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炙热的阳光洒在路面上。
被撞翻的汽车里,林诗音倒挂在车座上,隆起的肚子不断抽动,身下鲜血横流。
艰难的捡起手机,她拨通了顾博言的电话。
对面,传来男人冷漠疏离的声音:“什么事?”
“老公,我出车祸了,孩子,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救我......”
顾博言明显不信:“林诗音,车祸流产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你太没轻重了。”
耳边传来顾蓝雪甜蜜的声音:“言哥,水管修好了吗?如果太难修就打维修电话吧。”
林诗音满是鲜血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你和顾蓝雪在一起?”
“是。”
“你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林诗音,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和蓝雪确实年少懵懂在一起过,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她只是我妹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我真的出事......”
顾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周前,林诗音发现顾家收养的女儿顾蓝雪,竟和顾博言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在一起过。
这么多年,他们以兄妹之名每天分享日常,经常单独吃饭,做什么都向彼此报备,只要顾蓝雪有事,他必到。
被她拆穿后,他恼羞成怒,将怀了二胎已经七个月的林诗音丢在家里,不管不顾。
六年婚姻,他们一直都是商业圈子里的模范夫妻。
林诗音从没想过,她和顾博言会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
内心对他的最后一点指望被生生掐断。
她立刻拨通了120。
电话刚接通,林诗音便陷入重度昏迷。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诗音缓缓睁开眼睛。
病房里,空无一人。
入眼皆是白色。
平坦的小腹格外刺眼。
她猛地坐起身,浑身撕裂一样的疼,差点让她再度昏厥过去。
这时,护士推门而入。
“林小姐,您醒了?您现在很虚弱还不能起来,快躺下。”
林诗音脸色惨白,颤巍巍的问道:“护士,我的孩子呢?”
她心跳加速,双手死死扣住床的边缘,期盼着从护士嘴里听到预想之外的答案。
护士低头,为难道:“对不起林小姐,您的腹部受到重创,孩子没保住......”
林诗音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
摔回床上,身体的剧痛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双目无神直直盯着天花板。
已经七个月了......
她在B超里都能看到他晃动的小手和清晰的脸庞......
这怎么可能呢。
林诗音痛苦的无以复加。
护士泪目:“林小姐,您想开点,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再来迟一点,您也会有生命危险!”
“您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独自在医院,需要我帮您联系您的丈夫吗?”
“丈夫?”
林诗音想起了车祸时的那通电话。
自嘲一笑:“他死了。”
护士怔住。
林诗音努力压抑着情绪:“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护士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离开病房。
关门声传来,她拉起被子盖在头上。
压抑痛苦的哭声填满整个病房。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电话震动了下。
她整理情绪,打开手机。
联系她的人不是顾博言,而是顾蓝雪。
她发来一条十五秒视频。
视频里,顾蓝雪穿着病号服,手拿着果汁贴着脸颊,浅笑嫣然。顾博言在不远处的厨房切水果,只有背影,忙的不可开交。
她说:“诗音,你别误会,言哥来帮我修水管,没想到我低血糖晕倒了,他送我来了医院,待会儿我会让他回去。”
眉眼之间,全是挑衅。
顾蓝雪敢这么嚣张,无非是仗着顾博言的喜欢和纵容。
他为了自己的妹妹,完全不管她这个妻子的死活。
好,她成全他们!
刚要给顾博言打电话,她突然觉得不对劲。
重新看了一眼那段视频。
顾蓝雪所住的病房,和她的一样。
她们在同一家医院!
租了个轮椅,她去导诊台要了顾蓝雪的病房号,直接杀了过去。
VIP病房里,格外温馨。
顾蓝雪坐在病床上,顾博言忙前忙后的照顾她,林诗音和顾博言的儿子顾安安也在。
安安已经五岁,是林诗音一手带大的,却始终和林诗音不太亲近。
但他很喜欢顾蓝雪。
这会儿,正乖乖躺在顾蓝雪的怀中玩玩具。
顾蓝雪捧着安安的小脸:“安安,快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姑姑是圣诞老人,什么都可以满足呦!”
安安仰起小脸:“姑姑,我想要妈妈消失。”
顾蓝雪故作惊讶:“什么?”
“我讨厌我妈妈,我想让她消失。”
他看向不远处的顾博言:“爸爸,你能让妈妈消失,让姑姑做我的新妈妈吗?”
