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此日春光好。
祁云舟终于迎娶了他心目中勇敢坚毅的白月光——薛氏孤女薛应雪。
而一直被他嫌弃过于柔弱的辛久薇,正躺在床上呕血不止。
辛久薇想,难怪祁淮予让她搬来这个偏远的小院。
她已毒入肺腑,半死不活,任谁看了都觉得晦气。
屋外丫鬟听见她咳嗽后立刻推门而入,抓着她的头发,将一碗又臭又苦、含着药渣的汤汁灌进她口中。
“新夫人说了,大喜的日子不能死人,你就算要死,也得把今天过了!”
辛久薇差点窒息,咳出满脸血与泪,狼狈不已。
“既然怕我死......就将那颗解百毒的丹药还我。”
从前,她担心官场危险,从神医那里求得丹药,全都给了祁淮予,只希望危险时刻,能保祁淮予一命,其中就有一枚可解百毒的丹药。
丫鬟不屑道:“此等神药岂是你能吃的?新夫人身子孱弱,大人已将丹药给她调理身子了。”
辛久薇一怔,低低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进口中,与呕出的鲜血混成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用来救命的药,祁淮予给了薛应雪调理身子?!
薛应雪不是一向自诩将门虎女,最看不起她们这种娇气小姐做派吗?
是了......一直都是这样。
她将世间最好的东西给了祁淮予,而祁淮予总说薛应雪失怙可怜,转手就将好东西又给了薛应雪。
那时,辛久薇是颍州的世家小姐,祁淮予拥有的一切都有她的功劳,因此从未将薛应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祁淮予心善。
后来,祁淮予出人头地,辛久薇却失去一切,落入和薛应雪同样的境地。
她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说错话,在这吃人的京城里给祁淮予惹麻烦。
可祁淮予却嫌她太瞻前顾后,不如薛应雪坚强飒爽。
丫鬟摔了碗便走,辛久薇心口痛得麻木。
她等到窗外被夜色染尽,渐渐绝望。
“吱呀——”
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被推开,有人逆着月光站在门口,不肯踏进来一步。
毒在发作,辛久薇已经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祁淮予一定穿着大红喜服,就如当年他们成亲时一样。
辛久薇费了许多力气才勉强坐起身,“真难为你,洞房花烛夜还能来看我。”
祁淮予的声音很冷淡,“我来看着你,别在卯时之前死了。”
辛久薇不住咳血,“我从未想过拆散你和薛应雪,为何......为何一定要我死?”
“阿雪不能为妾。”祁淮予淡淡道,“我此生,只娶她为妻。”
辛久薇愣住,随后猛地放声大笑。
她笑得嘶哑,笑得艰难狼狈。
“祁淮予,你不觉得可笑吗?只娶薛应雪为妻?难道当初入赘辛家的人不是你?”
祁淮予脸色微变,冷道:“若不是你爹以权势相逼,你以为我会娶你?”
辛久薇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祁淮予。
“你要娶她为妻,大可与我和离,哪怕是放妻书我也认!可你、可你......”
“哈......是了,你如今是百姓爱戴的祁大人,新皇面前的纯臣,如何能做停妻再娶这样的事。”
所以她得死,薛应雪才能是祁淮予名正言顺的妻。
“祁淮予。”辛久薇耳边嗡嗡直响,快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清了,“我爹如此看重你,尽全力扶持......没有辛家,你一辈子都是奶娘的儿子!祁大人饱读诗书,竟读成了白眼狼!”
当年的辛久薇,有做世家家主的父亲,有富商外祖留下的巨额家产,她原本是颍州最尊贵的姑娘。
直到她爱上祁淮予。
无论被兄长和姐姐指着鼻子骂多少次胳膊肘往外拐,她还是眼巴巴地捧着最好的东西给他。
央父亲给祁淮予和他娘放了奴籍,送他去拜师,带他结识世交家的公子,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
兄长读不好书,她就求父亲把机会给祁淮予。
姐姐要议亲,她说对方曾与祁淮予交恶,不可结亲。
兄长大闹一场,失了父亲的信任,从此只知花天酒地,成了颍州有名的纨绔废物,那一年与人争执,生生被打死。
姐姐弃了婚事,之后每每定亲,男方不是坠马就是染上重病,姐姐成了人人皆知的克夫命。她一气之下上山修行,马车却跌入山崖,尸骨无存。
而她们的父亲,也在将辛家和辛久薇交给祁淮予后,病逝了。
她从家人万般宠爱的掌上明珠,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想起家人,辛久薇心中剧痛。
她倾尽辛家一切,助祁淮予上青云,那时明明说好的,她助他成才,他护她安稳......
而如今的祁淮予却冲进来,用力掐住她的下巴。
“辛久薇,我最恨你这副挟恩图报的嘴脸。”
“你辛氏区区末流世家,你爹汲汲一生也不过是个颍州太守,拿什么帮我?”
