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三月半,倒春寒。
深夜侯府花园,刺骨的湖水淹没了苏灵音。
“你是哪里来的野种?也配跟我抢皇子妃的位子!”
“这封休书,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现在就滚出我们家!你妹妹才是侯府永远的嫡长千金!”
......
她挣扎着不断下沉,窒息的痛苦令她意识逐渐模糊。
冷,好冷。
她明明已经毒发身亡,被苏倩然一把火烧的连具全尸都不剩,怎么还会感觉到冷呢......
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刃冷光,而后是沾满污血的刀尖,划破湖水直朝她面门而来!
瞳孔骤得紧缩,苏灵音下意识侧身躲过,被削断的发丝散落着浮上水面,殷红血珠从脸颊一线伤口涌出,她吃痛皱眉!
一击不成,湖底那东西反握匕首,再度破空袭来。
苏灵音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竟然是一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水鬼。
师父曾教导过她,水鬼是含怨而死的孤魂,必须得杀另一人替她,才能投胎轮回。
显然面前这只水鬼就是要拿苏灵音当轮回路的垫脚石。
肺中氧气已所剩不多,苏灵音来不及想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湖底,连忙双手掐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水鬼这一击。
闪着寒光的匕尖距离她瞳孔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浓密乌发在水中散落开,仿佛水底开出墨色的一朵云。
不等水鬼再度反应过来,苏灵音便掐诀为刃,一截金光凝在她指尖,直逼水鬼最脆弱的颈子而去!
破开的湖水翻腾不息,连带着周身十尺内的水草全都拦腰截断,水鬼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电光火石间,苏灵音指尖方向陡然一转,锐利金光刺入水鬼锁骨,迅速钩成锁魂链,苏灵音抓住金链另一端用力一甩,连同水鬼带她自己一齐破湖而出!
她要留活口。
“哗啦”!
冰冷的湖水洒落一地,浑身湿透的苏灵音重见夜空,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侯府后花园。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杀我,别杀我......”被拖上岸的水鬼双目突起,它离了水便如同人离了空气般无法呼吸,痛苦地扼住嗓子。
苏灵音撩起湿发,露出光洁莹亮的额头。
她眸如春水,肤若凝脂,朱唇娇艳欲滴,周身湿透反而更添旖丽之色,绸子似的月华透过斑驳树影,洒照在她乌黑浓密的湿发上,镀着一层浅浅的银光。
葱白指尖凝出金刃抵住水鬼下颌,她轻启朱唇,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我见过你。”
她语气平静,嗓音冷冽如雪山清泉。
可越是平静,便越令水鬼感到心惊。
“七年前,我被苏倩然推入湖中,你就是用同样的匕首划伤了我的脸。”
“你的匕首带着怨毒,使得伤口无法愈合,随着时间推移,怨毒会遍布全身血脉,让人浑身血肉腐烂,生不如死。”
她话音淡淡的,带着清冷气息,连同深夜露寒一齐抚上面门,令水鬼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苏灵音每说一句,金刃便逼近一分,水鬼污绿的血液涌出,痛疼刺骨,却不会让她死掉。
讲到这里,苏灵音便明白,她被苏倩然一把火烧死后,重生回了落水的那一夜。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放开我!”水鬼脸上划过一丝惶恐,不断挣扎,却令锁魂链越陷越深。
苏灵音脸上冷意加深,猛地把金刃刺入水鬼掌骨:“是苏倩然支使你来杀我的,是不是!”
水鬼痛得惨叫,五官扭曲地交代了。
一切都和苏灵音预想的一样。
上辈子,苏倩然突然疯了似的推她入水,而她情急之下拉了苏倩然一下,两人一同坠湖。
明明她才是苏家当年被抱错的真千金,可是两人一齐坠湖后,侯爷和夫人却只护着那位养了十四年的假千金苏倩然。
苏倩然被救上来后,哭哭啼啼的一句“是我抢了姐姐身份,姐姐推我也是情有可原”,就惹得侯爷勃然大怒,不分青红皂白把苏灵音赶到了偏院去住。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偏又落了水,偏院破败得连窗户都漏着风,苏灵音足足烧了三日,才捡回一条命。
可怜她原本生的端美无双,却因落水毁了容,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命是保住了,女子视作性命般重要的容貌却被毁了,往后余生便都能背负着丑女的名号过一辈子。
直到七年后苏灵音苦学玄术,终于拜得隐世名师为师时,她才知道那只水鬼不是凭空出现在湖中,而是苏倩然用某种恶毒的法子偷偷养在府里,只待落水时便要杀自己索命,还好她关键时刻偏身躲过,才只伤面颊没伤性命。
可那匕首上带了怨毒,苏灵音面上伤疤永远无法愈合,甚至一日日扩大腐烂,浓烈的腐臭味压都压不住。
当师父终于为苏灵音寻得解毒之法时,怨毒已在她体内生存了七年,早已扩散至全身无法医治,身上皮肉皆都瘙痒溃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稍一触碰便从骨头上掉下来,整个人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奄奄一息生不如死。
临死前,她的好妹妹苏倩然身着繁复金贵的皇子妃宫服,还来她面前趾高气昂......
