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狂风呼啸而过,瞬间的失重,让人感觉仿佛要被风撕成碎片。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秦莫莫有气无力的呼喊着。
被挖去灵根的她,在修仙界如同废物一般,不仅如此,浑身的经脉也都被她那个大师兄给打断了。原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放过她,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想让她去死!
师妹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吗?仅仅只是因为在演武场上误伤了师妹,她就要用命来偿还吗?被人从高空中无情丢落下来的秦莫莫,脑海中回想着这一切的一切。
“咔嚓”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落地的瞬间,她的口中就开始不停的吐出鲜血。
这种高度若是平常人被丢下来,恐怕早已摔个血肉模糊,而秦莫莫是修仙者,身体经过淬炼和灵草灵丹的滋补,自然比寻常人会强盛一些。
即便是这样,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寸寸断裂,被挖去灵根的胸口处,再一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莫名地笑了起来,“修仙,救世,哈哈哈,到头来,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
她每说出一句话,鲜血就顺着她的嘴角流出。
血液就着地势,一路流向了不远处的土坑里,鲜血刚接触到那里的泥土就被快速地吸收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此时的秦莫莫身负重伤,无法察觉到这奇特的景象,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已经让她痛到了麻木,大脑开始困顿起来,而身体则因失血过多而渐渐变得寒冷。
谁能来救她,她还不想死,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许是那些人对她施展的法术失效了,她的眼睛能隐约看到身边的一些情景。
秦莫莫眨了眨眼,竭尽全力的看着四周,只见周围弥漫着浓厚的死气,空气中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刚萌生出求救的念想,就被打断了。丢她下来的人说过,这里是古战场。
对啊,百年前神魔大战的上古战场,死伤无数,累累白骨,死气冲天的,怎么会有人来救她!怎么可能会有活人!
那些人就是想让她死,没给她留一点活路。
“我,不甘心,我,要,报仇。”秦莫莫在心里暗暗念叨着。
她的瞳孔微沉,眼中精光一闪,眸中带着狠利。
她忽然想起来,曾经看到过一本典籍,里面记载了以身献祭可请鬼神,替她完成生前所愿。
身处如此境界,横竖也活不了,倒不如赌上一赌。
她拖拉着残破的身躯,强忍着疼痛,以手结血印,一字一句道:“以我血肉,献我身躯,供请神明,为我请命。”
话音刚落,她的四周就渐起光亮把她包裹在其中,见此,秦莫莫心中一喜,即使没有灵根,也能进行这场献祭仪式。
法阵以起,亮光由最初的莹莹之火到如今的刺眼夺目,法阵在逐步扩大,不断吸食着秦莫莫的生命力,而她丝毫不在乎,眼神愈发的坚定,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着那些咒语。
刹时,狂风大作,风吹得她的衣袖呼呼作响,并带起周边的沙石席卷着她,本就残破的身躯,被阵阵沙粒刮出道道伤口。
不消片刻,她身上的血痕越发密集了起来,法阵的光芒也到达了顶峰。
眼见法阵的光芒越发强盛,秦莫莫的神情越发的狂热了起来,念咒语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她从未尝试过这种禁术,不知道这样子算不算成功。
生命力的流逝速度过快,使得秦莫莫无法在支撑下去,甚至于连最基本的打坐也即将不稳,可她依旧咬牙坚持着。
本就是耗命的法阵,她知晓自己最多还能撑一息。
“砰”的一声,那是东西重重摔倒的声音,也预示着献祭结束。
这就结束了吗?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地的那瞬间,秦莫莫好似在浓雾中看到了一袭人影,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如释重负般地朝着影子的方向弱弱问道:“你是,从,天上来的神明吗?”
她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好似是自己看错的幻影。
可她还是不死心,拼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念道:“愿,奉,身躯,请,神明,为我,请命!欺我之人,自食其果,伤我之人,必遭反噬,害我之人,以命抵命!”