“拜入大儒门下,靠的是我自己寒窗苦读;门荫入仕,是老师对我欣赏信任;如今的官位与权势,亦是因我有从龙之功,你?”
“你既无眼界,亦不贤惠,如何能助我?”
辛久薇疼得流下眼泪,“辛家的一切我都给了你......”
祁淮予冷笑,“你父亲老而无用,亲兄长不学无术,若不是我力挽狂澜,你辛家早没了!”
辛久薇不可置信。
眼前此人......真的是那个君子如玉的祁淮予吗?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蠢得有多可笑。
“辛久薇。”
祁淮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看,哪怕是要死了,你还是这般愚蠢模样。”
“你连阿雪的头发丝都比不上,活着只会拖我后腿。”
祁淮予走了,他走到门口,拉起一直等在屋外的人的手。
辛久薇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却觉得薛应雪一定还是那副清高的模样,平静又傲慢地看着自己。
“辛久薇,下辈子做个聪明人吧。”
渐渐地,辛久薇五感尽失。
他们辛家,就像那话本子里的垫脚石,在祁淮予功成名就的路上被踩得粉身碎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蠢笨,就那么不听劝,就那样一意孤行地爱着祁淮予!
她失去意识,眼前却如走马灯一般。
最后,她看见很多年前,屋外大雨连绵,少女时的她端坐寺中,神情倨傲。
“你们弄错了,我辛久薇不可能抽中下下签。”
那解签的年轻高僧面容已在记忆中模糊,辛久薇却始终记得他雪白的僧衣。
“下下签并非坏事。”
“万般命数,皆在自己。”
大雨渐停。
窗外传来鸡鸣,卯时已过,是新的一天了。
第2章
“小姐,小姐!你说句话呀!”
少女娇俏而又急切的声音猛地拉回了辛久薇的神智。
辛久薇眨了眨眼,先看见的,是捧着镶金托盘,从小陪她一起长大,后来为她寻找解药失足摔死的丫鬟——望晴。
视线转动,辛久薇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辛家的春日宴上。
她回到了刚及笄这年,颍州春光灿烂,她年华正好,亲朋俱在。
“你这个小贱蹄子!嚷嚷什么?”
尖酸刻薄的话让辛久薇回了神。
吊梢眼,八字眉的老婆子站在两人对面,呸了一声,数落道:“薇丫头,不是我说你!你年纪小,又是个笨的,连个丫鬟都管不好。这下人啊,太纵着,容易爬到主子头上。”
“日后你嫁给我儿,管家的事,还得跟我学着呢!”
说着,老婆子把手伸向托盘,朝那金光熠熠的簪子抓去。
下一瞬,辛久薇抓住老婆子的手腕,用力将人甩开。
“我辛久薇得的彩头,也是你能拿的?”
眼前这尖酸刻薄的婆子,其实是她兄长辛云舟的奶娘——冯氏,也就是祁淮予的生母。
上辈子,冯氏吃定辛久薇喜欢祁淮予,一直以婆母自居。
为了祁淮予,辛久薇对冯氏处处忍让讨好,让一个奶妈吃穿用度比寻常的贵妇人还要奢华,以至于每每赴宴,外人都以为冯氏是辛氏的长辈亲戚。
上辈子的春日宴,小姐们起了投壶的兴头,大家纷纷拿出物件添彩,最后被辛久薇拔得头筹。
而冯氏眼馋那些金饰,立刻就从望晴手上抢了去。
望晴不忿,争执了两句,结果冯氏撒泼打滚,闹得人尽皆知,为了维护冯氏的颜面,辛久薇只好当众罚了望晴一番。
而重活一世,辛久薇自然不会让旧事重演。
“反了天了,你敢推我?”冯氏先是震惊,而后便暴跳如雷,“小小年纪敢在长辈面前拿乔,你,你这是忤逆!”
席间贵女们被冯氏的大嗓门吸引,不明就里地看过来。
“辛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她姨母吗,两人怎么吵起来了?快去看看......”
“长辈?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辛久薇冷笑道,“不过喂我兄长吃过几日奶罢了,一个奶娘,也敢冒充我颍州辛氏的长辈?”
望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小姐一向文静秀气,何时这般疾言厉色过!
“你乱说什么!”冯氏脸色巨变。
辛久薇不是一向对她唯唯诺诺的吗?今天怎么吃错药了?难道不怕儿子不娶她吗?
想到这里,冯氏又挺直了腰板,压低声音道:“赶紧把东西给我,否则我告诉淮予,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不提祁淮予还好,一听祁淮予的名字,辛久薇怒火暗烧。
“一个下人,还敢以下犯上?望晴,捆了她动家法!”
