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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梁国，老熊山，华清道观内。

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娃手里拿着肉包子，边吃边问，“师傅，我一定要下山嘛？”

面前的华清道人白发苍苍，骨瘦如柴。

他伸手揉了揉奶团子的小脑袋，“甜宝，为师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你把这两个肉包子吃完，就下山吧。”

道观最后一头猪昨天刚宰完，今天就被甜宝给吃光了。

若放在光景好的年月，道观尚且还养得起甜宝。

可如今天遭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甜宝又食量惊人，老道长当真是养不起她。

甜宝听后，抬起头，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把剩下的一个肉包子递给华清道人，“师傅，给你肉包包吃，别赶我走！”

“为师不饿，你留着在路上吃！”

华清道人长叹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小奶团子，正色道：“山下便是杨树村，你寻个有缘的人家去投奔吧。”

甜宝‘哦’了一声，又问，“师傅，我走了，您去哪里呀？”

“为师......去要饭！”

将画好的纸符和小水壶装好，华清道人便抱着奶团子走出道观，一路下山去了。

这孩子是他从草稞里捡来的，当时连一个月都不到，还喝奶呢。

老道长又当爹又当娘，把她养到三岁半，如今就要送走，确实有些不忍。

从前道观人丁旺盛，香客众多，可自打甜宝来了后，慢慢就吃穷了。

华清道人以前可是个胖子，身材圆润，满面红光，如今再看，他瘦得都脱相了。

来到村口，华清道人把奶团子放在地上，“去吧，找你的有缘人吧！”

“师傅！”甜宝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您多保重！”

“嗯！”老道长笑着点头。

没有你，贫道一个馒头能吃两天。

村里走出一名妇人，见到奶团子在村口徘徊，忙上前问，“呀，这是谁家的娃娃啊？是不是跟大人走散了？”

小姑娘身穿灰色道袍，肩上斜挎着小布包，梳着两个圆溜溜的丸子头。

一张小脸胖乎乎、粉嘟嘟的，稍稍抿嘴，还印出两个小酒窝。

“看着眼生，不像是我们杨树村的孩子呀，你家大人呢？”妇人又问。

“我师傅......”甜宝看向身后，却发现师傅不见了，只好失落落的回道：“我没有家人！”

“哎哟，怪可怜的，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饿死媳妇、抛弃孩子的事情时有发生，老天爷是想亡人呐。”

妇人呢喃了一句，又仔细观察甜宝一番，“不过看你长得白白胖胖，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娃娃啊。”

“我、我比较能吃，所以不瘦。”甜宝对了对手指头。

“行，你在这等着，我把老万叫过来，让他招呼村民，看看谁家愿意收留你哈！”

老万便是杨树村的里正，妇人是里正媳妇，名叫魏秀萍。

魏秀萍离开后，甜宝笨戳戳地爬到一块大石头上，眺望整个杨树村。

卯山卯向卯来水，午山午向午来堂，这村子以前风水极好，只是现在却蒙上一层阴晦之气。

零零散散只有几十户人家，村里听不到鸡鸭鹅狗和驴马牛羊的叫声，可见一户比一户穷。

村头巷尾到处飘荡着倒霉鬼、饿死鬼、穷鬼和冤死鬼等等，简直是乌烟瘴气。

难怪村子会天遭大旱，还那么穷，有这么多脏东西盘踞在村子里，想要富贵是不可能的。

藏风污气，阴盛阳衰，想好也好不了呀。

甜宝看累了，便拿出小水壶‘汩汩’喝了两口，正想跳下石头时，魏秀萍和万里正匆匆赶来。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村民。

“嚯，这小娃娃长得真水灵呀，我家已经有两个丫头片子了，不然，我真想把她领回去！”

“孩子，你是从哪个村来的？”

甜宝抿了抿嘴，小手指向老熊山，脆生生道：“华清道观来哒！”

“那道观居然还在呢，真不容易啊！”万里正叹息一声，“前些年道长们还时常下山帮大伙儿看看风水、画画纸符啥的，现在一个道长都见不着了。”

甜宝歪着小脑袋，回想起她的师兄们，为了把吃食都留给她，前前后后都饿跑了。

万里正牵起奶团子的手，看向众人，“大伙儿都仔细瞅瞅，谁家想要丫头的，就把她领走吧。”

村民们没人敢领养她，自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哪还敢往回领人呢？

甜宝也细细看了一遍，这群人中，不见有缘人，就算想领养她也不会去的。

“一个赔钱货，领回去也得砸在手里头，哼！”

人群中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甜宝望去，就见一面相刁钻的妇人盯着她，一脸嫌弃。

“大花娘，你不领就不领，说话咋这么难听呢？”万里正皱了皱眉，“日子过得这么穷，你嘴上就积点德吧，回头别遭报应！”

“用你管！”王槐秀翻了个大白眼，又扫向奶团子，“你赶紧走吧，我们村子不欢迎你，赔钱货还想来白吃白喝，做梦去吧！”

甜宝：“......”

