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九九九年,八月。
都说八月流火,此时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之时,可徐家村村长家里却紧闭门窗,还点上了几个火盆。
床上,一个身上裹着厚厚棉被,又被胳膊粗的麻绳死死捆了几道的五六岁孩童正紧闭双目,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呼出寒气,仿佛身处寒冬一般。
黄老汉一身是汗的赤着上身站在房中,急的团团乱转,骂骂咧咧道:“奶奶的,黄永成你这个孙子,咋还不回来啊?你儿子就要没命了。”
“爸,这孩子又要犯病了,他咋还不回来啊?”一名二十几岁的少妇上前,睁着红肿的双眼在一旁哭嚎道。
此人是黄老汉的儿媳妇,许云。
黄老汉愁眉深锁,望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见自己孙子正时不时的张大着嘴,嗓子里面发出“呼呼”之声,仿佛一只野兽正在嘶嚎,身子也开始不断的扭动着,似乎是想要挣脱绳索。
黄老汉急的狠狠跺了跺脚,恨声道:“小云你先出去,让我在这守着。”
“不行啊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庭松发起病来力气比牛还大……”
“出去!”黄老汉一声断喝,不容反驳,许云没有办法,只好擦了把眼泪,低头出门。
黄老汉一脸紧张的看向床上孙子,希望这麻绳能捆住这孩子吧!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孩童挣扎的越发厉害,嗓子里的呼呼声竟然转变成了嘶吼之声,真就如同野兽一般,不过面色却是惨白的吓人,仿佛能看到那孩子脸上正有一层寒霜,被冻的瑟瑟发抖。
黄老汉面色紧张,抄起了门前的棍子,这是他准备好的,如果这孩子在犯病,那他也只能下死手了,不然全村子人都得遭殃。
就在黄老汉戒备之时,就听门外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推门而入,“来了来了,我找来个老神仙。”
黄老汉放下棍子,看了一眼身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儿子,黄永成,而在黄永成身后的则是一个浑身邋遢,身穿青布道袍,头戴一顶草帽,脚踏一双破洞布鞋的老头。
来人约有六十岁左右,八字胡,三角眼,酒糟鼻,身形清瘦,弯腰勾背,贼眉鼠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仙风道骨的样子,反倒是给人一种专门骗钱的神棍模样。
黄老汉打量了几眼,看向自己儿子,嗤鼻道:“小兔崽子,这就是你找来的神仙?”
黄永成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人,他说自己本事通天,法力无边,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被他降服。”
黄老汉气的不打一处来,一棒子打在黄永成屁股上,这样的神棍他见多了,而且也都是这么说,自己这儿子咋这么不争气呢,这种当都上
“奶奶的,这是什么神仙啊,分明是……”
“哎哎哎,我是来救人的,别骂闲街啊。”老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摆手打断,不过还没等黄老汉说话,老头就看向孩子说道:“这孩子是不是浑身发冷,但是却又力大无穷啊?你们一帮壮汉都弄不住他?”
老头狠狠地擦了一把汗水说道。
老头话一出口,这父子俩都愣在了当场,这老头说的对啊!看来找对人了!
“对对对,老神仙说得对,您快出手吧。”
老头把手一摆,大包大揽道:“好说好说,这对于贫道而言简直是小事一桩,不过……这阎王爷不使饿死鬼,贫道可还饿着呢。”
黄老汉当即出门,让自己儿媳妇准备酒菜。
这黄家也不知道怎么了,自打一年前修完房子,家里就一直倒霉,干什么都赔钱,现在家里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就连给老头准备这顿饭都得去别人家借米借菜。
不多时,酒菜准备好,老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自饮自酌,不过一边喝着酒却一边贼眉鼠眼的四处打量。
黄老汉看着老头总觉得像是个骗子,现在冷静下来了才想明白,自己孙子脸上就一片白霜,而且冻得瑟瑟发抖,还被自己捆的跟个粽子似的,是谁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啊!
唉,这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黄老汉气的一拍脑袋,看向自己儿子问道:“这老家伙你在哪找来的?”
