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岁暮天寒,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冰雪萧瑟而来,被阴霾所笼罩的后山,死气沉沉。
漫山遍野的梅花,在深夜悄悄绽放,静待黎明的那一缕曙光。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山谷。
姜怀月紧紧地捏着手里那把已经缺了口的断刀,溅在脸上的血滚烫灼热,还在一点点地灼伤她的肌肤。
她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看着他像是阴暗角落里的蛆虫一样,一点一点的蠕动着。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一个早就骨灰黄土的人,一睁开眼,竟然回到了十六岁,而且还回到了她被设计陷害,失去清白的那一天。
就在刚才,她刚从死亡的噩梦中惊醒,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一个人男人趴在她的身上,正疯了一般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她立刻就想起了,前世那段犹如诅咒一般,一直纠缠着她的噩梦。
她只是去国清寺去给父母祈福,却在回程的路上被山匪劫持,她和侍卫走散,等到她醒过来以后,自己便衣衫褴褛地躺在了山洞里。
而躺在她身边的,正是礼部侍郎之子,陈尚清。
她的清白被毁,皇后退婚,昔日极致荣宠的护国将军府独女,在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都可以唾弃的失洁之人。
也就在那个时候,毁了她清白的陈尚清,在被舅舅打断了两条腿以后,还是硬着头皮找上门来提亲。
他说,他并非存心玷污她,只是因为她身中剧毒;
他说,他爱慕她多年,是他把她从劫匪手中救回来;
他说,他可以一辈子对她好......
她就像是沉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一缕孤魂,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和偏爱,甘愿嫁给他做妻,可到头来才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毁她名节的是七皇子赵霖珏,陷害她父亲的是赵霖珏,让人打断她的腿把她丢在乱葬岗活活冻死的,也是赵霖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后谋算。
而所谓的陈尚清,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刀,是她蠢笨,才会以为,他是真的爱慕自己。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护国将军府的兵权和势力。
而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赵霖珏再有机会,踩着她们护国将军府的骨血,爬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她冷眼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像一条毒蛇一样的陈尚清,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拔出自己藏在后腰上的那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腰腹。
陈尚清痛苦地抬头。
第一下,第二下......
陈尚清动脉被扎穿的那个瞬间,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她的头上,脸上,身上。
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捅着,直到他死得透透的,她才推开那具尸体,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地走了出来。
冬日的太阳泛着淡淡的金光从东边升起,一缕曙光划破了漫漫的黑夜,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缓缓转身,看着被晨起的日光渲染成金色的雪山,无声地笑了。
谁能想到呢,早就死在乱葬岗的她,竟然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那一日,大约是老天爷都觉得她死得太冤枉了。
“姜怀月!”
姜怀月猛地回头,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匕首,眼中满满的都是惊恐。
耀眼的晨光之中,赵辰溪一身黑色的华服,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姜怀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渍,她下意识地把匕首藏到身后,本能地后退。
赵辰溪却像是没有看到她身上的脏污一样,大步流星地向着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活着,活着就好!”
骤然的温暖让她浑身一颤,她被人拥在怀里,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面前的人,是那个她从小就很讨厌的九王爷赵辰溪。
也是那个,在她被丢弃在乱葬岗,顶着磅礴大雨,在黑夜中翻遍整个乱葬岗,只为了找到他的那个人。
姜怀月手里的匕首,应声而落。
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再三确认面前的人就是他以后,泪水汹涌而出。
她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赵辰溪,你怎么才来......”
赵辰溪浑身一僵,许久,他才缓缓放松下来,她向来孤傲冷漠,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只怕早就吓坏了。
他悄悄收紧怀抱,耳畔却悄悄泛红:“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爷,你......”
赶过来的侍卫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立刻四散开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赵辰溪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忽然一个踉跄,脚下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姜怀月!”赵辰溪慌了神,赶紧捏住她的手腕,试图寻找她的脉搏。
姜怀月脉搏古怪,轻浮焦躁,像是中了情毒。
赵辰溪心下一沉,正要抱起她的时候,小满快步靠近,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山洞里有具衣衫不整的尸体,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子,陈尚清!”
