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岭南冬日暖,花果正飘香,因霜冻天气而拘在家里多日的贵女公子们今日倾巢而出,聚集在安乐侯府的花田内争奇斗艳,游湖赏冬。
十几亩的花田内,笑声阵阵,气氛甚是热烈。
只得一处不同,周围十来位贵女,无一人敢出声。
皆因安乐侯府二夫人的一句:“宁姐儿,我们二房相中了你,你回去便把庚帖送来吧。”
确定二夫人口中的‘宁姐儿’指的就是自己时,姜予宁原本温和的眸光一下子沉了下来。
用眼神摁住快要拔剑的婢女,姜予宁上前一步求证:“不知二夫人是相中我做妻,还是做妾?”
“妻!当然是妻!”
“既然是相中本姑娘做妻,又为何跳过三书六礼,越过我外祖母与三个舅舅,直接管我一个深闺姑娘要生辰八字?
这是看我将军府无人才故意辱我?还是安乐侯府原本就如此没有礼数?”
这话二夫人就不爱听了。
她嗤道:“哈!我们侯府要是没有礼数,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一个落魄的世家女,家里没有父母兄弟可帮衬,自己又是个跛子,简直是一无是处!让你嫁到我们二房已经是看得起你,信不信你再嚷嚷,连侍妾,本夫人都不愿意让你做!”
婢女立即拔剑:“我家姑娘乃堂堂护国将军府的嫡长女——”
“得了吧!姜镇南他一个打了败仗的丧家之犬,也就是死在战场上了,不然都没脸活,你家姑娘不挖个洞躲起来,还敢邀功自大,实在可笑!”二夫人说完呸了一声。
说她一无是处可以,辱她父母,不行!
姜予宁拔出腰间短剑,横在二夫人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二夫人不以为意道:“再说两遍三遍又怎么了?你又能怎么样?真敢杀了我不成?呵,真当自己有多尊贵,你也不出去看看,如今南越朝上下,谁还记得你们护国将军府!”
姜予宁呼吸一顿。
她忍不住环视全场,却见贵妇娇女们个个眼神闪避,更别说是替她姜家说一句公道话了。
看来只不过短短三年,这些人就将他们护国将军府忘了。
真是令人寒心,也真让人讽刺啊。
拐角假山处突然传来一道男声:“本王记得!”
声落人现,为首那人,竟是当朝九王爷!
九王爷赵玄璟,乃先帝的幼弟,身份尊贵,当今圣上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九皇叔。
他身后跟着一串世家子弟,其中就有安乐侯府的几个公子少爷。
赵玄璟脸色淡淡,但当他那双凤眸扫过来,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直视。
姜予宁看过去。
目光对接,都想起了几年前两人的一些过往,彼此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姜予宁捏紧了剑柄。
赵玄璟沉声道:“四年前,北泽国不顾两国盟约犯我边境,护国将军姜镇南领兵出战,将军与二十五个嫡亲子侄并十一位兄弟皆战死沙场!姜氏儿郎的英勇,本王记得!”
“随后其母云太君以七十岁的高龄率领姜家十二名女将挂帅出征,亦都为国捐躯!姜氏女子的高义,本王也记得!”
“北疆一战,历时一年半,姜氏死伤无数,宁州周边八城的棺材铺,十年库存一夜清空,宁州姜氏,户户挂白幡,人人着缟素,仍咬牙将家中儿郎往战场送!”
“姜氏一族的忠义,本王刻骨铭记,圣上也时常念叨,太后娘娘更是日日吃斋念佛,为牺牲的姜氏族人及将士祈福,料想我南越朝上下应如是。”
“你一个小小的后宅妇人,却敢当众抹黑已故护国将军的英名,折辱他的嫡女!其行径之卑劣,理应斩首示众!”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又惊又羞愧,特别是刚才看着姜予宁被欺辱却选择袖手旁观的娇女们,纷纷以帕遮面,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而姜予宁早已热泪盈眶,两个婢女更是当场饮泣。
这个世道,人走茶凉是常态,但若是有人挂怀,便如同夏日饮冰冬日围炉,值了。
赵玄璟说了那么长一串,二夫人只记得‘斩首示众’这几个字。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咚咚磕头:“姜大姑娘对不住,我不应该嘴贱,我向你道歉,我给你磕头,大姑娘饶命!饶命啊!”
饶命?
九王爷斥她当众侮辱英烈,到了她自己的嘴里,却是轻飘飘的‘嘴贱’。
二夫人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错,她滑跪求饶,只是因为九王爷要她死!