“是!小姐!”望晴立刻让小厮动手。
可就近的几个小厮,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一个老实长相的问道:“小姐,可是......祁公子......”
“你是辛家的奴仆,还是他祁淮予的?”辛久薇一边冷笑,一边心惊,没想到这个时候,祁淮予在辛家的地位已经如此之高了。
小厮们只好动手,冯氏一边尖叫躲闪,一边梗着脖子骂道:“什么下人,我呸!小贱蹄子,老娘早就放籍了,是良民,你辛家的家法,管不了我!”
这话一出,气势上的泼是撒出去了,却也无疑承认了她曾是辛家的奶娘,而不是什么远房姨母。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
“哦,这样?”辛久薇平淡地点点头,将冯氏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望晴,她身上哪些东西是咱们家的?”
望晴连忙道:“全都是!”
“既如此,把她这身华服珠钗扒了,家法既管不了良民,那就将人捆了报官!”辛久薇笑了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罪名嘛,自然是偷盗辛家财物。”
“我没有!我没有!”听到要报官,冯氏急得大喊,“你要做什么,这些明明都是你送我的!”
“久薇,你们在做什么?”
也许是母子连心,冯氏才哭喊两三句,祁淮予便赶了过来。
辛久薇克制住心中的波澜,面色平静地看过去。
一众公子哥中,为首的祁淮予格外打眼,一袭月白锦袍,束发金冠上镶的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他原本生得便龙眉凤目很是英俊,被辛家这些昂贵物什一衬,更显得芝兰玉树,周身都是贵公子的气派,人群中如众星捧月。
哪里是奶妈儿子会有的样子。
见他这副模样,辛久薇只觉讽刺。
祁淮予一到,冯氏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哭天喊地地告状:“辛久薇这丫头反了天了,当众扒我衣服!儿......”
祁淮予狠狠瞪了冯氏一眼。
冯氏这才想起什么,赶紧闭上了嘴,在一旁抽抽噎噎。
这些年,祁淮予一直打着辛家的名义读书和交友,外面没人知道他是奶妈的儿子,加上辛久薇的外祖正好也姓祁,人人都以为他是辛久薇的表哥。
甚至,上辈子他们成亲后,连知道祁淮予是入赘的人都很少。
辛家唯一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慢慢的,整个颍州都默认辛氏未来要靠祁淮予这位“表少爷”,他的出现,竟比辛久薇这个正经辛氏女,更让人放心。
“久薇,你又任性了。”
祁淮予摇了摇头,用一句话,将无理取闹的帽子扣在辛久薇脑袋上。
一直都是这样。
辛久薇为他争取时,他不声不响;辛久薇有事犹豫时,他说她胆小怯懦。
而一旦对他或他娘不利,他就说辛久薇任性,耍小姐脾气。
上辈子的辛久薇被说多了,次次都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辛久薇冷笑一声:“我任性?祁公子不如好好解释解释,我如何任性了?”
祁淮予一派正气凛然:“老吾老及人之老,这位......冯氏,年纪也大了,有什么道理不能好好言语?你又是家法,又是报官,叫人知道,会说你辛家三小姐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待人苛责,性格残暴。”
席上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祁淮予身后的公子哥们还暗道,幸亏这辛三小姐一门心思扑在祁淮予身上。
否则要是让他们娶这么个贵女回去,实在是家门不幸!
祁淮予又叹了口气,“罢了,你本就不爱读书,不懂这些。也只能由我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了......”
第3章
他这话说得,仿佛万般无奈,只让人觉得辛久薇朽木不可雕也。
一旁看热闹的赵家公子道:“是了,姑娘嘛,没读什么圣贤书,祁兄多教教便是!”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这辛家兄妹都不是读书的料,颍州谁不知道呢?”
“辛氏若没有祁兄,恐怕前途艰难啊。”
辛久薇低着头,长袖下的双手早就掐出了血印,她告诉自己要忍住,千万不能失态,不然就真如祁淮予所说,是自己“任性胡闹”了。
忍下心中怒火,她笑着抬头看向众人。
“辛三受教了。不过,我虽不学无术,但也算通世情。请问李小姐,你会将你娘亲留给你的嫁妆,送给奶娘吗?”
被点名的李小姐理所当然道:“这怎么可能?被我娘知道,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辛久薇又看向了最先出声的赵公子。
“请问赵公子,你家放良的管事在今日宴会上撒泼呼号,你会如何处理?”辛久薇提醒道,“管事的年纪可比你要大哦。”
赵公子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祁淮予,抓了抓额头,没有回答。
“最后,我想问问祁公子。”辛久薇意味不明地看着祁淮予,“这位冯氏的穿戴,库房自有记录,都是辛家财物。如果不是冯氏偷盗,那就是真如她所说,是我赠与的了。只是,我为何会把家母留下的嫁妆,赠给一个奶娘呢?”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想来,她应当有别的身份,我才会如此吧?”
