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爱吃吃,不吃滚
“母亲!为何您总是纠缠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上面?”
“孩儿很忙,可否请母亲不要再耽误儿子的时间了!”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林安玥恍惚了一下。
待她看清楚眼前幼时的叶予墨时,惊得猛然站了起来,放在桌边的药膳被掀翻在地,汤汁四溅。
“母亲,”叶予墨起身,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看向林安玥,“儿子早就说了,这些药膳儿子不喜欢吃,请母亲不要再强迫我了!”
门外的丫鬟们听到动静,连忙进门。
见了满地的残渣,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快速的清理着,大气都不敢喘。
林安玥看着恍如隔世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话一出,叶予墨的脸色都黑了,眼神里烦躁更是藏不住了。
“母亲您没话找话有什么意思?母亲不是刚才还说为了儿子已辛苦十年了吗,怎么又忘了?”
林安玥恍然大悟。
她是重生了。
攒够了所有失望后,重生在前世一切开始崩塌的这一年!
从前总是偎依在她身边的孩童,亲昵的叫着“娘亲”的人,从这一年起开始变得尖锐和......憎恶她。
对他细腻照顾,变成了多管闲事儿。
对他温柔关切,也只换来了他的不耐和鄙视。
为此,林安玥没少感到不解和惶恐,到底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叶予墨那样厌恶他?
但后来才知道,不是她哪里做错了,而是这孩子原本就是个白眼狼,心从未在她身上。
甚至,在她病重还没死的时候,他就撺掇着自己的父亲迎新妇入府,要取代她!
而叶予墨甚至觉得她死的还不够快,挡了新妇进门的吉时,在她的汤药里下了剧毒。
看着她挣扎,扭曲成团,脸上都是狰狞恐怖的神色,他说她早就该死,该下地狱,该进油锅,该扒皮抽筋不入回轮!
临死前她的双目还在死死的盯着亲手养大的孩子,终是怨念。
林安玥轻闭双眸,若是从前想起这些,她还不知道要多难过。如今只恨自己眼瞎心盲,慈母之心错付狼崽子!
可现在看着叶予墨,眼前的画面和前世他偎依在唐染身边的画面重合,又想起临终时,他面对自己的恶言和冷漠,林安玥心里的那些疼,骤然间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油然而生的,是压不住的怒火。
“罢了!”林安玥点点头,“不喝便不喝,也懒得日日为你操劳。生老病死天做主,你当心自作自受!”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给叶予墨一个眼神。
叶予墨愣在原地憋得面色紫红,这女人,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屋里的下人也都傻眼了。
世子还没有用药膳,王妃怎么就走了?
换做平时,世子病痛,王妃恨不得以身相替,躲起来流眼泪。
如今怎么一副爱吃吃、不吃滚的架势?
林安玥回到青梧院,却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
那是一个死气沉沉的院子,地面平整,四角方正,除了冷冰冰的兵器架再无一个多余的东西。
刚过门的时候,她还是个热闹的性子,喜欢养花,喜欢种药,院子里有秋千,还盖着四面通风的小书亭。
可叶惊宸不喜欢,他性子严谨,又爱习武,不喜院子累赘。
林安玥为了迎合叶惊宸,将院子慢慢的变成了这样。
还记得当时她下令砍树拆花圃,几个陪嫁的丫鬟眼睛都红了,拦着心爱的花草前不愿挪步。
“这颗水晶兰,小姐您可是养了五年,马上就要开花了!”
“这海棠当年差点死了,是您一点一点救回来,过年的时候您还说等花开,要和王爷一起观花赏月呢。”
“这都是您的心血啊!”
林安玥也恍惚了,可想起那人不经意的笑容,她还是下了令。
拆花圃的那天她在书房抄了一下午的经。
可即便如此,叶惊宸也鲜少踏入这里。
前世她偶然路过唐染的院子,见里面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如今也算是想明白了,人不对,就算把院子给他砍成跑马场,也不会多看一眼。
想到这里,林安玥哂笑摇头,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
“我竟然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看着几个丫鬟迎出来,林安玥开口道。
“把这些没有用的东西都拆了!”