若自己当真饶了她,不仅辜负九王爷这一番仗义,更会让别人觉得,姜家可以随意践踏,反正她姜予宁最后都会原谅的啊。
这时,一直哭着磕头的人突然扑过来:“姜大姑娘饶命!”
姜予宁再不犹豫,手起剑落!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二夫人的耳朵,被齐根削去!
滴着血的剑尖,往二夫人额前轻轻一点,姜予宁傲然道:“我乃姜氏嫡女,二夫人记住了。”
疼痛使二夫人理智全失,她嗷嗷叫着扑过去:“我乃苏太妃的侄媳妇,琳妃娘娘是我夫君亲妹!贱人敢伤我,我杀了你——啊!”
咻!
一把长刀穿心而过,二夫人的叫声戛然而止。
“姜大姑娘留你一命,是她不忍让牺牲的父辈族人名声有污,本王却不能容忍你如此侮辱我南越朝的功臣与英烈,寒我戍边将士的心!”
“今日本王杀鸡儆猴,若再有侮辱英烈之事——”
赵玄璟拔刀,滴血的刀尖虚空画了一个圆,落下最后一句:“不论是谁,九族全诛!”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有几个胆子小的娇女,已经晕了过去,那些公子哥儿胆子大些,这时也软了腿。
二夫人的两个儿子,直接跪下咚咚磕头:“母亲今日行事,我等一概不知,请姜大姑娘原谅,请九王爷明鉴,求九王爷开恩啊!”
咻!
姜予宁手中短剑稳稳插到两人腿前,吓得两人直接尿了裤子!
软蛋!
姜予宁收回视线,冲赵玄璟抱拳:“多谢王爷仗义执言,民女告退!”
赵玄璟一步上前:“姜大姑娘,我送你。”
“王爷请留步。”
将带血的外衣除下覆住二夫人的脸,姜予宁转身离去。
姜予宁左脚有疾,走路微跛,然而她挺直腰杆,目视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人们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祖母云太君年轻时的风姿。
赵玄璟眸光追随,凤眸内尽是激赏。
她比三年前更坚韧,也更具姜家风范了。
若护国将军泉下有知,定然会感到欣慰。
另外一边,姜予宁主仆已转过拐角。
婢女红着眼道:“有九王爷今日的震慑,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姑娘了。”
姜予宁却是摇头:“今日是九王爷感念姜氏一族的牺牲才出手相帮,日后若他不记得了呢?我若立不起来,旁人依旧谤我欺我辱我。”
自轻者人轻,自强者人助,这几年她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一蹶不振,怪不得旁人的轻视,若不是昨夜在梦中被父亲的一番呵斥点醒,她不知还要荒唐到几时。
主仆三人到安乐侯府大门口时,永宁侯夫人已经在马上车候着了,挑起了一边帘子。
看到姜予宁,永宁侯夫人立即红了眼:“阿宁,你受委屈了。”
姜予宁见她发髻整齐,脸上清清爽爽,不染汗渍,并不像是接到消息后才匆匆赶来的样子,倒像是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顿时心下了然。
今日之事,她这位舅母,怕是共谋。
第2章
永宁侯夫人还不知自己已经露了破绽,还拉着姜予宁演戏。
姜予宁不动声色,看着她演,也陪着她演,想看看她这位舅母到底想做什么。
永宁侯夫人终于演够了。
她叹了一声,道:“那位是商贾之女,向来没有规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呢也别把这点小事摆在心上。”
祖母常讲,不要去要求别人对你共情,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感同身受的,以前姜予宁不懂,现在懂了。
比如今天,她堂堂一府嫡女,被人踩面侮辱,到了舅母这里,也只是‘这点小事’。
亲人尚且如此看待,外人更加不会重视了。
姜予宁压下心中冷意,乖巧点头:“予宁听舅母的。”
永宁侯夫人满意道:“那就先回去,晚点我让珺姐儿到雅竹苑陪你说说话。”
自己在侯府三年,这位舅母对她也算是关爱,能让她帮着外人折辱自己的,定然是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利益。
姜予宁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那一种可能了。
于是她试探问:“昭表兄也会来吗?”
永宁侯夫人皱眉:“我知你同你昭表哥自小便感情深厚,但毕竟不是小时候了,都注意些,要是影响了你的闺誉,舅母以后怎么向你爹娘交待?”
