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宇已经在床上呆坐了半个小时了。
他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某个节点。
但眼前情景,让他欲哭无泪。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胚房。
不足一平方的窗户上,玻璃缺了好几块。
仅有的家当,是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对了,还有床,他身子下这张吱嘎乱响的木板床。
还有自己裹着的这一床露着棉絮的破被子。
拿起床头巴掌大的镜子,看着里面面黄肌瘦的脸,深陷的眼窝,以及杂草一般的头发。
脑海里闪过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林宇,男,二十岁。父母双亡,南山村无业青年,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靠村子里救济长大。
在自己来之前,已经饿了三天了。
饿肚子的原因,窜稀,窜到虚脱。
按理说,饿三天对这位同学是时常之事,可,忽然一场倒春寒。
饿加冻。
嗝屁了。
这丫的是个什么玩意啊,窜稀,饿死,冻死。
林宇忍不住一声叹息。
我,林宇可是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名牌大学毕业,一线城市打拼十几年,现在是世界五百强姚氏公司的副总,年薪八位数的副总。
昨晚还在酒吧和客户嗨皮,怎么一觉醒来,我他娘的来这么个鬼地方?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巴掌大的日历牌上。
上面显示日期,1988年,2月14日。
嘶。林宇倒吸一口凉气。
重生来了个好日子。
说起这个节日,在他现世的记忆里,他在南山村,还真有个媳妇。不,曾经有。
他有个指腹为婚,定了娃娃亲的媳妇,刘晓慧。
只不过,因为他在村子里的名头太响了,所以这亲事无疾而终。
而这个南山村林宇的死,也和这位刘晓慧有莫大的关系。
三天前,林宇回家,发现大门口挂了些吃的,还留下了个晓慧的签名。
林宇正饿肚子,自然一口气吃光了。
然后,开始窜稀了。
现在想想,肯定是被人暗算了,刘晓慧绝不会谋害亲夫吧。
一想起来,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想。
他感到胃里一阵阵发紧,屋子里,肯定是没啥吃的了,甚至,连水都没有一口。
只好艰难的挪动身子,去院子里碰碰运气。
二月的北方,倒春寒的威力,还是十分强大。
院子里一片萧条。
一间东偏房,门窗全无,露着两个大黑窟窿。
这就是所谓的厨房,他知道,里面还有三块砖支着半拉铁锅。
除了一棵没发芽的大槐树,院子别的啥也没有。
这。
我林宇做了什么孽。让我重生到这么一个家里,如果,这也算家的话。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几遍,确定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找了个太阳能晒到的地方,无助的蹲在屋那里,心里开始抱怨起来,让我重生不要紧,老天爷,你好歹让我到个好人家。
要不然,给个金手指也行啊。
可,我他娘的重生就快要饿死了。
就在他抱怨的时候,支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了。
CZ刘学民带着几个村民涌了进来。
一看林宇蹲在那里,吓了一大跳。
“呀,你,你还没,你都几天没出门了。”
林宇抬起头,脑海里闪过这几人的信息。
他裹了裹破棉袄,艰难的站起来,对着刘学民挤出一个笑容,“CZ,你好。”
刘学民一下子愣住了。
他,林宇,对我说,你好?
这可是电视里那些城里人见面才说的话。
平时他见了可都是喊自己老家伙的。
林宇目光越过刘学民,落在最后面,村民赵老四的身上。
赵老四手里攥着一个黄色的袋子。
是了,赵老四可是村里专门做白事的,这黄色的就是裹尸袋了。
感情这是要来给我收尸啊。
原来刚才CZ潜台词,你还,是以为我死了啊。
想想也是,真正的南山村林宇,岂不就是死了。
林宇忽然咧着嘴笑了,“CZ,能不能给点吃的,我,饿。”
刘学民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走出林宇的家,刘学民一脸懵,转脸看向身旁,“何老六,你不是说他家里四天不冒烟了,咋还活着?”
何老六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我也不知道。”
回到家,刘学民还是很仁义的装了几个白面馒头,又去厨房切了一大块咸菜疙瘩,让女儿刘丽丽给林宇送去。
一听说给林宇送东西,女儿刘丽丽不由得撇了撇嘴。
“爹,你管他呢,让他饿死算了。村里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刘学民叹了口气,“唉,当年,林宇他父母可是为村里卖西瓜出的车祸,所以不管林宇咋样,只要我还做这个CZ,就得管。”
刘丽丽阴着脸,走出家门。看看四下无人,随手把馒头咸菜丢进了柴草垛,又转了个圈,才回到家中。
林宇在家等了有半个多小时,期盼的目光逐渐从门口收了回来。这个时间,CZ就是三个来回也够了。
罢了,还得自己想办法。
记忆碎片迅速的具象化,村东边的小河,厨房里有鱼勾,对,还有晒干的蚯蚓。
第2章
去小河边钓鱼吧,这个季节,河水初融,鱼儿很好上钩。
走在村间路上,林宇还是一阵阵感慨。
不得不说,这个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穷一些。
毕竟是山脚下的村,在这个年代,交通还不是很方便,发展自然就落后了。
村里街道还都是水泥路,一下雨连水带泥那种。
七扭八拐的道路两边,无序的趴着一些半土半砖的房子。
期间偶尔有几栋砖瓦房,这已经算是村里很洋气的建筑了。
前面不远,便是他名义上未婚妻,刘晓慧的家。
五间砖瓦房,格外醒目。
这是老丈人刘永军,为了给小舅子刘晓明娶媳妇而盖的。
对,想起这个,林宇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吃了拉稀的食物,八成就是这小舅子冒充刘晓慧送去的。
现在,自己是该感谢这小舅子,还是该弄死他呢?