第二章 白眼狼儿子不管了
“扶桑,花圃归你,尽量和原来一样。”
“花颜,这片药圃归你。”
“秋千立在这里,要做的和从前那样,又大又结实。”
“我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换成习惯用的,将那些账本都挪走,窗户打开!”
林安玥说完,果不其然几个丫鬟都愣住了。
先是喜不自禁,可反应过来就成了满脸的疑虑。
花颜硬着头皮开了口,“王妃,院子里都是王爷的习武之用,哪有地方开垦花圃药圃啊?”
林安玥也沉默了下。
当年把花圃拆了之后,为了讨好叶惊宸,她找匠人定做了上好的兵器架,木人桩。
怕工匠处理得有斜边毛刺,她连夜拿着粗粝的砂纸层层打磨,在献宝的时候,偷偷藏起擦伤的手指。
她也曾盼着和丈夫相知相守,恩爱白头的。
只可惜,一腔真心喂了狗。
扶桑花颜先是不解,可看着自家小姐不痛快那么多年也是辛苦,跺跺脚不消多久,院子便开始全部拆开。
此时偷偷跟过来的叶予墨在青梧院门口惊的呆住了许久。母亲怕不是疯了吗?
“你们这是做什么?母亲,你怎敢如此,父亲会生气的!”
叶予墨见几人真的动手,慌忙跑了进来,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满眼都是埋怨。
林安玥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叶予墨,淡淡笑着。
“如此又怎样?!”
是啊,都是重活一次的人了,还顾得上旁人是否生气吗?何况这对父子何曾让自己有过愉悦过?
“这是父亲练武的地方,你凭什么......”
叶予墨梗着脖子,因为气急身子不住打摆。
“凭我高兴,凭你管不着我,把他架出去!”
林安玥声音淡淡,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漠。
扶桑和花颜互相看看,见自家小姐眼神坚定,顾不上怔愣的世子。直接连拉带哄的把世子关在了青梧院门外。
“父亲会生气的,你等着吧!”
叶予墨不甘的声音被隔绝在院外,林安玥充耳不闻,继续指挥众人拆木桩。她要这院子恢复自己期望的模样,清新淡雅的药圃,花团紧促的花圃,总之都是自己喜爱的样式。
拆家一时爽,可拆完之后,丫鬟们心里的不安渐渐浮出水面。
她们以为林安玥只是心血来潮,却没想到一连几日,林安玥既不去过问叶惊宸的行程,也不去关心照料叶予墨。
好像真的一心等着这小院翻新。
林安玥闭门不出,有人来问便说是病了,要将养几日。
足不出户,谁也不问,谁也不管。
叶予墨过来转悠几次,林安玥连门都没让他进。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扶桑忍不住问。
她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伺候林安玥的时间最长。
往日一天不见小世子,她们王妃就关心难耐,怎么今天关起门来过上了这等清闲生活?
“累了啊,需要休息。”林安玥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脸色比之前几天已经好了不少,本来绝色的容颜,又添了一抹风韵。
扶桑不解,也没敢再问,瞧着林安玥的脸色半晌试探着开了口。
“王爷今日回府了,您可要去前院看看?”
“回府了啊。”林安玥淡淡接了一句,“怎么突然就回府了,可有事?”
想到前世的这个时候,叶惊宸一直住在校场,即便是偶尔回来,也鲜少知会她,每次都是她巴巴的贴上去嘘寒问暖,却不得一眼两眼关注。
如今,她才不做那上赶着倒贴的便宜事儿。
扶桑整个人都愣住了,“是世子着凉吃不下饭,请了太医,王爷知道后便回来了。”
嗯,那就是了!
上一世,在她的强制照顾下,叶予墨一直好好的,叶惊宸自然不必分心回府。如今不得不回来,也是看他儿子而已,跟她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看看也好,他们姓叶的父子连心,我就不掺和了。”
自己这个外姓人,从前日夜为叶予墨操劳,怕他不够健壮,怕他没有好的前程,最后却换来了那碗黄泉药。
而叶惊宸只是偶尔回来关怀几句,就是父慈子孝的场面,真是讽刺!
