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豪华别墅的水晶灯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今天是陆氏百年庆宴,几乎聚集了整个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却因为一位不速之客,被迫提前终止了这场盛宴。
“所以,当年我跟梦家的孩子被抱错了,梦倾城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
陆安然平静合上了文件夹,看向端坐在高位上的那堆雍容华贵的夫妇。
看着站在眼前陆家耗费十七年时间砸了不少人力财力培养得大方得体的小女儿,陆母白郁金嗯了一声,神色复杂掐了掐眉心。
坐在她身侧的女孩扎着俏皮马尾辫,穿着破旧发黄的白裙子,两手揪着裙摆,低垂着头,并拢得严丝合缝的双腿彰显出几分局促不安。
她低声啜泣着,双眼红肿,好似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时不时怯怯看过来一眼。
“我知道姐姐肯定也很突然,对不起,但我真的想和爸爸妈妈相认——”
陆父敲了敲手指打断,淡淡看着陆安然:“你什么打算,留下,我去给你亲生父母那边送买断钱?”
小白花脸色一白,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还要她留下?
陆安然唇角弯起礼貌疏离的弧度:“不必了,既然你们亲女儿回来了,我也没有继续鸠占鹊巢的道理。”
陆忠认为陆家把陆安然培养得很好,做事干脆利落,可惜是没有血缘关系,再大方得体也比不上亲生女儿有价值。
所以陆安然想走,陆忠自然不会留。
“随你吧。”他简单的三个字,不干预陆安然的去向。
白郁金淡淡开口:“明天让司机送你。”
天色太晚,若是现在让陆安然离开,传出去外人该以为陆家苛待人了。
几人三言两语就商定好了一切,礼貌平静,不像相处了十几年的父女,更像是,商业谈判?
看着一袭冰蓝色高定礼裙,光是站在那就耀眼得令人挪不开视线的陆安然,梦倾城捏着裙摆,还是忍不住开口,一脸担忧关切。
“姐姐这么走也太仓促了,我只是想念爸爸妈妈,我们可以一块生活下去的。”
“爸妈,我真的没关系的。”
她说得柔弱善良再大度不过。
陆安然却是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笑笑,直接转身上了楼。
“我收拾点衣服就走,让朋友接我。”
留在原地的梦倾城楚楚可怜看着母亲:“姐姐她是不是嫌弃我啊,我——”
“行了不用演了。”
白郁金直接皱着眉头打断:“你们第一次见面,她占了你的身份地位十几年,你有什么诉求都应该直接提,演好姐妹没人信,对你也没有丝毫利益。”
陆忠也不满意:“明天开始,礼仪老师每天八点准时上课。”
梦倾城直接愣住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楼上陆安然已经收拾好东西下来,她只背了个小羊皮背包,装了最重要的证件,走得毫不留恋。
陆倾城还真当陆家是什么好地方啊,这里父不像父,母不像母,亲缘血缘都不过是追名逐利的工具。
只祝愿她日后在那几个疯子手里能活久点吧。
第2章
司机陈叔备好了车,送陆安然......不,已经是梦安然了。
车子送她离开了西山华府别墅区,进入车流量密集的主干道路后,梦安然开口道:“送到这就行了,靠边停吧。”
陈叔讶异,“大小姐,我送您去梦家就好了,您何必自己打车过去?”
“有朋友来接。”
梦安然简单一句,陈叔便将车子靠边停在了一处大巴站台前。
闺蜜久久未到,却是一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白色本田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座车门拉开,两鬓半白的中年男人下车后搓了搓手,有些忐忑地朝她走来。
“你就是安然了吧?”对方问道,顺带紧张自我介绍:“我是你亲......我是梦荣。”
或许是看到梦安然一身价值过万的服装,气质出群,男人憨厚的脸上藏都藏不住的不安。
梦安然扬起官方又得体的微笑,“您好,您是特意过来接我的?”
梦荣点头,“你......愿意到我们家看看吗?你妈妈挺想见见你的。”
“自然是要去的,辛苦您了。”梦安然笑容恬淡,彰显出几分亲和。
她跟随梦荣上车,习惯性地去拉后排车门,斟酌片刻后,又坐到了副驾驶。
路上,梦安然给闺蜜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后,收起了手机,静默无言撑着下巴,四处好奇看车内环境。
局促昏暗,混杂着身边男人身上的汗水味,皮革味,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廉价香水味。
前面的手机上还不时有接单通知,都被男人手忙脚乱按下了。
梦荣暗暗打量着身旁仪态万千的女孩,她跟自己老婆年轻时候有八九分相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连养了十七年的女儿都嫌家里贫穷,为了陆家的富贵头也不回地走掉。
何况是养尊处优十七年的大小姐呢?