大门口,准丈母娘常秀娥正在和几个婆娘扯闲篇。
见他朝这边走过来。几个人很默契的转头散去。
咣当。
常秀娥关上了大门。接着一顿骂声传出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门都没有。”
林宇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办法,也怪这个林宇自己不争气,天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这样的女婿,哪个丈母娘见了,也烦。
村东边小河。
河面已经解冻,潺潺的水声,预示着春天即将来临。
找好地方,鱼钩还没甩下去。
“救命啊。”
“救命啊!”
一阵呼喊声传来。
前面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惊慌失措的呼救。
河里,一个黑色的影子起起伏伏已经漂出去好几米远。
糟了,有人落水了。
林宇二话不说,站起身,猛然间冲了过去。
刚走一步,脚腕一阵钻心的疼。
嘶。
怪不得活活饿死,下地真的疼。
但救人如救火,他忍着剧痛,冲到河边,棉衣一脱,他纵身冲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凉的刺骨。
进水里三秒钟,林宇就觉得自己要冻僵了。
是啊,饿了这好几天,身体哪里还有热量。
好在他水性不错。
很快便冲到落水的孩子跟前。
他的脑海中,有这孩子的信息,村里张翠花的儿子,小祥。
孩子因为害怕,两只手在那里胡乱的扑棱。
林宇绕到他身后,一把抓住对方衣领,脚底发力,快速往河岸靠拢。
很快,有附近路过的村民也冲过来,众人七手八脚,把人给带上岸。
待几个村民看清楚救人的是林宇。不由得都愣住了。
这可是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为了救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孩子,这么拼。
此时的林宇,却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他把孩子身上湿透的棉衣给扒了下来,给裹上自己的破棉袄。又招呼村民,赶紧弄一堆火给孩子烤烤。
而他自己,则光着身子,在地上转圈。必须让自己的身子尽快暖和起来,要不然恐怕真的会冻死。
“快,快去喊晓慧来。”有村民高喊起来。
晓慧,便是他的名义上的未婚妻刘晓慧,是村里的医生。
不行,不能让刘晓慧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林宇胡乱套上棉裤,就往村里跑。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宇赤裸着上身,刚进村子,迎面刘晓慧便走来了。
见他这副模样,刘晓慧愣住了。
林宇心中自我安慰,这是人家的媳妇,赶快走,赶快走。
“林宇,你?”刘晓慧迟疑着问道。
“我,我很热,凉快凉快。”林宇说完,一溜烟往家里跑去。
刘晓慧看着他远去的样子,张嘴想喊什么,却被村民拉着赶往河边去了。
一转眼,中午了。
林宇靠在墙角,裹着棉被,晒着太阳,胃里依旧饿的发紧,可现在,自己出不去啊。破棉袄给了小祥,自己要出去,只能裹着这床破被子了。
所以,他必须等,等村里人都回家吃午饭了。
自己赶紧再去河边钓几条鱼来吃。
就在这时候,破旧的门板,被人敲响。
接着,张翠花的声音传来,“林宇,林宇兄弟,你在家吗?”
“哎,”林宇答应一声,起身相迎,“嫂子,我在。”
听到回应,支呀一声。
一个年轻的少妇,推门而入。
张翠花,真还不到三十岁。丈夫就得病死了。
留下她和年幼的孩子。
张翠花为了补贴家用,在村口开了一家理发店。
村里的好事之徒,可没少去转悠,可惜,非但没有得逞,每一次都被张翠花骂的狗血淋头。
看到林宇裹着被子的样子,张翠花噗嗤一笑。
“林宇兄弟,谢谢你救了小祥。”
说着,张翠花把他的破棉袄递了过来“你的棉袄,我帮你补了一下。”
林宇顺手接过来,开口问道,“小祥,没事了吧。”
张翠花点点头,“没事了。”接着,又递过来一个袋子,“这些,送给你。”
“孩子没事就好。”林宇笑了起来。“嫂子,东西你拿回去吧,都是庄里相亲的,没必要。”
这。张翠花有点意外。
平日里,林宇见了吃的,那简直是蚊子见了血一般,今日居然会拒绝?