衣衫不整......身中情毒......
若他还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龌龊的勾当,那他就不是赵辰溪了。
赵辰溪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气,他沉着声音说道:“丢去礼部侍郎府上!”
“是,王爷!”
赵辰溪弯腰抱起姜怀月,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她的一双脚,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赵辰溪看到那双满是血污的双脚,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解下狐裘,将她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下山,回府!”
外头银装素裹,马车内,和煦宜人。
赵辰溪坐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姜怀月脸上的血迹。
“难受......”昏睡中的姜怀月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她本能地去扯自己的衣襟,白皙的锁骨瞬间暴露在赵辰溪的面前。
赵辰溪赶紧抓住她的手:“姜怀月,你别乱动!”
姜怀月缓缓地睁开眼,恍惚之间,姜怀月好像看到了冒着风雨而来的男人,看到他抱着自己跪在雨中哭泣:“赵辰溪,你怎么来了......”
赵辰溪看着目光游离的姜怀月,耳朵不受控制地泛红:“我一直都在!”
第2章
半梦半醒中的姜怀月,那种感觉,几乎要将她吞没,她本能的抓住赵辰溪的手:“我好难受,赵辰溪,我难受!”
赵辰溪低头看向她,只见她脸色发红,尽显媚态,仔细瞧过去,身上逐渐出现了粉色的红斑。
赵辰溪目光骤冷,若只是寻常的情毒,中毒之人的身上并不会出现红斑,而且只要熬过去也就没事了,可她身上如同桃花般绽开的红斑,分明是中了魅毒的征兆。
魅毒是已故的神医千帐度调配药剂时失手制出来的,无药可解,且药性强烈,若是不尽早解毒,恐会失去性命。
“赵辰溪,我好难受......”姜怀月凑到赵辰溪面前,与他不过咫尺之间。
赵辰溪甚至可以闻到她呼吸间带出的合欢花的清香,他赶紧错过头:“姜怀月,你清醒一下,你这是中了魅毒!”
姜怀月依稀听到赵辰溪的话,她并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自然也知道魅毒是什么东西哦。
她犹如溺水者在水里抓住最后活命的希望,紧紧的抓住赵辰溪的手,或许是因为中了毒,姜怀月一张嘴,便是蛊惑人心般的娇软魅惑:“赵辰溪,你帮帮我......”
赵辰溪的目光幽暗深沉,她紧紧地抓住姜怀月的肩膀:“姜怀月,你清醒一下,你看清楚我是谁!”
“赵辰溪,你是赵辰溪!”姜怀月忽然一口咬住赵辰溪的脖子,“你帮帮我,求你了......”
赵辰溪吃痛,一双眼睛憋得通红,却舍不得推开她。
姜怀月的身体越来越烫,脸颊也越来越红,她逐渐失去了理智,一双如若无骨的手,在他身上乱摸。
一声又一声娇软的“赵辰溪”,纵然是向来冷清冷血的他,心里也莫名地升起了一团无明火:“停车!”
马车立刻就停了下来:“王爷,怎么了?”
“所有人,退至百米外,不得靠近!”赵辰溪的声音凛然,带了一股浓郁的杀气。
小满暗道不好,却也不敢违抗,立刻带着人马离开,在百米外围绕起来,避免任何人靠近。
脚步声逐渐远离,一直咬着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的姜怀月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拽住赵辰溪的衣领,滚烫的樱唇,立刻贴上了他微微泛凉的唇。
那个瞬间,姜怀月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带着清凉之意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蹿上来。
就好像是心中圈养的野兽,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一般,她的身体再也不肯受她的钳制,仅存的理智,也逐渐消散。
“姜怀月,我是谁?”赵辰溪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姜怀月迷蒙的眼睛。
“你是......赵辰溪!”姜怀月的手,不安分的撕扯着赵辰溪胸前的衣服。
赵辰溪眸光幽暗,捉住她的手锁定拉至头顶:“姜怀月,你别后悔!”
