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深冬,京城才落了一场大雪。
铅灰色的天空雾霾霾笼在头顶,像是下一刻就要倾塌而下,压断喉颈,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家宅院大门前,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轻轻敲了敲门:“董事长,人已经接到了。”
他说着,往旁边侧开身子。
他背后,一个身影单薄的女人安静地垂着眼眸,她头埋得很低,枯白的手指无措不安地攥进掌心。
林裕年抬了抬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向来严肃板正的脸上多了几分嫌恶和警告。
“这次让你回国是为了什么,应该有人跟你说过了吧?”
他高高在上的审问。
许清冉下意识小心地点头,她艰涩地动了动唇瓣,想要开口说话,却恍然惊觉嗓子哑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从坐上回过飞机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林家的保镖寸步不离地监视。
整整两天。
滴水未进。
“......是的。”
许清冉用力咽了口唾沫,浸润干苦疼痛的声带,这才总算能吐出些许声息来:“母......夫人的主治医生,已经联系过我。”
一声母亲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又被她赶忙惶恐地咽下。
她已经不再是林家的女儿。
四年前,从被剥了姓氏,赶出林家大门的那天起,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就再跟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不是林夫人突然旧疾复发,而她的血型和骨髓,又恰好与她相匹配。
那么此时此刻,她应该还在北美地下黑市,顶着一条并不值钱的命,过着犹如下水道人见人打的恶心鼠虫,那样的,不见天日的生活。
一辈子,都要那样过!
许清冉憔悴的脸色似乎更加惨白了几分,她心有余悸地颤了颤眼睫,谨小慎微地斟酌着措辞:“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医生。”
抽血也好,捐骨髓也好。
只要能救回林夫人,不管付出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这是她最开始被林家收养的原因,也是她如今唯独能活下去的机会。
“哼!”
林裕年却面色不善地瞪着她,大手一挥,拿起面前的茶杯朝她砸来:“你当然要配合,这都是你欠我林家的!”
咣当——
青花瓷杯砸在她削瘦的肩上,滚烫的茶水连着茶叶迎面泼来。
许清冉半点不敢躲,僵僵站在原地,生生捱了这一下,左边脸颊顿时滚红一大片。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疼不疼,连忙卑微地深深躬身道歉,恨不得将自己低进泥里:“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求您,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
一道冷戾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嘲讽又不屑:“赎罪?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怎么会是他?!
“......”
许清冉削薄清瘦的身影刹那间僵在原地,一阵寒意从心口蔓延开来,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去看那个对她满腔恨意的男人。
可偏偏,对方咄咄逼人。
“怎么,四年不见,变成哑巴了?”
穆景寒不紧不慢站到她面前,拿着手里冰冷坚硬的文件夹,盛气凌人地抬起她枯瘦的下颌。
她变了许多。
从前娇柔稚嫩的脸色黯淡苍白,一头及腰长发被剪去,枯黄的发尾在脑后低低绑着,脸侧垂落的厚重碎发,堪堪遮起颚骨处那道半寸长的旧疤。
就连往日那双总是含着温煦笑意的眼眸,此刻也被惊惧和防备装满。
惊弓之鸟。
还是只折了翅膀,又断了脚的。
穆景寒如漆如墨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边笑意冰冷讥诮:“看起来,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国外,日子过得还不错。”
心口颤了又颤。
许清冉死死咬着舌尖才让自己勉强保持冷静,她缓慢艰难地抬头,被迫对上男人阴鸷如隼的寒眸。
他看起来什么也没变,一如既往地矜贵倨傲,不可一世。
从前,她与他也相差甚远,但有穆林两家的交情在,至少能腆着脸红喊他一声景寒哥哥。
可如今,她站在他面前,就好像泥泞土壤里爬出的虫蚁,低贱又入不了眼。
“多谢......穆先生关心。”
许清冉用力扯出一抹难堪的笑意,她明明在笑,声音却喑哑哽咽:“我......一切都好。”
刚到国外的那些日子,她还傻傻有过期待,会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解释,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心软,放她一条活路。
但是都没有。
他一声令下,将她孑然一身困在地下黑市,被转卖了一家又一家赌、场。
看门的野狗尚且有有一碗剩饭吃。
可她过得连狗都不如。
穆景寒深邃如潭的眸光似是暗了下,他勾唇冷笑:“那最好,只有你活着,我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死,太容易,也太便宜她了!
