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婉柠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们家的情况你之前就知道,我大哥走的突然,留下大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
“你既然想进我家的门,就更该主动把你手上工作交让给大嫂,也算给他们孤儿寡母今后一个保障,这样我们以后日子也能过的心安一些不是吗?”
林婉柠还是有些恍惚。
她看着面前一身得体军工装的沈怀安,他胸前还别着新郎红花,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微蹙着的眉头昭示着他心情不佳,那张始终矜贵疏离的面容年轻稚嫩了许多,只是说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温度。
可是,她不是死了吗?死在暗无天日的疗养院里,连尸首都无人为她收? 如今怎么又回到了还没修缮的沈家老宅?
地上散开的大红喜帖上还清晰的显示着一九八三年十月初七的日期?
八三年十月七日,她嫁给沈怀安的这天?
“你到底还在愣什么?难道就非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无依无靠流落街头你才高兴吗? 林婉柠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是这样自私恶毒的女人?我今天还告诉你了,我沈怀安是绝对不会娶一个不知帮衬,心胸狭窄,容不下我家人的女人。”
周遭众人远远站着议论纷纷,他们没有上前,不过也隐约听到了什么心胸狭隘,容不下家人这样的话,顿时众人对林婉柠多了几分责怪,毕竟新妇才进门就容不下烈士遗孀这实在是不该的。
林婉柠看着这梦中无数次重现的真实情景,以及面前许多早就没了的熟悉面孔,她才敢确定,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结婚当天,沈怀安逼她让出工作的时候。
上一世她不肯松口让出工作,沈怀安便不顾她颜面直接大婚之日扔下她离家出走,叶青妍更是不堪打击,伤心过度下流产痛失了孩子。
而她则一夜之间就成了害死烈士遗腹子,心胸狭窄,不知大度的恶人,不仅要在新婚当日忍受屈辱自己嫁进沈家门,更是在婚后第二天就被沈怀安强行逼迫把工作给了叶青妍当做补偿。
后来结婚还不到半年他就自称自己不能生养强行从外抱回一个孩子给她领养,她自然不愿意,也崩溃闹过,可换来的却是沈怀安的无视,挣扎几次她也只能认命。
时间长了她养孩子也养出了感情,她想着只要她好好将孩子养大,日后能享几分儿孙福气也算是个盼头。
终于孩子大学毕业了,她却看到那孩子和沈怀安一起亲昵的挽着叶青妍说笑着进了家门。
当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便不管不顾的了冲了过去,可她还没碰到那两人,就被她当亲子养大的儿子重重推倒在地。
他恶狠狠道:“林婉柠当年要不是你咄咄逼人逼走我妈,我们一家也不会被迫分开多年。 如今你也已经替我妈享了二十年的福,更是霸占我爸爸二十年,你该还了。”
她只觉得心口如同炸开一般,痛的几预窒息,她才知道原来叶青妍当初根本没有流产?
甚至还骗她养大孩子?
他们到底是怎么敢的?
耳边只剩男人最后的淡漠声音:“送去疗养院,不许她再碍眼。”
后来她在疗养院被折磨至死时,早已功成名就的青妍才施舍一般告诉她,当年她的工作,嫁妆,乃至文聘,都是沈怀安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给她的,而她也确实凭借偷了她的一切才有今天成就。
她才知道。
原来这须臾多年竟全是算计?
见她还是迟迟不开口,男人脸上不耐更甚声音也加重几分,“只要你同意把工作让出来,我也可以答应你,明天一早就去跟你领结婚证。”
结婚证她确实催了好几次,只是他每次都推脱有事儿不肯赴约,如今看着这倒是好事儿了。
“林婉柠你知道我的脾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再说大嫂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不了刺激,你也不想才一进门就看到大哥最后的血脉不能保住吧?”
血脉?那真是他大哥的血脉吗?
再抬眼看向面前男人眼里冷意更深,甚至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了他,可是那样也太便宜他了,这辈子她要他把欠她的加倍尝还。
又是许久的沉默,久的沈怀安都要没了耐心。
林婉柠才淡然开口,“那我不能接受呢?”
