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哎,听说了吗?纪家那事!”石溪村头,一群妇人下工后兴奋地聚在一起谈论着纪家的八卦。
“啧啧,你是说纪家的和桃树村那跛子钻小树林的事儿?”妇女一边说着还一边鄙夷道,“还小学老师呢,这作风就该拉出去批斗、游街,再让大家踏上一万只脚。”
“那纪凌平日里看上去可清高了,都不怎么在村儿里走动,那眼光可高了,怎么可能看得上桃树村的跛子,你可别胡说,小心纪老三跟你拼命。”
“哼,说了你们还不信,我亲眼瞧见的,两人从树林里一前一后跑出来的,不是那啥是啥?”妇人见有人不信不乐意了,顿时把自己的猜想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那丫头虽然条件不错,可是人家跛子有钱呐。”
妇人拿着一根针往自己头上划了两下,呸了一口又一边纳鞋底一边继续道:“当时纪凌衣衫不整,孙二郎还跟在后头追呢。”
周围的人听着妇人的话,暧昧地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痴痴地笑着,意味深长。
纪凌面无表情地听着屋子外头吵闹的声音,院落里张媒婆眼里闪着算计,唾沫星子直飞地劝着自己爹娘。
呵,她好不容易重生了,这辈子,她再也不想后悔。
上辈子,她在屋里听着她娘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将自己跟孙家定了亲,另一方面换了大哥的医药费,她心里呕着一口气,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哥因为内疚自缢了,娘因为外出寻找自己落水死了,而爹,郁郁两年也走了。
想到这里,纪凌端着一盆凉水,冷着脸,推开了自己屋破旧的茅草门,“滚!”
张媒婆整个人被冻得一个哆嗦,尖声大叫起来,“你干啥?你干啥!纪丫头,我张媒婆的大名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我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我好心好肺地给你说亲,你看看,这些,这些,都是孙家的聘礼,说是只要你嫁过去就行,人家不图你家啥,就稀罕你,你还这态度,像话吗?”
张媒婆骂骂咧咧的,一边翻了个白眼,嘴角的媒婆痣随着说话一上一下,“再说了,你都跟他那个了,你不嫁他嫁谁?”
纪父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了,拿起大扫帚就打了出去,吓得张媒婆像兔子似的蹦得飞快,顿时院子里鸡飞狗跳。
纪凌听着张媒婆的道行,干脆大开了门,站到了门槛上,“你亲眼看到我和他躺一起了?”纪凌扫视了一眼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提了音儿,“各位大爷大娘,叔叔伯伯们,想必这两天大家对我的事儿都挺好奇的,这样,今天一次性说开了好。”
“凌凌。”纪母有些不赞同,又有些担心地拉了纪凌一把,“别胡闹,这事儿对你的名声不好。”
“妈,你要是我亲妈就别拦我。”纪凌再一次扫向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村头唾沫横飞的妇人,“花二婶儿,听说,是你亲眼所见,我从小树林儿里跑出来的?来,你到我这里来给大家讲讲。”
第2章
花二婶儿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有些尴尬,毕竟背后说人被抓到了,多少有些不自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当事人都没羞,她替她臊什么,挺了挺胸脯道,“是啊,那孙二郎还跟在你后面呢。”
“那敢问二婶儿,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
“下,下午大概太阳落山的时候。”花二婶儿有些疑惑纪凌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
“哦,呵。”纪凌嗤笑一声,“大家都知道,我从学校到家里最起码两个时辰,我下午放学本就晚,请问我是长翅膀飞了吗?花二婶儿,你信誓旦旦地说亲眼所见,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冤枉我?你是收了孙家多少东西,让你来这么祸害我的名声?”
纪凌说着,顿时喉头哽咽,眼眶泛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让人看着不禁心生怜惜。
“我,我没有收!”花二婶儿被纪凌说到心虚,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就是看见你了,你当时是被他拖进去的,然后过了一会儿,你出来了,他还跟在后面追。”
“大婶儿,那你能说说,我是怎么在太阳落山之前到家的?若是你没有证据,这空口白牙的,我是不是能说,是你自己跟他钻了小树林,又拿了他的好处,被我发现了,所以现在才先下手为强?”
“你胡说!我没有!”花二婶儿被纪凌说得恼羞成怒就要扑上去。
纪凌迅速往旁边退去,低下头擦了一把脸上终于掉下来的泪珠子,“花二婶儿,刚刚我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可是,你看,这就是被造谣的痛苦。”
“花二婶儿,各位叔叔伯伯们,如果今儿个是别人说嘴,我一定会说去警察局,但是花二婶儿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品性。我相信今天花二婶儿一定是听信了别人胡言。花二婶儿你说对吗?”
