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出狱那天,沈羡予是被人用担架抬出来的。
她瘦得几乎没了人形,右手软绵绵的垂下,双腿鲜血淋漓。
三个月前,有人做了伪证,害她替沈家真千金坐牢。
在监狱里,她拿手术刀的手,被人挑断手筋。
能在国际舞坛夺冠的腿,被别人打残。
万念俱灰之际,是老公傅承旻动用所有关系,将她捞了出来。
门外。
看见担架,接她出狱的傅承旻愣了一瞬,随后跌跌撞撞地下车,将她搂在怀里。
“羡予,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跟着一行人上了救护车,他声音带着颤。
往日高冷矜贵的男人,落下一滴泪。
沈羡予只见他哭过两次,一次是结婚时,一次是生傅小时的时候。
那泪砸到沈羡予脸上,她情绪终于爆发。
被人殴打时她没哭,被人挑断手筋时她没哭,现在却再也忍不住眼泪。
沈羡予扑到他怀里,嗅着让她安心的味道。
还好,她有丈夫有儿子,她有爱她的家人们。
傅承旻红了眼,搂着她发誓,目眦欲裂:“羡予,我一定会抓到做伪证害你入狱的真凶,证明你的清白!”
沈羡予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传来的震颤。
被人伤害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软和了一点。
她有这么爱她的老公和儿子,哪怕养大她的沈家眼里只有沈甜甜,哪怕前未婚夫抛弃她,她也不在乎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那天开车出门,你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指控肇事逃逸。”
傅承旻哑了嗓子,似乎是不忍看她,垂着微凉的眸。
沈羡予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怪他呢?
傅承旻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好丈夫。
结婚之后,他什么事也不用她做,把她宠成了小公主。
甚至心疼她上班太累,三番四次让她辞职,说他会养她。
堂堂傅家继承人,就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她,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好福气。
可是,现在这样,她还配得上他吗?
沈羡予声音带着哭腔:“我怕我再也没办法拿手术刀,再也没办法跳舞了......”
傅承旻又红了眼睛,颤着嗓子哄她:“羡予乖,没办法拿手术刀,我就养你一辈子。没办法跳舞,那就不跳,看到他们看你,我会吃醋......”
沈羡予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最喜欢她的腿,可是现在,那双腿却都是伤。
好了也会留疤。
看多了,他总会烦。
到了医院,沈羡予见到了儿子。
傅小时扑在她床边崩溃大哭:“妈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说的话会成为证词!都怪我记错了,我把我自己的腿赔给你!”
沈羡予想到三个月前,她被人诬陷肇事逃逸。
傅小时作为证人,竟然也说,她那天出了门。
傅小时从小就听话懂事,早熟的他有点冷淡。
此刻,竟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极了。
他再早熟,也只是一个孩子,难免会记错。
沈羡予一阵心疼,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不怪你。”
“妈妈,以后我就做你的腿。”傅小时哽咽道,“我替你跑步,看外面的世界。”
沈羡予有些心酸,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儿子和丈夫都没有因此抛弃她,甚至对她更好。
她原生家庭不幸福,好在,她为自己选了一个温暖的家。
......
做完手术,沈羡予觉得四肢还是没有知觉。
嗓子一片干涩,她动了动嘴,却听到门外傅小时的声音。
“爸爸,妈妈现在感觉很可怜,她还能站起来,只是却再也不能跳舞了。医生说,她以后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沈羡予红了眼,心头一片酸涩。
她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她心里还是百感交集。
“爸爸,我们为了帮甜甜阿姨顶罪,故意做伪证嫁祸妈妈,会不会太过分了?”傅小时又道。
顶罪?
嫁祸?
沈羡予突然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只听见门外,傅承旻的声音十分冷:“你甜甜阿姨是舞蹈首席,背景不能有一丝污点。”
“至于你妈妈,她作为假千金霸占了甜甜沈家千金的身份这么多年,害甜甜当了这么多年孤儿,这是她欠她的。而且,她都成了傅太太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所以,她被人嫁祸入狱,始作俑者是他们父子?
沈羡予躺在床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小的时候被医院抱错,并非她所愿。
怎么能是她霸占沈家千金的身份这么多年?!