“什么?”他似是不可置信,以着他的计算林婉柠根本不可能这样干脆拒绝的。
他还是强压心底不快道:“你要是不同意,那今天这婚就没必要结了。”
说着顺势就准备转身离开,他本就不想娶她,只是叶青妍需要那份工作,他觉得已林婉柠对他的态度,她肯定会同意,就算不同意,他也有下一步计划。
然而林婉柠却是先他一步的扯下胸口的新娘红花扔在地上道:“那这婚还真没法结了,你现在就让人过来把我嫁妆清点一下,我们算清楚账目,我也好早点回去。”
可别耽误她的时间,沈家这些人她看着都嫌晦气。
“你要清嫁妆?”他不可置信,难道他说了退婚,她不该是跪下来哭着求他不要离开吗? 她怎么还敢算起嫁妆来了?
林婉柠看着他,“不然呢?”
那可是她的东西,她妈虽然生气可给她的嫁妆可足足有两大车,就是因为看沈家穷,怕她吃苦,所以什么都想给她准备了,甚至还在县城给她买了一个小户型的筒子楼,可是沈怀安自命清高不肯到她娘家给的房子里结婚,这才气的她爸妈不愿来参加她的婚礼。
也正是因为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她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沈怀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冷声道:“林婉柠你到底在闹什么?你知道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也没空看你在这儿耍花样?”
林婉柠显然也没了耐心,她揉了揉眉心道:“是我刚才那句话说的不够清楚吗?还是沈同志需要我当着大伙的面再说清楚一些?”
“什么?”
他显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见林婉柠点点头大声道:“沈同志,你要求我让出手里工作给你大嫂,我实在做不到,或者你可以另娶个其他愿意让出工作的女人也可。
反正我不行。”
她说话声音没有压着,众人也都听得清楚,立马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什么情况?沈怀安在要人家女方工作?”
“是我听错了吗?哪有人大婚之日拦着门要工作的?沈怀安都这么不要脸吗?”
不确定,再凑近点听听看。
眼看局势不对,一直装死的沈家父母终于坐不住的开了门迎出来。
第2章
“哎呀婉柠,你看,你怎么还站在门外?这样的大喜日子,你可不能再耍性子了。”
这女人平日看着乖巧懂事的,怎么今天变了一个人一样,还动不动就说要嫁妆?
开玩笑,那么两大车好东西到了他们手里,怎么可能再叫她拿回去?
她想都别想......
“怀安你也是,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怎么我就听到你要逼着婉柠给工作呢?我记得之前婉柠不是都答应好了要给你嫂子安排工作的,你怎么还要再提一遍?难道还怕婉柠说话不算吗?”
上一世沈怀安跑的快,她也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倒确实是没能让她看到他父母这样一副嘴脸,甚至上一世她还任劳任怨的照顾这俩老东西十几年,如今看着倒全是笑话。
这一次她可不会给他们泼她脏水的机会,开口道:“阿姨这话说的严重了,我当时只是说如果有机会可以帮忙打听看看能不能帮着买份工作,可也没说是要把我的工作给你们呀!
要是你们早说进你家还要交出工作,那我可是不敢嫁的。”
沈母笑容有点维持不住道:“瞧这孩子,还计较起两句错话来了?”
说完压低声音警告道:“你闹脾气也要看看场合,再这么闹下去丢人的不还是你吗?
林婉柠,我劝你适可而止。”
声声笑颜,句句威胁。
就在这时和沈母一同出来的叶青妍也扶着肚子盈盈上前道:“是呀婉柠!怀安他也是一时说错了话,你可千万别和他计较。
来,咱们先进去,家里亲戚都还看着呢!”
说着话就来拉林婉柠,可林婉柠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立马退后一步,她可不想让这两个恶心的人再碰到她分毫。
主要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抽她。
叶青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一样红了眼眶,“婉柠,你要是不喜欢我在家里,我走就是了,只你们别耽误了吉时就好。”
说着就要离开,沈怀安可见不得叶青妍受委屈,立马上前把人护到身后道:“林婉柠,你没完了是吗?
行,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们沈家不要也罢。
你要退婚是吗?好我同意了,但是婚是你要退的,嫁妆不可能让你拿回去。”
林婉柠面露嘲讽,声音也故意加大一些喊道:“沈怀安,你不会想昧下我嫁妆吧?”
