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烈火焚身,尸骨无存。
明明该消失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新郎新娘拜天地了!”
喧杂的声音入耳,将叶南卿的思绪抽回。
她猛然睁开眼,绣着鸳鸯的喜帕映入瞳孔,刺眼的一片火红,一如不久前那场将她烧得尸骨无存的大火。
被火生生烧焦躯壳的剧痛,还深深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可此时,四周乱糟糟的声音,却让她无所适从。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
“新娘,该拜天地了!”
催促声传来,叶南卿不予理会,垂眸看着自己白嫩嫩的双手,思绪翻滚。
身旁,男子关心的声音传来:“夫人可是站累了,等拜完堂后,为夫让下人为你揉揉腿解解乏。”
熟悉的嗓音,虽然比起之前多了几分少年之气,但却依旧让得叶南卿的双眸燃起了猩红之色。
萧彦辰,果然是这个畜生!
就是他,设计让原本该嫁给战王陆北骁的她,嫁给了他。
怀了他孩子的叶如雪,顶替她嫁给了陆北骁。
等陆北骁伤重而亡后,名正言顺地接手了战王府。
随后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真面目,给她喂下了毒药,将她折磨得痛不欲生,更覆灭了整个镇国公府。
刺客,明明该在一场大火之中丧生的她,不知为何,竟是重新回到了出嫁的这一天。
见她迟迟未有动静,一旁便传来打趣声:
“萧公子还真是爱妻......”
听到这个打趣的声音,萧彦辰面色微微一变,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叶南卿猛然将盖头揭下,目光冷厉地看向他:“萧公子?你姓萧?爱妻一说,从而何来?”
萧彦辰忙上前就要钳制她,一边朝着身旁的随从示意,一边开口道:
“夫人快将盖头盖上,我们该拜堂了,若是误了吉时,可就不吉利了!”
一旁的随从也慌忙挤上前,准备以身子遮住萧彦辰的动作,以方便他将叶南卿钳制。
然而,早有准备的叶南卿却是一个闪身,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扬声叫到:
“我乃镇国公嫡女叶南卿,自幼便与战王陆北骁有婚约,听闻战王重伤在床,性命垂危,特此嫁给陆北骁冲喜的,为何却成了面前的萧公子的爱妻?”
随着叶南卿的话音落下,萧彦辰的面上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完了!
果然!
众人的惊呼声传来。
“怎么回事?新娘怎么会是镇国公嫡女?今日嫁给萧公子的,不是应该是叶家二房的叶如雪吗?”
送亲的队伍,在看到揭下盖头的叶南卿后,面色大变。
想到方才新娘出门之时的那一阵混乱,他们显然也明白过来了什么,当即大叫道:
“不好!快,快去正院把新娘子换回来!”
幸好!
幸好还没有拜堂!
一切还来得及!
萧彦辰目光阴冷地看着面前的凤冠霞帔的少女,若是可以,他恨不能直接把她打晕了送到洞房。
为什么?
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了,却毁在最后的拜堂时刻?
这个贱人!
老老实实地嫁给他不好吗?
陆北骁那个短命鬼都活不了几天了,到时候战王府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能够嫁给他萧彦辰,可是她叶南卿的福气!
叶南卿对上他阴鸷的目光,眸光同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嘴角冷冷一勾:“萧公子为何看起来很失望的模样,难道我及时发现了新娘被换,萧公子不应该感谢我吗?”
听到她清凌凌的嗓音,一众宾客也发现了萧彦辰异样之处。
萧彦辰连忙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勾起温润的笑容道:
“叶姑娘说笑了,本公子只是愤怒于下人的失察,幸亏叶姑娘发现及时,这才免于更大的差池,日后,本公子定然会好好感谢叶姑娘的。”
萧彦辰将感谢二字说得极重,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恨,都随着这两个字一道深藏于心底。
“既是如此,那我,就好好等着萧公子以后的表现了!说到底,萧公子也不过是一个投奔战王府的表亲罢了,以后,我才是这战王府的女主人,萧公子,我说的,对不对?”叶南卿淡淡一笑。
“你......”萧彦辰面色骤变,这些年来,他借住在战王府,早已经习惯了,更已经下意识地将自己当成了战王府的主子。
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般揭下了遮羞布,着实是让他难堪到了极点。
只是,此时在宾客的注视下,他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强撑着风度到:“叶姑娘说的没有错。”
看着他难看到极点的面色,叶南卿嘴角一勾。
第2章
这就快要受不了了?那以后,这萧彦辰可得好好修炼一番气性才行。
来日方长,他们之间的账,有待慢慢清算。
“这是怎么回事?新娘子怎么会弄错了?”