难道傅承旻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傅小时叹了口气,赞同道:“妈妈处处针对甜甜阿姨,也该长个教训了!之后我们补偿她就是了!”
之后?
她还有以后吗......
父子二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沈羡予耳朵里。
锥心一般的痛蔓延在心口,她落下一滴眼泪。
她的腿和手的痛,都比不上她心上的痛。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的枕边人和亲生儿子。
他们不惜害她到这种地步,就是为了让她替沈甜甜顶罪!
原来,他们眼里只有白月光。
门外,傅小时似乎是有些不忍心:“可是,我们拖延了手术时间,才导致她的手和腿没救了的。如果妈妈知道了,会不会发疯?”
如果手术及时,她还有救?
可他们,竟然拖延了手术时间!
心头就像被人用刀子划开,沈羡予几乎窒息。
她听见门外,傅承旻有些不耐烦,语重心长的声音:“知道了又怎么样?沈家不能回,手脚又废了,她离不开傅家。”
傅承旻声音带着笑,似乎心情很好:“小时,你不是喜欢甜甜阿姨吗?以后,你妈妈再也管不了你去找甜甜阿姨了,你不开心吗?”
傅小时的声音天真又残忍:“我当然开心!妈妈就像个怨妇一样,没读过书的人可能就是这样吧,整天像个怨妇一样,眼里只有雌竞。我偶尔找甜甜阿姨聊天,还要被她骂!”
心里似乎在滴血,沈羡予睁大眼睛,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是傅小时亲口对她说,他不喜欢沈甜甜,所以她才三番四次替他拒绝沈甜甜的邀约!
怎么都成了她的错?
第2章
傅承旻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而且,你妈妈跳不了舞正好,没人和你甜甜阿姨争了。做舞蹈首席是甜甜的梦想,你不知道,为了让甜甜开心幸福,我付出了多少!”
“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
沈羡予愣怔地听着,心口蔓延着细密的疼痛。
八年前,沈甜甜找上门来,她才发现自己并非沈家亲生。
她的未婚夫却选择了当众退婚,扬言要把她赶出京城,却转头娶了沈甜甜。
一时间,她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父母朋友,都认定她是鸠占鹊巢,对她百般折辱。
甚至圈子里都说,是她占着沈家的财产不放。
只有傅承旻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她,对她说:“羡予,我娶你,从今以后,我做你的靠山。”
那时,沈羡予百般感动,选择了嫁给他。
她认定他是她的真命天子,因此为了结婚,她拒绝了国外首席舞蹈家向她伸出的橄榄枝。
之后她听到消息,沈甜甜成为了这名舞蹈家的关门弟子。
最后一跃成为了国内舞蹈首席。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背后也少不了傅承旻的推波助澜!
怪不得,怪不得结婚后傅承旻对她很好,她却总觉得自己无法走进他的心!
原来一切,都是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为的就是让沈甜甜实现梦想,幸福圆满!
好一个以身入局!
沈羡予无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傻子?
八年,被同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这八年,她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梦想。
儿子身体不好,她放弃跳舞,做了医生,走不进丈夫的心,她便变着法的哄他开心。
她甚至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沈羡予的眼泪几乎浸湿了枕头。
她想抬起手擦眼泪,却发现手软绵绵的像面条,抬起来就垂下去了。
是监狱里的人怕她不听话,硬生生挑断了她的右手手筋。
她以后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她可是医生啊!
她一步一步走到外科主任的位置,全都是靠这只手。
现在,由于手术不及时,全毁了。
哗啦!
桌子上的玻璃杯被蹭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外面的谈话声一顿,傅承旻冲了进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将沈羡予抱在怀里:“羡予,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傅承旻眉头紧蹙,俊美冷铸的脸上全是关切。
如果沈羡予没听到他的话,肯定会为他的神色心颤一瞬。
儿子也扑到她的床头,声音哽咽:“妈妈,你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水!”
