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且听风吟
临窗的月色
拢着冰弦之音
案上的残酒
和那倾倒的樽
醉后的迷茫
共着思绪纷纷
流淌的缱绻
忘却了的晨昏
你把花笺频寄
雁影却匿于流云
你把相思长弹
泪水已浸透诗文
你把红袖曼舞
岁月正无声悄逝
你把流年细数
回首关闭那心门
为君执笔写就的歌
君可曾闻
对月轻唱寂寞的曲
赠与离人
梦中惊醒扑朔的泪
打湿红枕
把盏浅醉呢喃的话
散去无痕
一怀的离愁
谁能相共
朦胧的记忆
且听风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曲词尽妙。
正文
顾倾雪猛地睁开眼睛,她冷冷打量着周围,绣花帐顶,芙蓉暖被,簇花宫灯,到处都是一派古色古香,她想坐起来,却感觉脑袋昏沉得厉害,只得又重新闭上眼睛。她记得自己刚刚还在追杀一个国际政要,怎么转眼就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休息了一会儿,她勉力撑坐起来,慢慢移到菱花铜镜前,这才看清镜内的人竟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眉目精致,但脸色苍白,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顾倾雪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发现镜中的少女也和她做了一样的动作。
顾倾雪承认,她被雷到了,最最俗套的穿越居然在她这个十八岁的顶尖杀手身上发生了。
难道是因为我人杀多了,老天爷要惩罚我?顾倾雪一边想一边把桌上的葡萄拿起来吃,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咚咚咚。”
顾倾雪迅速拿起桌上簪尖锋利的发簪藏匿于袖中,然后躺到床上装作还未醒,作为一个杀手,身边时刻都不能缺少能置人于死地的武器。
“姐姐,你醒了吗?我推门进去了哦。”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悄悄落至床头。
“姐姐,起来喝药了。”顾倾雪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下巴尖尖,柳眉杏眼,有那么一丝我见犹怜的味道。顾倾雪刚想说话,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一个又一个破碎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像一个又一个的刀片在使劲绞着她的脑袋。
“姐姐,喝药了。”顾倾雪见自己疼得直冒冷汗也不见那个少女关心自己,遂起了疑心,在伸手拿药的时候故意把药碗摔了,那女孩子不疑有他,又走出去端药,直到她离开了一会儿,顾倾雪头疼的状况才逐渐减轻,但就在这几分钟里,刚刚那些片段也逐渐明晰起来——全是原主的记忆,那么辛酸,那么不堪。
“倾雪,是你在提醒我吗?”顾倾雪喃喃自语。
原来这里是一片异界,而顾倾雪所在的国家叫北承国,原主也叫顾倾雪,是北承国丞相府的十七岁嫡女,尽管身份尊贵,但在这个以念力决强者的世界,她只是个柔弱的姑娘。刚刚进来的那个少女,叫顾芯灵,十六岁,是丞相府庶出的二小姐,也是自己的妹妹,相比较原主顾倾雪,她的念力天赋是公认较强的。
顾芯灵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可人,善良知礼,实际上内心阴暗,颇有城府,这一点从原主病倒前的记忆可以知道。顾倾雪慢慢眯起眼睛,那些片段就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播放起来:
她看见很多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少女顾倾雪都倚在门边痴痴地等着她的彦冥哥哥,她只要一听说他要来,便会早早起床,对着镜子细细地涂粉,把上好的胭脂抹开,拿着小笔一点一点描眉,再小心地点上唇,贴上花钿。打扮完后,她还会再三询问身边的丫鬟,生怕去见彦冥哥哥的自己不够美。
然而有时候是一整天都等不到人,有时候见面不到半个时辰,彦冥哥哥便要走,任凭自己怎么苦求,他都不肯留下来。
渣男。这是顾倾雪对当朝太子墨彦冥唯一的感受,她注意到一件事情,每次墨彦冥来找原主的时候,都要摄取原主的血液,按照原主的记忆,墨彦冥是北承国的念力强者,但这样的强者却要固定时间次数地摄取原主的血液,难道原主的血液与他强大的念力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顾倾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果然,那里歪七扭八地横着一些狰狞的伤疤,最短的也有五厘米,最长的居然有十二三厘米。顾倾雪怒不可遏,她几乎可以肯定墨彦冥其实一直都没有喜欢过原主,他的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使的一点小伎俩罢了,如果是真的喜欢,怎么舍得让她受这些伤!
