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李家的院落,坐落在清安镇上杨村村尾的山坡上,其中,有一间即破旧低矮,又阴暗潮湿的茅草屋,茅屋四壁的土胚墙已经破烂不堪,缝隙间被塞满了稻草,以做挡风之用,一抬眼,就能看到用茅草堆积而成的房顶,以及因年代久远,变得黝黑又满是虫眼的房梁,似随时都会倒塌。
房门早就腐朽损坏了,上面仅挂了一块打满补丁的麻布帘子,风一吹,便掀动帘子打在门框上,发出啪嗒的声音,窗户只有一米见方,窗纸早已破的不成样子,千疮百孔,随着风呼哧作响。
屋内摆着一张早已瞧不出木质,且一只脚因为损坏,而用布条裹着的桌子,以及两条表面磨得油光呈亮的长条板凳。
再往里,不难看出是一面火坑,火坑中间的位置,却用一块木板隔断,显然是当成两张炕在使用的。
此时,其中半面火炕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的女孩,女孩眼睫微颤,眉头紧皱,任院子里的吵嚷再大声,都未曾让她睁开双眼,然而,最惹眼的,却是那占据了半边脸颊的青褐色印记,让其整个人看上去狰狞可怖。
“请郎中?就你家的孩子金贵,三天两头的请郎中,请郎中不要钱啊?你当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啊?我这老天拔地的,天天伺候你们一大家子懒货儿吃喝拉撒就算了,还请郎中,一瓢凉水下去,人不就醒了?偏偏你们房里的人金贵,一个没人要的丑八怪罢了,还动不动就拿钱抓药,我告诉你,要钱没有,想请郎中,自己想法子去!”
李家的大家主李张氏一听到要钱,这三角眼睛可就立起来了,她就不信,你做绣活儿的钱都上交了?那以前瞧病的银钱都从哪儿来的?还想让她出钱给那丑八怪病秧子瞧病,门儿都没有。
“娘啊,媳妇儿平日里做出绣品,都是娘直接拿走,让三弟妹去卖了再买回绣线和布匹给我绣的啊,求娘可怜可怜欣儿,孩子的命要紧啊,媳妇儿给你磕头了。”
叶氏知道钱不好要,却也没有办法,只得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希望婆婆能够高抬贵手。
“你这是干啥,干啥,逼我啊,啊?你这一天天的,光躲在屋里做那点子绣活儿,家里的事儿,什么都不伸手,卖的绣品交到我手里才几个钱啊,要说别人没钱我信,你叶氏会没钱?你是觉得我傻,还是家里其他人傻呀?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嫁妆么,说什么几个孩子是你的心肝肉,这就舍不得拿出来给孩子请个郎中了?尽惦记我这两个棺材本儿,你可真有脸要!”
李张氏说话又快又急,如连珠炮似的,胆小怯懦的叶氏,哪里是她的对手呢。
“娘,我......这......媳妇儿做绣品,都是你扯了线交给我,我做出来也是您拿出去卖的啊,我这手里头可没过一个子儿,就连我的嫁妆,这些年也都当了,给孩子们抓了药了,实在是没钱了啊,不然我也不会向娘张口,再说了,我这做饭喂猪洗衣服,媳妇儿可一刻也不敢偷懒啊,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娘,您就可怜可怜欣儿吧,她可是你亲孙女儿啊。”
“亲孙女?哼,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你除了生了这么几个病秧子、丑八怪、赔钱货以外,你还给我们老李家做啥了啊?啊?要不是你这几个灾星,我好好的儿子,又怎么会一去不回?还有你公爹,说不定都不会走的那么早!留下我一老婆子,伺候这么一大家子的人,我老李家娶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李张氏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语气也越发的恶毒起来。
“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有脸管我要钱?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家李欣是死了嘛,没死吧?等死了,我说不得还赏她一张破草席子卷了,现在想要钱看病,你死了这条心吧,这些年我李家为这俩病秧子,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再这么下去,其他人还活不活了?我告诉你,若是她熬不过这关,那也是她的命,要是我长她那样,早就跳了小清河了,哪里还有脸活到现在,当真是丢人现眼,起开!”
