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早班的公交车晃晃悠悠,从东边的仁爱医院驶向西郊的阳光福利院,全程要四个小时。
上完大夜班的顾心宁坐在车上,昏昏欲睡。
“哇......哇哇......”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顾心宁茫然的睁开眼睛。
前座的大妈怀抱里的小婴儿,可能因为饿了,正哭的起劲。
不知是姥姥还是奶奶的大妈轻轻的拍打着他,嘴里“哦哦哦”的哄着,试图让他再继续睡过去。
也许是饿的厉害,小婴儿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公交车上的乘客纷纷朝大妈看过来。
见怎么都哄不好怀里的孩子,大妈急的额角起了一层汗。
顾心宁看着前面手足无措的大妈,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疑虑。
她虽然是个没生过孩子的人,但曾经在新生儿科实习过,怎样带孩子,她比很多新手家长要明白的多。
按理说,老人独自带宝宝上街,一定会带一些奶和纸尿裤之类的应急物品。
孩子哭的这么急促,大妈却两手空空,身边连个手包都没有。
显然,她带孩子上街是没做任何准备的。
她,真的是孩子的亲人吗?
“大妈,孩子这是饿的吧?给他点奶喝呗?”顾心宁探头看着宝宝,问道。
大妈有些惶恐,“出,出门太急,忘,忘了带了,马上,马上我们就到家了。”
“哎呀,宝宝这么可爱,他叫什么名字呀?”
许是因为顾心宁的问话转移的宝宝的注意力,他忽然不哭了,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朝顾心宁看了过来,眼睛里还含着泪水。
“叫......叫李军。”大妈有些结巴。
听着这大妈的语气,顾心宁越发肯定这妇人有问题。
“这是您的孙子吗?几个月啦?”
此时公交到站,大妈忽的站起来,抱着孩子就要往车外走。
“你别走!”顾心宁一把拉住心虚的大妈。
“姑娘,你干什么,我到站了,你拉着我是要咋地?”
大妈使劲往外扯着自己的胳膊,这时孩子又哭了起来。
“哇......”
“大妈,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看这孩子,一直哭个不停,你又什么都没给他带,我怀疑你不是孩子的亲属,这样,咱们去一趟派出所,你要真是孩子的亲人,我就跟你认个错赔个不是,行不行?”
“大姑娘,你看你说的,我的的确确是这孩子的亲奶奶,还能有假不成,我家里还有事,着急回家呢,哪有那个功夫陪你上派出所去!”
大妈抽了抽胳膊试图摆脱顾心宁的拉扯,可能是听了要去派出所,人有些慌张。
顾心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怀疑。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厉害,公交车上其他乘客也瞧出不对劲,纷纷站在顾心宁一边,堵住想抽身离开的妇人。
司机见状,将公交车前后门一同关上。
这回,谁也下不了车了。
见自己走是走不了了,大妈冷汗直流,可还是强装镇定。
一车人都支持去派出所,如果是误会,大家赔不是道歉都可以。
可万一这孩子真是被从别处抱来的,也好给孩子的家长一个交待。
司机师傅不犹豫,发动车子,很快,就停到派出所附近。
几个热心乘客和顾心宁一块下车,朝派出所大门走去。
那妇人抱着孩子,被一群人挤在中间裹挟着往前,眼睛却不停四处乱转。
就在大家马上要到派出所门口时,她突然把手中的孩子抛向川流的马路,人则迅速闪进一旁的小巷子。
“孩子!”顾心宁惊叫一声。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顾心宁已经冲出马路......
“吱......”
“啊......”
路人的尖叫声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响遍长街。
变故突发,和顾心宁同行的乘客红了眼睛,几个男人拔腿去围追那个狠毒的妇人。
同行的两个女人留在顾心宁身边,“姑娘,姑娘,你怎么样?”
顾心宁躺在地上,努力撑开蜷缩的身子,孩子躺在她的怀中,安然无恙。
似乎被这突来的一拋给吓住了,好半天才又开始哇哇大哭。
一人从心宁怀中接过孩子,另一人跪在顾心宁身旁,流着眼泪鼓励她,“撑着点,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见孩子无恙,顾心宁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松弛,她才感到浑身剧痛。
鼻子,耳朵,热乎乎的东西争相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帮孩子…”
一张嘴,一口热血就涌了上来,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帮孩子找…找到他的家人......”
顾心宁抬了抬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一旁的女人抹了一把泪,帮她把掉在路边的包拿到眼前,哽咽的问道,“你是找这个吗?”
顾心宁点点头,“拜…托…帮我交…交给阳光福利院的顾…顾院长…”
这里面,是她刚拿到的薪水,如往常一样,想着给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买点衣服。
快过年了啊。
视线越来越模糊,顾心宁努力仰头,想再看一眼福利院的方向,那个抚养她长大的地方,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回馈。
周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多,混成巨雷轰隆隆滚过,最后都归为寂静。
“小姑娘,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
“小姑娘......”
第2章
痛......
全身都痛。
顾心宁在难耐的疼痛中睁开了眼睛,天色雾蒙蒙的,飘着雨丝,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奇怪?
