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圈套
“乡下来的土包子能蹦跶几天?乖,别闹,两个月后我和那个冒牌货结婚,等她做了你的替死鬼,到时候我再娶你。”
陆从宽鄙夷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门外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女孩儿靠在墙壁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丸子,面料极好的长袖被她随手挽起,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单手插兜。
姿势有点拽也有点痞,带着冷意的眸子又添了几分狂。
她正是陆从宽口中乡下来的土包子——姜厌欢。
一个月前她被领回豪门颜家,说她是颜老爷子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儿。
一夜之间,她从寄人篱下的孤女,成为豪门千金。
老爷子甚至给她挑选了一个绅士多金的未婚夫,便是此刻和她一门之隔的男人!
颜家上下更是对她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看来,她好像掉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圈套。
她还想继续听,可惜里面的人已经挂了电话。
姜厌欢嘴角勾起一个邪肆的弧度,敢算计她,颜家怕是惹错了人。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下一秒一脚将门踹开。
“在忙?”
陆从宽吓了一跳,心中暗骂,不知礼数的乡下土包子!
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温柔,“怎么突然过来了?外公不是给你安排了礼仪课?”
“哦,学餐桌礼仪的时候,那个老师骂我骂得太难听,我不高兴,把她手掰断了,课程就暂停了呗。”
陆从宽:“......”
土包子成绩差,常年还跟一帮街头混混鬼混,一言不合就动手。
想起颜家这个月来的鸡飞狗跳,陆从宽太阳穴突突的。
姜厌欢之前就觉得他的温柔很假,此时见他表情起了裂缝,笑眯了眼:
“外公看我无聊,就让我来找你一起去挑戒指,你要是忙,我自己去也不是不行。”
陆从宽缓了缓神色,语气宠溺,“这么重要的事情,再忙也得抽出时间陪你才是。”
......
盛世商厦,安城最大的商厦,奢侈品的天堂。
陆从宽已经跟在姜厌欢后面走了好几家的专柜。
本来以为这土包子好打发,没想到眼光还挺高。
他们预先安排好的几款廉价戒指,柜台嘴皮子都说破了她也看不上。
他哪里知道,姜厌欢的火眼金睛,那些戒指她一眼就能看出是水货,压根不上当。
她需要挑一款天价戒指,试探一下颜家宠她的底线,由此反推她在整个阴谋中,究竟扮演多重要的角色。
将颜家安排的几款戒指通通拒掉之后,陆从宽的眼神已经沉了下去,直到姜厌欢站在了LEO的专柜前,盯上了最新的限量款闪钻。
LEO隶属于安城时家,不是颜家可以染指的,没能提前打招呼。
柜台只当生意上门,哪里想那么多,卖力地介绍。
姜厌欢懒懒地靠着玻璃柜,扶了一下镜框,“就这个吧。”
语气拽得不行,而且强势,根本没给陆从宽拒绝的余地,俨然是让他掏钱的意思。
陆从宽看了一眼价格——一千万!
颜家是豪门没错,可是花一千万给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买戒指,那也是纯纯的浪费。
他眼皮跳得厉害,问她:“不然我们再看看?”
姜厌欢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我就要这个。”
陆从宽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刚想让柜台包起来,一声尖叫划破商场的繁华——
“时爷!你怎么了?”
陆从宽闻言脸色一变,忽然往声音的来源冲去,甚至都没顾上姜厌欢。
时爷?
姜厌欢记得安城第一权贵就姓时。
她眼珠一转,直起身子,晃晃悠悠跟了过去。
听称呼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没想到地上躺着的却是个俊美得过分的男人。
他眉眼精致,挺鼻如峰,面部线条刚柔并济,多一分显得锐利,少一分又过于妖柔,让人不由感慨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姜厌欢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便忽然想起一句话——
“这世间所有的丹青水墨,山遥水阔,都是为了铺垫你这人间绝色。”
当然此刻最让人在意的,并不是他鬼斧神工的美貌。
而是他虽然躺在地上,但双眸睁着,眼神清明。
也就是说他清醒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无法动弹。
一个女人蹲在时冕旁边,一直呼唤时冕,手却悬在半空,始终不敢伸出去,也一直拦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姜厌欢一眼就看出来地上那个男人的病症。
她在思索自己要不要出手。
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有个人趁机在悄悄开人钱包。
哟,扒手?
她眯起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先是慢悠悠将自己的眼镜取下收好,然后伸手去摘自己的耳坠,下一秒倏地一脚朝那扒手踹去。
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他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方才那电光石火之间,姜厌欢的耳坠准确地击打在男人脖颈前,正中线上的天突穴。
第二章 赔钱!
扒手见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意识到自己行动失败,当下气急败坏。
“臭娘们儿!你敢踹老子?”