“你和二皇子指腹为婚又怎么样?这皇子妃的位子最终不还是我的!”
“你是千金万贵的嫡长女真千金又如何?不还是被我这个假的踩在脚底践踏!”
“我的好姐姐,你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妹妹这就帮你一把火了断了自己好不好......”
想到这些不堪的往事,苏灵音眼眸微红,眼眶中控制不住地浮现一点晶莹泪光。
一双贝齿咬着下唇,点点殷红很快浮上苍白唇面,更是衬得整个人风情万种、令人动容。
还好苍天有眼,让她在死后重生回十四岁这年!
现在一切的错误都还没酿成,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纤细指尖打了个响指,金色的锁魂链应声消散,苏灵音淡淡抬眸,勾唇抚上水鬼锁骨伤口,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今日不杀你,只要你为我办件事......”
听着苏灵音的话,水鬼不安地瞪大瞳孔,但是一想到锁魂链的厉害,还是颤抖着点下了头,听话地钻回了幽深的湖底。
湖岸边,一道传音符,定远侯府烛光纷纷亮起。
“不好啦,快来人呐!大小姐也落水啦!”
而苏灵音闭眼躺在岸边,做出落水刚被人救起的模样,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第2章
曙烟若梦,晨光熹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雕花木床上的鲛纱泛出浅浅波光。
“姑娘,洗把脸吧。”丫鬟桑榆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而入,看到苏灵音站在铜镜面前,脸上划过一丝惶恐,急忙将铜镜收下:“是奴婢失职,忘撤走铜镜,姑娘莫怪。”
重生之事,苏灵音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
众人只知昨夜侯府两人千金双双坠湖,先被救上来的苏倩然只烧了半日便好了,而半夜才被人发现的苏灵音却不慎毁容,脸上落了细长的一条疤。
“没事。”谁知,这次苏灵音却无半分怒气,只是云淡风轻吩咐了一句:“伺候我洗漱吧。”
“是。”
桑榆这才敢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在苏灵音的脸上擦拭着,她动作轻柔,生怕惹到了大小姐一丝不高兴,替苏灵音挽完最后一个发髻后,桑榆不由得端详起铜镜中小姐的美貌来。
铜镜中的女子眉修目窕,脸颊伤疤被脂粉不动声色地盖去大半,只留下白碧无暇的脸庞,姣好容颜衬得整个屋子都明艳起来。
梳洗完,苏灵音淡淡抬眸,视线从自己脸上的瑕疵转移到铜镜里的另一个人:“今日二皇子登门拜访,与人约在花园,对吗?”
桑榆有些惴惴道:“姑娘说的对。”
说是与人相约,其实不过是与苏倩然相约罢了。
明明苏灵音才是与二皇子指腹为婚的那一个,可苏倩然却明目张胆地和二皇子眉来眼去,就连侯爷和夫人都默许了这件事。
苏灵音合上眼眸。
如瀑般的长发拨向耳后,乌鸦鸦的黑发散了半个肩膀,仿佛被乌云盖着的一个雪人,半张脸似弦月般动人,另半张脸狰狞如同修罗。
再睁眼时,她薄唇微勾,漂亮的眉眼弯起危险的弧度:“去把我的符纸拿过来。”
“姑娘您这是要......”