若是从前,沈羡予肯定觉得十分幸福。
丈夫把她捧在心尖上,儿子早熟,对她体贴备至。
可如今,沈羡予只觉得他们虚伪又恶心。
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的自己,又可笑又可怜。
沈羡予鼻头发酸,四肢百骸都泛着疼,她低头把眼泪憋回去,扯出一个惨白的笑。
看到她这样,傅承旻的声音几乎发颤。
他垂下眼,再抬头时,眼尾泛着红:“羡予,是不是哪里疼?我让医生再过来看看?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做伪证的人,不让你受委屈。”
一滴泪,从沈羡予眼角落下。
她瞳孔颤了一瞬,浑身发冷。
他们的演技可真好啊!
她就这么被骗了这么多年,一直到被吃干抹净,她才发现!
沈羡予神色有些淡,她垂下眼,一反常态的问:“三个月了,还没找到做伪证的人吗?我的手和腿,还有救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们还有一丝对她的怜悯吗?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傅承旻恍惚了一下,这才道:“羡予,我会尽力替你报仇。你的手,我也会替你治好。”
傅小时也靠在她床头,轻轻拉着她的手:“妈妈,不要难过,国内的医术技术不好才这样的,但爸爸请了国外最顶尖的团队!”
是技术不好,还是因为他们拖延时间才这样的?
沈羡予忽然觉得特别累,她在监狱里苦苦支撑三个月,为的就是出狱,见他们一面。
而现在,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给她这样的惊喜。
“算了吧。”沈羡予又扯了扯嘴角,她死死盯着傅承旻的神色,“我只想找到肇事逃逸的真凶,找到做伪证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羡予,你从前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他微微蹙眉,声音带了些凉,“我会尽力帮你报仇,但我不希望你被仇恨裹挟,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沈羡予心头发苦,五脏六腑痛得几乎麻木。
他们害了她一辈子,她怎么可能好好过日子?
“妈妈,就算你的手治不好,我和爸爸也不会嫌弃你是残疾,放下仇恨吧!”傅小时道。
他的神色天真又残忍。
沈羡予受不了这样高高在上的怜悯,她还想再说什么,傅承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眉眼的坚冰在接到电话的一瞬,瞬间融化。
沈羡予静静盯着他,心头发涩。
结婚这么多年,傅承旻对她很好,但神色始终是冷冷淡淡。
她还以为他不会笑。
原来只是不对她笑。
挂断电话,傅承旻神色有些抱歉,他拧紧眉:“羡予,小时学校有些事,我去送一送他。”
沈羡予垂下头。
他忘了,她听力一向很好。
哪怕声音很小,她也听到了电话那头女人大大咧咧笑着的声音:“傅哥,我演出结束了,来接我,我请你吃饭!”
这声音的主人她很熟悉。
是沈家的真千金,沈甜甜。
她活泼又开朗,在沈家,在圈子里都很吃得开。
沈羡予心中一片凉意,忽地觉得很累。
她望向傅承旻,语气挺淡:“可是,今天是周六。”
傅承旻皱眉,冲傅小时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接上:“我们学校举行了文艺汇演!妈妈我要好好练习,等你痊愈了,正好去看。”
这谎言十分拙劣,傅承旻的不耐烦也十分明显。
是因为她已经成了残废,再也翻不了身,所以他们都不想再装了,是吗?
沈羡予心口发涩,面上淡淡笑道:“去吧。”
傅承旻眉眼舒展,给她倒了一杯牛奶:“你最爱喝牛奶了,喝完了乖乖等我。”
说完,他步履飞快,带着傅小时离开了。
有那么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沈羡予盯着那杯牛奶,笑了笑。
她乳糖不耐受。
爱喝牛奶的,从来都不是她。
第3章
由于走得太着急,傅承旻的钱夹落在了地上。
沈羡予鬼使神差的,把钱夹捡起来。
刚结婚的时候,她看见他用的钱包都旧了,于是省吃俭用攒了很多钱,用自己的钱送了傅承旻一个钱包。
当时他神色冷然,却感动道:“傅太太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会永远带着。”
但地上这个,不是她送的。
他用的,一直是那个旧的钱包。
打开,一张合照映入眼帘。
沈甜甜和傅承旻。
照片上的两个人很年轻,像是好几年前的。
女孩亲密的搂着他,穿着婚纱,大大咧咧的对着镜头笑。
而傅承旻眼底温然,带着淡然的笑。
照片中间有拼接的痕迹。
是傅承旻将沈甜甜的婚纱照剪下来拼在一起。
心头生出一抹倦意,沈羡予只觉得他嘴角的那抹笑十分刺眼。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寻常夫妻一样把婚纱照挂在床头。
他说,爱要藏在心里。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是因为觉得她不配穿着婚纱和他站在一起。
只有沈甜甜,才是他真正想娶的人。
照片右下角,傅承旻龙飞凤舞的字写着:
最爱。
后面跟了一串写了日期。
是他们结婚的那天,也是沈甜甜出国的那天。
记忆被串联,沈羡予躺在床上,无声的笑了。
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好福气,觉得她嫁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可谁知道,傅承旻念念不忘,日思夜想的,是她的妹妹。
日头西沉,整整一天,傅承旻和傅小时都没有回来。
沈羡予心头忽地生出一抹疲惫,她维系了多年的可悲婚姻,也该结束了。
她看着夕阳,对着窗户,拨通了一通电话:“哥,我决定好了,我答应认祖归宗。”
一年前,一通电话找上门。
沈羡予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孤儿。
想到什么,她顿了顿:“只不过,要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是奶奶的忌日。
沈家只有沈奶奶对她很好,她想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和奶奶好好道个别。
三个月,足够她把身体养好,和傅承旻离婚了。
......