不管什么时候,男人打女人嫁妆主意那都是丢人的,尤其在农村。
果然人群沸腾起来,“什么沈家连人家嫁妆的主意也要打?”
众人齐齐看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沈怀安身上,同时也自然落在了正在他怀里的叶青妍身上,这让众人打量目光中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探究和戏谑。
叶青妍自然也是瞧出不对,脸色骤然白了白,她几乎是立刻和沈怀安拉开了距离,现在她的名声可绝对不能坏了,否则以后还怎么借助沈怀军的牺牲为自己争取利益?
这沈怀安也是个蠢的,他就不能等人进门再说这事儿吗?
非要在这种时候把她架的那么高,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假意擦了擦眼角,挤出得体笑容,活像是受了委屈还要忍辱负重一般上前道:“婉柠,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可无论如何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你若有什么气也等你进了门再跟我发就是。
只是眼下你可不能让爸妈还有怀安下不来台,那么多邻居亲戚也都看着呢!
怀安你也是,好好的你提什么嫁妆?你平日里怎么拒绝婉柠好意的你都忘了吗?别说是嫁妆,就是婉柠拿了钱财过来,你又什么时候多看过一眼? 如今说些胡话反而让婉柠多想起来。”
沈怀安一向清高,每次林婉柠给他什么他都拒绝,最后要林婉柠求着他,他才会勉强收下,这在外人看来就是沈怀安根本不稀罕林婉柠送来的东西。
如此说他惦记嫁妆就更加不可信了。
“好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们俩就都各退一步,谁也别再说气话了,怀安你也快过来哄哄婉柠。”
如此三言两语就轻轻揭过了此事儿,不得不说叶青妍是有些本事在的。
上一世不也是这样吗?她通情达理落落大方就更显得她咄咄逼人,不肯退让,所以上一世叶青妍骤然失了孩子并且决绝离开沈家才更像是被她逼迫的无奈选择一般。
如今看着,这女人还真是滴水不漏的让人害怕。
沈母对老大这个媳妇更满意了一些,这几天本来还在因为小儿子那点心思她对老大媳妇儿一直没个好脸色,如今看着她倒是处事周到,八面玲珑的,这也难怪怀安会惦记她,林婉柠和她比起来......也就长得比叶青妍好看了那么一点。
其他的还真不行,果然是城里来的娇小姐,脾气实在太娇纵了,一点也不懂事儿。
心中不满,可还是好脾气劝道:“好了,是误会解开了就好,怀安,你还不过来抱着你媳妇儿先进门去?”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弄进门去再说,这进了门,以后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林婉柠立马警惕的后退道:“怎么你们沈家这是想强逼我结婚吗?你们应该知道的,现在强迫别人结婚那可是犯法的?
沈怀安,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怀安只死死瞪着面前女人,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任性,看到是闹脾气,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好像真的不想嫁给他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肯定是想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这女人本来就喜欢耍这些把戏的。
皱着眉头挪了挪脚正预上前,林婉柠也退着步子攥紧了拳头,她做好了和他们鱼死网破逃跑的准备。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人群中谁喊了一声,“沈家来客人了。”
第3章
人群散开只见门口不远处两道身着军装的男人眉头紧锁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好像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了。
沈母一见来人是军官,先是诧异片刻,很快看清来人便面露喜色起来:“是怀军的领导和小叔来了吗?”
男人眉眼疏离,带着冷厉,一双墨色眸子更是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危险,虽周身气场冷的吓人,可那张脸还是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林婉柠只觉一道压迫身影缓缓向她靠近,很快散漫压迫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是在逼婚吗?”
沈母急忙开口,“不,不是的,不是的,没有逼婚,是小两口闹了些误会,婉柠也是个小孩心性,和怀安闹了几句嘴,这才...... 怀安,你还不快带着婉柠进去,别叫小叔瞧了笑话你。”
说着一脸讨好,谄媚道:“两个人年纪都小,喜欢拌嘴,您们别在意。”
不等沈怀安做出反应,林婉柠就先一步开了口,“不是拌嘴。”她一脸倔强道:“是我要退婚,沈家不肯,并且企图逼迫我进门,两位军长,如果可以你们能帮我叫公安吗?”