当顾倾雪看到那个平时稍微磕碰一下都会喊疼的原主,在为墨彦冥取血时却只是紧紧咬着下唇,一次又一次地割开那些还未痊愈的伤口,看着她就算痛极也只是咬牙皱着眉,顾倾雪向来冷硬的内心居然泛起一阵心疼。
但原主并没有因为这样不顾一切的牺牲而换来墨彦冥的喜欢,反而越来越被他讨厌,看着墨彦冥眼里越积越多的厌恶,顾倾雪心底泛起一丝冷笑,没用的男人,敢做不敢当,利用一个弱女子,还不敢承认,这要是在现代被她遇上了这样的人,不给他一枪也要让他躺上三天三夜。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那是一次皇家宴会,原主也被邀请了,她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穿戴上,满心期待着属于自己的幸福。酒过三巡后,太子墨彦冥突然起身,说看上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要娶她为妃。
“皇儿看上的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皇帝笑意盈盈地问着墨彦冥,顾倾雪看到原主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粉面桃腮,像一个新嫁娘一样,又羞又期待地低下头,她听见她的心上人说:“皇儿心仪顾家二小姐顾芯灵已久,想娶她为妃。”
原主顾倾雪愣住了,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墨彦冥,又转头看着一脸娇羞的妹妹顾芯灵,她站起来,甚至来不及考虑这是什么场合,在座的都是什么身份,就失魂落魄地问:“彦冥哥哥,你是不是说错人了?”
“顾大小姐,”只这一声生疏的称呼,就让顾倾雪浑身若堕冰窟,“娶妻乃是一大重视,我怎么会说错呢?顾大小姐好像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
顾倾雪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但眼泪自己就从眼底滚了下来,自己这么久的付出,难道就只配得到这样的对待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度过接下来的时间的,每个人都很快乐,伤心的只有她一个,每个人都打心底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问问她怎么了。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顾倾雪追出去,看见墨彦冥正在和顾芯灵耳鬓厮磨,她再也忍不住,哀泣出声:“你对我说过‘人生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答应过要红妆十里迎我为妻,不念旧情,转结新欢,这就是你给我的朝朝暮暮,这就是你给我的红妆十里?”
少女因为爱情而发出的绝望往往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但若是对方的心不在你这里,那么打动的就只有旁观者而已。
果然墨彦冥没有一丝动容,他往日的笑容全都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嘲弄,他说:“顾倾雪,你一无是处,我凭什么娶你,我实话告诉你好了,如果不是为了得到你身上的血,我连一眼都懒得看你,你真当自己是多有魅力的人吗?”
“我确实没有多少魅力,我念力薄弱,一无是处,但是你呢,你现在这种行为和始乱终弃又有什么区别?还有你,”顾倾雪把头转向在一旁装无辜的顾芯灵,“身为我的妹妹,你早就知道我喜欢彦冥哥哥,为什么还和他互通私情,做出这等败坏风气的事情,顾芯灵,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面对顾倾雪的指责,顾芯灵假意害怕地往墨彦冥的怀里躲,墨彦冥把她抱得更紧,她故作无辜地说:“姐姐,我和太子是真心相爱的,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不要叫我姐姐,”顾倾雪喊出来,“好一句真心相爱,我告诉你,今天不管你们再怎么真心相爱,墨彦冥抛弃我的事实他都坐定了。顾芯灵,你别忘了,我再怎么没用,也还是丞相府的嫡长女,若我......”
“啪!”话音还未落,墨彦冥就一掌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倾雪身上,顾倾雪趴在地上,嘴角淌出血,她看见他绣着祥云的靴子出现在眼前,他说:“妒妇,我不过是对你好了点,你就这样自甘下贱地贴了上来,你说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你?”
