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少年吴昊
横扇镇外。
吴昊躺在一块青石之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正幽幽的看着头顶的天空。
苍穹碧蓝如洗,白云似纱,鼻端还萦绕着泥草的清香。
三天了。
他本是一个混混,历经艰辛,最终熬成了雄霸三省一十六市的凌风社之主,算的上是威名赫赫,功成名就了吧?可就是为了洗白,搭上了一个大人物,接下了前去倭国抢夺一枚古玉的任务,结果古玉到手被一路追杀,最后……
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名为苍茫大陆的世界,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三天来,他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着那些兄弟,还有那个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那个语气轻柔,聪慧机敏,那个帮他整了整衣服,就静静的站在路边,微笑着目送他上车离去,那个让自己还欠着一个拥抱,一份承诺,那个名叫梅落雪的丫头……
吴昊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向着小镇走去。
时近中午,到了吃饭的时间了。
此时的他依然叫着同一个名字,而且还有一双父母。
对于上辈子是个孤儿,从不知道什么是爹疼娘爱的他来说,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了。
想到那对夫妇三天来,对他的悉心照顾,想着她们担心的眼神,关切的慰问,吴昊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脚步也慢慢的加快起来。
才进了镇子,耳中突然传来蹄声隆隆,吴昊急忙闪到路边,侧目一瞅,只见一名剑眉星目模样俊美的年轻人,身着白色锦袍,神情冷傲的端坐在一头壮硕无比的独角黑牛上。
这黑牛毛如锦缎,眼似凶铃,身高体大,健硕凶猛,蹄声敲打着青石板,好似横冲直撞的坦克一般咆哮而至。
“滚!”
一声呵斥,只见一名来不及躲闪的壮实汉子,竟然被骑士随手一鞭子抽出了三米开外。黑牛随即纵横而过,呼啸远去。
横扇镇曲家二少爷,曲连舟!
吴昊剑眉一挑,脑海中便闪过了这位骑士的身份。他来不及多想,忙快走几步,将那被抽倒的汉子扶了起来,只见这汉子身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虽然他身体壮实,皮糙肉厚,没伤到筋骨,可看着也颇为吓人。
“谢谢,谢谢,哎,是小昊啊?”汉子连连道谢,随即欣喜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吴昊一愣,倒也认出了眼前这倒霉的大汉,竟是他们家的邻居刘大牛。三天的时间,他已经融合了这具身体正主的记忆。
“刘叔,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大牛憨厚的一笑:“刚才在想着地里灵米的事,没注意到,你伤好了?”
“啊,好了。”吴昊点点头,随即皱眉道:“这曲少爷也太霸道了吧……”
“可不敢胡说。”刘大叔急忙拉了他一下,左右看了两眼,见没有人听到,这才压低声音道:“他是咱们镇子主家的少爷,这几天,还有一处武道宗门要带走他,收为徒弟类。这样的人,难免……哎,下次咱小心点就是了。”
武道宗门?
想着曲连舟那随手一鞭的威力,想着他胯下独角黑牛的威势,他实在想不出,这武道宗门又该是什么样?
吴昊眼神闪烁不停,默不作声的陪着刘大牛朝家走去,当看见那个熟悉的家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吴昊忽然停下脚步,本来散乱的眼神渐渐开始凝聚,凌厉如剑,坚毅如龙!
一路腥风血雨,一身荣耀悲苦,一朝繁花落尽,一杯身后黄土!
曾经种种,皆已过去,唯独眼下,方为未来!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他只有适应,只有振作,挺起胸膛来面对现实,才能够守护眼前的人,让她不至于像刘大牛一样,即便让人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娘,我回来了。”吴昊走过去,深施一礼,刹那间,他仿佛听见了心底传来的一种琉璃破碎的声音。
“好,回来就好,饭都要凉了。”吴昊的母亲露出笑容,急忙牵着他的手就朝家里走。
目光还不时的偷眼打量他,显然是见醒过来后,一直形容恍惚,不言不语的儿子,突然恢复了正常,心底高兴不已。
吴昊心底翻腾着那些亲情的记忆,不由抱歉道:“娘,让您担心了。”
“这孩子说这些做啥?”母亲连连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他们吴家是佃户,日子自然清苦。实际上,横扇镇的居民大多都是曲家的佃户,而此时,正是灵米成熟的日子,所以父亲带了干粮,在地里忙着收割,中午便不回家。
倒是母亲,这两天担心他的情况,一直没下地,现在见他恢复了,便给他端来饭菜,下地给父亲帮忙去了。
吴昊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可被母亲以身体才好,不能累着给拒绝了。
这让他不由得鼻子有些发酸,心中却也涌起了奋发的动力。不过当脑海中的记忆仔细梳理过后,他却一点胃口都没了。
这是一个武道文明主导的世界,功法,武技在这个世界被演练到了极限,强悍的武者,甚至拥有难以想象的伟力。
而想修武道,一看资质,二要天赋。
资质,就是跟天地元气的亲和力,资质越好,修行起来越迅速,简单。
天赋则是武脉。
人体有九大武脉,分别对应着人的皮,肉,骨,肝,脾,肺,肾,心,血九部分。通过修炼功法感悟元气,引元气入体,以之淬炼武脉,进而强化它所对应的身体部分,获取力量。
若是九大武脉全部淬炼,便可身轻体健,举手投足间暗含千斤神力。
这也是武道修行的第一个境界,武徒境。
然后就是开辟丹田,引元气入丹田,再以元气将武脉一一贯通,成就武道修行的第二个境界,武者境。
所以,武道修行,武脉是关键,是根基。资质是未来,是高度。
可他的状况却是,资质平庸,九条武脉有三条僵无。换句话说,就是自绝于武道!