黄永成倚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院子里老头,唉声叹气道:“我是在大街上看到的,他蹲在地上给人算命,我从他身边路过,他说我黑云盖顶,家里闹鬼,我一听,这老爷子说的也对啊,就被我带回来了。”
黄老汉气的抬手就打,心想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蠢玩意呢,算命的话还能信,哪个算命的不都是这套话?
“我让你去请张半仙,张半仙呢?”
“张半仙不在家,没办法,我才把这老头带回来的。”
黄老汉气的心里一顿臭骂,心说没有张半仙也只好让这老头看看了,要是看不好,就把他屎打出来!
二人说着话,那老头也吃饱喝足了,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二人身边,指了指二人头顶,“你们上面是不是有东西?”
“啥?有东西?有个屁!”
黄老汉没好气的骂道。
老头也不生气,指了指黄永成,“你小子上去,看看房檐下面有啥,给贫道我拿下来。”
黄永成还真是听话,搬了个梯子,三下五除二就窜了上去,不多时,就听黄永成大喊一声:“有东西有东西,是个小玩意。”
“啥玩意啊?”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院子里,剔着牙问道
黄永成拿着东西跳了下来,递给老头。
那东西是个做工精细的木雕马车,马车上面还有个小人,正挥鞭打马。而那只小马一脚迈出,正有狂奔之势。
老头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啧啧啧”道:“这东西还不错,做工精细,是个有手段的人,不过就是太狠毒了点,对了,这东西是不是对着大门口放着的?”
黄永成点了点头,“对,马头正好对向大门,咋了?”
“不咋滴,你把这玩意放回去吧,不过把这东西掉个头,马头冲向屋子里面。”
“老头,你这不是耍人玩呢嘛?你让我儿子拿下来就拿下来,放回去就放回去,你老几啊?”
老头正了正色,整了整衣服道:“我老大,家里哥一个,拜师之后也是老大。”
这可把黄老汉气坏了,这老头什么玩意儿啊,他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头蒜了。
见黄老汉要发火,老头摆了摆手,挑了挑三角眼,爱答不理的道:“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家房檐底下有东西,怎么还发火了呢?”
“我管你怎么知道,快点救人,弄不好我孙子我就弄死你。”黄老汉也火了,这小马车是当地木匠送给他的,说是保家宅平安的,不能随意挪动,这老家伙说给拿下来就拿下来,现在还得掉个头,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大了啊?
老头努了努嘴,把桌子上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还是没个正经的道:“救人简单,先搞清楚你都得罪了什么人,最好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想要让你家破人亡,因为你孙子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鬼上身,我怀疑有人施展邪术,想要置你全家于死地。”
这句话算是给黄老汉问住了,低头思索了一阵,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我年轻当队长,岁数大了当村长,也算是当了半辈子的官,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但要是说想让我全家去死的人,好像还真没有。”
“没有?”老头似乎是喝多了,无精打采的扫了一眼黄老汉,嗤鼻一笑道:“那你这木雕马车哪来的?”
“这马车是我们村的木匠送的,咋了?”
“不咋滴,不过这世上有一种术法,名叫鲁班术,想害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你把那个木匠给我找来。”
第2章
黄老汉打发人出去找当地的木匠过来,老头进屋查看黄庭松的情况。
老头将手搭在黄庭松手腕之上,用道家罡阳正气渗入血脉,仔细查看。
不查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却把老头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咝,这是……这是化生之人!”
天下万物皆分为四生,分别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
人就属于胎生,母体孕养而生,而卵生无非是鸡、鸭、鹅、鸟等这一类的,湿生乃粪池、腐肉、草丛、湿地等地孕育而出的蚊虫等物;至于化生……
老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许云,问道:“这孩子出生之时可有什么异象?”
黄家的人都是老实的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异象是什么意思,老头见众人茫然,连忙抬头解释道:“就是说有没有出现什么怪事?比如满屋子香气,或者是外面花开了,再或者打雷闪电,家里出现过奇怪的人啥的?”