话音刚落,秦莫莫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死亡的面纱笼罩在她的脸上,一切都归于平静。
四周一片死寂,看不见任何生命的气息,灰蒙蒙的大地上依稀还有几根白骨交错堆叠在一起。
她的躯体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一座石雕,生命好似定格在这瞬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那具躯体好似抽搐了一下,死寂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由我来接管你的身体。”
第2章
疼,浑身都疼,这是时愿刚接手这具躯体时的真实感受。
说实话,这具躯体和破烂棉絮没啥区别,她是有点嫌弃的,可若是没有秦莫莫的献祭,自己可能还得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呆上个百来年,化形真的太难了。
尤其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更是难上加难。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破归破,至少还是个全乎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真好......”
还没来得把话说完,头就好似被暴雨梨花针暴揍了一顿似的。
无数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的涌现在眼前。
秦莫莫,东阳秦氏一族的养女,十岁那年被游历在外的天玄宗青山尊者测出单水灵根,根骨极佳,被收入门下,记为亲传弟子。
同为亲传弟子中,她排行老四,前面还有三个师兄,相处得如同亲人一般无二。师兄们也都疼爱这唯一的师妹,加上她自己性格温柔善解人意,又做得一手好菜。
就连师尊也对她的格外照拂,灵丹灵药总是先给她,即便是犯了错,师尊也不忍心责罚于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自从师尊下界一趟带回来一个师妹后,一切就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起初她以为,师兄们对师妹好是出于对新人的照拂,后来,他们好似忘记了她的存在,目光中只有那师妹。
再后来师妹要的东西,他们都竭尽全力的给到,比如,她睡了很久的千年寒冰床,她的灵宠,她的无相储物袋,甚至于住所。
对了,还有最后她的这条命,只要师妹要,他们就上赶着给。
“呵,这就是所谓的修仙门派啊!”时愿眼中充满了不屑。
许是伤势过重,没过多久原主的记忆就传输中断了,时愿长舒了一口气,这记忆不要也罢,心里憋屈,真的。
更憋屈的是,她现在除了能呼吸,什么也干不了,当务之急是要修复这副破损的身躯。
得亏她不是人,修炼法子也和这些修士不一样,也好在秦莫莫灵根被挖,筋骨尽断,灵气散尽,要修复这具身躯,正好用得上她那不是人的修炼法子。
妖魔鬼怪的修行都是不需要灵根的。
她像之前在土里一样,不断吸食着土壤里的养分(尸体腐烂的肥料)和上古战场中那终久不散的迷雾。
没有灵气的地方,剩下的自然是浑浊的魔气,雾气中有着那些战亡之人的精神力,不甘,怨恨,恐惧等一切适合魔族修炼的大补之气啊!
可惜,他们来不了,享受不到。
因为这里四周都被弱水环绕着,辐射甚广,不论仙魔,都不能横渡弱水,即使是御剑飞行也会粘上弱水之气从而跌入其中溺亡,只有羽族的鸾鸟一族才可飞跃弱水。
所以,秦莫莫的死,羽族也参活进来了。
思考之间,她的身体已经复原了一大半,时愿慢慢地起身,走到土坑处,用手扒拉着泥土,将一粒不知名的种子揣入怀中。
继而踢了一脚四周散落的白骨,这里的白骨大多为妖兽的,她挑选了个趁手的鸟骨,在上面打磨了几个洞,初步做成了一个骨埙。
因为鸟骨是中空的,骨壁很薄,自带鸣腔,稍微磨制加工一下就能吹响。
记忆中,她曾经救过一只鸾鸟,养了它许久,没事吹吹曲子逗逗它,它就会附和着鸣叫。
在它长大一些后,秦莫莫就将它放生了,不过偶尔吹响那首曲子的时候,那只鸾鸟总会适时来到她的跟前。
她跟随着记忆,吹起那半生不熟的曲调,虽然磕磕碰碰的,但好在身躯有肌肉记忆,不一会,一首完整的曲子就吹了出来。
曲音伴随着法力的波动传达甚远。
昆仑山,碧天云海境,邝野正蹲坐在墙边用爪子刨着土坑。
“想困住小爷我,没那么容易!飞不出去,我还不会打地洞吗?”