李张氏说完,也不管叶氏磕的一头的青紫,抬脚就踹了过去,一脚便将地上的叶氏给掀翻在地,然后头也不回的往上房去了,反正就一句话,要钱没有!
外面的争吵,似乎因此而停歇了下来。
莫念知就是在这样的吵嚷声中醒来的,然而,谁都不知道,她们嘴里的李欣,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过世了,此刻的她,已然换了一副芯子,变成了现在的莫念知。
莫念知双目无神的盯着头顶的蜘蛛网,听着外面的吵嚷声发呆,深秋的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棂照在炕上,落在她的身上,少了夏日的暴烈,和冬日的寒冷,显得分外的温和,可她的心里,除了冷,还是冷。
三天,短短三天时间,这三天所发生的一幕幕,就像是梦一般,在莫念知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穿越重生了呢?
是的,重生了!还重生了两次,直到现在,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一世,她是二十一世纪农村里,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女,自小便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与打拼,尝遍了人情冷暖,靠着半工半读,一路拼搏,好不容易换来了如今的地位与生活,有了自己的公司与品牌。
却也因此满心疲惫,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每年都会驾车回农村老家小住个两三天,算是躲清闲,却没想到,这次竟然在半路遇上暴雨和雷电,阴差阳错的送了命。
而第二世,就更加的悲催了,她一睁眼,就出现在一个囚牢之中。
莫念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正被人五花大绑的吊在刑具上,一个发了疯的女人,一鞭子一鞭子的往她身上抽着,很难想象,那个外表漂亮柔弱的女子,与那般恶毒狠辣、恨不得吃她的肉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满屋子令人窒息的、浓厚浑浊的血腥味,喉咙里被塞入火红炭火时,那强烈的灼烧感,脸颊被人一刀刀划破时,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那因浑身鞭刺,再加盐水所造成的剜肉般的疼痛,更是让她记忆犹新。
更为可笑的是,她只来得及接收那位女子的记忆,就被活活疼晕了过去,之后更是被人扔下了悬崖,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一世,她仅仅用那具身子活了一日,可那彻骨的仇恨,饶是莫念知自认早已冷漠无情的心,也不由为之一颤。
在被扔下悬崖的那一刻,莫念知甚至怀疑,老天爷是故意在玩她,接连两次让她死的这么憋屈,真的好么?
而这一世,莫念知才刚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样一间,破烂到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房子里,浑身酸软得一动不能动,有种虚弱到随时都要归西的感觉,可是莫念知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又一次重生了。
只是这次,她重生在了一个名叫李欣,且重病垂死的丑陋小农女身上。
李欣在李家孙女中,排行第三,常被李家人叫三丫头,或者欣丫头,出生起,右脸上便有着一块青紫色的胎记,足足占据了半张脸,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胎记也跟着越来越大,颜色也越发的青黑,看起来极为骇人。
也因此,李欣季少出门,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村子里有几户人家。
李欣的父亲叫李大发,母亲叶氏,刚才与母亲在外面争执的,是她的亲祖母,李张氏。
李家在这个村子是外来户,但也在上杨村里落户三十多年了,李老汉膝下共有三子两女,大儿子李大富,三儿子李大财,大闺女李桂,小闺女李金,而原主李欣的父亲,也就是李家老二李大发,说起来,这一家子兄妹的名字,还真的是......跟钱密切相关啊。
李大发除了李欣外,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辰,与李欣是一对孪生兄妹,当时他们的出生,可是一件轰动整个村子的大事儿,毕竟,在这之前,整个上杨村可从来没有过孪生子的出生。
奈何,因为母亲叶氏在怀孕的时候过度操劳,再加上营养跟不上,以至于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身体孱弱,病怏怏的,成日里汤药不断,闺女李欣的脸上,更是有着一块巴掌大的胎记,难看至极,因此也没少遭其他李家人的白眼和嫌弃,村里也有不少说闲话的。
