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幕低垂,苏清漪独坐莲清阁中。
想着近期京中谣言,心里一阵泛酸。
碧桐在一旁侯着,欲言又止。
“夫人,侯爷回来了。”
“秦将军也随侯爷一起来了。”
苏清漪手中动作一顿,“嗯,阿明说过了,你去吩咐小厨房把醒酒汤热一热,给秦将军送过去。”
“夫人,您怎么不生气啊?”
碧桐实在忍不住,一直低头的脸抬起,脸上都是泪痕。
“成婚七年,侯爷没去战场前对夫人千好万好,还承诺夫人永不纳妾,怎么现在回来了,倒和别的女人在外面拉拉扯扯?”
“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侯爷要纳二房了!我们却才知道!”
苏清漪鼻尖泛酸。
她仰起脸,泪被逼了回去。
“承诺了又能如何呢,又没立字据,官府也是不能承认的。”
外面,喧嚣声越来越大。
“别拦我,我还要喝!”
女人大剌剌的声音自院中传来,苏清漪抬头望去,就见萧凌骁只着一件单衣,小心翼翼地护着女人。
他身上的盔甲被阿明拿着。
六岁的儿子萧丞安守在秦霜箬的另一边,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去够着秦霜箬的手臂,想要帮忙搀扶。
苏清漪站起身。
“凌骁,这里是我的莲清阁,你该带秦将军去客卧才是。”
原本要扶着秦霜箬进来的萧凌骁脚步一顿,“客卧的床霜箬睡不惯,我想着你细心些,能照料好她。”
苏清漪彻彻底底的冷下了脸,“客房的床睡不惯,她就应当回她的秦府,照料她的事自有她秦府的下人来做。”
让她做醒酒汤给秦霜箬服用,她能够理解,是萧凌骁想抚恤下属,也想在京中博一个爱兵如子的美名。
可将她的床榻让给别的女子睡,还让身为主母的她亲自照顾,这算什么?
萧丞安不耐道:“行了娘,你别无理取闹,箬箬娘亲喝了酒难受,你照顾一下又怎么了?”
“你叫她什么?”
苏清漪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箬箬娘亲啊!”
萧凌骁理直气壮,“今天在鹳雀楼的时候爹就答应我了,要让箬箬娘亲当我的母亲。”
苏清漪看向萧凌骁,“你答应了?”
她眼里的质问让萧凌骁下不来台。
他轻咳一声,“这件事等我安顿下箬箬再说,你先让我把箬箬扶进来。”
“把她扶进来,然后将我赶出去是么?”
苏清漪轻嘲一笑。
萧凌骁皱眉,“我没有这意思。”
“清漪,我只不过是想着让箬箬醉酒后能够舒服些,就像你当年照顾醉酒的我一样,你一向识大体,怎么这回就捻酸吃醋了?”
萧丞安认可的点了点小脑袋。
“娘亲,爹爹和箬箬娘亲上战场已经很累了,如今一起回来成为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为什么非得斤斤计较?”
他一双眸子像极了萧凌骁,此刻是与萧凌骁如出一辙的冷漠。
苏清漪抿着唇,脸色惨白。
撕裂般地痛楚自心尖传来,她抚上心口,只觉得失望。
夫君上战场回来后就要另娶他人,连她的儿子都巴巴跑过去认别人为母亲,如今,就连自己的院子都要被别人占去。
她不愿意被这般欺辱,在自己的亲生儿子口中便成了斤斤计较。
她拧眉,刚要开口。
一道嘤咛声打破了僵局。
“唔......”
秦霜箬睁开眼的瞬间,萧凌骁和萧丞安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怎么了,不舒服么?”
萧凌骁微垂着眼,抬手轻柔的揉着秦霜箬的脑袋。
“箬箬娘亲,喝点茶水!”
萧丞安毫不犹豫地跑到桌前,拿起茶壶,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触碰着茶壶,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他重重放下茶壶,“这茶水怎么是凉的,箬箬娘亲怎么能喝呢?”
“去烧一壶茶水来!”
碧桐没动。
萧丞安质疑的目光扫向苏清漪,“娘亲,你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吗?”
苏清漪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没教过你如此不懂礼仪,不敬长辈,也没教过你不问自取,你不也无师自通么?”
萧丞安脸涨得通红,“哪有母亲这么说自己的儿子的?”