吻落在了姜怀月的脖颈,一点一点地往下,直到她漂亮的锁骨。
带着血迹的衣衫一件一件地落在一旁。
姜怀月朦胧间看到了赵辰溪的眼睛,她微微喘着粗气:“赵辰溪......”
赵辰溪是个男人,哪怕外界传他不近女色,可他终究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软玉温香就在眼前,他实在是做不到向柳下惠那样的坐怀不乱。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小人儿,是他日思夜想,耐着性子等她长大的掌中宝,他又怎么能够抗拒内心里的欲望呢!
赵辰溪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他尚且犹豫的时候,失了神智的姜怀月却已经等不及了,拽住了赵辰溪的肩膀往下拉,又一次吻住了那微凉的唇。
娇喘声渐渐响起,姜怀月紧紧地攀住赵辰溪的臂膀,就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
......
“姜怀月,你这个贱人!”
她心心念念的夫婿陈尚清,抓着她的头发怒斥。
“你想知道你父亲和母亲怎么死的吗?”
“你母亲被万箭穿心,你父亲,也被奔腾而来的万马,踩成了肉泥,尸骨无存!”
“你舅舅一纸诉状,状告七皇子,被当庭杖杀,金瓜爆顶!”
“如果不是为了你们家的权势和威望,我又怎么可能会像条狗一样,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姜怀月,把兵符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姜家满门忠烈,马革裹尸,却被指通敌叛国!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而她的表妹卢皎皎却一步登天,攀上了如今大权在握的赵霖珏。
她满脸狂喜的踩着她被打断的腿,不断地碾压。
“姜怀月,姜家已经亡了,你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将军府独女了!”
“你早就该死了,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是你非要跟我抢!”
“还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家的暗格在哪里,我又怎么找得到沙洲的边防图?”
“对了,还有你送给我的那块贴身玉佩,如果不是它,又怎么能让陛下断定,与敌国通信的,就是你父亲呢?”
昔日荣宠极致的护国将军府,在顷刻间,满门覆灭!
现在,她也要死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她要对月神起誓,她愿意用灵魂消散为代价,诅咒他们,众叛亲离,不得往生!
她被束缚在梦魇之中,挣扎着醒不过来。
第3章
红柚给姜怀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脚上的伤口上了药,仔仔细细的掖好了被角,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怎么样了?”赵辰溪赶紧走上前去,“毒解了吗?”
“自然是解了!”红袖有些怨怒的看向赵辰溪,“爷这把年纪了,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她才十六岁,那里受得住一个大男人这样的折腾?”
赵辰溪被训斥的耳根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那她身上的伤呢?如何了?”
“已经包扎过了,不碍事的!”红袖瞥了一眼赵辰溪,微微叹了一口气,“姜小姐大约是被吓坏了,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在哭!”
赵辰溪微微皱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我去看看!”
因为事出突然,他只能把昏迷的姜怀月送到了别院里来,床铺不大,她就那么蜷缩在角落,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赵辰溪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珠,想起她身上受的伤,中的毒,眼中升腾起一股杀气。
她那么倨傲的一个人,竟然被人下这么下作的毒。
赵辰溪从怀里拿出那把落在了山上的匕首,即便擦拭过,刀刃上还是有依稀可见的斑驳血迹。
他忽然想起了死在了山洞里的陈尚清。
他比对过尸首上的伤口,伤口上的缺口,和匕首上的缺口完全吻合,再加上姜怀月身上的那些血迹,毋庸置疑,是她亲手结果了这个禽兽。
赵辰溪的心里,忍不住后怕,若不是她自己从陈尚清这个畜生的手里挣扎出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些什么!