好在,不管是母亲叶氏,还是她的两个兄弟,都没有因为她的相貌而轻贱她,反倒是更加的怜惜她,呵护她,否则,这李欣怕是活不到现在。
说起来,这一家子人也是够命苦的,五年前,他们的父亲李大发,进山打猎,自此一去不回,村里也组织人山上搜寻过,只找到了他当时穿上山的外裳的一角,于是村里人都猜测,李大发肯定是凶多吉少,喂了山里的野狼了,而那一年,她与哥哥十岁,弟弟小石头才刚三岁。
第2章
他们这一房在李家人看来,本就是拖累,如今更是没有了李大发这个当家人,叶氏母子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从此,李家大家主李张氏就更加看二房母子不顺眼了。
在李张氏看来,若不是因为二房的这几个病秧子,扫把星,老头子与自己的儿子压根都不会死,可想而知,没有了最后的靠山,二房这一家子的日子,就越发的艰难了,可以说用水深火热这四个字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而李欣这个长相丑陋又身体赢弱的姑娘,就成为了一家子的出气筒,每日忙得像个陀螺,砍柴担水,喂鸡喂猪,打扫庭院,这些可都是她的事儿,有时候,一家老小十几口子人的衣裳被褥,也都得她去洗。
相较而言,大哥李辰和三弟小石头就要好上许多,这还要归功于这个时代的重男轻女,他们毕竟是男丁,每日里只要跟着去地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就罢了,李张氏倒不至于刻意的去为难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李欣,跟她第二世重生的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莫念知,似乎是同一个大陆,同一天出事的,至于是不是同一个朝代,却还要再弄清楚才知道。
莫念知想着,若是真在同一个地方,说不定以后还会与那一世的莫家人产生交集,到时候,自己可得要跟她们好好的算算账。
莫紫燕是吗?
莫念知心中越发的冷,最好不要让我遇见你,否则,终有一日,你所加注在我身上的伤害,我会千倍万倍的讨要回来,你等着我,没有人可以在欺负了我莫念知之后,还能不付出任何的代价!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即使莫念知只是在那具身体里活了一日,然那一日的痛处,直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更何况,她还成功接收了那一世莫念知的记忆,清对她的仇恨与不甘感同身受,若是不为她做些什么,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冤死的那一世,更对不起莫念知这三个字。
莫念知又尝试着动了动身子,想要为自己倒杯水喝,却仍旧是浑身无力,连手指都有些抬不起来,看来真是病得不轻,她真的想要骂娘了,难道自己要第三次这样憋屈的死掉?
“你个作死的贱蹄子,天杀的懒骨头,当真是丑人多作怪,成日里在家无病呻吟的,谁给你的胆儿?一家老小都下地干活去了,偏你金贵,这个时辰不起来就算了,还要请郎中,你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啊!你个短命鬼,扫把星,没人要丑八怪,是打算让我这长辈操持早饭咋的?你也有那个脸吃?早知如此,你一出生,我就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淹死,省的这一天天的在我跟前碍眼!”
门外,再次响起了熟悉的谩骂声,随即一道略显肥胖的身躯,便风风火火的掀帘子走了进来,还不等莫念知反应过来,便直接一把掀开了她身上的被褥,揪着她的头发就往炕沿拖去,嘴里还不住的咒骂着,说出来的话,哪里像是一个当奶奶的会说的,仇人也不过如此。
“你个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一辈子嫁不出去的赔钱货,成天抱个汤药罐子,要死就趁早,我就是养头猪都比你顶事儿!我让你躲懒儿!我让你请郎中!看我不打死你这懒骨头!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这身懒病儿!”
莫念知现在的身子骨儿本就弱,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揪着头发拖到了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顿时疼得直吸气,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看我不打死你个懒货儿!打死你个丧门星!我让你请郎中!我让你吃药!还不如打死了干脆,省的拖累我李家,还让我受一个晚辈的气......”