一家老小都是面面相觑,黄老汉说道:“有啥怪事啊?什么也没有。”
老头心中奇怪,不过还没等他仔细去想怎么回事,就听床上的黄庭松又发出几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目圆睁,猩红的双眼分外的妖异,身子也开始不断的挣扎。
捆在身上的绳子也被黄庭松撑得“崩崩”直响。
“来人啊,快来人啊,小松又发病了。”
黄老汉被吓得连连大喊,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孙子旁边的老头气的大骂:“什么狗屁道士,快过来,别伤了你。”
附近的邻居们听到了都跑了进来,一时间几个人冲了进来就想去按黄庭松。
还没等众人靠近,就只听“砰砰”几声爆响,那手腕粗的绳子竟然被一个五岁孩子给撑断了!
黄庭松瞪大了血红的双目,张着大嘴,双臂一撑就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身边没有动作的老头动了,单手快速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驱邪破煞,诸邪退避!破!”
老头断喝一声,中指食指猛地戳向黄庭松印堂之上,随即就发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平常几个人都按不住的黄庭松竟然被这老头两根手指给按住了!
这……这是真神仙啊!黄老汉心中默默想道,这老头是个真有本事的人,悔恨刚才这么无礼。
黄庭松被老头按在了床上,可身子还是不断地扭曲着,仿佛是想挣脱老头的法术束缚,再度起身。
老头冷笑一声,怒道:“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说着话,老头又是快速掐了个法诀,手指上竟然浮现出阵阵的金色光晕,而且那光晕点在印堂之上竟然不断向黄庭松身体扩散,仿佛是正在从黄庭松体内驱散出什么东西。
光晕之下,黄庭松仿佛是被钉在了床上,饶是有千钧之力也是动弹不得,只能双目圆睁,张大了嘴巴,发出阵阵的嘶吼之声,看着分外的狰狞,仿佛是在和老头发出抗拒。
老头藐视一笑:“吾乃茅山派掌教真人,玄清子是也!汝束手就擒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定让尔魂飞魄散!”
玄清子话一出口,那原本狰狞的黄庭松竟然不动了!而且身上的寒气也渐渐的退散。
“算你识相。”
玄清子自负一笑,说他玄清子可能没人知道,但若是说茅山派可没人不知道,特别是这些邪灵,毕竟茅山派就是邪灵们在人间的克星啊!
玄清子松开了手,不过却是在黄庭松胸口虚空一抓,随即就见到一个人影被他抓了出来,狠狠摔到了地上。
地上黑气翻滚,不多时就见黑气散去,一个身着长袍、头梳长辫、书生打扮的清朝之人跪在地上。
黄家的人一见到这种情况都被吓得够呛,许云最是胆小,当即尖叫一声,晕倒在黄永成怀里,倒是黄老汉镇定的很,就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面前地上之人。
玄清子瞥了一眼许云,看向地上之人,嗤笑道:“小小怨鬼竟然还敢造次,真是不自量力。你是何人?为何搅闹阴阳,擅自上活人之身?”
地上的书生这个郁闷啊,自己好歹也有一百五十多年的修为了,别说是杀一个人,杀几十个人都没问题,可在此人面前竟然被说成自不量力,还真是郁闷。
“天师开恩,小生一时糊涂,是受别人的指使,还望放我一条生路啊!”郁闷归郁闷,但是在茅山天师面前还真是不敢多说,更何况还是掌教真人,当即连忙恭敬答道。
“什么人?欲意何为?”
“这我就不知道,那人很强,轻松驱使我,小人不敢反抗,只能顺从。”
那书生小心答道,玄清子也见他没有说谎,便就将手一挥,一张符纸打出,正好贴在那书生脑门之上。
玄清子口中诵咒,那书生还未来得及发生一声尖叫,就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房间之中。
魂飞魄散了……
“既然胆敢作恶,那这世间便容不下你了。”玄清子淡淡的看着面前空地,默然说道。
黄老汉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道:“神仙啊,老神仙啊,之前是我眼拙了,您可得救救我孙子啊,我黄家就这么一个后人啊。”
玄清子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连忙上前搀扶黄老汉,笑道:“除魔卫道本就是我道家天职,况且这孩子又是灵化之人……”
玄清子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连忙扯开话题道:“黄老哥不必多礼,只是这辛苦费……”
“给给给,一定给,我家现在时运不济,等以后有钱了加倍的给。”黄老汉就仿佛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说什么都答应。
玄清子又坐回了黄庭松身边,见这孩子还在昏迷,不过比之前却好了很多,现在呼吸匀称,面色也开始变得红润了几分,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一般。
玄清子之前之所以说,不是简单地鬼上身,怀疑有人使用邪术,就是因为他感觉到这附近有朱砂、雄黄等物的味道,而这些也正是修道人常用的,所以才会有此疑虑,而刚才又听了那书生的话更是确信无疑,肯定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害了这孩子的命!