姜予宁心道果然。
永宁侯世子宋昭,长相俊秀,今年十九,已在户部履职两年,颇得上峰赏识,自称“明玉公子”。
不过姜予宁对宋昭并无男女之情,即便是有,舅母也不应该用如此低劣的方式对她。
姜予宁道:“舅母思虑周全,是阿宁没规矩了,舅母,我们回府吧。”
她扶了永宁侯夫人上马车,自己却和两个婢女翻身上马,缰绳一勒,疾行而去。
疾行一段,两个婢女也回过神来,都嚷着要回去找侯夫人算账。
姜予宁勒马:“二夫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我找舅母能算什么账?”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算?这事可算不了。”
“姑娘想哪样做?奴婢全听您的!”
姜予宁思考。
昨夜在梦里被父亲点醒后,她就心心念念着要回姜家了,只是还没想好于如何跟外祖母开口,今天这事,正好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而在她回府之前,得把今天这事先给清算清算。
姜予宁道:“剑棋,你去通知姜姑姑以及族里,就说,我将回将军府主理,请她们前来相助。”
“剑秋,一会我要去寻老太太,若有人拦着,不用问,直接打飞!”
婢女好奇:“姑娘,你找老太太干嘛?”
“别人泼我一身水,我若不扒她一层皮,我不配姓姜!”
另一边,永宁侯夫人突然心脏跳得厉害。
连忙吩咐:“派人跟着那丫头,要是断手断脚或者破了相,老太太少不得要斥我一顿,还有,让人到里头看看,后头还发生了什么事。”
姜予宁刚才不吵不闹,永宁侯夫人还觉得是自己拿捏住了对方,姜予宁打马离开后,她就越想越不对劲。
虽说姜予宁这三年一直窝在侯府后院,看似是没了脾气,但她可是姜家的嫡女,是云太君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子,能受得了今天这闲气?
马车行了一段,突然不动了。
永宁侯夫人原就不安,这时她都有点杯弓蛇影了,连忙问:“何事?”
“夫人,是季杰季大人。”
季杰,那不是九王爷的人吗?
永宁侯夫人赶紧下马车:“季大人,不知九王爷有何吩咐?”
季杰道:“九爷无吩咐,倒是太后她老人家甚为挂念姜大姑娘,说是就这几天吧,会让九爷来接她进宫,不过若是姜大姑娘不方便出门,太后娘娘也可出宫探望。”
季杰走后,前去安乐侯府打听的人也回来了,听完后续,永宁侯夫人吓得魂都掉了。
她以为护国将军府颓败,以为姜予宁无人问津,哪知道人家姜予宁是长在皇家的心尖尖!
侯府危矣!
永宁侯夫人捂着胸口:“来,来人!拦着表姑娘,在侯爷回府之前,别让她出雅竹苑!”
她得抢在姜予宁之前到老太太那请罪!
永宁侯府的马车驶了过去,季杰到街角那边复命:“九爷,事已办妥。”
赵玄璟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才道:“姜大姑娘这边,你平日多加留意。”
“是,九爷。”
赵玄璟拢了拢袖子,凤眸轻眯,似是自言自语,但声音极低,季杰只听到‘姜予宁’这三个字。
今早出门,九爷试了十八身衣服,说是出门游湖,却是直奔这十几亩花田......
季杰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家九爷,是不是心里有了姜姑娘?
只不过,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有了首尾?啊呸,是九爷什么时候单恋了姜姑娘?
难不成三年前的那个传言是真的?
半个时辰后,姜予宁回到永宁侯府。
姜予宁刚进内院,内院的管事姑姑便上前来拦。
剑秋用剑开路,主仆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老太太的兰院。
一见老太太,姜予宁便红了眼:“老祖宗,阿宁不要活了......”
老太太一共生养了六个儿女,姜予宁的母亲宋扶摇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便疼爱有加。
宋扶摇战死沙场后,老太太便把这份疼爱统统加诸到姜予宁身上,视若心肝,平时听到下人讲姜予宁少喝了半碗汤都要紧张半天,这会姜予宁上来就要寻死,把老太太给疼得心都要碎了。
“到底是谁欺负了我的好娇娇......”
婢女噼里啪啦将姜予宁被安乐侯府折辱一事交代清楚,听得老太太怒火中烧,嚷着要跟安乐侯拼命。
看她如此,姜予宁心里也不好受,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按计划行事。
一番权衡后,姜予宁开口:“老祖宗莫气,安乐侯府如此做派,无非是因安乐侯府背靠苏太妃和琳妃娘娘,安乐侯的品阶又高出我舅舅半阶而捧高踩低罢了!”