看姜厌欢衣着简约,没有一个大牌logo,对方判定姜厌欢没什么背景,当下挥舞着拳头就朝姜厌欢冲去。
姜厌欢抬手轻巧地接住,随即手上用力,一个反剪,众人只听咔嚓一声,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多半是骨折了。
扒手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姜厌欢还想再拧另一只胳膊,陆从宽赶忙出声,“住手!”
所有人闻言,见是陆从宽,都不自觉给他让开一条路。
陆家在安城的地位不算低,陆从宽作为陆家大少,在场当然不少人都认识他。
“陆少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闲事了?”
“我看不是管闲事,陆少很明显跟那女的认识。”
“啊?不是吧,那女的衣服我看着挺廉价啊......”
“你们忘了?颜家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野千金,陆少的未婚妻......”
一帮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够陆从宽听个清。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欢儿,放......”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咦?时爷,您没事了?”有人惊呼。
只见先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冕,此刻,竟然站起来了?!
时冕不动声色地往姜厌欢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来只是随意的一撇,却一下瞳孔猛缩。
她的眼睛......和那个人好像......
“时爷?”
女人的呼唤让时冕回神,他含笑道:“无碍。”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明明嘴角还带着弧度,但周围的空气却都像是无形中凝固了一样。
姜厌欢不动声色地笑了。
她知道,只这一眼,今天发生的事,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去。
这个被叫做“时爷”的人,来头不小。
真好啊,这个来头不小的人这下子欠了她人情呢。
下一秒,对方迈步朝她走来,“这位小姐可是遇到了麻烦?”
转移一个焦点的方式是让所有人聚焦另一个焦点,很明显,姜厌欢此时的闹事正合适。
陆从宽生怕姜厌欢冲撞到时冕,不等姜厌欢说话便先一步呵斥她:“欢儿,不要再胡闹了!”
“哦。”
姜厌欢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略带嫌弃地推开那个扒手,也不知道是她用了力还是对方没站稳,他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太惨了,惨到众人不忍直视。
姜厌欢拍了拍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剥了糖纸扔进嘴里,边嚼边朝陆从宽扬了扬下巴,“那走吧,戒指还没给钱呢。”
陆从宽噎了一下,面对四面八方戏谑的目光,只觉得难堪。
他刚想赶紧走人,地上那扒手却不依不饶。
“打了人就想走?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臭娘们儿,赔钱!否则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对方的辱骂让在场不少人皱眉,所有人都意识到,姜厌欢招惹了一个泼皮。
不愧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惹事精。
然而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时冕竟然再度开口了。
“你的赔偿,我替这位小姐出了,都散了吧。”
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不多管闲事的时爷,今天居然会帮一个野丫头?
众人瞧着姜厌欢那张过分张扬的脸,面面相觑,各自眼底都有着意味深长。
长大漂亮就是好啊。
陆从宽脸色一变,忙道:“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时爷,欢儿闯的祸当然是由我这个未婚夫来善后,我等下会派人送他去医院。”
他特意强调了未婚夫三个字。
时冕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顿,没再说什么。
倒是姜厌欢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忽然一脚踩在了扒手的胸口,捏了捏耳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女孩年纪不大,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纤细,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势却半点没有收敛。
扒手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该怂,凶狠的犹如毒蛇一般的目光落在姜厌欢脸上。
“赔钱!大庭广众之下无缘无故对我动手,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你们一个也别想跑!还有你!必须当众给我磕头道歉,否则我就报警!”
陆从宽的脸色前所未有难看,姜厌欢真要进了警局,颜家和陆家几乎颜面扫地。
但让姜厌欢磕头道歉那更不可能。
尤其今天时冕还在。
陆从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时冕,他一点要回避的意思都没有,这让他愈发头疼。
他极力维持自己的风度,看向那人,“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我给你五十万,磕头就算了,你觉得呢?”
他的态度很好,但语气间很明显带了威胁。
对方心下暗惊。
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的人,显然不是他所以为的没有背景,也不敢再得寸进尺,连忙点头,“好说,好说。”
然而姜厌欢踩在他胸口的脚却没有挪开,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陆从宽。
“五十万,这么多钱,不如给我。”
五十万,对平民来说很多,对豪门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
不少人听到姜厌欢的话,不由露出鄙夷的神色。
“还真是乡野村姑,上不得台面!”
“见钱眼开的穷丫头,陆少辛苦维护她的脸面,她倒好,不领情不说还拖后腿。”
“颜老爷子只怕要被她气死!”
陆从宽温柔绅士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下去,音量都拔高了不少,“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姜厌欢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理陆从宽,身子往后扬了扬,视线越过陆从宽,落在他身后的时冕身上。
第三章 疯了吧?!