松鹤堂中,正在操办陆北骁婚礼的陆老夫人,在听到管家的来报后,顿时面色大变。
“把那些负责接亲的人都给老身关起来,好好彻查,到底是意外还是有心人在故意害北骁!”
要知道,他们战王府之所以会这般匆促地为叶南卿和陆北骁成亲,全然是因为国师说了,只有尽快将叶南卿娶进门,为陆北骁冲喜,重伤在床的他,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而如今,出了这等岔子,被换走的,不仅是叶南卿这个新娘,更是陆北骁的生机啊!
想到这里,陆老夫人冷眸看着管家,沉声道:
“幸好南卿这孩子是个机灵的,及时发现了问题,这才没有造成大错,不愧是国师口中福星!快,快扶老身去偏院,老身要亲自去把这个孙媳妇给接回来!”
闻言,一旁的刘嬷嬷连忙搀扶着陆老夫人朝着偏远的方向走去。
一旁,同样是凤冠霞帔打扮的新娘叶如雪,险些撕碎了手中的红绸。
怎么回事?
萧彦辰不是说过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怎么就差最后一步,却功亏一篑了?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偏院去?”
陆老夫人见叶如雪还愣在原地,顿时没好气地说道。
原本对于这个外孙媳妇,她虽然不像是对待叶南卿那样重视,但也有几分情分的。
可想到就是因为对方刚好和叶南卿同一天操办婚事,才险些出了这等要命的岔子,陆老夫人自然也难免迁怒了几分。
闻言,叶如雪心中虽然羞恼,却也不敢拿乔,敛下满是怨毒的眸子,在婢女的搀扶下跟了上去。
陆老夫人匆匆来到偏院,见叶南卿无碍地站在那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上前一步,亲切地牵着她的手,开口说道。“南卿,一切都是下人们的失误,你放心,祖母一定会彻查此事,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份委屈的。”
“多谢祖母。”
看着萧彦辰听到陆老夫人要彻查此事时,骤变的面色,叶南卿冷冷勾起嘴角。
她倒要看看,对方准备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陆老夫人不是没有注意到方才萧彦辰的面色,却只是当他也是被这弄错了新娘之事影响了心情所至。
毕竟,任谁在大婚之日出了这等岔子,都不会高兴。
现在的她,也没有了安抚这个外孙的心情,现在还是安顿自己亲孙子的事情要紧,当即只是摆了摆手道:
“彦辰,现在叶如雪回来了,你们先拜天地吧!一切回头再说。”
“是。”萧彦辰乖巧地答应一声,转身和叶如雪开始拜堂。
见此一幕,叶南卿眸中冷芒一闪而过。
“好孩子,走吧!咱们回正院去。”
耳旁,陆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叶南卿点了点头,主动搀扶着她的另一条手臂,朝着正院的方向走去。
上一世,陆老夫人在得知新娘被调换了之后,气急攻心之下,便晕了过去,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
再后来,陆北骁一死,她也跟着撒手人寰。
也正是因为这样,偌大的战王府,才会落到萧彦辰这么一个外姓之人的手中。
如今,调换新娘之事被及时阻止,这位德高望重的陆老夫人也没有再因为前世那般,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看着一众宾客皆众星捧月地随着二人离开。
萧彦辰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叶如雪甚至等不及萧彦辰揭盖头,就急急扯下自己的盖头问道:“彦辰,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为什么还会被发现新娘换了?”
萧彦辰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他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眼睛满是杀意地道:“叶南卿这个贱人,居然敢坏了我们的好事,等那位一死,她定要她好看!”
叶如雪满脸都是不甘之色:“可是,这样的话,我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无法继承战王府的一切了!”