病房外,林诗音刚刚平复的内心,再次被刺穿。
真不愧是顾博言的儿子啊。
她自嘲一笑,眼中蓄满了泪水。
顾蓝雪期待的眼神看向顾博言。
顾博言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端着果盘坐到了病床前。
“先吃水果,补糖。”
“谢谢言哥。”
“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
顾博言眸色深邃,看不清楚内心真正的喜怒:“安安喜欢你,证明你这个姑姑做的很称职,不像他妈妈。”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息。
顾蓝雪温柔道:“言哥,别怪诗音,她的性子一直比较野,带不好孩子也正常,等二胎生下来应该会好些的。”
“你别忙了,回去吧,诗音如果知道你在我这里忙前忙后她又该吃飞醋了。”
顾博言无奈:“她孕期比较敏感,你别放在心上。”
“吃水果。”
果盘里的水果都是顾蓝雪最喜欢的,被顾博言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水果上还插着两根精致可爱的水果叉。
顾蓝雪摇头:“言哥,我没胃口,不想吃。”
“没胃口也要吃,补糖。”
“那你喂我。”
顾博言微怔,拒绝:“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要人喂。”
“多大我也是你妹妹呀,我就想让言哥喂嘛,你小时候一直都是这么喂我的!”
“难不成我有了嫂子,待遇还会降级嘛?”
顾博言无奈摇头。
“好,喂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接回果盘,亲手喂她吃水果。
顾安安扑腾起身:“我也要喂姑姑吃水果!”
“好呀,安安真乖。”
父子俩一人一口,分工合作,极尽温柔投喂顾蓝雪。
她照单全收,幸福轻笑,羞答答的摸样宛若含苞待放的花朵。
病房外,林诗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
没想到,只是欲拒还迎。
她两次怀孕,期间孕吐极其严重,每天都吐的昏天暗地毫无胃口。
可独属于父子俩的这份温柔,她从未享受过。
她一直以为顾博言是因为工作太忙,家族压力太过沉重,无心男女情情爱爱的琐事。
原来,是她想错了。
他很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从不属于她这个妻子。
脸上冰冰凉凉的,她挥手一擦,竟全是泪。
林诗音啊林诗音,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第2章
林诗音直接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欢愉的气氛被打断。
三人脸上的笑容都戛然而止。
顾博言坐在椅子上,眉心紧蹙。
“你怎么来了?”
这冰冷的态度,比寒冬三月的水还要让人觉得刺骨。
林诗音冷笑:“我不来,怎么会欣赏到你们如此幸福温馨的画面?”
顾博言明显怒了:“林诗音,你有完没完?”
“在家里闹还不够,闹到医院,你看不到蓝雪身体不舒服吗?”
顾蓝雪做起了和事老:“言哥,诗音也是因为在乎你,她肯定不是故意这样闹的。”
“你别生气。”
“诗音,你先回去吧,我让言哥送你回去,我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她猛烈咳嗽了几声,虚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顾博言立刻上前扶住她:“蓝雪,你没事吧?”
“我没事言哥,你快送诗音回家,一直待在我这里,她该不高兴了。”
林诗音冷冷一笑。
“顾蓝雪,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演艺圈当明星啊?”
“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丈夫送我回家还需要你来批准?”
顾蓝雪低头,眼泪含眼圈:“对不起诗音,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和言哥不要因为我吵架。”
“你如果介意他照顾我,那我以后有事不会再给他打电话,只要你别生气,怎么都行。”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见犹怜。
顾博言冷漠至极:“林诗音,你闹够了没有!”
“你如果学不会蓝雪的理性和温柔,就给我躲在家里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滚出去!”
林诗音红着眼眶冷嗤:“我从最开始就不理性不温柔,你既然喜欢顾蓝雪这一款你为什么不娶她?你娶我干什么?还跟我生两个孩子,你贱不贱啊!”
顾博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说的中国话,听不懂吗?”
“如果听不懂就去小学重新读一遍!正好让小学的健康品德老师教教你,什么叫礼义廉耻!”