然而,谩骂和抽打仍旧在继续,本就被烧没了半条命的莫念知,只觉得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莫念知当真是无语凝噎,看来,这李张氏是觉得儿媳妇不听话,跑到自己这儿撒气来了,难道这就是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么?若是自己稍微有点气力,哪里还能由得这老虔婆欺负,可现在,她竟然又一次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莫念知不由的想起第二世那被人活活打死,却半点反抗不得的一幕幕,只觉憋屈至极,不由暗暗发誓,若这次我侥幸不死,那么,这辈子,谁都别想再欺负我!
“欣儿!”
惊愕到发颤,带着焦急与恐惧的声音,传入莫念知的耳朵,随即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疼痛也随之减弱了不少。
莫念知抬头,见一个身材瘦小,皮肤惨白的少年,倔强的用他那同样纤弱的身子护着自己,任由那竹条打在他的身上,却仍旧一声不吭,只是倔强的仰头与面前的妇人对视。
“阿奶,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我妹她还生着病呢,您这样会打死她的!”
李辰原本今早是打算在家照顾妹妹的,阿奶非让他下地干活,他也是没有办法,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奶怎么就对阿妹发这么大的脾气。
“打死了省心!免得浪费粮食,你给我起开!”李张氏见此先是一愣,随即便更加的火大了,怒瞪着李辰道。
“我不,她是我妹,您要打,就先打死我吧!”
李辰明亮的双眼中蓄满了泪珠,却紧紧地将妹妹护在怀里。
“好,好,好,都反了天了是吧?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你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一块儿打死!也省得我们这一大家子成日里忙死忙活的,尽给你们这对死病秧子抓汤药了!”
李张氏没想到,在自己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孙子,竟然敢为了这个贱蹄子跟自己作对,顿时怒火中烧,等着李辰。
李辰紧抿着双唇,说什么也不肯让开,李张氏顿时气的头顶冒烟,当即便挥舞着手中的竹条子,越发卖力的往兄妹两人身上招呼。
叶氏因为担心闺女,即使婆婆不同意,她还是去请了郎中过来,可才一进院门就听到了自己屋里的动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管郎中了,撒腿就往屋里跑去,一进门,就看到自己两个孩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了,而罪魁祸首竟然是她敬了十几年的婆婆。
“娘!你干什么!”
叶氏顿时一声惊呼,下意识的伸手就推开了李张氏,紧紧的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抱在怀里,颤抖着伸手一会儿摸摸李辰,一会儿摸摸李欣,吓的声音都劈叉了。
“辰儿,欣儿,你们没事儿吧?娘来了,娘来了,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呢!不怕!......”
正在气头上的李张氏,没想到会有人敢跟她动手,被叶氏这么一推,肥胖的身子当即就摔在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此刻好不容易爬起来,气的脸都绿了,想也没想,就再次抡起竹条往母子三人身上招呼过去,比之先前更加的发狠了。
“好你个叶氏!竟然敢跟老娘动手,你个没教养的东西,就是这么当人儿媳妇的?当真是越发没规没矩的了,今儿我就打死你这忤逆不孝的玩意!”
门外,响起了纷乱无比的脚步声,与叶氏一起进了院子的杨郎中,隔壁家的花婶子,以及李家原本只是在房间里听热闹的人,都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场景,一个个都傻了眼。
只见体格肥大的李张氏,正呼哧呼哧的挥舞着竹条子,朝着角落里那披头散发抱做一团的母子三人抽去,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的让人胆寒。
莫念知早在叶氏冲上来护住他们的时候,便昏死了过去,而李辰也早没了气力,叶氏就如同那母鸡一般,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孩子,咬牙承受着。
“快住手!快住手!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杨郎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忙要上前阻拦,却也被早已丧失了理智的李张氏打了一竹条子,也幸亏杨郎中见机得快,用手挡了一下,这才不至于破相,可是手腕却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条血印,就算隔着衣服,都觉得吃疼不已,足见李张氏下手之狠厉!
而李家的人此时也都反应了过来,见郎中都受伤了,忙上前来拉李张氏。
大伯娘王氏和三婶子小张氏对视了一眼,很是默契的一个抱住了婆婆的手,一个上前抢竹条,嘴里还不断的劝说着,好一通忙乱之后,这才好说歹说的将李张氏给拉了出去。
饶是如此,还是能听到李张氏在院子里头连声咒骂的声音,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杨大哥,实在是对不住,让你跟着遭罪了,还得麻烦您帮我家两个孩子诊诊脉,我......我......”