再加上他发现的那辆马车,玄清子可以肯定,十之八九就和那个木匠有关系。
要知道,鲁班术师承鲁班一脉,而道家与鲁班后人也素来交好,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一直以来,只要鲁班术的后人做出的事不太过分,他们道家的人几乎都不会插手,但现在……
“感谢三清祖师爷福佑,让这孩子等到了贫道,不然我茅山派就真的要后继无人了!”玄清子在心中默默叹道。
不多时,前去请木匠的人也回来了,玄清子嘴角扯出一抹邪意怪笑,喃喃道:“鲁班术后人么?来得正好,咱们两家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竟敢动我道家后人,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让你鲁班术绝后!”
第3章
来人是个壮汉,约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低头进门,玄清子上下打量,见对方满脸的胡子,身穿布衣,脚踏布鞋,看着邋里邋遢的,是个粗人。
玄清子面色不善,冷着脸一言不发。
来人倒是高兴得很,一看到坐在床上的老道长连忙快步上前,大大咧咧抱拳拱手:“道友在下乃鲁班术后人,陈山,有礼了。”
老道长冷着脸不善道:“陈山?是你招来鬼魂,害我道家后人?也是你在他们家放的木马车?”
陈山面露诧异之色,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我,另有其人,不过这木马确实是我…”
陈山话没说完,老道长身子猛然弹起,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陈山的领子,手臂一较劲,竟然就这么把一个壮汉像拎小鸡一样举了起来,怒道:“小崽子,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敢对我道家后人下手,那就别怪我了。”
玄清子素来火气大,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当即,举拳作势欲打。
陈山也是心里郁闷,一把将玄清子的拳头抱了住,连忙喊道:“道友手下留情啊,这件事情有误会,真不是我干的,只是这附近有人养尸,又拘来鬼魂,盗这孩子身上的阳气。”
屋子里面的人都蒙了,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老头竟然有如此力量,能举起一个壮汉?不过之前也见过这老头的手段了,都不敢上前阻拦。
玄清子听到陈山这么说,放下了举起的拳头,将信将疑道:“你说不是你,那就给我个交代,要是有半句谎话,我就打得你魂飞魄散。”
“哦,对了,我是玄清子。”
玄清子突然补上了这么一句,可那陈山听到“玄清子”三个字,顿时被惊得浑身一震,玄清子?这是何等的人物啊,想当年也是叱咤阴阳两界之人,人送绰号:赛阎王!
陈山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玄清子,见对方只是个平凡的小老头,看着还有几分猥琐,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小时候他随师父学艺之时,玄清子就已经花甲之年,而且听说这老头在七十岁的时候就因为斩杀妖魔鬼怪太多,功德圆满,在茅山坐化登仙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猥琐……
陈山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所以,他也不敢说谎。
陈山开口说道:“去年阴历七月十五鬼节的时候,我们这里死了个孕妇,上吊死的,一尸两命,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这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再加上日子也不好,所以就被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这个孕妇我也知道,不知道啥原因就上吊了,还真是奇怪,大半夜的上吊竟然没人知道,就连睡在一个炕上的男人都不知道。”
黄老汉突然开口说道。这件事情确实很奇怪,当时还以为是被她男人害死的,结果被警察查了半天才确定,就是自杀。
陈山摇了摇头,“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那女的是被鬼上了身了,拖着她上吊的。”
“找替身啊?”黄老汉又是问道。
陈山苦笑一声,道:“我起初也是这么怀疑,不过却没想到事情远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那咋的了?还有啥事吗?死了以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啊?哎呀,一年了,怎么现在就找上我孙子了呢?”黄老汉又是在一边插话问道,仿佛是有一肚子问题似的。不过他这也是关心则乱。
玄清子终于有些不耐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别插嘴,让他说。”
随后又递给陈山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陈山点了点头道:“我以为那女人是被鬼杀的,鬼又找不到,村子里面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也就没有追究,可过了十多天我路过那片坟场的时候,却发现坟头土竟然被人动过,而且时间不长,也就是一天以内被人动的,我还以为是家里人来干过什么,所以也没在意,可过了大约一个月后,那乱葬岗的方向就聚集了一团黑云,我去看过,那坟头煞气很重,怨气也很重,只是我修为太低,根本没办法解决了,一直拖到现在。”
陈山顿了顿,接着道:“我怀疑是有人养尸,也试着逼那人现身,可对方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我根本就弄不动人家,最近那边煞气越来越厉害,完全可以说是煞气冲天。”
陈山说着话,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床上的黄庭松,压低声音道:“正巧这孩子的血特殊,可以克制那些东西,所以,我猜想是那人拘来鬼混,想要了这孩子的命。”
“我孙子的血特殊?什么意思?什么血?”