“二妹妹同二皇子没看黄历,不知道今日出门会有血光之灾,我去花园知会他们一声。”
湖岸八角凉亭。
一柄古朴瑶琴横于石桌上,苏倩然素指纤纤,勾出流畅琴音,一曲作罢,娇羞地垂下了眸子,模样委委屈屈的:“二哥哥,你和姐姐毕竟有婚约在身,若是让姐姐知道你教我弹琴,她又要拿我出气了。”
“别管那丑八怪,”站在对面的顾绪风负手而立,身着朗月白裳,腰系金丝缠玉带,面容俊朗身量挺拔:“倩然不必担心,她毁了容,我昨日已经秉明母亲,不出半月府里便会来人与那丑女退婚,到时候我便重新向侯爷提亲,娶了你当我明媒正娶的皇子妃。”
苏倩然脸上浮起红晕,媚眼如丝,娇.吟一笑:“二哥哥你真好。”
顾绪风:“比不过妹妹国色天香。”
两人见四下无人,身体愈发贴近,肌肤隔着布料细细摩擦,惹得两个人都春心荡漾。
过了一好会儿苏倩然的贴身丫鬟蝶衣,才注意到远处的苏灵音:“大小姐怎么来了?”
“来了好一会儿了,只是看鸳鸯戏水,一时看得入迷了。”苏灵音随意折下一只粉.嫩花枝,捻在指尖细细把玩。
她身姿婀娜挺拔,前世又饱读诗书,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温婉书卷气,光是气质这一点,就足以艳压苏倩然。
苏倩然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分明是讥讽他们俩青天白日、不知廉耻。
见苏灵音走近,顾绪风也护着苏倩然,起身呵斥:“你过来作何?”
苏灵音倒也不恼,将手中花枝递与桑榆,嘴角噙笑地看着两人:“我看妹妹的面向,中庭凹陷印堂发黑,怕是今日不适合出门玩乐。”
“你!”
苏倩然压下面上不悦,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样子:“姐姐,我知道你气我抢了你侯府千金的身份,可你也不必这样咒我,若是姐姐想要,我这就辞别父母回到乡下去住。”
说完便眼眶微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看得顾绪风心疼不已,连忙搂在怀里安慰:“苏灵音!你说这些吓唬倩然做什么?你不知道她胆子小吗?”
苏灵音冷笑出声。
她胆子小?
请鬼进门养在湖中,此法极其刁钻险恶,稍不注意便会被水鬼怨气反噬,苏倩然敢用这种方法害自己性命,这叫胆小?
苏灵音拍了拍衣袖坐下,趁两人不注意时,将一张写好的符咒丢入花园湖中,笑道:“二皇子今日也不宜出门,您与水犯冲,恐遭他人牵连,轻则伤身,重则丢了性命,还是听我一句劝,回你的二皇子府去吧,好妹妹,你也一样。”
“姐姐咒我也就罢了,二皇子只是担心我,他是无辜的,呜呜......”苏倩然依旧一副哭啼啼的样子。
“真是晦气,倩然我们走!”顾绪风面露嫌恶,拉起苏倩然就要走。
苏倩然原本不想走,但是一想到这是个和二皇子独处的好机会,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娇软的被顾绪风拉着走了,回头望向苏灵音的眼神狠毒而冰冷:你等着我下回再收拾你。
苏灵音直直对上苏倩然的眼神,挑衅地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道:血光之灾,小心哦。
苏倩然没在意,回头对上顾绪风心疼的眼神,含情脉脉的刚要说些什么,变故却发生在转瞬之间!
“啊——”
两人明明在岸边小径上走着,离湖水有些距离,脚下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力气,拉着苏倩然就往湖里拽!
一想到湖底有着什么,苏倩然脸色唰得白了!
“救我!救我!二皇子快救我!!!”
“倩然!”
苏倩然死死地拉着顾绪风不放,可顾绪风哪是湖底那人的对手,两人只挣扎了一瞬,就被一只缠满水草的手拉进了湖里!
“噗通!”
冰冷湖水没过头顶,两人挣扎着越沉越深。
身后的丫鬟侍从都慌了神,一时间愣在原地,甚至没想起来下水救人。
湖底的苏倩然眼睁睁看着水鬼拿着匕首,朝她捅来。
那晚苏灵音吩咐水鬼的事,就是在今日蛰伏湖底,只待苏灵音以符咒为号,她便取落水之人性命以此轮回投胎。
苏倩然万万没想到,她引入府中用来陷害苏灵音的鬼物,现在竟朝她自己刺出了匕首!