叶氏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在花婶子的帮助下,将早就昏迷过去的李欣给抬到了炕上,又扶着李辰在旁边坐下,这才一脸歉意的看着杨郎中说着,只是话说到一半,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如打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第3章
“大妹子快别哭了,郎中不会怪你的,先给孩子看病要紧。”
花婶子见此情景,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叶氏的胳膊,安慰了两句,虽然她也知道这样的安慰其实不顶什么用。
作为邻居,花婶子对李家的事情知道的非常清楚,自从李大发没了之后,这些年,因为两个孩子生病,叶氏在李家一直都是做低伏小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就怕断了两个孩子的生路。
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都是这母女二人的,好吃好喝的却什么也轮不上她们,李欣这孩子的身子骨越来越弱,也是被这李家人糟践的,照这么下去,只怕这俩孩子,都得保不住。
可这毕竟都是李家的家事儿,她一个做外人的,也不好插手,再加上李张氏是个跋扈不讲理的,这些年,她虽有心帮忙,却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免得这母女两个更加受罪。
所以,她最多也就是偶尔给这母女俩送点儿吃的,还得偷偷摸摸的,免得让李家人知道了,吃的没落到她们嘴里,还捞一顿数落,着实让人难受,也不知道这母子三个,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等到莫念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叶氏早被李张氏赶出去做事儿了,连午饭都没有捞到吃,李辰和打了柴火和猪草回来的小石头,一直在炕前守着,此时见莫念知醒来,顿时喜极而泣。
“欣儿,你总算是醒了,头还疼不?要不要喝水?大哥给你倒水去。”
“阿姐,你总算是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小石头泪眼汪汪的站在炕边,声音哽咽的说着话,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姐姐就没了。
莫念知看了看跌跌撞撞去给自己倒水的李辰,又看了看身边泪眼婆娑的小石头,不由庆幸,她还真是命大,竟然没死,想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莫念知不知不觉也红了眼眶,三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李辰倒了水回来,与小石头一起,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莫念知起来,将缺了口子的海碗中装的水,一点一点的喂到她嘴里,那紧张小心的模样,就连莫念知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瓷娃娃一般,一不小心就会碎。
“谢谢。”喝了水,莫念知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不少,冲李辰道了谢。
“傻妹妹,跟我这么客气作甚?”
李辰见妹妹能说话了,顿时放下心来,将海碗放好,这才再次将莫念知扶到炕上躺好,小心的叮嘱道,“你先好好休息,哥去将药热了,吃了药,就不疼了,三弟,你在这里照顾好你阿姐。”
“大哥放心。”小石头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转而看向李欣,一副有我在,你别怕的表情,小小的人儿,无比的坚定。
莫念知没有说话,乖巧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的人,小心的为自己盖上被子,又小心翼翼的叮嘱自己好好休息,眼角有些酸涩,这种有人关怀,被家人视作宝贝的感觉,真好!她已经开始有些贪恋了。
“欣儿,药来了,趁热喝,再晚些就该凉了,喝了药病就好了,郎中说你是因为高热太久,肺部有了炎症,需要吃药好好调理。”
莫念知许是太累,竟真的睡熟了过去,直到李辰端了药碗过来唤她,这才睁眼。
入眼的,仍旧是两张熟悉的脸,大哥李辰的脸上,满是锅底灰,而小弟小石头的脸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莫念知顿时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哥俩将她扶起来,又给她在后面垫上枕头,李辰用勺子一口一口将药喂进莫念知的嘴边。
莫念知乖巧的张嘴接了,可药一入口,满嘴的苦涩直冲大脑,十分难以下咽,让她本就微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看着如此小心翼翼的李辰,和一旁目不转睛一脸关切的小石头,她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似乎药再苦心也是甜的。
“我自己来吧。”
莫念知很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喂着,而且长痛不如短痛,这么喝下去,她怕自己被苦死,索性伸手去接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直到看着她将一碗药喝干净,李辰这才绽放了一丝笑意,伸手抹了一把脸,将药碗给放了回去。
小石头却是快速的看了李辰一眼,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蜜饯道,“阿姐,快把这蜜饯吃了,压压苦味儿。”
“你哪儿来的蜜饯?”