如此毒舌，必有口业。

恰巧这时，陈万田背着手走过来。

他拨开人群，抻着脖子往前看。

当甜宝与他两眼对视的刹那，暗暗掐指一算，喜上眉梢。

这位伯伯的四柱八字跟她很吻合，是地地道道的有缘人呢。

转悠一早上，终于找到啦。

陈万田也愣在原地，沧桑的老脸浮上一抹惊喜，“好有灵气儿的娃娃啊！”

“伯伯好！”奶团子挣开万里正的手，哒哒哒地跑过去，伸出小手抱住陈万田的腿。

这小乖猫一样的丫头，瞬间萌化了陈万田的心。

他弯腰就把小奶团抱了起来，“要不要跟伯伯回家？”

他已经有八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了，家中阳盛阴衰，如同进了和尚庙。

把这小丫头领回去，无非是多添一双碗筷而已，家人们省吃几口，就把她养活了。

万里正见状，笑着道：“大金爹，正好你家小子多，没有闺女，不如就把她抱回去吧！”

“行，这孩子我要了。”陈万田喜笑颜开，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抱着小奶团子就往家跑。

老陈家在杨树村落户多年，靠几亩薄田过活。

天遭大旱后，家家户户都种不出粮食，老陈家人口又多，所以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老头子，你这是从哪抱回来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一见到甜宝，主母傅春莲乐得合不拢嘴，紧紧搂在怀里不撒手。

陈万田搓了搓手，“在村口捡来的！”

“老头子，拐卖孩子犯法，咱可不能干缺德事啊！”

“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甜宝是道观里的小道姑，不信你问她！”

回来的路上，陈万田已经询问甜宝的名字了。

觉得甜宝二字可以做乳名，既然来到陈家，她自然也要姓陈，便打算叫她陈甜甜。

甜宝勾着傅春莲的脖子，奶声奶气道：“大娘，我是自愿来哒，伯伯没拐骗我！”

“那就好那就好，你叫啥名字呀？”傅春莲问。

“甜宝。”奶团子笑容满面。

“老婆子，咱以后就叫她陈甜甜，咋样？”

“也好，你呀，以后就是我的心肝宝了！”傅春莲高兴极了，在甜宝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忽然，门外进来两名汉子。

二人推开院门，便朝里屋这边快步走来。

第2章

“爹，听说您捡了个小丫头回来，人在哪儿呢，快让我瞧瞧！”

“哈哈，爹，咱家终于有小姑娘了，她长得俊不俊？”

来者正是陈万田的大儿子陈大金，和二儿子陈二金。

家里的八个儿子名字很好记，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分别是大金、二金、三金......直到八金。

两个孙子也按大小排名，分别叫陈大强和陈二强。

方才大金和二金出去借粮食了，听闻老爹捡了个丫头回来，哥俩便忙不迭地往家跑。

“嚷嚷啥玩意，别再吓到你妹妹！”陈万田横了两个儿子一眼，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陈大金长得黑黑壮壮的，激动坏了，“爹，我就看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陈二金也道：“爹，妹妹多大啦，个子高不高，属啥的，哪个村子来的？”

这一大堆问题把陈万田问烦了，他将两个儿子推到院子，“粮食借来了吗？”

“爹，这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了，去哪借粮食啊。今早高老歪他们家已经逃荒去了，实在不行，咱也走吧！”

陈大金建议道。

守在这穷山沟中，早晚得饿死。

陈万田听后，微微叹息，“就算逃荒咱也没地儿去啊，还不如再等等，没准老天爷开恩，降下几场雨，庄稼地就有救了！”

陈二金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事到如今，居然还指望老天爷？一旱就是三年，饿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了！~”