说不定,只是礼貌性地答应跟他回家见见生母,看到家里环境后又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车子驶入了一处居民区。
她跟在梦荣身后,进了其中一栋楼,楼号长年经历风吹雨打,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模糊地写着“12”。
一层两户人家住对门,家家户户都是两扇门的,外面一扇铁门,里头再一扇木门。
到六楼的时候,梦荣喘了口气,拍了拍左边那户铁门,“宛曼,开一下门。”
“来了。”
伴随温柔动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木门被拉开,映入梦安然眼里的事一张不施粉黛却绝代风华的脸。
看见对方的眉眼,仿佛在照镜子一般,连梦安然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微笑开口:“您好,我是安然。”
苏宛曼眼睛尚且红肿,大概是为养育了十七年的女儿突然离开而伤心哭了许久。
但是看见眼前蛾眉皓齿,一双桃花眼盈盈如水的女孩,心中那些苦楚似乎又被填上了几分。
她的亲女儿回来了。
苏宛曼连忙推开铁门,楼道很窄,梦安然侧着身子让了让,而后从狭小的空间中进了门。
“快进来。”苏宛曼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迈步进去后,梦安然简单扫视一圈。
房子不大,墙皮部分泛黄脱落,不过看得出来这一家子人很用心生活,打扫得很干净,角落小桌子上还用玻璃瓶养着几支百合花。
百合开得正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环境处处透露着温馨,她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小的房子竟然能住得下六口人。
苏宛曼倒了杯温水递给梦安然,神色显得有些拘谨,“坐吧,喝点水。”
梦安然坐在布艺小沙发上,微笑接过苏宛曼递来的水杯,“谢谢。”
态度亲和,却又透着疏离。
其他成员听见声音,陆陆续续从房间出来。
穿着纯白T恤运动短裤的女生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半湿搭在肩头,齐刘海衬得她柔和的脸部线条和五官多出几分温柔。
罕见的圆脸美人。
这就是梦家大女儿,梦蓁(zhen)。
另外一个房间则是走出一对兄弟。
弟弟梦澄泓今年九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梦安然,见到生人又难免有些怯场。
他身旁的少年个子很高,身材清瘦,面容遗传了梦荣圆滑流畅的线条,有种古时书生的温润和文雅。
人如其名——梦羽书。
梦羽书跟陆家那两个哥哥完全不同类型,难免让梦安然眼前一亮。
她弯起红唇,笑中透出几分温软:“你们好,我是安然。”
看见女孩不带嫌弃、厌恶的眼神和亲和的笑容,梦蓁瞳孔骤然扩大,很快又低下头,淡声道:“你好,我是老大梦蓁。”
“我是老二,梦羽书。”梦羽书揉了揉身旁弟弟的脑袋,“这是小弟,梦澄泓。”
比起梦荣和苏宛曼的拘谨,又或是梦蓁的刻意回避,梦羽书的态度最为大方自然。
没有局促,没有疏离。
在梦安然看来,却像是不抱希望了。
大概,是源于对陆倾城绝情的失望,于是也从没期待过她会真心接受这个家。
初次见面,能聊的话题很少,尤其是见梦安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彰显着优雅矜贵,几人更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令人产生几分窒息感。
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梦安然才放下玻璃杯,说话嗓音轻柔温润:“梦家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你们对我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这架势哪儿像认亲现场,更像是商业谈判。
项目详情我已经了解了,贵公司对我司还有什么疑问或需求?
苏宛曼掌心冒汗,两手不自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迟疑片刻后才道:“现在挺晚的了,要不......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梦安然盈盈一笑:“以后也会。”
第3章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她这穿着打扮,哪怕离开了陆家应该也是不愁吃穿的。
居然会愿意跟他们五口人挤在这小房子里?
“不欢迎?”梦安然挑眉,语气中莫名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苏宛曼赶紧说:“没有没有,你愿意回来,我们当然很开心!”
“嗯。”梦安然起身,四处看了看,“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
梦荣嘴唇颤了颤,嗯了一声。
总感觉......这个女儿好强势啊!
梦安然踩着小高跟在房子里晃荡,苏宛曼给她简单介绍。
“主卧是我跟你爸的房间。”苏宛曼推开了主卧房门。
里面仅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和一个双开门的木衣柜,款式瞧上去像八九十年代的,毫无审美价值。
“这些家具都是房子的上一任住客留下的,我们见东西都没坏,也就没换新的。”
说得好听叫节省,说直白点就是穷。
梦安然没做评价,简单扫了眼便挪步了。
另外两个房间差不多大,稍稍小一些的是梦羽书和梦澄泓的住处,放了张子母床和书桌,勉强挤下一个小衣柜。
另一间就是梦蓁和陆倾城的房间了,两张单人床床头相对摆成L型,剩下的空间也几乎被衣柜挤满。
光是从姐妹俩的物品看,就能知道两人的生活待遇天差地别。
陆倾城留下的衣服鞋子每件不低于五百块,床底下放了七八个鞋盒,衣柜里也占了七成都是她的衣服。
相比之下,年纪差不了几岁的姐姐梦蓁却只有寥寥几件拿得出手见人的衣裙。
梦安然目光扫过床底下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略微有些不满意,但没有表现出来。
回到客厅坐下,几人又是无尽的沉默。
良久,梦荣重重叹息一声,开口打破沉默:“安然,咱们家你也看过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处,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梦家算是小康家庭,有车有房,但夫妻俩要供四个孩子读书,日子难免拮据些。
想起陆倾城离开的时候头也不回,丝毫不见留恋的模样,梦荣便一阵心痛。
那双以往灵动的眼睛似乎已然被财权蒙蔽,直到几分感恩都不复存在。
朝夕相处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都能如此绝情,何况是本就在世家大族里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
如何能接受从锦衣玉食到穷困潦倒的生活?
察觉到梦荣落寞的情绪,梦安然没去安慰,她向来不懂得安慰人。
只道:“我跟姐姐住一个房间吧?那里面不属于我和姐姐的东西可以都扔了吗?”
颇有种登堂入室的味道了。
正在给小弟擦手的梦羽书听到这话眸光一滞。
温室里娇养长大的花朵,哪儿能承受得住风吹雨打,来当河畔的野花?
大概是贪玩吧,大小姐日子太滋润了,来体验生活。
思及此,梦羽书便顺着她的话道:“安然要回来住,自然得把房间给你清理出来。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把倾城的东西收拾好扔掉。”
梦蓁意外地看着梦羽书。
平日里最宠爱陆倾城的就是梦羽书了,他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更换妹妹的事实,还能狠心将陆倾城留下的物品全部扔掉?
梦安然扬起唇角笑了笑,“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