莫念知依言吃下蜜饯,却突然开口问道,在李欣的记忆里,蜜饯可是好东西,就连阿奶和小姑李金那里,也只是年节的时候才偶尔能见到。
“刚才找小姑要的......”
小石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道。
“她打你了?”
莫念知盯着他脸上的手掌印看了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没,没有,阿姐你放心,等你病好了,我上山掏鸟蛋给你补身子。”
小石头的眼神有些躲闪。
“谢谢!”
莫念知见此,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知道男孩好面子,也就没再刨根问底,只是心里暗暗决定,这兄弟两个,她护定了。
“大哥不是都说了,咱们是姐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跟我无需客气,你好好休息,大哥去给你弄点儿吃的了,我留下来陪你,昏迷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
小石头像小大人似的,心疼的伸手探了探姐姐额头的温度,半晌才露出一脸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总算是退烧了,你这次可是把咱娘给吓坏了......”
耳边是小石头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莫念知无奈,却也享受这份关切,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莫念知连死三次都没死成,那么就好好的用李欣这个身份活下去,至少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给的这机会不是?
“喵,本喵还以为,你又要再死一次了呢,虽说猫有九命,却也不是这么用的,我可告诉你,若你这次再这么轻易的死掉,本喵也救不了你了,所以,你这条命来之不易,还请好好的珍惜!”
一个懒洋洋带着告诫的声音,突然在莫念知的脑海中响起。
莫念知皱眉,“谁?谁在说话?”
“自然是本喵了,本喵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有本喵在,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话。”
脑海中的声音很是不屑,语气也有些傲娇。
“你在哪儿,给我出来!”
莫念知眉头拧在了一起,难道说自己一而再的重生,是因为这家伙的关系?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会是什么妖物吧?
“阿姐,没人啊,你咋的了?”小石头被莫念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忙四处张望,随即一脸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莫念知看着他,见他毫无所觉,眉头皱的更深了,莫非石头听不到有人说话?想及此,心中不由骇然,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哦!”小石头见此,便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乖巧的坐在一边,紧张的看着自家姐姐。
“喵,什么妖物,本喵是灵兽,是拥有灵力的灵兽,懂不?不过,现在咱们只能用精神力交流,外面那小家伙当然听不到了。”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虚弱。
“喵,本喵在你手腕上呢,本喵倒是想出来,但以你现在的精力,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要如何将本喵召唤出来?”
说到这儿,那人顿了顿,又忍不住强调了几遍,“还有,别成天你呀你的,我叫阿秋,记住了,阿秋!”
莫念知闻言不由看向自己的双手,在自己左手手腕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犹如月牙形伤疤样的东西,一只猫咪的影子在其中不断的闪动着,莫念知皱眉一想,不由愣住了,这东西......咋这么像她前世从拍卖会上,获得的那串云珠手链上的那颗云月珠?
“喵,你猜的没错,就是云珠手链,不对,应该说是传承手链,而我,便是这传承手链之中的灵猫,只是之前本喵一直在沉睡,还来不及跟你打招呼,你就挂掉了,所以,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不对,交流。”
阿秋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真是要了命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悲催的主子呢?为了复活你,我几乎消耗掉了所有的灵力,喵......”
“灵猫?传承手链?什么东西?还有,你又如何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莫念知双眉紧皱,总算是明白了过来,看着手腕上如疤痕一般的月牙,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灵猫在,那手链怎的没有了?
“传承手链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据说是某位修真大能炼制的成长型法器,名为万物手链,也叫空间手链,是以万物为本,以万物为生,手链之主的灵力越高,空间灵气越多,空间里面能种植的植物,也越珍贵和稀少,同样,种植也能促使手链的成长,成长到最大的程度,据说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这就要看主人如何合理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