手里就多了一个花瓷瓶,刚好那时候糕点出锅,姑娘让奴婢放着东西下去忙,奴婢那时就觉得二姑娘神色不大对,便留了个心眼,这不,一回头就见姑娘把那个小瓷瓶的东西往糕点上抖。”
“奴婢赶紧过来追问,二姑娘就说是糖粉,还蘸了一点自己吃,奴婢看着二姑娘的样子,便也没有多想,那知......”
话到这里这嬷嬷便没有说下去,但后面的话大家都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那知沐遥真的把毒下到这糕点里了。
一旁的阮姨娘杏眼里满是惊讶,沐以柔眼里的兴奋之色也是越来越浓,就见她那与阮姨娘九分像的杏眼微微一敛,再次抬起头来时眼眸里噙着泪水。
看着小女儿泪汪汪的模样,沐覃八尺高的男儿也有些慌乱,赶忙道:“柔儿不哭,爹给你做主,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说罢他扭头看着沐遥,冰冷的道:“逆女,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沐遥身子轻轻一颤,眼底满是害怕,但心里却是冰冷一片,就这么一个拙劣的计谋,竟然让这丫头白白送了命,这些人可真是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