“你少说丧气话，去去去，出去找点吃的！”陈万田开始赶人。

大金二金对视一眼，趁老爹不注意，直接钻进屋里去了。

他们要见妹妹。

“哎呀，这两个夯货玩意，长得黑不溜秋的，万一把甜宝吓哭了，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陈万田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里屋，小奶团子盘腿坐在炕上，眨巴着大眼睛打量屋内的环境。

破旧的衣柜，腐烂的窗扇，掉茬的海碗，熏得雀黑的火墙。

这家真是穷透了。

门小房浅易散财，门大房深喜聚财。

这户人家的风水、房宅和堪舆都有问题，财运衰弱，毫无生气。

估计住一辈子也富不起来。

而且甜宝还发现，棚顶之上似乎氤氲着一层晦暗之气，若长期盘踞在家中，日子肯定过不好。

这可是倒霉鬼凝聚而成的晦气，一旦招惹上，就不会走好运。

甜宝趁大娘不注意，打开自己的小布包，拿出符纸贴在暗处。

心里默念：驱魔束魅，鬼妖丧行，七政八灵，保家固宁，斩！

霎时间，万缕金光刺破黑暗，驱散了房宅周围的暗黑之气。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整个家都如春风化雨一般，充满了生气。

傅春莲揉了揉眼睛，“甜宝宝，刚才炕头是不是冒光了？”

“没看见呀，咋的了？”小奶团笑着摇头。

“没、没事，许是我看花眼了！”傅春莲收回目光，咕哝一声。

恰在这时，大金和二金走了进来。

一见到小奶娃，大金颇感震惊。

这穷苦年月，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白白胖胖，充满希望。

“真带劲呀，快让我抱抱，哈哈！”陈大金喜出望外，伸手就要去抱奶团子。

傅春莲见状，‘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不许抱！~”

陈大金：“......”

既然已经领养回来了，抱抱咋的了，又少不了一块肉。

“妹妹，叫大哥！”陈大金笑眯眯地凑到奶团子面前。

甜宝伸出小手，摸了摸大金的脸，笑容甜甜，“大哥哥好！”

她发现了，老陈家不管男女老少，跟她都是有缘人。

一个个慈眉善目、笑容温暖，让她很安心。

“诶，好，等会儿大哥就去河边给你抓鱼去，好不好？”陈大金眼睛乐成一条缝。

“我也去！”奶团子举起手。

“好，带妹妹一起去！”

许是家中没有丫头的缘故，冷不丁出现一个小姑娘，就像万年的死水注入一汪清泉似的，让人心里敞亮舒坦。

陈二金也凑上前，拍了拍奶团子的头，“妹妹，叫二哥！~”

“二哥哥好。”甜宝脆生生道。

“诶，好，真好！”

“老婆子。”陈万田背着手走进来，“既然家里人都这么喜欢甜宝，咱不如就认她做闺女吧！”

总叫他伯伯，未免太生分了。

甜宝亲爹亲娘如果真在意她，当初也不会送她去道观了。

傅春莲抱起奶团子，轻轻悠了悠，“来都来了，不给咱当闺女还想当啥？”

说着，她刮了刮甜宝的小鼻子，笑着问，“甜宝，你......”

“我愿意！”

不等傅春莲把话说完，甜宝就奶声奶气地喊道：“我愿意做爹娘的闺女！~”

此话一出，傅春莲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奶团子抱得更紧了。

她生不出女儿，老天爷就赐给她一个闺女，这是何等的恩德啊。

甜宝挣开傅春莲，跳在地上，叉着小腰正色道：“爹爹，娘亲，我愿意做你们的女儿，以后甜宝少吃饭，不让爹娘和哥哥们挨饿！”

那一脸认真的小模样，把陈万田等人给逗笑了。

“闺女，你还小，吃不了多少，往后爹少吃几口，剩下的都给你！”陈万田脸上挂满了慈父般的笑容。

可当甜宝第一次端起家中饭碗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活到这把岁数，他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奶娃娃。

村子里的河水已经干枯了，仅有的一口水井也半死不活的。

一桶下去，打上来的多半是泥沙，要沉淀一宿才能喝。

大金二金领着妹妹来到河边，举目望去，除了长满蒿草的河床外，不见半点河水。

“妹妹，这里抓不到鱼，咱们上山打兔子去吧！~”陈大金有些为难。

“大哥，可以哒！”奶团子大眼睛盯着前方。

陈二金笑了笑，“没有水的河，咋能抓到鱼呢？”