沾血的匕首眼看就要捅穿她胸腔,千钧一发之际,苏倩然用力推了一把顾绪风,让他替自己去死。
而顾绪风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只感到鲜血从胸口涌涌流出,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只剩下苏灵音的那句——
“与水犯冲,恐遭他人牵连......”
等两人终于被下人捞上来时,苏倩然脸侧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条长疤,鲜血直流,而顾绪风浑身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苏灵音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捏了捏手指,那张符咒灰飞消散。
苏倩然,你自己埋下的恶,就让你自己去偿还吧。
苏灵音勾唇转过身,由桑榆扶着离开。
春风解意,无意间撩开她领口一角,露出一截细瘦的颈子和白玉般的锁骨,引人遐想。
不远处的宴客亭。
男人身着绛色锦衣,玉冠束发,端着酒杯侧目看着女子离开方向,嘴唇轻轻勾起。
他剑眉星目,气质不凡,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随意把玩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举手投足间皆展露出一派倜傥华贵之姿。
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小五,我今日私访定远侯府,是何时走漏的风声?”
第3章
男人正是当朝摄政王顾清川,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身份尊贵,大齐王朝虽已立帝五年,但顾清川做事狠辣果断,朝中有近一半大臣都是他的势力,更不用说他手中还有一支十万死士的驻边军队,就连皇帝都要多给他三分颜面。
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足为过。
只可惜了一点......
侍卫柳五面露难色,跪地请罪,谨慎回道:“属下愿以项上人头做担保,主子今日行踪并未泄露半分!”
“嗯。”
顾清川淡淡应了一声。
柳五是顾清川亲自提拔上来的贴身侍卫,做事果敢干练毫不拖泥带水,跟着他出生入死,柳五说的话,顾清川相信。
别有用心借故接近他之人,顾清川见过不少。
但是以今日之见,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顾清川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近日朝中大臣接连中邪,症状轻些的卧床称病,症状严重的连着几日昏迷不醒,朝中人人惶恐,唯恐下一个受难的就是自己。顾清川私下调查,根据已有的线索追查至定远侯府,却让他见到这副景象。
此间干系错综复杂,甚为神秘有趣。
素裙下的绝美容颜浮上心头,顾清川斟酒独酌,嘴角笑意更浓:“今夜子时前,我要那个女子的全部信息。”
“主母今日可在府中?”苏灵音由桑榆扶着,缓步离开一场闹剧的花园。
上辈子苏灵音与顾绪风指腹为婚,指婚的是当朝皇后,皇命难违,可苏灵音嫁过去后,迎来的却是一纸休书,和妹妹与丈夫偷情苟合的耻辱。
这辈子,她要先与顾绪风提出退婚,掰正自己的人生轨迹,将上辈子所受屈辱一并还给他们!
对王氏,她向来不称母亲,只叫主母。可子女婚事必由父母做主,况且,苏灵音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要告诉王氏。
一件王氏一定会想知道的事。
桑榆有些惴惴。
平日里苏灵音最憎恶的人除了苏倩然便是大夫人,平日里唯恐避之不及,不知道今日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桑榆有些迟疑道:“侯爷在宴客,夫人去礼佛寺还愿,今日晌午才回,估摸着得一个时辰才能到家。”
“我知道了。”
苏灵音淡淡道,“替我准备一下,午饭后我要去拜见主母。”
桑榆:“是。”
午饭过后,苏灵音求见王氏。
花厅,侯府主母王氏坐在堂上,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她一掌拍向檀木茶桌,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崩断,看向苏灵音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跪下!”
复仇计划得一步步来,苏灵音现在独木难支,只能先忍着以待时机。
她应声跪下:“母亲,女儿有事找您。”
“小贱人!是你使坏害的倩然也毁容!是不是?是不是你推她落水的!”王氏气得面色铁青,双唇紧闭,“侯府好心把你找回来,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就这样报答我们?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灵音还没说要找她什么事,王氏便劈头盖脸地骂来。
她年轻时生得模样好,不然也生不出苏灵音这样的绝色容貌,只是现在已是三十好几,又生过了孩子,早已没了当初那副绰约风姿,面上也生出不少细纹来。
现在这横眉瞪眼的架势,哪里有一点侯府夫人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泼妇疯子。
“母亲,同为侯府千金,我落水毁容时,可不见母亲这般紧张过我。”苏灵音不卑不亢,“妹妹是和二皇子走在湖边时不甚落水的,这回我可离得远远的,与我毫无干系,与其怀疑是我,倒不如说邻近的二皇子更有嫌疑。”
三两句话,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副模样更惹得王氏怒火中烧,猛地将手中热茶砸向苏灵音,丝毫不顾及自己侯府主母的形象。
“还敢顶嘴,你这个没娘养的小贱蹄子!”