“王爷!”小满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辰溪皱了一下眉头,给姜怀月盖好了衣服,然后走出内室:“怎么了?”
小满看了一眼赵辰溪身后的帘子,压低声音说道:“汴京城里传来消息,姜小姐被劫匪劫走,一夜未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赵辰溪眸光骤变,自从知道姜怀月回京途中被劫持,他就第一时间找上了姜家,堵住了所有知情人的嘴,这个消息分明是有人恶意流传出去的!
“只怕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不是意外,是有人仔细谋划过的,为的,就是毁了姜小姐的名节!”一旁的红袖冷不丁的开口道,“女子名节大如天,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赵辰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寒气迸发:“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往护国将军府独女的头上扣屎盆子!”
小满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了。
红袖坐在一旁,调配了一碗汤药:“这碗是避子汤,王爷是留,还是不留呢?”
赵辰溪一噎,他盯着那碗汤药,目光沉沉浮浮,许久以后,他才接过汤药:“不留!”
姜怀月现在还小,十六岁的年纪,若是生产,难免曲折,他可舍不得的让她受这样的苦。
赵辰溪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姜怀月已经醒了,她眸光清冷,显然已经清醒过来,他端着拿完汤药站在门口,顿时只觉得手里的这碗汤药,很是烫手。
“给我吧!”姜怀月突然开口。
那个瞬间,赵辰溪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姜怀月,如果你愿意......”
姜怀月抬头,目光冷的有些渗人,她径直打断赵辰溪:“我不愿意!”
赵辰溪端着汤药的手瞬间捏紧。
姜怀月看着他面色冷然,一直不肯将汤药端给她,干脆顶着酸软的腿站了起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汤药,拧着眉,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苦涩,却不及心中悲苦的十分之一,她重重的放下手里的汤碗,眼里蓄满了沉重的杀气。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回十六岁,她断然不会再让那些渣滓有机会害她。
赵辰溪看着毅然决然,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喝下汤药的姜怀月,眸光微闪,心中多了几分酸楚。
大约是察觉到了赵辰溪的目光,姜怀月缓缓的回过头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时,目光已经一片清亮:“多谢九王爷相救!昨日的事,还请九王爷保密!”
赵辰溪笑了一声,抱着胸倚靠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看向姜怀月:“姜小姐倒是看的开,不过本王到底是救了你的性命,难道就一个谢字?”
“王爷上山寻我,不就是因为我舅舅离京前托付你好好在照顾我吗?我舅舅家财万贯,等他回来,自然不会少了九王爷的谢礼!”姜怀月回头向赵辰溪,但淡淡的开口,“至于昨日的事,吃亏的难道不是我吗?”
赵辰溪看着面前满脸坦荡的姜怀月,有些诧异,但面上依旧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姜小姐怎么就知道,本王没吃亏?”
若是之前,姜怀月在这个时候大约已经恼羞成怒,不过现如今,她重活一次,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赵辰溪有多在乎她。
她直接上前,凑到赵辰溪面前,呼吸吹在他的脖颈上:“也是,毕竟,这件事情若是传到我父亲耳朵里,不知道王爷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姜怀月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药味,直接窜进他的鼻腔,他只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他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姜怀月看着他泛红的耳垂,轻轻的笑了一声:“九王爷,我失踪已有两日,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汴京城内会流言四起,您既然救了我,不如救人救到底,送我回京!”
赵辰溪皱着眉退了一步,随后低声说道:“你收拾一下,一刻钟以后出发!”
甩上门前,她还听到姜怀月的轻笑声,瞬间,脖子都涨得通红,就在他背靠厢房门缓神的时候,红袖拿着一卷纱布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你是不是太闲了?”赵辰溪沉下脸。
红袖卷着纱布又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啧啧啧,搞不定心上人,就来折腾我这个倒霉蛋了!”
赵辰溪的耳朵越来越红:“既然都听到了,还不滚去准备马车!”
红袖笑了一声,趁着赵辰溪发火前,赶紧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