“哈,哈......”顾倾雪无声地张了张嘴,眼泪浸湿了衣领。
那一晚她把两人的定情信物都毁掉,然后从此一病不起。
接受完原主的整个记忆,顾倾雪已经忍不住握紧拳头,呵,他们就是这样对付一个弱女子吗,顾倾雪,你不用担心,你受的罪,我会一点一点加倍帮你讨回来的,那些曾经笑过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踩在脚底,那些伤害过你的,我会把他们的爪子、牙齿,一个一个拔掉,以慰你在天之灵。
“姐姐,你醒了吗?”正想着,顾芯灵那令人作呕的甜腻声音又响起来了,顾倾雪稳了稳心神,不动声色地躺回床上。
顾芯灵进来的时候见顾倾雪仍然一副重病不起的样子,心里一阵窃喜,她已经想好了,等顾倾雪喝下药的时候,她再有意无意地说几句话刺激她,毕竟怒气可是会加剧药里另一种药的发作呢。
第2章
受不了顾芯灵用她那甜腻的声音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顾倾雪索性睁开眼,顾芯灵要上来扶她,被顾倾雪一个摆手回绝了。
“姐姐快趁热喝了药吧。”顾芯灵用一双无辜的杏眼看着顾倾雪。
“先放着吧,我怕烫。”这是顾倾雪醒来后第一次和顾芯灵说话,顾芯灵觉得她有些冷淡,但也以为是她还在为先前的事情生气。
“姐姐。”看着顾芯灵那一副“姐姐虐我千百遍,我待姐姐如初恋”的委屈表情,顾倾雪就知道她又要说什么话来刺激自己了,果然,见顾倾雪并不理会自己,顾芯灵便降低了声调:“姐姐昏迷的这几天,我这个做妹妹的心里很不安,我知道姐姐心里不舒服,可是我也是没办法,感情这种事,最重要的两情相悦,太子倾心于我,我也没办法。眼下我将要嫁给太子,我不求姐姐原谅我,只求姐姐不要因此而糟蹋自己的身子。”
好一个顾芯灵,话外句句都在表达歉意,话里却字字都在刺激着原主,翻译过来就是:我就是抢你男人了怎么着吧,谁叫你男人爱上我了,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太子怪我喽,我和太子就要结婚了,你可以去死一死了。这样的女人原主怎么斗得她,不过,她可不是原主。
“妹妹放心好了,我躺在床上的这几天已经想通了,既然太子能看上你这样的人,想必也不怎么样。过去是我瞎了眼看上他,之前你们两个在宴会上的那些话和那一章已经治好了我多年的眼疾,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吃好睡好,努力锻炼身体,尽量活得比你们久一点。对了,”顾倾雪斜着眼睛看她,“我还要祝妹妹和太子婚后美满,永不分离。”免得去祸害别人。
顾芯灵被这一番泛着冷意,连珠炮似的话震住了,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倾雪,顾倾雪也不怯,就那样抬着下巴和她对视。
“姐姐能这样想,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高兴。”顾芯灵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温柔善良的妹妹,以及贤良淑德的未来太子妃,便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她眼里眸光一暗,又再次将桌上的药碗捧起来。
“再放下去药要凉了。”
“你放着,我病好了,不想喝了。”顾倾雪知道那药里面有鬼,她仔细观察着顾芯灵的表情,只见顾芯灵咬了咬下唇,眼里忽然就漫上了泪水,这演技,怎么也得奥斯卡奖啊,顾倾雪暗暗称奇。
“姐姐不肯喝药,心里还是在怨着妹妹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我辛辛苦苦为你熬药,滤渣,你不仅不领情,还要这样做来折磨我,说话来刺痛我,你这样真的很伤人。”
“我不是不领情。”顾倾雪故意慢慢地说,她紧紧盯着顾芯灵:“我是怕有居心叵测的人在我药里下毒。”顾倾雪没有忽略顾芯灵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瞬间的僵滞,但顾芯灵不愧是顾芯灵,她马上别过脸,咬着手帕说:“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但姐姐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我这就走,免得碍了姐姐的眼睛。”说完顾芯灵就跑了出去。
顾倾雪不相信顾芯灵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依她有限的看电视剧经验,接下来顾芯灵应该会找一个能撑腰的人来指责自己,这位可不是能忍得下这口气的主。她现在有些埋怨老天爷为什么把她扔在这样一个破地方收拾烂摊子,要是放在以前,她早让这种白莲花见鬼去了。
“喵呜,喵呜。”顾倾雪走到门口低声学猫叫,她刚刚看到一只猫走了过去。
顾倾雪正悠然自得地摸着猫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顾芯灵,一个是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
“倾雪,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妹妹!”
顾倾雪没有马上出声,她从上到下打量了这个来者不善的中年男人,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匹配的信息。
原来这个就是顾烈,顾倾雪的父亲,北承国的丞相。顾倾雪扯了扯嘴角,一进来不是问大病初愈的女人身体状况,而是大声指责她,看来这个父亲也不见得是什么良臣慈父。
见顾倾雪居然敢不回答自己的话,顾烈更生气了,他把那碗药重重放在桌上:“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不成?”