“......我知道。”
许清冉颤颤垂下眼眸,木然地点头,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接受了他所有诘难。
不反驳,也不反抗。
其实她怎么敢呢?
四年前,就在穆景寒和林湘绾订婚的前一天,后者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日记本。
那一天,林湘绾对她说尽了世界上最难听的话。
大庭广众,她质问她要不要脸!
怒骂她不知廉耻,觊觎自己的姐夫!
十年来小心掩藏的隐晦心思,猝不及防被人用最难堪的方式开膛剖腹,晾在众目睽睽之下。
许清冉从来没有那么惶恐过,她哀求着,请求对方能留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林湘绾却不依不饶,她死命地拽她,扯她,要她当着穆林两家人的面,磕头认错。
许清冉不肯。
两个人争执不下,拉扯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林湘绾摇摇晃晃摔下楼梯,颅脑受损,重伤昏迷。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林家人倒了大霉,收养了她这样一个白眼狼,为了攀上高枝,连恩人唯一的女儿都能痛下杀手。
可那明明只是一个意外。
但是,根本没有人会听她的
尤其是,那个一朝之间痛失所爱的男人。
他甚至放下狠话,要她血债血偿,一命抵一命!
许清冉存着最后一点侥幸想要跟他解释,他都拒而不见。
山不来就她。
她就放下一切自尊和骄傲去求他。
在穆家老宅门口,许清冉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就在林湘绾被宣布可能永远也清醒不过来的那个傍晚,穆景寒终于浑身冷戾杀意地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双眸猩红,狠狠一脚将她踹出去老远,他就像是困在牢笼里的虎兽,死死掐着她的脖颈。
“许清冉,过失伤人的罪名太轻,我不诉诸法律追究你,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从今天起,这一辈子,我都要你生不如死!”
第2章
言出必行。
他做到了。
“穆先生,从前种种,都是我的错。”
许清冉始终低低沉着头,她声音很轻,恳切哀求地向他深深躬下身子:“但我向您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
“还求您高抬贵手,暂时让我留在国内,至少......等到夫人手术结束。”
不管怎么说,林家于她有恩。
林湘绾还没有被找回来的那几年,林夫人也曾经将她视为己出。
就凭这一点,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人病入膏肓。
最重要的是,她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
所以,她不能走。
她必须留在京城!
“就这么怕我再把你扔出国?”
穆景寒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目光阴翳地瞪着她:“原来你这样狠毒的女人,也会怕死啊!”
怕!
太怕了!
许清冉死死掐着冰凉的指尖,掩饰着不自觉颤抖的惧意。
穆景寒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他步步紧逼:“那你当初又是怎么一心置绾绾于死地的,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都把你当成最疼爱的妹妹,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穆林两家的亲事,是爷爷一辈子的心愿。
如果不是她,林湘绾不会出意外,爷爷更不会受此打击,最终抱憾离世!
“对不起......”
许清冉被他吼得心神俱颤,却半句不敢辩驳。
“你的对不起没有那么值钱!”
穆景寒棱角分明的侧脸紧紧绷着,他怒火难掩地瞪着她,忽地向上抬起胳膊。
许清冉连忙怯怯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想躲又不敢躲。
那是长期被人殴打,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反应。
穆景寒宛若寒潭的眸光似是深了些,冷冷将手里的文件夹砸在她身上:“我警告你,伯母治疗的这些日子,你最好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够了。
有他这一句,就够了。
“谢谢,谢谢......”