听她这么说,萧彦辰面色一沉,开口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叶如雪面色一变,有些紧张地问道:“彦辰,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问过给表哥诊断的大夫了,他的伤势绝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把外祖母给......”
萧彦辰做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恶狠狠地说道:“到时候,我娘就是这战王府唯一的主子,这些东西,就还是我们的!”
第3章
“此事不急,需好好筹划一番。毕竟,她可是有诰命在身的。”
叶如雪点了点头:“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叶南卿成为我们的绊脚石,这一点,倒是可以先从她的那两个陪嫁丫头那里那里下手。”
“好,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她们有机会开口的。”
幸好出嫁前,母亲已经为她筹备好了一切,那两个婢女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如此,我们各自行动。”
两人商定了计划后,萧彦辰紧了紧握着叶如雪的手,便转身离开。
另一方,叶南卿在陆老夫人的殷殷叮嘱下,走进了一个幽雅清静的院子。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得出来,虽然是仓促之下举办的婚礼。
但房间之内该有的装扮并未有任何的敷衍。
甚至颇为用心地点了淡雅的熏香,以掩盖那浓得熏人的药味。
厢房内的床榻之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着那瘦骨嶙峋的躯体,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
若非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告示着对方还是一个活人,叶南卿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成亲,就要守寡了。
也是,前世的他,在娶了叶如雪之后,也堪堪只是活了一个月,就死了。
就不知道,是因为伤重不治,还是另有萧彦辰和叶如雪的手笔在内。
自行解下盖头,叶南卿在榻边坐下,垂眸打量了一番形销骨立的陆北骁。
即便如此,从那长长的睫毛,完美的骨相,以及虽然没有半分血色,却完美的唇形,已经可以看出,此人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他本该是一个受尽大楚子民敬仰的战神,而不是一个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甚至需要靠冲喜来博得一线生机的可怜人。
“陆北骁,重来一世,希望我们的命运都能够被改变!”
前世,就是因为他伤重不治,让得萧彦辰掌控了战王府,不仅害死了她,更将她身后的镇国公府都覆灭。
这一世,想要改变她和镇国公府的命运,陆北骁,就绝不能有事!
暗暗在心中叹息一声,叶南卿一手探上陆北骁的脉搏,开始为他诊脉。
谁能够想到,镇国公府的嫡女,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的关门弟子呢?
叶南卿取出一颗丹药,喂陆北骁服下后,又开始为他扎针推行药效。
随着药效的发挥,他原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逐渐染上了几分红晕。
见状,叶南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在得知陆北骁伤重需要自己冲喜的时候,她就将师父留给她的仙露玉髓丹给备上了。
有了这颗丹药,陆北骁至少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行针完毕,叶南卿才准备收拾一番歇下,便敏锐地听到了院子中传来异动。
随即,空气中便传来火油的气味。
这是......有人要纵火?
这个念头才闪过,便见窗外有火光亮起。
见状,叶南卿身形一动,才掠出窗外,便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哪怕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依旧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不是别人,正是萧彦辰。
这才第一天,对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对他们下手了?
看着已经燃起的火苗,叶南卿思量片刻,进了屋,将陆北骁收拾一番,索性将计就计。
她倒要看看,这战王府中,到底藏着多少萧彦辰的人。
“不好了,紫竹院走水了!”
正准备歇下的陆老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面色大变:“快,快救人!”
紫竹院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北骁。
而今日正是他和叶南卿的新婚夜,怎么就会走水了?
“快,刘嬷嬷,快扶老身过去。”
陆老夫人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甚至来不及披件衣服,就朝着紫竹院的方向赶去。
才踏入紫竹院,便见一个身影背着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从房间内走出。
赫然是叶南卿,看着她背上的陆北骁,陆老夫人那一直高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走水了?”
陆老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这大婚之日,前出了新娘被调换的事情,现在又出了这走水之事,着实容不得她不多想。
叶南卿小心翼翼地将陆北骁交给刘嬷嬷和陆老夫人带来的护卫,这才开口说道:“祖母,是有人纵火。”
“给我彻查清楚,查不出来,大家都别睡了!”
陆老夫人面色铁青,一句话吼出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祖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