“请父亲恕罪。”顾倾雪装出虚弱的声音:“不是女儿不回话,是父亲刚刚太大声,引得女儿头疼,女儿没听清父亲的话罢了。”
听了顾倾雪的话,顾烈脸上浮现几丝尴尬之色,他倒忘了这个女儿还在病中了,但他还是硬着口气问:“芯灵辛辛苦苦为你熬药,你不喝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诬陷她给你下药?”
原来是告状去了,顾倾雪觉得有些乏味,还以为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顾倾雪看了顾芯灵一眼,悠悠地说:“女儿最近卧病在床,略觉得有些不安,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女儿也是为自己着想。”
“什么‘害人防人’的,这是你妹妹,她会害你吗?”
“不会吗?”
“你!”顾烈气急,竟冷着声说:“我要你现在就和你妹妹道歉。”
“我不过是求自保,何错之有?”
“爹,算了,是芯灵不好,芯灵不会再来给姐姐添麻烦了。”顾芯灵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自己的善良和宽容,但这样更使顾烈生气,他居然被一个女儿忤逆了,他用力地拍了桌子一下,大吼道:“你今天道歉也得道歉,不道歉也得道歉。”
顾倾雪的脾气也上来了,她几时这样被人逼迫过,过去只有她逼别人的份,哪有人敢逼她,她也不说话,突然利落地取过桌上的药碗,然后尽数喂给怀中的猫儿,苦涩的药洒了顾倾雪一身,那猫儿还没喝完便晕了过去,顾倾雪冷笑一声,用力将碗摔在地上。
“这,这......”顾烈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药里真的有问题。
“爹,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芯灵,这是怎么回事?”顾烈回过头去看顾芯灵,眼里是不解和怀疑。
“爹,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顾芯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万万想不到顾倾雪会变得这么机敏,过去顾倾雪是很怕顾烈的,只要顾烈一声怒吼,她就会吓得腿软,顾芯灵也每每都是用这个方法来使顾倾雪忌惮她,只是没想到,今天的顾倾雪不仅面不改色,还有勇气当着顾烈的面做这种事。
“你刚刚是怎么说的,药是你亲手熬的,渣是你亲手滤的,也是你亲手端过来的,你说你不知道,是打算糊弄三岁小孩吗?”
“爹,你要相信女儿,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女儿熬药时一心只想着替自己和太子向姐姐请求原谅,又怎么会下药毒害姐姐呢?”
这话一出口,倒是提醒了顾烈,这个女儿是快要成为太子妃的人,责罚不得,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厚着脸皮说:“好了好了,既然倾雪你没喝了这碗药,也就没事了,你妹妹她肯定也是不知情的,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算了?”顾倾雪怒极反笑,如果她现在手上有枪,一定会抵在眼前这个偏心偏到太平洋的男人的太阳穴,身为父亲,却连保证孩子的安全都做不到,冤枉了孩子之后一句算了就想逃避自己的责任,果然是顾芯灵的好父亲。
“爹,”顾倾雪从床上站起来,雪白的里衣更衬她的苍白,“今天这碗药里有毒,我没有喝,那过去我喝的那么多碗药里呢,如果那些里面都有毒,您也要这么不追究吗?只是半碗药,就让猫儿晕过去,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没有发现,那么是不是有一天我就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毒死在床上?到时候您会为我彻查到底吗?”
顾烈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顾倾雪又指着顾芯灵:“就因为我不喝她的药,您就不顾我大病初愈,对我大呼小叫,要我向她道歉,而现在她拿来的药里有毒药,您却以一句‘算了’就想逼我忍了这口气。爹,我到底还是不是您的女儿?”