“待我明日入宫面圣,求圣上给我舅舅升为一等公侯,往后,他安乐侯每次见到我舅舅,都得低头问安!”
老太太脸色大变。
靠圣上对一个孤女的余恩去加官晋爵,这事要真成了,吏官不知要怎么弹劾,同僚不知要如何取笑,市井说书的不知要如何编排,届时,永宁侯在朝中该如此自处?
永宁侯府合府上下,只怕都要抬不起头做人了!
老太太脑子突突的疼:“阿宁阿宁,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老祖宗疼我惜我,几位舅舅舅母也待我如亲生,今日却因我一人,令满府的姑娘往后都有可能遭到外人折辱,阿宁实在于心难安。”
她咬了咬牙,绝然道:“老祖宗若是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算了,免得害人累已!”
姜予宁磕了个头转身便走。
她只管放话来试探老太太的态度,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她演下去。
回到雅竹苑不过半个时辰,剑秋便带来了兰院的后续。
“侯夫人从兰院大门一直跪到老太太跟前,头都快磕破了,老太太痛骂了她一顿,罚她在后头佛堂忏悔,一年内不得离开,任何人也都不得探视,然后,老太太就把管家权交给二舅夫人了。”
窗外三角梅开得正盛,姜予宁盯着那一片瑰丽,心头微凉。
她原本以为,老太太就算不押着舅母去安乐侯府帮她讨要说法,也至少将舅母押到她跟前向她赔不是,可没想到,老太太会如此轻轻揭过,对她一句交代都不给。
姜予宁想,永远都不要试探人心,因为最后一定会失望。
姜予宁房内人手不多,除了院外老太太挑选以及永宁侯夫人指派的,便只有剑秋等四个贴身丫鬟与一个从将军府跟着来的管事李姑姑。
李姑姑上前道:“姑娘,这事事关姜家一族的名誉,以及姑娘你的名声,万不可轻轻放下,明日奴婢陪姑娘进宫,让圣上好好敲打一番侯府?”
第3章
姜予宁已经冷静下来,她回身道:“虽然今日舅母故意折辱我,我外祖母的处理结果亦令我十分失望,但我一旦进宫向圣上开口,那我与永宁侯府之间就再无余地了。”
“永宁侯府是我母亲的另一个家,迫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且今日之事,外人并不知晓我舅母是共谋,即便是街知巷闻,也总有事情淡化那一天,到时候朝野街肆谈起时,也只记得我任性,狼心狗肺。”
“我虽不及祖辈忠勇,也无法替姜家立功挣荣光,但也绝不能给我姜家抹黑,更何况,我还有十几位姐姐妹妹散落各家,我自己无所谓,却是万万不能让她们跟着背负此骂名。”
“再者,二夫人已被九王爷当场斩杀,这件事在圣上那里只怕已经翻篇,我便是进宫,也至多得几句安抚,于事无补。”
剑秋抓了抓头:“那姑娘刚才说进宫只是幌子?”
姜予宁点头:“让我进宫与放我回姜家,我外祖母知道怎么选。”
李姑姑却皱眉道:“可奴婢觉得老太太不会轻易应承。”
姜予宁微微一叹:“我外祖母自然不会轻易应承。”
“姑娘想让奴婢们做什么,怎么做,奴婢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姜予宁却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道:“此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但时机一到,我便立即带你们,回家。”
这几年自家姑娘沉溺在哀伤中百事不理,婢女们急在心上又无计可施,今日见她总算振作,欣慰之余也更加心疼。
护国将军府如今无男儿,无长辈,无主母,姑娘来日即便能顺利回府,想要重振将军府的威名,只怕是困难重重。
见姜予宁眉宇间尽是倦怠,李姑姑急忙上前给她按摩头部。
李姑姑手法精巧,不过数十下,姜予宁眉间便舒展不少。
李姑姑趁机问:“三日前姜姑姑着人送来了上一季的账本,姑娘若是不倦,奴婢拿来让您瞧上一眼?”
“嗯。”
姜家祖产丰厚,每个月送来的账本多达一百多本,李姑姑先把总账本拿过来。
姜予宁喝了一盅燕窝,净了手,便坐在窗前看账本。
才翻了几页,便听见外头吵吵嚷嚷,打断了她的思路。
姜予宁不禁蹙眉:“何事如此喧闹?”