许清冉几乎有些感恩戴德,她半点迟疑都没有,赶紧半跪在地上,将满地散落的纸张捡起来。
她很小心,动作笨拙又迟缓。
一张一张捋平,再整齐地叠放在膝盖上。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些文件里写的是什么,穆景寒几乎要以为她捧着什么稀世宝物。
他没有说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好的,穆总。”
助理心领神会,他连忙拿出一支笔,递给许清冉:“许小姐,如果没有其他意见,请您签字。”
“好。”
许清冉想也没有多想就点头,她淡淡扫过纸上那赫然醒目的一行——骨髓捐赠风险同意书。
片刻停顿也没有。
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得到允许,她并不敢去桌子前,只好双膝着地,跪伏在雍容华贵的地毯上。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签好了。”
等墨水风干了一会儿,许清冉轻手轻脚地将笔盖好,连同文件一起双手呈给助理。
再由助理拿到穆景寒面前。
穆景寒双腿,交叠靠坐在皮革精致的沙发上,他一言不发,目光沉沉落在她歪歪扭扭的签名上。
他记得,她曾经写得一手好字。
风骨铮铮的行书。
就连爷爷那样挑剔的人,都不止一次夸赞过。
可如今。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许清冉不禁有些紧张,她局促地攥着长出许多的衣袖,像个做错事被老师罚检讨的小孩子。
生怕哪里会惹得他不高兴。
“为什么用左手签?”
穆景寒冷冷抬眸,凛冽如利剑的目光定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别告诉我,你是想用来毁约逃避责任。”
“不是的,我不是......”
许清冉赶紧摇头,她着急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好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情急之下,她隐约像是红了眼眶,语无伦次地开口:“因为右手不能用了,以前受过伤,没治好。”
她说着,又怕他不相信,干脆咬牙忍着痛意,艰难地抬了抬右手手腕。
不过两寸的高度。
她却疼得脸色惨白,连着声音都在发抖:“右手是真的动不了了,我没有骗你,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医生......”
“没必要。”
穆景寒反手将文件合起,一把推到林裕年面前:“伯父,您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不了,你办事,伯父靠得住。”
林裕年心意甚慰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又疲惫地叹了口气:“不过,你伯母的情况有些复杂,手术方案一时半会儿还定不下来。”
紧接着,他颇有深意地顿了须臾:“后面的人和事情,还要你多留意。”
言有所指。
再明显不过。
“这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穆景寒是多通透的人啊,瞬间明白了他的后顾之忧。
他抬眸,不紧不慢掠过许清冉僵白脆弱的面容,而后凉薄地轻笑:“倘若有人真的不自量力再做出些什么,我想,就不会只是废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他不偏不倚。
狠狠踩在她最痛的伤口。
许清冉缓慢沉重地低下了头,竭尽全力想将僵硬麻木的右手藏起来。
就像藏起她那些稀碎不堪的过去。
“暂时还不能让你伯母知道,她就是骨髓捐赠人的事情,”
林裕年脸色沉得很难看,他半点不想提及许清冉的名字,索性直接略过:“林家她是肯定不能待的,你就看着安排吧,别闹出人命就行。”
闻言。
许清冉清削的脸上顿时血色褪尽,她赶紧摇头,卑微地朝着林裕年乞求:“不要,求求您,我可以自己找落脚的地方。”
“睡长椅,住桥洞,我都可以,我真的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她急切地保证,声音几乎带着哽咽:“林董事长,求求您了,看在我曾经喊您一声父亲的份上,不要劳烦穆先生了,好吗?”
“得寸进尺的东西!”
林裕年嫌恶地瞪了她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腌臜恶心的垃圾,他连头也没回:“景寒,我有些乏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处置了。”
心里咯噔一声。
许清冉脸色霎时间僵白一片,她木然惊恐地抬眸,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高大男人。
就这么怕他?
穆景寒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微微俯身,极具为危险性地凑近她耳畔:“许清冉,好戏就要开始了,期待吗?”
第3章
许清冉呼吸一窒,连带着牙齿似乎都在打颤。
“不,我不会跟你走的。”
下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一把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去。
可才跑出没几步。
两个一身黑色西装的保镖就直直拦在她面前。
“啧,我还以为这四年能有多刻骨,结果却让你连听话都没学会。”
穆景寒似笑非笑地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冰冷的侧脸拍了拍:“许清冉,别做那些无谓的挣扎,这样,会显得你很蠢!”
他说完,冷声向着保镖吩咐:“把人带上车,好好看着,要是跑了丢了,我拿你们是问!”
“放开,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许清冉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架地扔进车子里,她拼命挣扎,死死扒着车门不肯撒手:“你们这是在犯法,我是人,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对我。”
保镖听到她的话,冷声冷气地出言劝诫:“许小姐,您别忘了,这里是京城。”
在这里。
别说她一个无依无仗的女人,就是那些世家名门,哪一个不得看着穆景寒的脸色行事。
许清冉不是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相反,她就是太懂了,所以才更不能跟着穆景寒走。
他不会放过她的!