熟悉的乐音传来,挖坑的动作突然停顿住了,“莫莫。”
他先是愣了一会后,紧接着脸上洋溢着笑容,自从他当面说她的大师兄不是好人的时候,莫莫已经很久都没有召唤他了。
要不是被禁足,他早就飞去天玄宗道歉了,可恶的老头还要关他到什么时候。
清秀俊朗的脸庞眉毛微皱,红中透点金黄色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眨眼的功夫,计上心来。
“扑通“一声,他寻了个草丛最茂密的地方直挺挺的倒下。
顺便用法术将自己的体温提高了好几个度,汗水也如期而至,湿透了他的衣裳。
“我好像看见太奶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势必是在老头的监视下的,果不其然,短短几息,结界就打开了,老头人未到,声音确先传了过来。
“快来人,野儿中暑了!”
等人都赶到的时候,地上就只剩下草丛被压过的痕迹,人不见了。
急匆匆赶来的老头,发现被骗后,随即就要追出去,被手下的人拦住了,说是大人物到了,需要去迎接,这才罢手。
浓雾弥漫之地,时愿拿着骨埙,直吹得头晕眼花的。
自己在干什么,指望一只鸟来助她脱离困境!
她叹了口气,“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靠人不如靠己,她将骨埙放在一边的石头上,开始在这片区域寻找一些鸾鸟的散骨。
当年的大战,太过惨烈,神女都在此战中陨落,没有神力的净化,污浊之气过重,那些修仙人士和羽族唯恐沾染上这里的气息,影响道心。
紧急撤退下,就丢下了同伴们的遗体,现在想来,倒是成全了她。
若是将那些鸾鸟的骨头绑到一块去,指不定还能做成骨筏,把自己给渡出去。
她将搜罗来的鸾鸟骨头排成一列,在从自身的破碎衣服上撕下几条布带子,两端固定一条,将骨头用布条从下到上缠绕,每次缠绕都要紧密并排,缠绕完毕后将布条固定打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后,她惊奇的发觉,干得都还挺熟练的,秦莫莫这平时没少干活啊!
修仙人士,都以修炼功法为主,除了体修,练的就是锻造自己的体魄,来不断加强修为。
她是剑修,不需要锻炼体魄。
想到原主的身世,还有在玄天宗修炼时候的种种,时愿的眼底一片幽深。
“你放心,他们欠你的,我会加倍讨回来!”
第3章
时愿将骨筏推入弱水之中,站在岸边稍微等待了一会,见骨筏安然的漂浮在水面之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步跃上,以骨为桨翩然离去。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岸边石头后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随着时愿渐行渐远,那道影子随后凭空消散于空中,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呆久了,时愿在离去的途中还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浓雾阻隔了她的视线,一根毛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划拉了多久,就在她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陆地,时愿加快滑行的速度,骨筏离岸边还有一步的距离,她就跳上了岸。
拍了拍酸胀的四肢后,就把骨筏拖回了岸边,找了个杂草从掩盖了起来,指不定以后还能用上,她喜欢凡事留个后路。
干完这一切后,时愿瞅了瞅自己,顺便摸了摸那破烂不堪带着血迹的衣服,好样的,更像鬼了呢!
仇不仇的另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回体面!
弱水附近,方圆五百里都是荒无人烟的,和古战场没有啥区别。
转念一想还是有区别的,至少这里有草,还有树。
“对啊,对啊,还有我呀!”
时愿当即警戒了起来,她双手握拳后退了一步做出防御的姿势,“谁,出来!”
“哎呀,你踩到我了。”
时愿一听这话,立刻跳弹了起来,她看着原先自己踩过的那片土地。
一株黄不拉几的草,在无风的情况下,摇摆着身躯。
“草?老东西,你活多久了?”时愿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什么老不老的,我才十八,只不过没了身躯,暂住在这株草里而已!”
那株草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就像你一样。”
时愿双眼微眯,蹲下身来,细细打量着这株草,“说吧,叫住我何事?”
虽然草没有眼睛,但是时愿能感受到,有股目光在她的胸前扫射着。
“再看,信不信我灭了你!”