“老子好容易才接受这个身份,难道就是为了子承父业,给曲家当佃户?”
吴昊眉头紧锁,上辈子他作为一个混混,都不屈不挠的混出头了,现在让他供人驱使,由人打骂,如何肯甘心?
也不吃饭了,吴昊起身回了房间,双膝盘坐,便先试着修炼起来。
原本那个吴昊,也十分痴迷武道。可十多年下来,不过淬炼了四条武脉,堪堪迈过了四品武徒的门槛。
后来,为了尽快淬炼脾之武脉,孤身一人入山采灵元草。那是一种服用之后,可以加速元气入体的草药,结果,却遇到了守护灵草的一头大蛇,惊慌失措的失足滚下山头,这才被他鸠占鹊巢。
他所修行的功法名为太一正元诀,名字虽然挺唬人,可修炼进度缓慢不说,还只能修炼到九品武徒境,也就是说,这是单纯淬炼武脉的功法,真真正正的基本功。可就这,还是从一刀的师傅那里求来的。
按照那位老爷子的说法,这功法就是批量生产人傻,力大的农夫的绝佳手段!
毕竟这只激发武脉,增强身体素质和力量。没有武技,不过就是空有蛮力而已。不是农夫,又是什么?
可对于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功法的人来说,这却是唯一的选择。
只打坐了一会,吴昊便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神秘力量进入到了自己体内。
天地元气!
这让初次修炼的吴昊有些兴奋,不过好在他这身体早就已经淬炼了四条武脉,所以,倒也不至于举止失措。他默运心法,引元气在自己的体内游走,然后,慢慢的感觉到了脾之武脉的存在。
元气攀附在武脉的外围,一点点的向前渗透。
那速度,慢的令人发指,功法运行了一个又一个大周天,可愣是没发现什么变化。
一时间以吴昊的心神之坚毅,都不由得生出一丝颓废的情绪。
武道修行,自然是打下基础的年龄越小,潜力越大,成就越高。
若是到了十八岁,武脉便会固化住。届时淬炼激发的难度大了不说,就算日后侥幸打通武脉,进入武者境,武脉也承受不住过多的元气运行了,哪还有什么未来?
而此时的他,已经快要十七岁了。
这也就是说,他想在这之前激发完一条脾之武脉,当个五品武徒,似乎都是一种奢望!
你大爷啊!
吴昊睁开双眼,嘴角抽搐。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中好像多了一个东西。
初时他还以为是错觉,可仔细一瞧,在他的手中,分明躺着一片青色的小莲叶。
不对,是一枚像极了莲叶的古玉。等等,这玩意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这是我从倭国抢夺的那枚古玉?
吴昊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没错,通体青透,脉络清晰,好像还带着莲叶刚刚被采摘下来的生命力。这么独特而且让他搭上过一次性命的古玉,化成灰他也认得。
可它怎么在这呢?
第2章 太极三式
吴昊想不明白,不过,一个念头,却让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自己莫名的来到苍茫大陆,该不会跟这莲叶古玉有关吧?
正想着,他手中的莲叶古玉,突然消失了。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清凉的力量,便笼罩了他全身。
饶是吴昊上辈子算是见多识广,也不由被吓了一跳,手抖个不停,甚至跳起来到处找,可身上翻遍了,可那古玉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嗯?元气?”
此时他才猛的察觉出,笼罩自己的那股力量,竟然是天地元气,不过,似乎在慢慢消失。他当即盘膝而坐,默运心法。
此刻的吴昊,可谓福灵心至,无师自通。
还是脾之武脉,可这一次,元气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顺着武脉攀升。在元气消耗殆尽后,一条脾之武脉,竟然被淬炼激发了将近百分之一。
吴昊收了功,一脸懵逼。刚刚一门心思苦修,几乎没有效果。可刚刚不过以功法引导了一下元气,便突飞猛进。
这到底什么情况?还有,那昙花一现的莲叶古玉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青色古玉竟然出现了。可接着,又消失了。
嗯?