沈母脸上瞬间惨白,是气的,也是急的,她林婉柠怎么敢在他小叔面前放肆的,她怎么敢的?
沈律目光这才淡淡落在面前姑娘身上,只见面前娇娇柔柔的小丫头一脸倔强防备的站着,小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冻得微微有些发白,一身大红色旗袍嫁衣将她完美身材勾勒的刚刚好,头上就只簪着一朵廉价的塑料红花,可偏偏就是那塑料红花也将她精美 面容衬托的十分明媚动人。
这样的姑娘嫁给沈怀安???
他,确实不配......
“进来说话。”
虽是家务事,可是遇上了,并且人家都要惊动公安了,那他不问两句也不合适。
林婉柠踌躇着,小声问道:“我能不能换了衣服再进去?”
她鼻头微微泛着红,眼眶也有些湿湿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
不等沈律回话,沈怀安就气急败坏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警告道:“林婉柠,你现在给我乖乖进去,我还能当做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你要是再胡闹,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同意让你进门。”
他满脸厌恶不耐,仿佛他都这般施舍了,林婉柠就该感恩戴德的进门,然后再跪下给青妍和他父母好好道个歉,如此今天这事儿才能算了。
林婉柠却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只固执的等着面前人回应,仿佛今天不让她换衣服, 她死也不进这院子似的。
反正她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和沈家沾上一点关系,要是因为今天穿了嫁衣进了他家门就被传成二婚,她非得怄死不可。
衣服必须换,这是底线。
“去换。”
许久才听到想要的回答,林婉柠面上不显,心里却重重松了一口气,好在沈怀安的这位小叔,上一世她也听沈母提前过。
虽叫小叔,却也不是亲的,听说是沈怀安太爷爷那辈连着的亲戚,都是姓沈,可惜他们这一支混的太穷,立不起来,而人家那家却个个混的出息,就这位家中年纪最小的小叔也是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了少尉,可谓前途无量。
当初沈家走投无路就带着两个儿子求到人家家里,也不知是被他们烦的无法,还是确实念着亲戚一场,对方答应带一个人去部队历练,沈母自然是想推自己小儿子沈怀安去的,可沈律却看上了性格坚韧人品更佳的沈怀军。
如此沈家日子才好过一些,沈怀安也能继续读书。
上一世刚结婚的前两年沈母对沈怀安这个小叔确实也挺上心,每到逢年过节她都要风雨无阻的带东西过去一趟,虽然每次去都见不到人,可她也乐此不疲,当然她从沈家那边也确实得了不少好处。
可是后来,沈律在一次任务中受伤失了双腿,沈家也就此颓败,她也是从那天开始就再没去看过人家一次。
因为这个事儿她还是对沈母生了嫌隙,后来她自己悄悄拿了东西去看望过那位被折断羽翼的枭雄沈律,那时的他尽显颓败落寞,她也曾想上前安慰几句,只是他们到底身份悬殊始终也没有说上过话。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沈律与现在正意气风发的沈律还真是天壤之别,谁能想到,他再有两年就无法这般站在人前。
还真是可惜呢!
不过这个人的性格她还是了解一些的,至少曾经报纸上写过,他性格坚毅果决,雷厉风行,为人正直,坦荡,是个不可多得的英雄,有这样的人在,她或许可以顺利退婚,并且拿回自己的东西。
沈家院子,气氛僵硬。
林婉柠让人帮忙从嫁妆箱里拿出了衣服,并且经沈律同意后,去立马钻进他车换了衣服。 仿佛那红嫁衣是沾了毒一样。
等她再出来时头上的塑料红花已经被扯下,身上只着一件荷花领口的白色针织衫配上一条淡蓝色的牛仔长裙,虽不是刻意搭配打扮的却也衬得她十分大方得体。
众人视线下,她从容的踏进院子,只是再来这里恍惚间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上一世她在这儿生活近十来,如今仍然感觉它一如既往的压抑,窒息。
沈律与领导一同坐在上位,虽只是简单的桌椅,可由他们那般坐着就是莫名多出几分冷厉威压气场。
“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