“大哥二哥不妨去挖挖看，没准真有雨呐！”奶团子一脸认真。

陈大金挠了挠脸，本想拒绝妹妹，可一看到她坚定严肃的表情，便不忍心说破真相。

只好顺着妹妹的意思，“好好好，大哥二哥去挖鱼！”

只当是逗妹妹开心了。

来到一块空地前，陈大金撸起袖子蹲在地上，用手去挖干沙土。

二斤也像像模像样的挖起来，笑着嘀咕，“就算挖不出鱼，但哄妹妹一笑也值了！~”

甜宝则是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打开小挎包，取出一张符纸贴在沙地上，嘴里念叨起来，“此间土地，神之最灵，清泉掩映，永保长生，出！”

只见大金二金所在的那片沙土地上，竟然慢慢渗出水来。

水流逐渐变大，像泉眼一般喷涌而出。

陈大金瞪大眼睛，“老二，这、这是咋回事，难道咱们挖出泉眼了？”

陈二金同样很惊诧，又使劲刨了两下，眼见土坑里的水流越聚越多，他激动得差点晕死过去。

“大哥，水，出水了，哈哈哈！”

他们到底是什么运气，随随便便挖两下，居然挖出个泉眼。

“老二，你快点回家拿桶和扁担，多装几桶水挑回去！~”

赶上灾年，水比粮食还要金贵。

村民们没喝的，更不敢洗衣服洗澡，甭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个个都是灰头土脸、脏兮兮的。

陈二金回过神来，看向奶团子，“妹妹，你快看，咱们有水喝啦，快过来洗把脸！”

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这些年家里的运气一直不好，走路摔跟头，种地遇灾年，哪怕是做点小买卖，也能赔得血本无归。

可妹妹尚且刚来家里一天，他和大哥就挖出了泉眼，这可是吉运之兆啊。

甜宝抿了抿小嘴，忽然指着泉水，“大哥哥，二哥哥，水里面好像有鱼诶！”

“鱼？”

哥俩微微一愣，同时看向泉水。

第3章

只见浑浊的水流中，竟然冒出来好几条大鱼。

它们用力拍打的尾巴，溅起一道道水花。

陈大金表示，自己一定是做梦呢。

泉眼当中怎会冒出鱼来呢？

陈二金也愣在原地，满脸怔忡：“妹、妹妹，这鱼、这鱼是......”

自从杨树村遭旱灾后，他们家已经好几年没吃鱼了。

花钱都买不到。

十里八村青黄不接，旱的直冒烟，喝水都成问题，更别说抓鱼了。

“大哥哥，二哥哥，水里有好多鱼哦，快来抓呀！”奶团子笑眯眯道。

若是师傅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她滥用纸符的，怕被有心人惦记。

“诶！”陈大金应了一声，忙把外衣脱下来，上前去装鱼。

陈二金则是撒丫子往家跑，拿上水桶和扁担，生怕晚了一步，鱼就跑没了。

“爹，您这是干啥去啊？”

陈二强追上来问。

他身后跟着陈大强，刚才哥俩去山坡上挖婆婆丁了，转悠一上午，啥都没挖到。

“大强二强，你们俩来得正好，快跟我去河边一趟！~”陈二金急得不行。

陈二强闻言，跟大强对视一眼，好奇道：“爹，河水早都干了，去河边干啥？”

“哎呀，废话咋这么多呢，跟我走就是了！”

来到河边一瞧，大强二强直接懵圈了。

只见一个粉糯糯的小姑娘蹲在沙地上，她面前是一口泉眼，此时泉水像不要钱似的往出涌。

更惊奇的是，小丫头每次把手伸进水里，都能摸出一条鱼来。

鲫鱼、鲤鱼、鲶鱼、鲢鱼等等，甚至还有泥鳅。

“来，往水桶里面装！~”陈大金衣服上蹭满了鱼鳞，将几条大鱼扔进桶中。

陈大强瞟着奶团子，低声问道：“爹，这丫头是谁啊？”

长得可真好看，像个大肉团子。

陈大金抬手擦了擦汗，“按辈分算，你应该叫她姑姑！”

“姑、姑姑？”陈大强抽了抽嘴角。

这姑姑未免也太小了吧。

“对，小姑姑！”陈大强憨笑一声。

甜宝抓鱼抓累了，便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面色黝黑的小子盯着她看，甜宝便挥了挥小手，“我叫陈甜甜哦！~”

“哇，小姑姑说话真好听，脆生生的！”

陈大强乐得合不拢嘴，鱼都不抓了，上前就把奶团子抱了起来。

陈二强也一脸激动，想把姑姑抢过来，奈何大强不给她。

“呔，不准抱你姑姑！”陈大金跺了跺脚，“只需牵手，不许亲，更不许抱！”

陈大强：“......”