作为一个有四年工作经验的医护人员,顾心宁十分清楚,汽车的撞击对她造成了严重伤害,头颅和内脏都严重出血,生存希望渺茫。
杂草丛生的野外,几棵孤零零的矮树胡乱的长在悬崖上。
此刻她就躺在崖底,离这不远有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的流淌着。
透着诡异。
顾心宁身上没多少力气,她勉强拖着身体,挪到小溪边。
溪水清浅,水面清澈,一张充满童稚的圆乎乎的小脸浮现出来。
五六岁的样子,头顶两丫发髻,看起来可爱极了。
顾心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倒影中的女孩做了同样的动作。
顾心宁抚上额头上的伤口,疼的吸了一口气,倒影中的女孩也龇牙咧嘴。
......
这,是她?
竟然借尸还魂了?
我的个神啊!顾心宁扶额长叹!
她浑身上下都是擦伤,看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裙,再看着不远处的悬崖。
顾心宁猜测这个小孩子就是从悬崖那里掉了下来,丢了性命。
撩着溪水洗去额头上那块干涸的血迹,一道翻着皮肉的伤口现了出来。
“嘶!”顾心宁吸了一口冷气。
她把嵌在皮肉里的泥沙小心翼翼的清理出来,然后是胳膊上和腿上。
手边没有干净的包扎工具,只能先将就着清洗干净。
等把伤口都处理好,顾心宁喘了口气,看着清澈的溪水流向未知的远方,慢慢整理思绪。
她一点也搜索不到这孩子的任何记忆,这孩子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掉下山崖,一切都是迷。
浑身上下都被细雨打湿,风一吹,有些瑟瑟发抖。
顾心宁知道她不能在这里久留,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休息一下才行。
活动了下身体,顾心宁站起身,举目四望,附近荒山野岭,没有人烟。
顾心宁顺手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拄着树枝慢慢顺着溪流走。
她虽然没有方向,但跟着水源走应该不会错。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顾心宁只觉得脚下越来越沉,人也越来越麻木。
就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顾心宁看见了山野间的那座小房子。
这一路走来,她半个人影也没有看到,突然看到这样一所孤零零的小房子,仿佛茫茫大海中寻到扁舟,顾心宁心中欣喜。
撸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颊,她快步走了过去。
“有人在家吗?”顾心宁敲着简陋的屋门问道。
“吱扭”一声,小屋的门从内侧开了一条缝,一双吊梢眼从门缝中上下打量着顾心宁,尖声问道,“你是谁?做什么呀?”
“大婶,我和家人走丢了,你能帮帮我吗?”顾心宁眼含着泪,努力使自己的行为语气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哦,走丢了呀......”妇人拉开门,“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这雨天的!”
顾心宁跨过门槛,跟在妇人身后进了屋。
屋里摆设简陋,中央燃着一只取暖的火炉,顾心宁僵硬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温暖。
第3章
“来,小姑娘,去里间把这个换上,你看,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妇人打开吱扭扭作响的破橱柜,从里面拿取出一套衣裙,递给顾心宁。
顾心宁仔细打量着妇人,这是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女人一身粗布对襟长裙,腰间束着青色腰带,头发用一根荆钗挽成发髻。
她看见自己的束腰长裙外加对襟小袄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见了这妇人的打扮也是如此,心下震惊不已。
虽然衣服质地不同,但,都是一副古人打扮。
再对照这小屋里摆着的陶土瓦罐一应器具,难以置信,她不仅重生,而且还穿越回了古代!
她也是在闲暇时看过那么几本天马行空的穿越重生小说的人,她只是没想到故事会真的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而已。
“谢谢大婶。”按捺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顾心宁接过衣服。
顾心宁到里间,研究了好半天才脱下身上的湿衣服,笨手笨脚的换上妇人给她的粗布衣裙,最后的腰带是吊梢眼的妇人帮她系好的。
把她收拾齐整,妇人拉她坐到了火炉旁将炉火烧旺。
“小姑娘,你家是哪里的呀?你是怎么跟你的家人走散的,又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呢?”
顾心宁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其他的都记不得了!”
她只能如此回答,以头上伤口来掩饰她对这里的一无所知。
“原来......失忆啦......”妇人看着顾心宁额头上的伤,吊梢眼骨碌骨碌转,面上浮现了一丝微笑。
顾心宁注意到妇人奇怪的反应。
见顾心宁瞪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妇人笑道,“没事没事,大婶刚刚在想怎么才能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大婶,这里是哪里呀?”顾心宁歪着头,天真的问道,她想从妇人口中多了解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里呀,这里是京城三十里外的西岭山......”
“大婶为什么不在京城里,要住在这里呢?”
“我们家呀可不住京城,我们就住在附近的镇上,因为到农忙的季节,我和你大叔会到山里的房子住,这里呀离田地近方便耕种劳作呢!”妇人笑道。
原来是乡下,怪不得走了那么久都没遇到一个人呢!
“那大叔呢,现在还在地里干活吗?”
她一路行来,可没看见半个人影。
“是呀,下雨了,也不知道活干没干完?”
糊着白油纸的窗户被风雨打的呼呼作响,炉火照的妇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这里是荒郊野岭,她又初来乍到,多说多错。
嘴上不说,事事留心。
天色渐暗,妇人在火炉上架起灶,熬了一锅杂粮粥,热了几个窝头。
顾心宁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妇人的一举一动,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吃饭。
两个人吃完饭,妇人安排顾心宁去里间睡觉,自己则来到外间,重新将炉火拨弄旺盛,坐在炉火旁一直等待着。
不多久,敲门声响起,妇人去开门,“你可回来了!”接着问道,“今天的事情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