“侯府当初就不该找你回来!该让你在乡下饿死!”
“你妹妹虽然是抱错的,但她才是我们永远的亲女儿!”
不敢相信,一个母亲竟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滚烫茶水泼了半边身子,苏灵音烫得周身一颤,却一声没吭。
她本就身虚体弱,现在衣衫湿透,穿堂风一吹,不由得头昏脑涨起来,隐隐有要着凉的趋势。
苏灵音稳住身形,咬牙坚持。
“母亲,我昨日听到坊间传闻,说父亲定远侯命格好,命中会有一男两女,子孙繁盛,而侯夫人就差了点,命中仅有一个女儿。”苏灵音跪直腰身,抬头直视王氏一双怒目。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王氏气得恨不能把苏灵音碎尸万段。
不是什么坊间传闻,而是苏灵音自己根据八字推算出来的。
苏灵音没有回话,她已经提示的够明显了。
侯夫人膝下亲生的只有苏灵音一个女儿,而侯爷膝下除了苏灵音,就只有一个早年间领养的义子,加起来只有一儿一女。
而最后藏着的那个“亲女儿”,正是当年被抱错的苏倩然。
苏倩然虽是王氏抱错的女儿,却是侯爷的亲生血肉!
王氏在不知情中,替侯爷养了整整十三年的私生女!甚至还为此与自己亲生女儿反目成仇!
直到二十年后,侯爷硬要娶苏倩然生母过门时,王氏才知道当年的真相,一时间无法接受,自缢而亡......
今日苏灵音求见,一是要借王氏之手退婚,二便是要告知王氏苏倩然的真实身份。
可见王氏的这副疯样,苏灵音便已对她彻底失望。
言尽于此,苏灵音起身告退,没有丝毫留恋。
她这一卦已还了王氏生恩,从此天理昭昭因果轮回,王氏结局如何便都与她无关了。
既然王氏这边行不通,苏灵音便只好用其他法子退婚,她招来桑榆,在她耳边耳语几句,桑榆震惊地望向苏灵音双眸,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
入夜,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带着面纱的苏倩然在房内寻死觅活,扯了截麻绳作势就要上吊自缢,丫鬟拦都拦不住。
生母虞氏得知女儿竟偷偷跑来,急匆匆推开门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吓的脸色一白险些昏死过去。
“心肝肉啊,你这是做什么啊?”虞氏连忙使唤人把苏倩然拦了下来。
丢开麻绳,苏倩然就扑进了虞氏怀里,泪如雨下:“娘!都怪你当初让我引鬼进府!说什么必能害死苏灵音!现在她没死我反倒毁了容,这让我还怎么嫁给二皇子?”
“我不活了呜呜......”
“还不都给我退下!”虞氏连忙斥退下人们,关上门只留两人在房中,她搂着苏倩然在床中坐下,心疼地捧着她的脸查看伤势。
一道血红刀痕从左往右贯穿整张脸,明明已经敷了止血消肿的药粉,却还是无法愈合,殷红血珠混着白色的药粉一起糊在脸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恶臭,像极了传闻里的女鬼。
伤口中沾了水鬼匕首上的怨毒,就算神医再世,也治不好这样的伤痕。
“娘!你救我!你一定能医好我的对不对!”苏倩然哭得梨花带雨,眼泪药粉混在一起,乱糟糟地粘着脸上头发。
“别哭!千万不能哭!”虞氏连忙拿起帕子擦去她脸上泪痕,“要是眼泪沾到了伤口里,你这张脸可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闻言,苏倩然像是濒死之人抓住岸边草茎一般,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袖:“娘,我就知道你能救我的,我知道你有......”
话未说完,便被虞氏用力捂住了嘴,“不是和你说了吗,娘会用巫术的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苏倩然总算不哭了,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虞氏。
虞氏眼珠子一转,狠狠的咬了下牙。
这是个极阴极毒之法,成功率低还极具危险,稍不留神便会害人害己,她只在十三年前使用过一次,可是现在箭在弦上,为了苏倩然能够顺利嫁给二皇子,而她也能凭此挤走王氏当上侯府夫人,她不得不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