“麻烦调一下监控。”
语气挺懒散,没有任何称呼,仔细琢磨甚至还能听出其中带了几分强势的命令。
她这是......在命令时爷?
疯了吧?
时冕也诧异了一下,对上姜厌欢那双眼睛,又不自觉失神。
众人见时冕不说话,都以为这是发怒的前兆。
陆从宽更是头皮发麻,如果可以,他当场掐死姜厌欢的心都有了。
“时、时爷......”
他刚想跟时冕道歉,时冕却已然回神。
“可以。”
他原本以为姜厌欢对那个人动手,只是单纯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以便为他解围。
现在看小姑娘这气定神闲的反应,很明显这其中另有隐情。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连陆从宽都整个僵住了。
时冕是什么人?
时家是安城第一权贵。
而时冕,则是时家家主的老来子,含着金汤匙出生、时家上下宠着长大的太子爷,时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
五年前,年仅二十岁的时冕,以一己之力改变安城上流社会格局,让当时位居安城第二家族的司家一夜之间没落,成为安城最不入流的小家族,至今偏安一隅,无力反抗。
谁也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但“时冕不能惹”这五个字,从此深深镌刻在整个安城富家子弟脑子里。
一个跺跺脚安城都要抖三抖的人,如今竟然会听一个野丫头的话?
姜厌欢......她凭什么?
偏偏姜厌欢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使唤了多大的人物,见时冕正吩咐赶来的安保去办,指着不远处一个监控,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
“那个位置的监控,查十点四十六分二十一秒到十点四十六分三十三秒就行,节省时间。”
时冕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不仅能确定监控方位,还能把精确到秒?
这丫头有点东西。
姜厌欢见时冕朝她望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懒洋洋地往嘴里又扔了一块巧克力。
安保看了一眼时冕,“时爷,这......?”
“去办。”
地上的扒手已经感觉到了不妙,额头冷汗直冒。
他刚想求饶,人群中又有一道女声,“从宽哥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陆从宽只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凌凌,你怎么会在这儿?”
颜凌凌,颜家家主的小女儿,姜厌欢名义上的表妹。
在姜厌欢被接回来之前,是颜老爷子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姜厌欢回来后,颜老爷子对她极尽纵容,颜凌凌觉得自己被冷落,一直把姜厌欢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这两人要是撕起来,丢脸的是整个颜家。
他给颜凌凌打眼色,希望颜凌凌收敛点,但显然颜凌凌并不想给他这个面子,穿过人群看到脚下还踩着人的姜厌欢,当下惊叫起来:
“姜厌欢!你又打人!”
这个“又”,就很耐人寻味。
不少人投来看好戏的目光,陆从宽皱眉去拉她,“凌凌,这事儿你别管......”
“什么别管?爷爷辛苦给她找家教老师,她一会儿掰断人的手一会儿打断人的脚,这一个月被她打伤的老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就是你们惯的!你看看她现在嚣张到什么地步了!”
听到颜凌凌的话,围观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离姜厌欢远远的。
“天啊,这也太恐怖了!乡下人都这么粗鲁吗?”
“我看是这姜厌欢有暴力倾向吧?颜老爷子这宠得也太过分了!”
“就是!这种人应该关进精神病院!”
陆从宽脸色铁青,他当下也不像管什么监控不监控了,“够了!”
他朝众人鞠了一躬,尤其面对时冕时,态度尤为恭敬。
“抱歉时爷,是我没看好欢儿,才让她扰乱了商厦的秩序,也惊扰了大家购物的兴致,陆从宽在此替欢儿向诸位表达最深切的歉意。
方才大家都听到了,对方同意和解,我想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不便多留。”
说完,陆从宽就去扶地上的扒手,并示意姜厌欢放人。
颜凌凌咬碎了一口银牙,万万没想到姜厌欢闯这么大的祸,陆从宽也要替她兜着!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阻止,姜厌欢倒是开口了,她半点没有松脚的意思,甚至还重重碾了两下,疼得对方不断发出哀嚎。
而她只是淡淡地看了陆从宽一眼,“我同意了么你就替我道歉?我,不需要道歉。”
够嚣张!
这下所有人都觉得,姜厌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连颜凌凌都惊呆了,“姜厌欢!你别给脸不要脸!”
姜厌欢连个眼神都没给,只是将目光看向时冕,语气不耐烦,“怎么还没好?”
众:“......”
敢这么跟时爷说话的,整个安城独一份儿了吧?
时冕倒也不生气,始终维持着那股君子风度,刚想让人去催,就见先前离开的安保急匆匆赶来,将一部手机递到时冕手上。
“时爷,这是刚刚这位小姐说的那段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