“从小,你的吃穿住行,都是我负责的。”苏清漪眼神平静,说出话也没有半分情绪。
“侯府一应事务都需要我来处理,可我扪心自问,从未忽视过你。”
“你从小体弱,吃的东西我从来都是小心再小心,所以你的一日三餐都是我亲自负责,你的贴身衣物我都是一遍遍浆洗,生怕你穿着有一点不舒服。”
“我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有空喝一口茶水。现在已经亥时一刻了,每日这个时候我检查完你的课业,我还要忙到午时才能睡下。”
萧丞安别开脸,倔着不肯看苏清漪。
“娘,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不过就是想让我愧疚而已,可这些事,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我没有逼你做。”
他叹口气,“而且你们这些妇道人家不就是喜欢掌管府中事项吗,爹已经让你管了,你还抱怨什么呢?”
“你觉得是我想管?”
苏清漪冷笑。
临安侯府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就连临安侯这个头衔都是她当初求陛下得来的,若没有她带来的嫁妆支撑,临安侯府连吃饭都成问题。
更何况平日里她给萧凌骁走关系,人情往来,哪个不要钱来填。
“那当然了。”
萧丞安不屑,“你们妇道人家,不都是眼光只停留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上吗?”
“不像箬箬娘亲,征战沙场心怀天下,箬箬娘亲才是这世间顶好的女人,我想要她当我母亲没有错!”
“好。”
苏清漪彻底寒了心,“那从明日起,侯府的一应事务,我都不管了。”
“清漪!够了!”
萧凌骁低声厉呵,“你非要弄得大家这般难堪么?”
苏清漪冷笑,“萧凌骁,临安侯府是我用军功挣来的,你如今打了胜仗,便可以抹去一切,让安哥儿这么想我?”
“别忘了,你如今的武功还是我当初教的!”
“你也说是当初!”
第2章
萧凌骁下意识反驳,又顿觉自己说的话不妥,偏过头不再看苏清漪,“我先带箬箬去西暖阁,等会儿会有丫鬟伺候她,你不用费心了。”
“她只能去客房,不然,就回她的秦府去!”
“你一定要这般咄咄逼人么?”
萧凌骁皱眉。
“那你去问问侯府外的人,让一个客人去睡主母的院子合不合适?”
“箬箬娘亲她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那是谁?”
苏清漪双眼定定的直视着萧丞安,“她是你娘亲吗?那我是谁?”
萧丞安小脸憋得通红,勉强蹦出几个字,“你也......”
“什么叫我也?”
苏清漪不依不饶。
“好了!”
萧凌骁沉声打断,“你何须跟一个孩子计较,你不愿让箬箬住你院子,我依你便是了。”
说罢,他正打算走,却被苏清漪叫住。
“晚饭时,老夫人便一直念叨着世子,阿明,你带他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是。”
阿明听是老夫人,便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要去抱萧丞安,萧丞安挣扎不愿走,阿明无法,求助看向苏清漪。
苏清漪却将目光投向萧凌骁,萧丞安平时爱闹点小脾气,但基本上都很听话,如今这般,不过是觉着有靠山了。
“你不让萧丞安认我这个娘亲了,你的娘亲你也不打算孝敬了?”
“我没有让丞安不认你。”
萧凌骁顿觉脸上挂不住,“丞安,听话,去给你祖母请安。”
萧丞安嘟嘴,闷闷的说着。
“我不想去,娘亲这么小心眼,肯定会欺负箬箬娘亲。”
“萧丞安!”
萧丞安被萧凌骁的呵斥声吓得缩缩脖子,伸手去牵阿明。
“知道了。”
待阿明将萧丞安带走,苏清漪给碧桐投去一个眼神,碧桐心领神会,走到萧丞安面前。
“侯爷,我送萧将军去客房。”
“不去!”
此刻半倚靠在萧凌骁怀中的秦霜箬迷迷糊糊的嘟囔,她迷蒙着双眼,伸手揽住萧凌骁的脖颈,抬起头,傻兮兮的笑着。
“凌骁,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要和你分开,永远不要。”
“好。”
萧凌骁神色一软,转头看向苏清漪时脸上又没有了表情。
“我先带箬箬去客房,明日我有话和你说,你先睡吧。”
“正好,我也有话问问侯爷。”
苏清漪扬声,“碧桐,还不快把秦将军送到客房,再将醒酒汤给秦将军服下,别让外人瞧了,还以为侯府破落到要堂堂侯爷亲自伺候秦将军。”
萧凌骁脸色倏然变黑,苏清漪却像是没看到般。
“要被人误会成这个倒也罢了,万一被人传出无媒苟合的闲话来污了秦将军的清白,那可如何是好啊。”
“是。”
碧桐憋笑,上前要扶秦霜箬,却被秦霜箬一把打开。
“别碰我!”