一听说在谈论自己孙子,黄老汉凑了过来再次插话问道。
陈山与玄清子对视一眼,后者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只是这孩子根骨不凡,适合入我茅山派,天生的天师血,可以克制天下邪魔鬼怪。”
二人有意岔开话题,也不给黄老汉说话的机会,玄清子就继续问道:“你说那孕妇是半夜上吊,什么时辰?”
“额,好像是十二点多一点吧。”黄老汉挠着头说。
玄清子将眉头一皱,心道一声不妙,手中掐算着,喃喃道:“己卯年,壬申月,己酉日,甲子时,唉,八字都没问题,只是这日子实在是不好,鬼节死的,还是子时,正好鬼门大开,阴气最盛的时候,死后必定怨气惊人,身化厉鬼,若是在养成僵尸,唉,不可想象啊。”
陈山也皱起眉头,奇怪道:“虽然日子不好,但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那里地势一般,没什么聚阴的风水,为什么要养在那里?而且我记得被我发现的前一天正好是重阳节,重阳节开棺做手脚,阳气照射,再强大的阴气都得散掉,还养个屁尸啊?可那人偏偏还养成了。”
“重阳节?”玄清子也奇怪了起来,“这确实很奇怪,唉,算了,不想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九月九重阳节,也是老人节,因为九是极数,单数里面九最大,古代也将九称之为阳之极数,不然也不会将九月九定义为老人节,也不会有九五之尊之说,不过在道家看来,九乃阳之极数,九月九亦是至阳之日,这一天的阳气甚至比端午节还要强上几分,可若是这日开棺养尸,那简直就是胡闹了。
这二人都是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干脆也不想了,去乱葬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留下了许云和黄老太太照顾儿子,黄家父子则陪着二人前往乱葬岗,不过就在众人出门之时,玄清子皱了皱眉头,偷偷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黄庭松,双眼微眯,单手掐了一个法决,口中又是默念了几句咒文,随即就拿手偷偷一指黄庭松,就见黄庭松的脑袋不为众人察觉的一歪,彻底昏沉沉的睡熟……
四人兜兜转转,前往乱葬岗,隔着还有老远,玄清子望向那边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好强的阴气啊!”
陈山也苦笑的望了过去,就只见乱葬岗方圆十米的上空黑云笼罩,一道水缸粗的黑气冲天而起,直达云霄!现在还是正午啊,可这阴气却如此强横!
当然,这也只是有修为的人才能看得到,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不过却能感觉到这空气中有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是压得人喘不过来气一般。
陈山心里既好奇又是担忧,因为那黑云之中还有隐隐的雷电闪现,时不时的还会劈下几道闪电,打在坟头之上,这坟里的东西在渡劫!
陈山实在是想不明白,开口低声问道:“老前辈,这人明明死了一年不到,可如今却要渡劫了,难不成炼成尸仙了?”
玄清子摇了摇头,眯着眼睛努力去看,看了半晌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答案,道:“没有,别说是什么尸仙了,我猜里面的东西根本没什么本事,应该是另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