这时,吵闹声已进了院子,听这动静,是要直奔内室而来。
剑棋喘着气跑进来:“姑娘,表姑娘她们霸道,奴婢们拦不住。”
当家主母拎不清,老太太做事偏颇,小的如今又欺上门来,永宁侯府这一家从老到小的做派,实在是让人冒火!
李姑姑怒道:“姑娘,你且安心看账本,老奴这就将她们打出去!”
永宁侯夫人被禁足被夺权,宋家这些姑娘今日不闹,早晚得来一闹,索性今日一并处理了。
姜予宁合上账本:“让她们进来吧。”
永宁侯府嫡长女宋珺,今年十七,她进来就红着脸道歉:“宁表妹,是我没管束好几位妹妹,惊扰了你,实在对不住。”
宋二姑娘宋璎怒道:“姜予宁她自己惹下祸事,却累得母亲被禁足被夺管家权,害得我们府中姐妹遭训斥,你不斥她半句还要向她道歉?宋珺你傻了不成?”
“宁表妹这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府,不管她做了什么,让她受委屈了,就是母亲和我们没照顾好。”
“呸!她自己有手有脚还有脑子,难不成要我们把她栓在裤腰带上吗?”
“别说了璎儿——”
“为什么不让说?如今整个上京城都知道母亲被关起来了!我们姐妹也成为了笑话!阿姐你如今还敢出门吗?你们呢?难道就一点都不怨吗?”
宋珺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样?”
姐妹俩一唱一和,成功让所有宋家女恨上了姜予宁。
宋璎又道:“姜予宁,你立即去跟祖母讲,在安乐侯府时是你自己德行有失,跟我母亲无关,让祖母赶紧放我母亲出来!”
姜予宁只觉得好笑。
她慢腾腾开口:“璎表妹的意思,我在安乐侯府受人欺负,是因为我德行不端?”
“今日去赏花宴的千金贵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不是你德行有失,别人怎么会只针对你一人?”
“再者,便是你全然无辜,被长辈说教几句又不会少一块肉,忍一忍就过去了,非要将事情闹大,害我们被所有人嘲笑!”
姜予宁道:“我如今寄居于永宁侯府,外人眼里,便也是侯府的姑娘,我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她嘲我不堪为妻,便也是讽你们只配为妾!”
“你以为安乐侯府只是欺我一人,殊不知他踩的是整个永宁侯府!”
“你以为我护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名声,可我护的还有侯府的脸面以及所有宋家姑娘的名声!”
“你不去思考为何安乐侯府要如此作贱我们侯府,却跑来找我这个受害者耍横逞威,简直不知所谓!”
姜予宁望向宋珺:“珺表姐身为长姐,可要多多管束着些底下的弟弟妹妹,若是璎表妹说的这些话传出去,那才是真的让所有人嘲笑宋家女无脑。”
宋珺只觉得脸一阵火辣。
而宋璎还在嚷:“那你也不能到老太太那里告我阿娘的状!这些年来你吃我们侯府的穿我们侯府的,我阿娘日日担忧你生怕你瘦了,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璎儿快住口!”宋珺上前拽她,“走!”
宋璎用力甩:“阿姐我不走!我又没有说错!她要不是吃我们的穿我们的,难道吃进她肚子里面的全是狗屎不成?!”
宋璎话音刚落,外头一声通报:“姑娘,姜姑姑和五夫人送物资来了。”
姜姑姑朗声道:“姑娘,今年府中各个进项较往年高,奴婢与忠伯便擅自在往月的基础上添了一成送到侯府各房去,您若觉得不妥,奴婢再添一成。”
姜氏宗族派过来的是族长第五子之妻梁氏,她送给永宁侯府各房的物资比上月多两成,说是姜氏一族感念永宁侯府这几年对姜予宁的照顾,特意给出的谢礼。
梁氏郑重其事道:“我们姜氏的族人,没道理一直住在别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姜氏连个小女孩都容不下呢!予宁,一会你就收拾箱笼,跟族婶回宁州老家吧!”
宋璎这才想起,姜予宁这三年虽然名义上在他们侯府休养,实际上是一切吃穿用度皆由将军府和姜氏宗族提供,便是雅竹苑,也是人家娘亲宋扶摇出阁前的住处!
宋珺快要晕过去了。
今日永宁侯府没能护着府上姑娘已遭人笑话,姜予宁要是真的回了宁州,岂不是整个京城都以为他们永宁侯府连个表姑娘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