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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将军，还是不肯说兵符在哪？”一个女子面带微笑，神情柔和。

在她面前，有女子身着囚服，被绑在十字木桩上，浑身血迹斑驳，脸上还有两道深深的刀痕，明显受过非人的折磨。

“兵符......你也配拿？”潋滟虚弱的笑了笑。

“不过是反贼而已，本宫不配难道你配？赶紧交出来！”

凌霜抬手，一碗盐水泼在她脸上，深秋的天本就寒凉刺骨，脸上伤口被刺激，潋滟瞬间疼的哆嗦。

“我，我要见王上。”潋滟抬头，眼中杀意溢出。

凌霜又是狠狠的一鞭子：“痴心妄想，好好想想你的虎符在哪，你现在反正也是烂命一条，不如早早的自己把罪名都担待了，你那爹娘还有弟弟好歹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如若不然，就一起下去相聚吧。”

“你不敢让我见姜长风？”潋滟下巴上水珠低落。

一定有误会，一切都来的太急，甚至于她回姜都后的第一次与姜长风相见，就是她带着一队人马直闯入宫门。

因为王上的亲信说王上遇刺，要让她去救驾。

“你要见寡人做什么？要告诉寡人你们一家是如何引兵布局，如何拉拢人心的吗？凌潋滟，今日朝堂之上竟然有五位的大臣跪下来替你们伸冤，你们凌家可真是好样的！”

潋滟错愕的抬头，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王上，凌家忠心耿耿，决不会通敌；再者，您难道连为您冲锋在前的将士都不信了吗？”

心颤动得厉害。

可是，姜长风只是勾勾唇，脸上满是嘲讽的意味：“确实没有，你凌家在姜国百姓心中就是天上的神灵，她们哪还记得姜国是有王的，又何曾记得姜才是国姓，恐怕再过几年，你凌家就能自立门户，坐地称王了。”

一个女人竟然跑去打仗，恐怕他的名声还没她一个女人的大！

眼里的薄凉更加明显，他冷冷道：“凌潋滟，你们拉拢百姓，收买人心，就算是战功赫赫，朕也绝不姑息！”

说着，他又离得近了些。

“允了右相去搜查凌府的是寡人，停止给前线供粮的是寡人，原本以为你死在那里就算了，谁知你竟这都活下来了，寡人只好再让人传你进宫护驾。”

潋滟的心越跳越慢，只觉得浑身冰凉，就连火辣辣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

权势......

人心啊......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火炉，秋日的天牢真冷啊，离这火炉这般近，也觉得冷的彻骨。

她无力垂眸，不再辩解。

“只不过是你太过愚笨，倒是连你那老顽固的爹都不如，非得出风头，又实在命大，那只好寡人亲自送你上路。”

“姜长风，你污蔑忠臣，陷害良将，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女人绝望却又有些凄厉的嗓音在牢中回响，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王上，不好了，渊亲王闯进来了！”

太监声音尖利，听得姜长风一个激灵，渊亲王？该死的，故意将他调往边疆，怎么还是找回来了！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姜长风的眼里满是慌张，可是不等他做什么准备，一个玄色的身影已经闯入大殿，冰凉却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掐住姜长风的脖子，双眼近乎充血。

“她欢喜你，本王才让你安安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如今，你做了什么？”

男人的牙关紧咬，

“你疯了！居然敢行刺朕！”姜长风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大批的侍卫涌进大殿，姜长歌却岿然不动。

“当然不会，但是你欠她的，本王会替她一一讨回来。记住了，你这个位置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就坐稳了。”

男人说完，转身就走。

他还要去给她寻一处好地方，受了那样大的委屈，该有多疼。

大殿内，没有一个侍卫敢上前，许久，才有人敢说话：“王上。凌家反贼的尸体。被渊亲王抢走了。

第2章

“二姐，你怎么样了？二姐。

潋滟只觉得头疼欲裂，嘴角有血腥味，浑身都要散架了一样，她听见弟弟的声音？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莫不是成了鬼魂？

“二姐，你快起来啊，他们追上来我们可怎么办啊。孩童的声音十分急迫无助，就好像是有什么猛兽在后面一般。

沐沐？

凌潋滟惊喜的睁开双眼，她的弟弟还没死！

只是，眼前刚刚一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猩红。

温热的血沿着额头流下来，她的的心头一阵颤动。

“二姐你醒了？快跑，我们快跑，我不要他们抓你回去！”说着，沐沐立刻就伸手要将潋滟拽起来。

凌沐已经瘦得脱像，一双大眼睛惊慌失措，身上也是处处都是肉眼可见的青紫痕迹。

被救出来了？

现在外面是王上的人在追杀他们将军府？

该死的！

竟是要赶尽杀绝。

潋滟握住沐沐的手：“不怕，阿姐在，他们来一个，阿姐杀一个，来两个，阿姐杀一双！什么道义忠诚，阿姐不要了，谁也别想动我的家人！”