秦霜箬双手双脚胡乱的踢打着,看起来醉的不轻。
“箬箬喝醉了别人近不了身,我先送她回去。”
原本动摇的萧凌骁又有些心疼了。
“侯爷,以前您喝醉,是小姐亲自照顾的,奴婢在旁看着,也学了不少,照顾萧将军是绰绰有余的。”
碧桐上前,一把就将秦霜箬薅过来。
秦霜箬想挣扎,腰窝处一痛,她差点就喊出声。
“奴婢这就带秦将军去客房。”
碧桐微微低头,双手死死箍住秦霜箬的肩膀,秦霜箬痛的无法挣扎,只能拼命忍着装睡。
该死的,这个丫头怎么力气这么大?
秦霜箬和碧桐走远后,萧凌骁脸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
“好了,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苏清漪抬步,坐在萧凌骁对面,“我想问侯爷,您是打算让我自请下堂么?”
“我不会让你下堂的,你依旧是侯府主母。”
苏清漪不紧不慢,将面前的茶杯倒上茶水。
“那您是想要安哥儿当一个妾室的孩子?”
萧凌骁抿唇,“箬箬她不是妾。”
“我打算让她当平妻,与你是无分大小的。”
“本朝律例自古就没有平妻与正室无分大小之说。”
“清漪,你能不能大度一些,让箬箬当平妻已是委屈了她,你还要在这种事中与她分个高下么?”
面对萧凌骁的指责,苏清漪不急不缓,“若安哥儿是萧将军的孩子,那他便没资格成为临安侯世子。”
“丞安记在箬箬名下,他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萧凌骁软了声音,“清漪,丞安再怎么样都是你的亲生孩子,我不是想要把丞安从你身边夺走,只是箬箬很喜欢他。”
“我若不肯呢?”
“箬箬她是为了救我失去生育能力的,清漪,你能不能懂点事,不过就是让丞安叫声娘,其余的什么都没变。”
苏清漪直视萧凌骁,“当初生安哥儿时,我大出血,差点没命。”
“这件事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心疼秦霜箬,却不在乎我当年为了生下安哥儿去了一趟鬼门关?”
萧凌骁低吼,“可她当年为了救我也去了半条命!我不过就是想要丞安叫箬箬一声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变,多一个疼爱丞安的人不好吗?”
“她生不了孩子,你当家主母的地位也不会有所动摇,后宅之事箬箬不爱管,所有的还是你来掌管,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清漪嘲讽一笑,“真的不会变么?当年你还发过誓,你对我的心意永不改变,绝不纳妾,否则,天打雷劈。”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萧凌骁偏过头去。
“只是清漪,我们已经成亲七年了,七年前,我对你英姿飒爽的样子一见倾心,婚后,你将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丞安也因为你变得这般康健,可你着实变了不少。”
“我当初在战场上看到箬箬,就像看到当年的你一般,我有愧于你,但我不后悔爱上箬箬。”
“你走。”
苏清漪恶心得抚着胃,站起身,瘦弱的身躯轻微摇晃。
一阵风吹过,似是要将她吹倒。
萧凌骁面露不忍,站起身想要扶她。
“别碰我,脏。”
萧凌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发火,一下人却匆匆忙忙冲进来。
“侯爷,夫人,老夫人有请。”
一到寿安堂,一直和蔼可亲的老夫人将茶盏用力摔在萧凌骁面前。
“逆子,跪下!”
第3章
萧凌骁皱眉,“母亲,您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住口!连我的话你都不肯听了?”
老夫人厉声呵斥。
萧凌骁只能跪下,面色铁青。
“好孩子,快过来。”
老夫人看向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苏清漪,面色和缓地朝她招手。
苏清漪上前,老夫人亲昵的拉住她的手,不住轻拍。
“委屈你了,孩子,这个混账玩意儿如此欺负你,我今儿个定是饶不了他,不让他跪满两个时辰绝不让他起来!”
一旁的刘妈妈慌忙劝道。
“哎呦,老夫人,这可使不得,侯爷膝盖还有旧伤呢!”
苏清漪垂眸,年少时,她参加皇家狩猎,身下的烈马突然发了狂。
凭她的武功她完全可以制服烈马,谁知在她快要制服烈马时,萧凌骁骑着另一匹马跑过来。
那个时候,萧凌骁是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毛头小子。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要救她。
烈马见着萧凌骁,又一次躁动了,它要甩掉苏清漪,蹄子却正正好踢中了萧凌骁地膝盖,将他踢下了马。
若不是沈砚卿带着禁卫军赶到,恐怕苏清漪也会受重伤。
想起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苏清漪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将心中念头甩开,就见身旁的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好。
苏清漪明白,这是没接茬,老夫人面上挂不住。
以往也是这样,但凡她没答应老夫人什么,老夫人就在她面前念起萧凌骁膝盖的旧伤,说萧凌骁每逢下雨还会痛云云。
可她这些年一直细心帮萧凌骁调养着,膝盖的旧伤早就好全,以往她答应老夫人的那些要求,不过是觉着,都是一家人,何须计较那么多。
如今看来,她至始至终都是外人。
苏清漪望向下首跪的笔直的萧凌骁,那人脸上是与当年求娶她一样的执拗。
“娘,我已经对不起清漪了,我不能再负了箬箬,她是个很好的女子,进了门也一定会对娘很好,对丞安很好,请娘成全!”