草顿时就慌了,那只随时能把他掐死的手指头,此时距他只有0.001分的距离。
认怂,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大王饶命,我只是想附身在你怀里的那颗回魂草种子里,能有助于我稳定魂魄。”
时愿把手默默的放在胸口处感受着,“不行,里面有人,容不下你。”
“我不占多大位置的,我可以金鸡独立稳稳的站在一角。”
草见时愿起身转头就要走的样子,他也不多说废话了,单刀直入,“我都看见了,我知道你要去玄天宗,也知道是谁把你丢到这里来的,你带我走,我帮你认人。”
见时愿还是没有要回头的样子,他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这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就你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徒步走得出去,还有你身上魔气太重,即使出去了,也会被正道人士追杀。”
“我的洞府就在这附近,那里有掩盖魔气的法器,还有灵丹妙药,只要你带我走,里面的东西全归你!”
时愿脚步微顿,“成交!”
就在那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就见时愿干劲十足的走了过来,那架势似乎是要干他。
“你,你,你想干嘛,你不要乱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半柱香后。
那草,“你言而无信。”
那人,“你无理取闹。”
那草,“我都承诺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了,你居然言而无信。”耷拉在时愿的手掌中控诉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把他连根拔起,拎在手里就这么灰溜溜的带走了?
时愿晃了晃手中的草,“你的承诺是带你走,我做到了,至于用什么方式,我说了算。”
权珩眼睛微眯,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待他,若是真身还在,定要撕碎她。
“那个我的洞府就在前面那山石后头,你快快把我埋进土里,这一路走来我都快枯萎了。”
时愿的眼神闪烁着疑惑的光芒,眉毛微微颤动,“你不进去?”
“那里面都是石头,我进去干啥,更何况我现在严重脱水,要入土,快把我埋起来。”
时愿聪耳不闻,她随手就把那草丢在了一旁的水洼里,步履轻盈的走入山洞中。
权珩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不由得冷笑着。
他之所以不想回洞府是因为一早就察觉到了那魔兽的气息,在吞噬了他的身躯后,居然还霸占了他的洞府,就地消化吸收。
气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转念一想,两个气人的家伙等会碰面后,就只会剩下一个了,他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好到已经有闲情逸致开始倒计时了,“十,九,八,七......”
直至数到了0.08也没听到预期中的惨叫声,他很好奇,要不是自己困在草里不便行动,他高低都得跑进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从那抹魂魄不愿进入这山洞之时起,时愿就知道此间必有蹊跷。
所以,她时刻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四周,才刚踏入山洞,周身就都被黑暗笼罩着。
面对黑暗的环境,时愿并不慌张,毕竟她都在黑暗中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暗夜。
只是行走时步伐会不自觉地放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以确保自身对前方未知的安全。
她贴着山洞边缘慢慢往深处走去,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下,没注意到山洞顶部有悬挂着的钟乳石。
这里是个天然形成的洞府,被人占领拿来修炼,为了适合居住的条件,洞里面的环境已经改造得较为干燥宜居。
在干燥的环境中,这些悬挂在上空的的钟乳石会则呈粉状,结构松散易碎。
所以,当时愿不小心撞上去的时候,那些垂挂下来的钟乳石,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纷纷坠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声狗吠也从洞府深处传了出来。
狗?
时愿下意识的就想退出去,虽然听到了狗吠,但她不太相信,能吞噬人身躯的魔兽是一条狗。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凌厉的魔气冲她身后袭来,她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瞬间攀附在了墙壁上的藤蔓之中躲过一击。
时愿并没有在藤蔓上停留过长的时间,兽类的嗅觉和视觉都比她这个人来得灵敏。
所以,她不断的调换着自己的位置,然后趁着那魔兽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用法术幻化出一个个的火球,准确无误的攻击魔兽。
不管是什么兽族,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惧怕点,那就是火。
火球的破空而出,瞬间将山洞的一切都染上了火红色,炙热的气息猛的袭来,好似能撕裂一切,让人生畏。
火光映射中,时愿这才发现,这是一只食铁兽。
食铁兽被突如其来的火焰逼退了数步,“汪汪汪。”吼叫着。
它的眼神充满了愤怒,随后不惧火光的炙热,极其敏捷迅速地扑向了时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