国外,曼德庄园。
全球首富的苏家。
面容矜贵一身高定的男人挂断电话,神色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向同样矜贵的三人,声音欣喜:“小妹答应回家了!”
......
身体好转后,沈羡予出了院。
看着她拄拐杖的模样,傅承旻心疼地又红了眼。
他扶着她进了傅家,坐在沙发上,将她搂在怀里:“都过去了,羡予。以后,我们就是幸福的一家。”
幸福?
他们骗她骗到这种地步,还指望她能幸福?
傅小时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妈妈!祝你出院快乐!”
他压到了她本来受伤的手,沈羡予嘶了一声。
傅小时急忙起身,眼神里却没有多大的歉意:“抱歉啊,妈妈,你没事吧?”
她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她不想和他们撕破脸,却也懒得应付他们。
趁他们父子二人在客厅看电视的功夫,沈羡予回了自己房间。
她想把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或者销毁。
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多少属于她的东西。
沈羡予扯了扯嘴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微乎其微,就像她在他们父子二人心中的分量一样。
可有可无。
只是,她找到最后,却没有找到出狱前交给傅承旻的吊坠。
那是奶奶去世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吊坠是这个家里,唯一值得她带走的东西。
但是,吊坠却不见了。
“妈妈,甜甜阿姨来看你了!”
傅小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从客厅出来,沈羡予看见沈甜甜捧着礼物,笑着出现在了傅家。
她笑得十分刺眼,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客厅的气氛格外欢快。
见到她出来,沈甜甜却忽地噤了声。
她的模样让客厅陡然变得尴尬起来。
见沈羡予不说话,沈甜甜欲盖弥彰地坐的离傅承旻远了一点:“姐姐,你别多想啊,我跟姐夫是单纯的好哥们,你别吃醋。”
傅承旻神色掠过一丝冷淡,神色不耐:“知道你出院,甜甜特意来看你。”
沈羡予垂下眼,忽略了两人,坐到了离他们较远的凳子上。
她懒得争辩,只想装没看见。
“姐姐,我送你的礼物。”沈甜甜却捧着盒子凑了过来,“我记得你之前特别喜欢......”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件舞蹈服。
确实是她之前最喜欢的款式。
沈羡予眸子骤然一缩。
她的腿,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跳舞了。
“沈小姐,我用不到了。”她语气挺淡。
“啊。”沈甜甜后知后觉的捂嘴,看着她的腿,“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不好意思啊,姐姐,我跟男的似的,没你们小女生心思这么细,你不会生气吧?”
沈羡予冷淡一笑,终于抬起眼盯着她。
对上她眼底实质的恶意,沈羡予只是觉得讽刺。
她声音淡淡:“没关系,我早就不跳舞了。你的礼物,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礼物,她不需要。
儿子和老公,她也不要了。
沈甜甜笑了一声,终于把礼物放下来。
沈羡予这才发现,她洁白的脖子上赫然挂着一个吊坠。
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沈羡予瞳孔猛地一颤,手指蜷缩。
这是奶奶的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