顾博言气的慎笑:“林诗音,你真是个疯子。”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在蓝雪面前撒野,她的身体禁不住你折腾,滚出去。”
林诗音已经不在乎他说什么。
她收回冷漠,一脸柔和的看向儿子。
“安安,过来妈妈这边。”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舍得。
大人的事情和孩子无关。
她要带孩子离开。
安安立刻摇头,不停地往顾蓝雪怀里缩。“我不要妈妈,妈妈走!我喜欢姑姑,我要和姑姑永远在一起!”
奶声奶气的话,将林诗音从头到脚撕了个粉碎。
这就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
这就是她孕吐五个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乖儿子。
如果刚才的换妈妈是童言无忌,那么这会儿的坚定拒绝,林诗音已经找不到任何说辞说服自己。
她眸色猩红,绝望道:“果然父子一条心。”
坚定的目光看向满脸冷意的男人。
“顾博言,我们离婚吧。”
“离婚协议书我会签好邮寄到你公司,一周后,我们民政局见。”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无法现在立刻马上就和这个人渣去离婚!
否则,她一定马不停蹄!
摇动轮椅转身要走。
顾博言这才后知后觉。
“你站住。”
他鬼魅般走到她面前,按住轮椅直接将林诗音转到他眼前。
犀利的眸光嗜血猩红盯着林诗音的肚子。
“孩子呢?”
他浑身都在颤栗。
林诗音也在哭,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她挥手擦掉,勾起一侧唇角冷笑:“我拿掉了。”
“像你这种人渣,不配让我再给你生孩子。”
顾博言不可置信,一字一句:“你拿掉了?”
林诗音桀骜的说:“没错,我拿掉了!”
“为了赌气?你去拿掉了我们七个月大的孩子?!”
“他已经成型了你知道吗!”
林诗音满不在乎的摸样:“那又怎样?”
“顾博言,你在乎过我和孩子的死活吗?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义重?”
如果真的在意又怎么会忘记她刚刚说自己发生了车祸,孩子可能保不住?
滔天的愤怒,在顾博言的眼底滋生。
他一把揪住林诗音的衣领子:“那是一条命!是我的孩子!”
“林诗音,你怎么敢!”
林诗音用力推开他:“你现在知道那是你的孩子了!”
“晚了!”
“一个顾安安已经够了,生那么多白眼狼有什么用?”
顾博言痛心疾首:“你果然是个疯子。”
“我顾博言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用不着七天,我们马上离婚。”
“敢不签字,你一定死在我手里。”
林诗音冷笑:“好啊,谁不签字谁是孙子。”
他的行动力一向惊人。
不出半小时,助理便将离婚协议书送来病房。
林诗音刚想签字。
手机响了。
是顾家老宅打过来的。
她不想接,已经决定离婚了,她不想再和顾家有任何牵扯。
免得剪不断理还乱。
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这时,轮到顾博言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里,传来老宅管家急迫的声音。
“少爷!老爷心脏病突发情况很严重!可能要不行了!”
“少奶奶电话打不通,您赶紧把她带回老宅,老爷想见你们!”
林诗音刚要签字的手瞬间顿住。
整个顾家,只有老爷子对她最好。
当初,顾博言和林诗音相爱,决定结婚。
顾博言的父亲瞧不起林家势单力薄,强烈反对。
是老爷子力排众议,她才得以和顾博言修成正果。
婚后,顾博言的继母多事又跋扈,要不是有老爷子撑腰,林诗音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病房里,顾博言脸色铁青:“我们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
不等顾博言开口,林诗音毫不犹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随后丢给顾博言。
转身离开病房。
她的绝情果断,让顾博言有半分错愕。
六年婚姻幸福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烁。
他不是认不清顾蓝雪的刻意挑衅和绿茶。
只是几个月前,安安遭遇绑架,顾蓝雪为了救他,代替安安成了人质。
她被一群人羞辱虐待,子宫严重受损,失去了生育能力。身体也每况日下,经常惊恐抽搐。
这件事,顾博言并没有告诉林诗音。
当时,林诗音刚刚怀上二胎,情绪和身体都极其不稳定。
他怕影响她身体,想着,这带着血的债他一个人偿还就好了。
却没想到,林诗音为了反抗他照顾顾蓝雪,可以任性到这种地步。
结婚六年,孩子都生了,他的手机随便给她查,所有行踪公开,每一次和顾蓝雪出去,都会和她报备。
即便如此,她对自己仍旧没有半点信任。
一周前,因为知道他和顾蓝雪年少时的过往,她情绪崩溃,将他和顾蓝雪的感情想象的粗鄙不堪。
俩人激烈争吵。
他不想刺激她,想着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回去给她解释,给她道歉。
没想到,她直接拿掉了他们的孩子。
第3章
看着林诗音决绝的签字,剜心的痛入骨,顾博言失望透顶。
可他却收起离婚协议书,拔腿要走。
顾蓝雪拉住他:“言哥,你还没签字。”
顾博言冷道:“我先回家看爷爷。”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好好养身体。”
他抱起安安离开病房。
关门声传来。
病房里只剩安静。
顾蓝雪用力锤床,满脸的不甘心。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车祸安排的不错,林诗音的孩子已经没了。”
“只是很遗憾,她居然还活着。”
“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这次,一定要让林诗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对面冷声:“是,大小姐。”
电话挂断。
顾蓝雪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底露出浓烈的恶毒。
敢和她抢东西,她一定要让林诗音付出代价!
