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八月二十日清晨,盛平县榆树村。
“这日头都升的老高了,还一个个懒鬼投胎似的趴窝,等着老婆子做好饭喂你们嘴里去啊?谁家也容不得你们这样的懒媳妇懒丫头!”
伴随着顾老婆子在院子里大声的喝骂,老顾家的一天开始了。
一间小土坯房里,顾晚躺在炕上抬手摸摸发疼的额头,眨了眨眼。
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
昨天刚刚苏醒时因为额头的撞伤还有汹涌的记忆冲击导致她只清醒了几分钟就又晕过去了。
直到现在再度醒来,她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在另一个时空重生了,不再是前世那个复刻古人生活的视频博主,而是实打实成为了榆树村老顾家的二房独女。
原主本来有个幸福的童年,跟爹娘还有姥爷姥娘生活在一起。可惜在她十岁之前姥爷姥娘还有娘相继过世,原主的爹因家中一贫如洗没办法只得把不满十岁的她寄养在老宅,随跑商的商队打杂赚钱。
老宅的人见她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娃又没有爹娘在身边跟着,就成天使唤她干活儿。
小小的原主本来就因为痛失亲娘和疼爱自己的姥爷姥娘而伤心,又被寄养在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逐渐的她越来越沉默,从早到晚不说话只麻木干活。
昨日有媒人来给原主说亲,说的是桃花村钱家小儿子。大堂姐顾夏莲得知此事便冷嘲热讽的说钱家小儿子是远近闻名的小混混,能看上顾晚肯定是因为她不知检点勾搭了人家。
原主听了这话当场就撞了墙,也就在那时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换成了在被洪水夺去生命的顾晚。
哎,这姑娘就个妥妥的抑郁症患者。顾晚回顾着原主短暂的一生,深深为她感到惋惜。
这姑娘那么小就寄人篱下,一大家子都有意无意的对她实施着冷暴力。日子久了她心中也不再有期待和希望,才会如此草率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院子里顾老婆子还在吆喝着都起来干活儿,顾晚想着昨日他们已经找邻村的赤脚郎中过来,伤口抹上了药泥让静养几天。
可眼下以原主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如果不出去应该也没人会想着给她送饭。无奈之下只能强撑起身子穿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推开嘎吱作响的屋门走了出去。
大伯娘田氏从灶屋出来,看到顾晚站在门口,连忙喊道:“晚丫头可算是起了,快进去烧火,全家人都等着吃饭呢。”
顾晚看了她一眼,像原主一样默不作声的进了灶屋烧火。心想果然是这样,没人把她当成病号。
“老大媳妇手脚麻利点儿,今儿得去掰苞米,没那么多功夫让你磨洋工!”顾老婆子就坐在上房门口纳鞋底,像是没看见顾晚一样。
“知道了娘,成哥儿读书费脑子得吃鸡蛋补补,我把蛋摸出来就去蒸窝头。”田氏撅在鸡圈里,回头讨好的朝顾老婆子笑。
“干点啥事儿都磨磨蹭蹭,也不知道你娘到底是咋教的你。”顾老婆子拿着粗针在头上挠挠,视线转向旁边的万氏,“你杵在那儿干啥呢?后院猪还没喂呢,回头饿瘦了咋整?”
第2章
万氏刚放下鸡食盆子,刚才有些头晕才站一会儿缓缓没想到就被婆婆给说了,忙回道:“娘,桃丫头和枣丫头打猪草还没回,我这就去叫她们。”
说罢,她急急忙忙小跑出了院子。
顾老婆子哼了一声,“都得用鞭子抽着才干活儿,也不知道我老婆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些懒货还生了一堆懒丫头。”
她顿了顿,扫视了院子一圈,叫住刚要溜进灶屋的田氏,“老大媳妇,莲丫头还没起?”