兴许是顾倾雪这番话说出了原主的心里话,连带着触动了原主的情绪,于是她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顾烈从没见过这个懦弱的嫡女说出这么刚烈的话,看着她故意睁大眼睛掩饰心内的委屈,不禁有些动容,但也仅仅是动容而已,他含含糊糊地安慰了顾倾雪几句,便带着顾芯灵匆匆离开了。
顾倾雪本来心里只有愤怒和痛快,但原主估计是被这样对待过多次,一时眼泪竟止不住地涌出来。待到眼泪终于止住后,顾倾雪终于决定了,虽然如果将来有机会,她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但现在,她要替顾倾雪把她应得的一切都夺回来,谁要是再敢欺负她,她保证让那个人永生后悔。
第3章
自从那日发现顾芯灵在药里下毒后,顾倾雪对送过来的饭菜衣物都小心对待,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毕竟还是不熟悉这里的人,保不准还有第二个顾芯灵想害她。她在枕头下面偷偷藏了一只匕首,以防不时之需,除此之外,她也偷偷开始锻炼身体,不得不说,原主的身体确实很弱,不仅没有念力,而且筋骨不柔韧,手脚无力,一看就是个弱女子。
这日顾倾雪觉得天气不错,便决定去外面走走,也好熟悉熟悉周围的情形,她走到一处类似花园的地方,便停了下来。看来顾烈品味不怎么样,满园都是白得扎眼的花,看着像守孝似的,顾倾雪盯着一朵花看,那朵花掉了下来,她便弯腰拾起来。
“住手,把东西交出来。”刚起身,便听到一个老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顾倾雪并没有转过身去。
“哪里来的小浪蹄子,眼皮浅爪子轻,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那老妇满脸横肉,言语间都是厌弃和瞧不起,她远远瞧见这小姑娘削肩柳腰,身段婀娜,还俏生生地立在这花旁,料想是要勾引老爷的,便恶向胆边生。
但顾倾雪置若罔闻,只是动作轻柔地把花放在土里。
“好啊你,还敢和我装傻,今天我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王。”那老婆子颇有蛮力,常常以此欺凌那些小姑娘,她打定主意要让这个人吃点苦头,便伸手去抓顾倾雪的头发。
就在她快要碰到那头秀发时,背着身的人突然出手如电,又轻又快地捏住她的手腕,下一秒,这王婆子的手就以诡异的姿势耷拉了下来。
“想扒我的皮?”顾倾雪用巾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我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人,对于倚老卖老的人,我是不会介意给她一个教训的。”
王婆不相信一个小姑娘居然敢对自己动手,她恼羞成怒,又冲过去,这次顾倾雪没有客气,她一脚便踹在王婆子的心窝上,那王婆吃了痛,再也爬不起来,嚎得像待宰的猪。
“王安家的,不是叫你去取一只凤头钗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又歪在哪里赌上一局了。”
顾倾雪循声望去,说这话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应该有三十几岁了,还一身粉嫩,打扮得像年芳十八的少女似的,她的身边跟着眉目肖似的顾芯灵,不用说,这一定是顾芯灵的妈,那个据说很受老爷宠爱的二姨娘,白蓉。
老白莲花加上小白莲花,有意思,顾倾雪冷笑一声掩住鼻,那老白莲花身上的香气让她想起前世一个把香奈儿五号香水当花露水用的老女人。
“王安家的,你这是怎么了?”白蓉身后还跟着一另一个老妈子,一见王婆子,立刻夸张地大呼小叫:“是不是哪个没长眼的小姑娘推了你?”
“没,没有。”王婆被扶起来,看着面上带笑的顾倾雪,不寒而栗。
“倾雪,你怎么在这里?”白蓉一对含烟眉似蹙非蹙,看着颇有几分柔弱:“我听说你因为芯灵和太子的事情病倒了,姨娘这几日身体也不好,就没去看你了,听芯灵说,你还在生气,是真的吗?”
一瞬间,原主关于这个白蓉的记忆便全浮了上来,包括她是怎样故作可怜与大方无争,反而惹得顾丞相对她心生愧疚,不愧病中的发妻,硬是将她八抬大轿娶进门;又包括她是怎样故作心善去服侍原主病中的母亲,却时常在她面前提及顾丞相与自己的恩爱,使得原主的母亲含恨离去。
因为原主的恨意太深,连带着顾倾雪的心绪也不稳起来,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得体地说:“白姨娘是倾雪的长辈,倾雪不能替白姨娘排忧解难,已是不孝,又怎敢劳烦姨娘拖着病体过来看望,至于芯灵妹妹,我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祝福她和太子,但怎么如今还有我生妹妹的气这样的谣言存在,莫不是有心人存心想给我扣一顶心胸狭窄的帽子?”