这么可爱的奶娃娃，不让抱多可惜呀。

“妹妹累了吧，咱这就回家炖鱼肉吃哈！~”陈二金捏了捏甜宝的小胖脸，眼里满是宠溺。

奶团子见两只水桶都装满了鱼，便抓起一把沙土偷偷扔在泉眼上。

方才还汩汩冒水的清泉，突然停止了涌动，周遭浸湿的泥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下去。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大金捂着心脏，惊出一头冷汗，“二金，这、这泉眼怎么又没了？”

陈二金摇摇头，一脸懵圈。

奶团子笑容甜甜，“大哥二哥如果想吃鱼了，过来再挖就好啦！~”

师傅送给她的符纸不多，如今用掉了一张，包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往后她要学着自己画符纸。

她饭量大，不给自己准备点口粮怎么能行。

陈大强惊得说不出话来，磕磕巴巴地问，“爹，这、这泉眼，是您和二叔挖出来的？”

爹和二叔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陈大金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嘱咐道：“你们都听好了，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这鱼是咱们买来的！~”

“买也买不到啊，这年头连县令老爷都吃不到鱼。”陈二金呢喃一声。

“那就说捡来的。”陈大金瞪了二弟一眼。

与此同时，老陈家。

陈万田背着手站在大门口，抻着脖子往村口那边张望，嘴里嘟嘟囔囔，“大金把甜宝领哪去了，咋还不回来呢？”

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丫头，她和老婆子还没稀罕够了，就被大金二金给领跑了。

傅春莲在厨房忙着做饭，回头喊了一声，“老头子，麦芽和兰花回来没，家里没米下锅了！~”

江麦芽和刘兰花分别是大金和二金的媳妇。

家里断粮了，傅春莲便让两个儿媳妇回娘家借点小米回来。

“没有，我估计借也借不来，眼下谁家都没有余粮了，你没瞧见，那山坡上的草根儿都被人挖光了！”陈万田无奈地摇摇头。

话音刚落，就见老大媳妇江麦芽提着一个布口袋走进来。

她长得瘦瘦小小的，脸色蜡黄，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刚进院子，麦芽便喊道：“爹，娘，我借来二斤大碴子（玉米粒），等会儿咱做大碴粥吃吧！~”

有一说一，江麦芽的娘家确实很仁义，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居然还给她拿了二斤大碴子。

傅春莲迎出来，见儿媳妇眼圈发红，便看出她哭过。

其实就算她不哭，她娘家也不会让闺女挨饿的。

“唉，这日子过得太艰难了！”傅春莲接过大碴粥，长叹一口气。

江麦芽抿嘴笑了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去烧水哈！”

二斤大碴子都不够吃一顿的，家里人口太多了，个个又都是能吃的。

傅春莲拍了拍麦芽的肩膀，微微叹息，“真是苦了你了！”

“娘，居然过日子，哪有不苦的？”江麦芽说完，便走进厨房刷锅烧水。

傅春莲左右看了看，把陈万田拽过来，“老头子，五金去哪了？”

陈五金幼时染了恶性风寒，高热不退，烧坏了眼睛。

别看他今年都十九岁了，可饮食起居还得需要家人们照顾。

“那会儿还在后院坐着呢！~”

“你去找找，他眼睛啥也看不见，别让他瞎走！”

“好！”

正午时分，杨树村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午饭了。

一缕缕炊烟萦绕在小村上空，飘飘袅袅，随风浮动。

小奶团子走在回村的路上，大金二金几次要抱着她走，她都没让。

哥哥们要拎着水桶赶路，已经很累了，她想自己走。

陈大强和陈二强像两个护卫似的，一左一右走在小姑姑身边，不停地给她讲家里有意思的事。

“小姑姑，你热不热，我帮你遮凉！”

陈大强捡起一块木板，挡在奶团子头顶。

“小姑姑，你渴不渴，我喂你水喝！”

陈二强把自己的水壶解下来，递给奶团子。

甜宝见状，晃了晃小脑袋，“大侄子，二侄子，我不渴也不热！~”

师傅说得没错，只要找到有缘人，她就能开开心心地过一生。

快到家门口时，一名挎着竹筐的妇人迎面走来，挡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