林安玥的决绝让丫鬟们惊诧不已,但想起世子对待娘亲的态度,也确实令人心寒。
“若他巴不得我离远点,我又何苦上赶着去自讨没趣?”
“墨儿言行无状,是该惩罚!”
听到声音,林安玥回头,就看见叶惊宸抬步进门。
第三章 不留夫君过夜了
两世为妻,哪怕林安玥心里已经冷若冰洞,看到叶惊宸的时候也不由得裂了条缝。
男人长身而立一身玄衣,衬着身后渐渐变深的夜色,双眸如同冰上覆了一层秋水,浓眉斜飞如剑,薄唇不笑而启,正经就是一张看狗也深情的脸。
怕不是前世,就是靠着这样的容貌,自己还没病死就找好了续弦的吧?
可如今看着比前世还年轻几岁,正值盛年的叶惊宸,林安玥的心还是跳着跳着就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憋屈。
“前世被美色误了终身,这一世要长长脑子了。”
林安玥心想,微微垂下眼眸。
见叶惊宸进门,下人们纷纷跪下请安,林安玥也跟着慢慢的起身。
站在林安玥面前,叶惊宸便察觉到了林安玥的脸色,早在叶予墨那里知晓了林安玥的反常,进了院子也看到了变化,但还是压下了心里的郁结,只是微微蹙眉。
“脸色不好,你病了?”
“是啊,”林安玥点头,“病了有些日子了,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爷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惊宸沉默,周围跪着的丫鬟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林安玥的一句话,惹怒了叶惊宸。
更是震惊,从前的林安玥可是万万不会这样对叶惊宸说话的。
“墨儿也病了,你可知晓?”
“知道,正因如此,这几日妾身有疾,他未来看过一眼问过一句,妾身也没有责怪于他。”
淡淡告完一状,林安玥又说。
“世子金贵,有太医守着,比臣妾安全多了。”
“王爷若是不放心也趁早过去看看?”
叶惊宸看着林安玥,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点点头。
“稍后我让太医过来一趟,给你也看看。”
“行,”林安玥配合的点头,“等太医不忙了,也给我瞧一瞧。”
一贯以来,林安玥都是这样听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叶惊宸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原地,盯着林安玥看,直到他要离开,林安玥才轻轻浅浅的说一句。
“送王爷。”
走出青梧院,叶惊宸才意识到了林安玥的不一样。
她竟然没有留自己?
以往每次来,她都会一双美目盯着自己,即便嘴上不说,眼神也隐忍含蓄的希望他能留下。
哪怕只是留下用个膳,她都会肉眼可见的开心。
可今天......她冷淡的像对待来串门的过客,让他都忘了他这会儿过来是干什么。
叶惊宸皱了皱眉,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心里有些不适,但很快就消失了。
人在病中,的确是会矫情一些,林安玥自来沉稳,竟也会如此?
这样想着,叶惊宸很快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知道,林安玥自来有分寸,不会任性太久。
那件事,就等她好起来了再和她说吧。
打发了叶惊宸,林安玥窝进贵妃榻里缓解情绪。
可人一旦不犯傻了,想起从前那些委屈,就会越想越气。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不出声,最后还是林安玥开了口。
“花颜,准备些吃的,今日我们主仆共饮一杯,聊聊心事。”
四人听到这话,更是震惊。
从前在闺中,她们主仆之间在偶尔共饮一番,但成婚就再没有过了。
主仆交心,林安玥借着酒意,将上一世说成了一场梦。
更是坦言,即便是一场梦,林安玥也过不了那道坎儿。
一旁的扶桑却是慢慢的变了脸色,引来了众人的视线。
“扶桑?怎么了?”林安玥问。
犹豫了半晌,扶桑咬牙。
“回王妃的话,唐染这个名字,奴婢先前在老夫人那里听到过!”
林安玥一下子僵住,纵然是已经不在意了,但听到扶桑这话,还是一时间没能缓过神来。
居然......这么早吗?
叶惊宸就已经认识了唐染吗?
那她后面的这些年,岂不是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