“阿姐你说什么胡话！你身子弱！什么杀人！娘亲说了，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以前都是大姐姐保护你，现在大姐姐没了，大哥哥又在那么远的地方，沐沐会保护你的！”孩童眼神坚定，可是坚强的没有哭，他已经失去大姐姐了，绝对不能再失去二姐姐！他相信他们家没有一个是坏人！也绝不允许坏人来害他们！

不等凌沐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潋滟立刻将弟弟拉入怀中，两人紧紧贴着山洞的石壁，听脚步应该有七八个人。

“搜，那小娘们和小崽子饿了两天，又伤成那副样子，肯定跑不远！他妈的！”这群人一人手里一根木棍，领头的人受伤的木棍更是沾染了半截鲜血。

潋滟立刻就感受到弟弟颤抖的身体，顿时只觉得一阵心疼，轻轻拍拍沐沐的后背。

这个山洞是唯一能藏身的地方，这群人肯定要进来，潋滟的握成拳头，只见人影越来越进，一根带血的木棍出现在潋滟眼前，只是一瞬间。

潋滟只觉得头像是要炸开一般，回忆涌入脑海，但画面中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的亲妹妹，凌雨柔。

也是她最心疼的人。

可是，就在这画面中，她看到的却是几乎让她额头的青筋暴起。

雨柔被一路押送到边城，却在第二天夜晚休息时遭人暗算，被打晕之后送到了一家花楼，一群陌生又恶毒的脸几乎要将她逼上绝路，她决然从窗口跳下去，幸好是二楼，只是撞到额头。

凌沐见到自己姐姐这幅场景怎么能忍，结果却是两人被一顿毒打，关在买下凌雨柔的那人家的柴房。

不过凌沐太瘦了，绳子没能绑住他，于是两人又逃了出来，一路躲到了这里。

这些回忆对潋滟来说实在是冲击力太大，忽然，她心头一颤，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左手。

一颗鲜红的朱砂痣印在她的手腕，潋滟只觉得心跳又要停止了一般，她对这颗红色的小痣实在太熟悉，这是雨柔出生时便有的！

所以她确实是死了。

雨柔也死了。

她死在王城断头台。

妹妹死在这帮人的迫害之下。

她的魂魄附身在了妹妹的身体上。

爹爹被发配到墨城，娘亲被卖进教司坊，哥哥在姜都生死未卜。

铺天盖地的悲伤席卷而来，潋滟沾满鲜血的眼狠狠的盯住那根带血的木棍。

致命的那一下，打在她的后脑勺！

领头来抓人的小厮只看见一张如同罗刹一般的脸就出现在自己旁边，那罗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带着鲜血的利刃，吓得他一个哆嗦，可是很快他就认出来，这女人和孩子就是那天他们老爷买回去的花女子和咬了他一口的野崽子！

眼神立刻就变的凶恶：“快过来，那娘们和野崽子在这躲着呢！”

“阿姐快跑！”沐沐从潋滟怀里挣脱，挡在潋滟身前。

“二小姐，你要是好好伺候爷，爷就不追究你逃跑的事了。”模样猥琐，恶心至极。

带着血色的棍子又在潋滟眼前晃了一下，潋滟垂眸。

她是从战场刀尖滚过的人，对付这几个完全没武功的人绰绰有余。

棍子朝着凌沐的头狠狠砸下，就在马上就要碰到男孩额头的那一刻。

一双纤细柔软光滑如同白脂玉一般的手结结实实的握住了那根棍子。

“这根棍子打的？”潋滟抬头，目光冷酷嗜血，“你动的手，是吗？”

沐沐没有感觉到疼痛，有些诧异的睁眼。

小厮腿一软，这女人的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是看他一眼，他都感觉经受不住。

可是，很快他就回神。

“愣着干什么，过来把这娘们抓回去啊！”

周围被吓呆的几个小厮这才回神，他们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可以空手抓住一根砸下来的棍子，更不用说昨天分明这女人还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潋滟用手将沐沐拉到身后：“闭上眼。”

沐沐乖乖的听阿姐的话，只听见一阵阵惨叫，甚至连棍棒相交的声音都没有。

“睁眼吧。”潋滟丢下手里夺过来的棍子，眼前一阵发昏，她没有杀了他们，因为她还要让他们带路去找幕后主谋。

她要一层一层的扒出来，害死妹妹的凶手，每一个都逃不掉。

潋滟丢掉手中的棍子：“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阿姐用衣服把他们绑起来。”

第3章

边城荒凉，流放犯很多，这里的治安也变得恶霸一般无理。

这里的女人每一个头上都戴着头巾，衣着十分保守。

看见潋滟牵着一群裸着上身的男人，都是羞的飞红了脸。

潋滟却是坦然。

牵着沐沐的小手，沐沐的手里握着一截衣服做的绳子，一截一截的绳子牵的正是去抓潋滟和沐沐的七个小厮，每个都是鼻青脸肿，领头的那个更是两个胳膊都断了，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阿姐，他们不走了。沐沐说话软软糯糯。