祁淮予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听出威胁之意的他,还是忽视了冯氏眼巴巴的视线,道:“既然事关你娘亲的嫁妆,我也不好置喙。只是......莫要太过了。”
闻言,辛久薇心中冷笑,说得那般大义凛然,祁淮予也不过如此!
既不能认儿子,又被辛久薇当众下面子,冯氏有苦说不出,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来呀,今日就算报官,这些也都是你送的!”
“我看你就是想为难我一个老婆子,不然你以前怎么不发作,偏偏今日发作!有本事,今日你就把我打死!”
冯老婆子也有些急智,她已经跟着辛久薇混过好几场宴会,偏偏这个时候说她是偷东西的贼,怎么也说不过去。
辛久薇被她的大嗓门吵得头疼,她今日的确是要借题发挥,杀杀老婆子的威风,也是给惨死的自己出口气,真要送官和祁淮予撕破脸,却也不一定能摁死这对母子。
想到这里,辛久薇揉了揉眉心,吩咐望晴:“把她的首饰衣裳全扒了,留下里衣,扔出门去。”
冯氏张口又要高嚎,给辛久薇扣下欺辱老人的罪名。
可席间众人已知道她根本不是辛家什么姨母,谁会为了她得罪辛久薇?
不如多一事少一事,因此谁也没有站出来说情。
怕污了贵女们的眼,望晴与几位丫鬟一起,把冯氏拖走了。
而方才还纷纷嫌辛久薇不讲道理的公子哥们,此刻见状也只觉得是女人间的琐事,嫌弃地让开了路。
祁淮予更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老娘被拖走。
辛久薇看也没再看这边一眼,将那赢来的簪子戴在发间。
她的东西就得及时享用才行,再不会如上辈子一样,为了讨好祁淮予什么都送出去,最终却都落入薛应雪手里。
正想着,竟真的听见了薛应雪的声音。
“淮予。”
她被下人领进来,却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外等祁淮予过去。
众人看过去,便是她姿态傲然,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一来,一群贵公子的眼睛立即看了过去,还有人迎上去献殷勤。
祁淮予也连忙走过去,“应雪,怎的过来了。”
“你们久久未回,茶都凉了。”薛应雪漫不经心般看了这边一眼,“否则我怎会来无聊的女席。”
她一直都是这样,每每赴宴都嫌贵女们赏花品画无趣,一向是去男席的。
偏偏还没人说她不知礼数,只因她是将门虎女,将军遗孤,众人都赞她有其父英雄之姿,与颍州别的女子都不一样。
祁淮予在薛应雪面前是一丝傲气也无了,十分温和,“女子间的琐事耽误了一会儿,这就结束了。”
“对对对。”旁边的公子哥也附和,“薛姑娘,走,咱们继续将刚才的文章论完,莫要在无聊小事上耽搁了。”
薛应雪的视线却投向了辛久薇,轻轻皱眉。
祁淮予问:“应雪,你在看什么?”
薛应雪这时似乎不嫌女席无趣了,走到辛久薇面前。
“这簪子你是哪儿来的?”
辛久薇今日原本戴的是花钗,头上只有赢来的那只是簪子。
她盯着薛应雪,脑子里满是自己惨死那日,对方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样子。
还有那句下辈子让她做个聪明人。
辛久薇敛了神色,心想,那我便如你所愿。
她知道薛应雪为什么要问,但面上只故意装傻,“这是叶四小姐给咱们赏花宴添的彩头,有什么问题吗?”
席间的叶四小姐闻言道,“我也是偶然购得的,这簪子样式独特,不怎么常见。”
薛应雪眼神忽闪,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之前那位附和的公子哥姓陈,对薛应雪一向殷勤,“薛姑娘可是喜欢这簪子?”
“我素来不喜金饰这种俗物。”薛应雪傲然道,却忍不住又看了看辛久薇发间,神情变得失落,“只是这簪子似乎有些像亡母遗物,我才多看了一眼。”
陈公子顿时大声道:“竟是这般珍贵!不如同辛三小姐商量一下,想必她也愿意割爱。”
薛应雪道:“既是叶四小姐正经购走的,就算了吧。”
说着低头怅然一笑,“即使于我再特殊,也已被辛三小姐赢走了,我总不能夺人所爱。”
辛久薇心头发笑,果然如此。
上辈子冯氏将簪子抢走后没多久,辛久薇就听说被薛应雪看见了,只无意间说了一句那是她亡母遗物,就被祁淮予拿走送给了她。
冯氏为此又找到辛久薇面前闹了一场,从她那儿顺走更多名贵首饰。
而此刻薛应雪还是如前世一样,明明想要,却偏要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果然,祁淮予立刻就对辛久薇说:“久薇,将簪子给应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