“哪能呢娘,莲丫头这不是想着赶集的日子要到了,早早就起来在屋里绣帕子呢。”田氏干干的笑着,声音很大,希望屋子里的顾夏莲能听见。
顾老婆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田氏连忙拿着鸡蛋冲进灶屋,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雾气扑了满脸。
“要死啊你烧这么大的火!屋子都快被你点着了!水都要烧干了!”大伯娘田氏没想到自己出去摸个鸡蛋的功夫,二房这个小扫把星就把火烧的这么旺。
顾晚被这一声喊得回了神,原来是她刚才不知不觉间塞了太多柴。看着眼前灶坑里冒出来的熊熊火苗,赶紧用火钳把多的柴夹出来弄灭。
这一嗓子也招来了“监工”的顾老婆子,她急匆匆的走到灶屋门口伸头朝里看了看,瞪了一眼顾晚,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扭头又走了。
田氏见状撇撇嘴,二弟应该这几天要回来送钱了。
想到那银子,她也有些后怕。她闺女几句话把这小扫把星说的撞了墙,要是真有个好歹二弟一怒之下不给钱了,老婆子还指不定怎么搓磨她们母女呢,连带着儿子也会不高兴。
今天这小扫把星不会是怀恨在心想一把火烧了灶屋报复她吧?田氏狐疑的看着顾晚,见她还如往常一样呆呆的才放下心来。
时间不早了,她打起精神赶紧把窝头蒸上,又捞出缸里的咸菜疙瘩胡乱切切装盘。
儿子顾成读书辛苦,婆婆特意让每天给煮个鸡蛋补补,她得赶紧把刚掏回来的蛋洗了扔粥里煮。
一通忙活下来,在顾老婆子逐渐不耐烦的目光中,早饭终于端上了桌。顾春桃和顾冬枣两姐妹帮着万氏喂完猪气喘吁吁的从后院赶过来,捧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粗瓷碗里如水一样的高粱米粥,手里硬硬的黑面窝头,还有桌上那一小碟黑黢黢的咸菜,顾晚就算饿得胃抽抽也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看着对面大堂哥顾成手里冒着热气的煮鸡蛋还有他略带嫌弃的样子,顾晚有点想哭。
“家里鸡蛋攒够一篮子了,等过两天大集老三媳妇就去镇上卖了。”顾老婆子一边吸溜着粥,一边耷拉着眼睛吩咐。
“哎,娘,我记下了。”三婶万氏赶紧应声。
“娘,要不我和莲丫头去卖吧,正好把莲丫头绣的手帕荷包一起拿去卖。”田氏闻言赶紧咽下嘴里的硬窝头,讨好的朝顾老婆子笑着说。
“拉倒吧,你去卖指不定眯下多少铜板,就老三媳妇去。莲丫头昨儿说了混账话,最近就在家帮着干活儿哪也不许去。”顾老婆子嫌弃的瞅了一眼田氏,心里骂着这个奸懒馋滑的玩意儿。
第3章
田氏撇嘴,瞪了一眼万氏。万氏似是有所察觉,深深低下了头。
顾夏莲撅起了嘴,她还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头花卖呢。想着,她又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晚,都怪这个扫把星害她不能出门。
顾晚没注意到顾夏莲对她的怨怼,她现在心里只是发愁:落户需要户籍,远行需要路引,银子更是不可或缺,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除了窝在老顾家,她哪儿都不能去。只能日复一日的过着这样的日子,按照顾老婆子等人的安排干活儿,吃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然后等到某一天家里找个婆家把她嫁出去。
一想到嫁人,她心里又突突了两下。原主已经快十七岁了,正是嫁人的年纪。虽然老顾家没人张罗给她说亲,可昨儿媒婆自己就上门了,可见她在这附近十里八村应该也是婚嫁名单上的人了。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桃花村钱家的任何信息,不过好像顾老婆子对于这门亲事是挺满意的,尤其是听说钱家会出十两银子的聘金。
这么厚的聘金对于农家来说应该算是极为难得了,钱家小儿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她的眉心渐渐皱起,既不想就这么任人摆布了往后余生,又苦于没有办法摆脱现有的困境。思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即将归来的顾南山,希望这个便宜爹能给点力。
伴着这些思绪勉强吃完早饭,顾晚在田氏的催促下跟顾春桃姐妹一起收拾好了桌子碗筷,背起背篓跟在顾家人身后走去苞米地。
这个时代没有机器,苞米棒子全靠人力一个一个的掰。掰下来放到背篓里,装满了运到地头的板车上拉去村头的晒谷场晾晒。等苞米棒子都晒干了就可以拉回家手动脱粒,再磨成苞米面做为一家人的吃食。
这一套活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累人的很。
没有手套,没有工具,顾晚使劲儿掰着眼前看到的苞米,掰完再把苞米杆用力压倒示意已经收过了。这些活儿她以前为了拍视频都做过,倒是没什么难的。
不过终究是受了伤体力不济,她掰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额头上的伤抹了邻村赤脚郎中给的药泥,虽然没怎么发炎但是疼得头晕。停下来看看脚边的箩筐已经堆满了一半,她想了想便拽着筐费力的往地头拖。
好巧不巧的是田氏正好拽着装得满满的箩筐从另一边出来,瞥了一眼顾晚的箩筐她哼了一声。
“晚丫头,不是大伯娘说你,眼看着就要说亲了,你这偷奸耍滑又藏心眼儿的性子可得改改。这箩筐还空这么多就往地头搬,一趟一趟的倒是显得挺勤快的。”
顾晚心里不忿,站直身子大大的喘了几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大伯娘,我头疼的厉害。可能是昨天流了太多血我现在站着都头晕,装满的箩筐实在是拖不动呀。”
这话她没压着声音,不光老顾家的人在苞米地里听得见,隔壁地里的人也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