潋滟轻飘飘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那几个人，几个小厮吓得立刻直起身子。

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你个臭婆娘你等着，看看老爷来了你会怎么样！”领头的显然还是不服，满脸狰狞。

潋滟只是淡淡的扫过一眼，便继续向前。

“二姐，你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能打赢那群人的？”

“是大姐姐教给阿姐的，只不过阿姐身子骨弱，所以一般不会动手，但这帮人欺人太甚了。”潋滟脸上的血没有清洗，现在还有一只眼睛是血红血红的，身上脏兮兮的，只是她走的每一步都特别稳。

“日后，就叫阿姐吧。”潋滟微微走神。

凌沐鼻酸，是啊，他现在只有一个姐姐了。

若是可以不顾一切，她完全可以带着爹娘亲人远走高飞，可是兄长还在姜都，凌家的仇人也还在姜都过这安稳日子。

每每想到，她的心都像是无数把尖刀刺痛一般。

还有害死雨柔的人。

她是最疼这个妹妹的，雨柔身体不好，每每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捧到她的面前。

妹妹性子柔和单纯美好，却因为这件事受尽折磨而死。

潋滟垂眸。

街道上人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她这幅模样，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实在是怪异。

“这姑娘是谁啊，怎么牵着个小孩还牵着一堆这样的人呢！”

“谁知道呢，看样子真吓人，浑身都是伤，眼睛上都是血。”

“诶，我认识那人！那小厮不是魏老爷家的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大家都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那魏老爷是谁，这里出了名的有钱人，不过出名不是因为他多有钱，而是因为他横行霸道，家里八个小妾，正房早就被气死了，就这样，还想着纳妾。

可是这边城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他。

谁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小姑娘，我劝你啊，还是尽早把这些人放回去，那魏老爷你惹不起的啊。”

魏老爷？

“这群人是魏老爷家的人？”潋滟回头。

“怎么，知道我们老爷的名头了？怕了吧？臭婆娘，识相的就快把我们放了！再好好伺候伺候我们老爷，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贱命！”

潋滟回身一脚狠狠的踢在领头人的腿上，那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再胡言乱语，你的两条腿别要了。”

潋滟径直走到县衙，因为是女子，流放后被分派到县衙做浆洗丫鬟，没有丝毫地位。

“奴婢凌雨柔，求见青天大老爷，为奴做主！”潋滟一声一声又一声，周围的人看着就是一阵不忍。

这小姑娘怕也是被那魏无良欺负了，但那能怎么办，提醒过她了，谁也不想沾上麻烦，只能听天由命了。

真是可怜。

“哼，你就是叫破喉哝也没人理你，县衙老爷跟我们家老爷关系可好了，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潋滟这次没有理他。

沐沐挺直了腰板，站在潋滟身旁。

可没等到府衙有人出来，一个身着华丽，长相肥胖油腻，模样十分猥琐，一副混子模样的人却带着两个小厮走了过来。

“少爷！这贱人就是昨天府里跑的花女子，她还把小的打成这样，您要为小的做主啊！少爷！”这群小厮就像是见着救世主一样，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却是立刻来了精神，就要往那胖子那边扑。

潋滟拽住绳子，狠狠一拉，七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那胖子这才看向潋滟。

“你个贱人，连我们魏府的人都敢打！”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凶恶，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是叹了口气。

唉，这姑娘算是真完了。

潋滟双眸凛冽，看向紧闭的大门。

好啊，既然要装那她就配合他们，干脆把事情闹大好了，呵。

潋滟反手将沐沐护在身后，一脚一个踹倒冲过来的两个小厮，借机直接卸掉他们两个的肩膀，只听两声清脆的骨头断掉的声音，两人已经瘫倒在地上。

很显然那两个人也没想到有人敢对他们动手，顿时就只剩下那胖子一个人。

潋滟抬手：“我与我弟弟被你们欺凌至此，若不是我从小便学得几分拳脚，恐怕现在也同那些枉死的姑娘一般跳了河！”

“你敢动我？我爹可是魏无量！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你敢动我我保准你全家都死光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咬紧了牙关，都是被恶霸欺凌之下求生存的人，今日这魏公子这样说，也更是在践踏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我全家都被流放至此，姐姐枉死姜都，今日又差点死在你们魏家手里，大不了拼一个同归于尽！”

雨柔的脸原本是淡漠疏离的，可现在这幅模样就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女鬼一般，一下子，那魏公子也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潋滟冷笑，一把拽过魏公子肥胖的胳膊，将他拽到身前，一手卡住他的脖子，抬头看着府衙门前挂的牌匾，上面写着“公证严明”四个大字。

“今日凌雨柔只想求一个公道，若是青天大老爷不愿意给这个公道，那便谁也别想好过罢了，左右不过几条人命。”

“死在这县衙门前何妨，好歹留下一部清白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