萧凌骁重重朝老夫人叩头。
“混账!”
老夫人似是气狠了,用力拍着桌子,“你知道现在京城怎么传你,怎么传秦霜箬么?你俩无媒苟合的事若是被那些言官参一本,那该如何是好啊!”
“娘......”
“你不要叫我娘!”
老夫人冷笑,“我们现在得到的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不知道,连累我们这些老的还好说,大不了我这个老婆子一根麻绳吊死,若是连累了安哥儿日后的前途,那才是大大的不值!”
“老夫人,这话可不吉利,呸呸呸,不会有的事!”
刘妈妈连忙制止,随即叹气,“这事情已经传出了,大家也是亲眼看着侯爷和秦将军出双入对的,眼下重要的是如何补救啊,老夫人。”
“都这样了,还能如何补救?”
老夫人的眼尾余光不自觉瞟向苏清漪,却见她至始至终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老夫人朝刘妈妈使个眼色。
刘妈妈上前扶着苏清漪。
“哎呦,夫人怎么还站着,赶紧坐着,别累着了。”
苏清漪淡然将手抽出,“娘,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老夫人强撑着笑,“清漪,你怎么这般说话。”
“以前顾忌太多,想的太多,不想让这个伤心又不想让那个委屈,所以让自己为难,现在,儿媳只想让自己舒心,还望娘体恤。”
见苏清漪笑意不达眼底,老夫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萧凌骁呵斥道:“够了!清漪,你怎么能这么和娘说话?”
“侯爷这时候知道讲孝道了,那怎么和萧将军在外出双入对时,没想过半分娘的脸面呢?”
“好了!”
老夫人怒喝一声,缓慢呼出一口气,看着苏清漪的神色没了刚才的和蔼。
“事情已经发生了,若现在秦霜箬不进门才是丢的我们侯府的脸,她毕竟是个武将,还是刚立功的武将,当个普通侍妾也说不过去。
“依娘看,就当个平妻,婚后,她随凌骁去战场挣军功,你呢,就继续在侯府当家作主,他们的功劳不也还是你享受。”
见苏清漪没说话,老夫人以为已经说动,面上和缓几分。
“安哥儿就算记在秦霜箬名下又如何,侯府你做主,你又是安哥儿的亲生母亲,他必定会好好孝顺你。日后安哥儿从武,秦霜箬还能帮衬一把,这对你和安哥儿都好啊。”
“母亲言之有理,不如让侯爷给昭武将军当儿子,他如今只有一个独女,必定会好好提拔侯爷,您是侯爷的亲身母亲,还怕侯爷不孝敬您吗?”
似是没看到老夫人气的发白的脸色,苏清漪继续自顾自说着。
“母亲您也不用担心昭武将军看不上侯爷,他如今正缺人继承衣钵呢,我父亲以前与昭武将军有几分交情,相信他会看在这个面子上考虑侯爷的。”
老夫人气的发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苏清漪却笑开了。
“原来母亲您也知道不成体统啊。”
她收了笑容,神色冷淡,“那就别拿这种事来要求我,侯爷既然想纳秦将军为平妻我也不会同意,侯爷若是有本事就拿圣上来压我,不过想必圣上也不会管侯爷的家务事。”
苏清漪福身,“儿媳累了,先行告退。”
刘妈妈觑着老夫人的脸色,半天不敢说话。
萧凌骁却冷笑一声,“母亲,明日早朝,我用军功和圣上换和箬箬的婚约,我看她还敢横!”
苏清漪出了门,一直在外候着的碧桐连忙掌灯跟上。
“怎么不见安哥儿在这儿?”
苏清漪本想着带萧丞安回去改好课业。
刚刚萧丞安与她说的话,她也不是不伤心,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百般维护一个外人,做母亲的自然难过。
可苏清漪又觉得,孩子不懂事,教导过来就好了。
然,碧桐的话让苏清漪的心瞬间凉了半边。
“世子去客房了。”
碧桐小心翼翼地看眼苏清漪,低下头。
“外院洒扫地下人说,本来老夫人是要送回夫人您的院子的,只是世子一出院门就哭闹不休,一定要去客房,伺候世子的张妈妈没法子了,只能带着世子过去。”
“知道了,去客房吧。”
苏清漪闭眼,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