第3章
而且话说回来,要不是林宇今天救了自己儿子,打死张翠花也不会进这个家门的。
为了以防万一,张翠花还喊了小祥的爷爷奶奶,在院子外等着。
推让再三,林宇坚决不收,他笑着说道,“嫂子,要不,改天,你帮我理个发吧!”
理发。
张翠花一愣之后,笑了起来,把手里东西往前一递,“这个你收下,理发改天再说。”
说完,转身走了。
林宇想追出去,可奈何,脚踝疼啊。
回到屋,林宇随手打开这俩红色塑料袋。
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一只烧鸡,一包点心。
另外一个袋子里,是两瓶老白干酒。
林宇急不可待,撕开点心,抓起就往嘴里塞。
简直是救命啊。
一口气吃了五六块点心,肚子里有点感觉了。
林宇这才放慢了吞咽的速度。
看着桌上的这些东西,林宇有些感动。
一只烧鸡要五六块钱,一瓶酒也要两块多,再加上点心。
这一堆东西可要花十几块钱。
以现在理发的行情价,理发也不过一块钱。所以,对张翠花来说,这些钱不是小钱。
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她并不是表面上那种刀子嘴,尖酸苛刻之人。
林宇把酒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舍得打开喝一口。
肚子里有了东西,他开始琢磨起来。
在这遍地黄金的年代,自己必须要干出一番事业出来。
可是,干点啥呢?
他脑海里,闪过好多念头。
网络?
APP?
某宝?
某猫?
砍一刀?
都不行。
不现实。现在别说网络,电脑了,村子里,电视都屈指可数。
乡村旅游,南山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现在还不行。
一个是缺乏启动资金,二个,收回投资的周期太长了。
想来想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边这袋点心上。
这点心厂,是他们邻村北山村的厂子。
厂子效益不好,工人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
也幸亏是这厂子里工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趁着农闲来干活,所以,就算是工资发的不及时,村民也拖得起。
对,就从这个食品厂开始我辉煌的人生吧。
他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
古人云,臭皮匠打诸葛亮,三人一起上。
是人,都会有朋友。
别看他这境地,那也有好朋友。
说起来,第一个,就是北山村的二娃。
第二个,就是东山村的三水。
他们仨,在这十里八村,那可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三人组。
对,就是二娃。
他二叔王春阳,就北山村的CZ,兼食品厂厂长。
所以,自己要去这北山食品厂打工,必须得扯上二娃和自己去找他二叔,才有希望。
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方式。
林宇把烧鸡,酒,原封不动拎起来,去找二娃。
一打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院门,林宇呆住了。
在大门口门环上,挂了一个塑料袋,里面,一盒感冒药。
这。
他有点泪目了。
心里话,你个饿死鬼林宇,何德何能,让刘晓慧这般对你。
南山村和北山村紧挨着。所不同的是,一条县道,从北山村的村口经过。
交通便利,这就是北山村最大的优势。
尤其是这个年代,体现得还是很明显。
二娃的家,虽然比上不足,但是,和林宇比起来,那简直就天上地下了。
别的不说,单说人家窗子上的玻璃,就完整的很。
林宇推门进来,站在院子里,先侧耳听了听,才扯着嗓子喊起来,“二娃,二娃。”
二娃也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闲来无事,自然要睡觉养身子。
听到有人喊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
听说要去找他二叔。二娃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林宇哥,别怪兄弟我说话难听,你去食品厂打工,恐怕是够呛。”
说完,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林宇笑着,把烧鸡放到二娃面前。
“你只要带我去,这烧鸡都归你。”
这一下,轮到二娃傻眼了。
沉默一阵之后,他才犹豫着说道,“大哥,咱可说好了,我只负责带你去,成不成我可不管。”
“好,只要你带我去就行了。”林宇显得信心十足。
对于自己的口才,林宇一直很有信心。
所以,只要见了王春阳,他就有办法。
二娃从被窝里钻出来,穿戴整齐。临出门,还是恋恋不舍的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北山村CZ王春阳的家。
基本上算是在村子的正中心。
一溜的大瓦房,宽敞明亮。比起刘小慧家的房子,那可还要高一个档次。
“二叔,二叔。”二娃站在院门口,对着里面喊了起来。
功夫不大,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往大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粗声粗气的问道,“二娃子,你来干啥?”
二娃一脸媚笑,“二叔,我正好路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对于这二位,王春阳当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不屑的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厌恶之色。
可是看了看林宇手里的袋子,露出两个酒瓶盖子。一看就是老白干的盖子,这可是自己最喜欢的酒啊。
这个。
就算是看在这两瓶酒的份上,也不能把这俩人赶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