顾家别墅建立在丛山峻岭后。
林诗音在医院打了封闭针,勉强支撑着身体打车回到顾家。
她刚要冲进家门。
顾博言迎面走来,将一个带着绑带的抱枕扔给她。
“爷爷身体不好,孩子没了的事情先瞒着。”
林诗音抗拒躲开,厌恶道:“顾博言,我们离婚了,这样的欺骗有什么意义?”
“你做的没意义的事情还少吗?”
他抓回林诗音,强行为她系上抱枕。
态度虽冷,但动作却很温柔。
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肚子,顾博言的手似乎在抖。
他沉声道:“待会儿去了楼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想清楚。哪怕你再跟我闹,也别伤害这个家里对你最好的人。”
顾博言大步上楼。
中式装修风格的客厅,极尽豪华。
老爷子坐在沙发正中央。
他身着中山装,带着黑框眼镜,虽已年近六十但脊背挺直,只脸色有些苍白。
林诗音走过去,担心道:“爷爷,您没事吧?”
老爷子咳嗽几声:“我没事,就是听说你和博言闹别扭了,不放心。诗音啊,你别跟这个混小子计较,我让他跟你道歉。”
顾博言坐到老爷子对面的沙发上:“爷爷,谁又在您耳边嚼舌根呢?我们没事。”
“没事?”老爷子看向林诗音:“诗音,博言说的是真的吗?”
顾博言冷毅的眼神示意林诗音不要乱说话。
林诗音直直的看着,和他眼神交接,没有一丝退却。
就那么直接伸手扯掉了肚子上的抱枕。
“爷爷,孩子没了,我和顾博言也已经协议离婚。他喜欢顾蓝雪,我成全他。”
来的路上,她和照顾爷爷的保姆联系过,老人家身体并没有事,只是想做和事老。
此刻,老爷子震惊不已,盯着她平坦的小腹嘴唇在抖。
顾博言猛地站起身,脸色阴黑道:“林诗音,你竟然这么恶毒!你连爷爷都不在意了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
林诗音一把推开他,一字一句道。
“爷爷没事,我之前就已经跟保姆联系过,确认了爷爷的身体状况。怎么你这么关心爷爷,就没有想到要详细问一问吗?还是说,你不知道保姆的号码吗?”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疲惫:“六年前你们牵着手跪在这里求我成全,六年后你们剑拔弩张要离婚,像是成了仇人。”
林诗音心中也不好过,柔声道:“爷爷,是我错了,太过执着。”
老爷子摇头,林诗音是个什么样子的孩子他最清楚不过。
他看向顾博言:“你先走吧,我有事情要跟诗音谈。”
顾博言本不想离开,但在老爷子的眼神下却不得不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老爷子和林诗音两个人。
老爷子才开口问:“诗音,告诉爷爷,孩子怎么没的。”
林诗音:“我人流拿掉了。”
她不想让爷爷因为她的事情更难过了。
“别骗爷爷了,爷爷知道你有多珍重这个孩子,你就是再恨博言,也不会拿孩子出气。告诉爷爷,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博言和蓝雪欺负你了?”
连爷爷都知道她说的是违心的话。
抚摸着空荡荡的小腹,林诗音心如刀割,沉声道:“在路上,我意外出了车祸,孩子没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