这话一出,顾芯灵就咬住了下唇,白蓉更是又羞又气,自从顾倾雪的母亲死后,顾丞相便令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改称她为夫人,她也总是以夫人的姿态自居,只是顾倾雪如今这一声“白姨娘”,无疑又提醒了她身为妾的羞辱——只要顾丞相一日不将她扶正,不管别人面上对她再怎么恭敬,在他们心里自己也始终是个妾。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白蓉的心就有如万蚁啃噬,她出生大家,自认教养良好,但为人妾却是她一生的心病,偏生她平时又总装出一副善良柔弱的样子,此时倒发作不得。
顾倾雪看着这母女俩如出一辙的表情,知道自己暂时成功地让她们闭了嘴,她也不再啰嗦,请了安便往回走,谁知进了屋,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正在自己的房里。
“倾雪,我一听说你醒过来就赶来丞相府看你了。”当今北承国的太子,墨彦冥,正在把玩着桌上的琉璃杯。
顾倾雪看着他眼里伪装出来的温情,不为所动。
“太子,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吧,而你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一个她姐姐的闺房,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谁敢说我们的闲话?”墨彦冥放下手上的杯子,站起身来:“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我当时也是气急攻心,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倾雪,相信我,只要你乖乖的,不再忤逆我,即使你一辈子没有念力,我也会娶你为侧妃的。”
听完他说这些话,顾倾雪险些要克制不住冲上去给他一刀,这男人到底有多瞧不起原主呢?他真的以为,一个人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和羞辱,真的还能毫无自尊地委身与他吗?
看着墨彦冥自得而笃定的嘴脸,顾倾雪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她说:“太子,我再和你说一次,不要说是侧妃,就算你现在要八抬大轿娶我做正妃,我也不会答应的,对于你和顾芯灵,我是真心祝福的,我没有说赌气的话,希望您能搞清楚。我言尽于此,现在我要休息了,请您出去。”
墨彦冥本来以为只要他再次对顾倾雪许一个诺言,这个女人又会像条狗一样黏上来,没想到她现在竟敢拒绝自己,除了赌气,他想不出有别的原因。
他现在很想给这个女人一个教训,但碍于自己今天的目的,只好继续装深情:“倾雪,不管你信不信,我想娶你做侧妃的心是真的,我的心意不会改变,会一直等到你答应为止。不过,现在你能再为我割一次手腕吗,你知道的,我需要你的血。”
果然,顾倾雪已经猜到是这个原因了,她下意识地交握住自己的手腕,冷声道:“墨彦冥,我已经对你再无半分情意了,伤害自己这种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的,请你现在马上离开,否则我就要大喊了,我是无所谓,只怕到时候你心爱的芯灵会忍不住晕过去。”
“你真的是顾倾雪?”墨彦冥突然凑近,一双眼睛锐利地看着顾倾雪,企图找出她的破绽,但顾倾雪的心理素质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怎么会被这种小儿科吓到,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是顾倾雪,从前懦弱痴傻的顾倾雪,太子,你别忘了,我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我也有自尊,在被人那样对待后,我很难不去改变自己了,你不要低估了我的决心。”
“你真的舍得拒绝我?”墨彦冥的眼中渐渐聚起了戾气,从没人敢这样忤逆他,更何况是一直被他看轻的顾倾雪。
由于墨彦冥靠得太近,顾倾雪忍不住皱起眉头,就这一个动作,激起了墨彦冥的怒气,他突然一把抓住顾倾雪的手臂,便要用锋利的簪尖划破她的手腕。
他快,顾倾雪比他更快,几乎是同时,顾倾雪迅速地屈起手臂,然后另一手化掌为拳,狠狠地击在他肋下一块柔软的地方,那一下的位置找得及其精准,墨彦冥居然痛得弯下腰,但他并不死心,将发簪横过来,又要扎入顾倾雪凝脂般的皮肤里,这次顾倾雪没躲,簪尖在她手腕上留下一个小血点,趁着墨彦冥分神的时候,她快速地抢过发簪,抵在墨彦冥的脖子上。
“太子,别动。”顾倾雪看着墨彦冥难看的脸色,心情颇为愉悦:“您是知道的,我这人天资愚钝,又嫉妒小心眼,万一等一下我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一时控制不住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身手了?”墨彦冥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倾雪,他只知道顾倾雪没有念力,却不知她近身攻击一点都不输自己。
“你不需要知道,”顾倾雪边说边想着干脆一刀杀了这个渣男,免得自己心烦:“我没有念力,只得学些近身的东西防身,从前我不对你用,是我舍不得对你用,但现在你我形同陌路,我自然不必对你客气。怎么,太子,你想清楚了吗?还想要我的血液吗?”
墨彦冥不说话,因为他看清了顾倾雪眼里的杀机,那是真的,而不是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