“几位大哥,你们都是好人,我求求你们了,放我走吧。”
许清冉急得快要哭出声来,她抛开所有的自尊和脸面,低声下气地哀求:“你们救救我吧,我不能跟他走,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许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一众保镖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威胁:“如果您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有人用力将她推进车子里。
许清冉丝毫没有防备,额头重重撞在车窗上,她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好久才堪堪缓过神来。
车子犹如离弓的箭,疾速行驶着。
京城繁花葳蕤的景致,在车窗外一掠而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一处欧式复古的建筑前。
车门猛地被人打开。
“下车!”
许清冉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拽着胳膊扯下车去。
穆景寒用力攥上她枯瘦的腕骨,寒芒凛冽的黑眸里似是多了几分玩味:“许清冉,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没由来的心慌。
许清冉迟疑不安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很快就知道了。”
穆景寒却忽地勾唇笑了声,他没有再多说,死死扼着她的手腕,流星踏步地朝着金色旋转门走去。
刚一进大厅,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接了上来,他看到穆景寒,先是略微有些愕然。
但很快,就换上了满脸奉承笑意:“穆总,您要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让底下人清场,免得扰您清净!”
穆景寒面如止水,不冷不热的接过话:“陈经理客气,听说‘雾色’今天有游戏,一时兴起,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说着,他一把将许清冉拎到身前,就像推出去什么廉价低劣的货品:“看看,”
那位陈经理肉眼可见地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面黄枯瘦的女人。
许清冉却是半点没有反应,她脸色惨白如纸,僵硬地站在原地,耳畔来来回回只剩下三个字。
“雾色”!
他将她带到了”雾色”?!
那个聚集有钱人家子弟,消遣玩乐的纸醉金迷地?!
啧啧——
陈经理看着她,心里嫌弃地直咋舌,可脸上还是得扯着笑:“穆总,这是在跟我……说笑吗?”
就这个女人,进”雾色”后厨洗盘子都不一定行得通。
“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说笑?”
穆景寒面色轻沉,语气不善地反问回去,他微微后仰,靠坐在大厅奢华漆光的沙发上。
“抱歉,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经理一下就慌了,这位活阎王,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别说一个出不了台面的丑女人。
他就是牵只峨眉山的猴儿过来,他也得喜闻乐见。
“那穆总,依您看……一百万?”
半晌,陈经理终于面露纠结地琢磨出一个报价,又如履薄冰的解释:“‘雾色’头一回入场的,最多的,也就五十万。”
他已经很让步。
真的不能再高了。
穆景寒却冷冷抬眸,薄唇压出一抹不悦的弧度:“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陈经理额前顿时冷汗如雨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清冉状似死人的晦气模样,硬着头皮试探。
“那……两百万?穆总,还请您体谅,我真的……”
却不料,还不等他把话说完。
穆景寒手里的琉璃高脚杯就应声断裂,下一瞬,碎掉的杯子被他重重砸了出去:“瞎了就趁早去看医生!”
陈经理根本顾不得被他泼了一身的红酒,连连弯腰,“对不起穆总,是我眼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两百万?”
穆景寒一把捏住女人冰凉的后颈,将她拎到面前:“不过是别人好心收养的一条狗,还是条恩将仇报、见利忘义的恶狗,她凭什么值这么多?”
所有人都说这个女人是因为爱他,才将恶事做尽。
可只有他知道。
什么爱不爱的,都是谎话!
他曾经亲耳听到,她沾沾自喜地跟别人炫耀:“穆家就是有钱有势,景寒哥哥就是对人阔绰大方,我就是喜欢他这样,如果有可能,谁不想把这样的人占为己有,这有什么问题!”
瞧瞧,就是这样一个卑鄙虚荣的女人,从她嘴里说出的情情爱爱,有几分可信!
至于,她所辩解的清白。
哼!
傻子才会信了她的鬼话!
“……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许清冉哽咽的嗓音嘶哑难听,她脸色怯白地望着他,又疼又怕:“我也是人,我也会疼,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这就受不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