“老二家的,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清楚是不是?还是你最近欠老二收拾了?”就在这时,花村长抽搭着烟杆儿,分开了人群,古铜色的脸上带着愠怒,“今天这事儿,我做个主,老二家的给凌丫头道歉,补贴10元,从此以后,这件事儿谁都不准再提,再有这种事发生,逐出村去,严重者,祖坟也给老子迁走!”
一天天的,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不是?他就上了个茅房,就闹这么大!真是一群瘪犊子玩意儿!
随着花村长的威吓,刚刚还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花大婶儿一听10元钱,本来还张着嘴想闹的,但却被花村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娘儿们,真当这小姑娘是怕了她,连警察局都说出来了,还听不出来,个傻不愣登的,人家这叫以退为进。
花村长抽了一口旱烟,又有些抱歉地看向纪凌:“丫头,你别往心里去,那娘儿们就是嘴上挂了粪桶。”说着,花村长又看向一旁早就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纪老头儿,“老三呐,丫头是个啥性子,咱们大家伙儿心里有数,不是她一两句就能惹出事儿来的。你赶紧把她娘扶进去,可不要气坏了身子。”
纪老三看了眼纪凌,这才扶起纪妈进屋,嘴角还嗫嚅,“村长,我家小凌说了报警,那就报警。我家丫头,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花村长被噎了一下,看向话事人纪凌:“你爹最近身子骨也不好,那记分员的事儿还缺人,你看,你现在也放假了,有意向吗?”
花村长没提李茂的事儿,他虽然没觉得那李小子好在哪里,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会。但是,万一这文化人指不定就喜欢着皮白嘴红的?
第3章
“啪、啪”纪凌同留在最后的村长说完话,刚回到房间,就听到窗户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敲响。想到什么,纪凌的心情立马雀跃起来,快步冲了过去。
“呃,我,我”沈逸没想到纪凌会这么快打开窗子,连措辞都没想好,红着耳朵,结结巴巴地,“我,我听说,不,我,你别担心孙二郎的事,我替你摆平。”
纪凌看着沈逸挠着脑袋的硬茬儿,一副大狼狗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次,她是真的哭。
她啊,上辈子还真是糊涂,为了面子,放弃了这么好的男人。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沈逸紧张地手足无措,长腿一跨,就从窗户翻进了纪凌的房间,“你,你别哭了。我又没吃了你,你哭什么?还是说那狗东西真欺负你了?我去剁了他!你别哭了好不好?谁敢说你,我去收拾他去!”
纪凌看着沈逸严肃的样子,边哭边打趣,“没人欺负我,只是,我现在名声不好了,没人敢娶我了。”
“谁说的,我娶你。”沈逸目光灼灼地看向纪凌,却又在纪凌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我,我,我是说,要是真没人娶你,我娶。”
沈逸一边说着,似乎还怕纪凌不信,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这是我前阵子出去赚的钱,你先拿着给你哥哥看病用,不够的话,我再去想办法。你别为了这些耽误自己。”
纪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还记得上辈子他也给自己送钱过来,她以为他是故意来看自己笑话的,恨恨地关了窗子,没再搭理。这个认死理的男人,却找了自己一辈子。
“那,这是聘礼吗?”纪凌接过钱。
“不,不是”沈逸红了耳朵,“要,要是你真的嫁给我,我一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你。”
纪凌笑了,月光下的沈逸呲着大牙,纪凌想,大概老天爷也怜惜她,不叫她这辈子再遗憾。
纪凌枕着沈逸送来的钱,沉沉的睡了一觉。或许,他在,她才安。
第二天,早早的,纪凌去农具收放的地方。远远的,就见一群人围着村长吵闹。
“村长,你家那老二媳妇儿可说你直接把记分员的活儿给了纪家丫头,这事儿可真?”
“什么呀,他家丫头年纪轻轻,这记分员的活儿就不该她来。”
“对啊,凭啥好事儿都让他家占着,昨天刚拿了了花二婶儿10块,今天又想占轻省的活儿。她一放假,就又要来抢我们记分员的活儿。”
“我们不同意!”
“对,不同意!”
村长气得跳脚,恨不能把人群中的花二婶儿这个欠捶的暴打一顿。他甩了甩手中的几张纸,“谁说老子偏心?这是什么?要做这记分员,当然得凭硬本事来。这是老会计和记分员共同出的试卷,但凡想竞争上岗的,就来参加考试。其他人干活去,工分不想要了?”
花村长这时候才深觉得纪凌是个有远见的。昨儿他见纪凌吃了亏,纪家又穷成那样,处处要花钱,本想私心拉拔一把,没想到却被纪凌拒绝了,当时他还以为这丫头傲,现在可好。
“考试?还要考试?这不是为难人吗?”村民中有人不乐意了。毕竟这年代农村里能识字的又有几个。
“不会做题,那怎么算分?把你家的工分算错了,你可答应?”村长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涉及到工分,没人再敢开头。这年头,工分就是大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