吴昊心头一动,不由的凝神想着莲叶古玉,结果意念才起,这货果然就出现了,然后,再玩消失。
如此这般几次之后,吴昊渐渐摸到了规律,这古玉,只有当他想起的时候才会出现。不过意念稍一波动,就又会凭空消失。
而且这么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此刻的脑袋,就隐隐的有些昏沉,好像昨晚没休息好一样。吴昊隐约感觉到,刚才那股突然出现在他体内的元气,定跟这古玉有关。而后面这几次,就没了动静,大概是跟古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刚刚修炼过有关。
这个猜测,让吴昊激动不已。因为第二次修炼的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若真是如此,不过百日,脾之武脉便可淬炼完毕,彻底激发。
五品武徒,不再是梦!
只可惜,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也无法再做试验。当下只能强行按下心情,暂时放弃继续研究这青色古玉的念头,起身走出房间。
外面残阳西坠,几近黄昏。
这一次修炼,竟然耗费了半天的时间,要是没有莲叶古玉的变故,就这速度,他哪怕天赋过人,武脉齐全,也等若自绝于武道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武脉,莲叶古玉带来的兴奋彻底熄灭了。吴昊很清楚,决定一个桶能盛放多少水的,不是最高的那块木板,而是最矮的那一块。
修炼快有什么用?哪怕明天他就能激发完六条武脉,可接下来呢?
“事在人为,老子坚信,天命在汉不在楚!”吴昊拿出了刘邦那种不认输的精神,顿时斗志又燃烧起来:“就算是真的只能当一个佃户,老子也要当最牛的,保自己一生无忧,守二老百岁平安!”
上一辈子从一无所有的混混,都混成一方主宰了,如今,多了一枚神秘的青色古玉,多了一世经历和经验,要是再向那该死的命运跪舔,他也就不是吴昊了!
心定神坚,吴昊猛的深吸一口气,抬手,踏步,斜肩,一手抱阴,一手怀阳,脚踩八卦,步踏九宫……
拳似浮云,隐含风动,身似柳条,可避风袭!
太极!
最初混社会的那些年,他常被人揍的鼻青脸肿,吃尽苦头,为了安身立命,出人头地,在捞到第一桶金后,就遍访名师,习练武艺。最终在终南山,从一位老头那学了三式太极拳。
实际上,他能够熟练运用的,只有太极第一式,金刚三捣礁,配上自己丰富的厮杀经验,愣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凌天社第一高手!
金刚捣礁敛精神,太极浑然聚我身。变化无方皆元气,肱骨外露寓屈伸。练就金刚太极艺,浑身合下力千斤。劝君智力休使尽,留下余力扫万军!
此时,吴昊心中默念金刚三岛礁的口诀,手上的动作,似慢实快,拳因势而改,力随心而变,练的兴起,突然大喝一声。
砰砰砰……
接连三拳,好似流行赶月,一拳重过一拳,瞬间落在了旁边的梅树之上。
嗖!
只见梅树后面的一块拳头大的树皮,陡然飞出十米开外,落在对面石墙上的一块青色的条形方石之上,竟然砸出了几道裂纹!
梅枝颤抖,一树的梅叶洋洋洒洒,四下飘落,转眼竟然落了个干净!
吴昊嘴巴微张,金刚三捣礁,虽然号称太极三式的第一招,主攻伐,决生死!可这威力好像也太恐怖了点吧?吴昊有些不敢置信的深吸一口气,猛然三拳再次飞速打出!
嗖!
一块梅树皮随着第三拳的落下,又一次激射而出,砸在对面墙上的青石,树枝颤抖,却已然无叶可落。
武徒境每激发一条武脉,可得百斤之力,此时他已经激发了四条武脉,就连脾之武脉也淬炼了百分之一。而金刚三捣礁又是那种将拳力集中于一点爆发出去的招数之下,一击之力,又何止千斤!
可此时,不过碗口粗细的梅树,却依旧挺拔。
力透其身,不伤其表,不错,这绝对是金刚三捣礁的大成境界!
在亲眼见识了曲连舟坐在独角黑牛上纵横的霸道后,吴昊的心中便生出了一种极度的不安。那是一种好像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握在手中的恐慌,就算有了莲叶古玉,这种感觉依旧十分强烈。
成为六品武徒又如何?无法再进一步,连给曲家做武士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金刚三捣礁的威力变强,却让他看见了一丝撕裂黑夜的曙光!
这一招还没有达到那种一拳出,而叶不落的最高境界呢,也就是说,还有进步的空间。除此之外,他还有上世不过能够勉强运用的太极第二式,六封四闭。至于第三式,呃,老头也没有领悟,倒是口诀心法被他给学了来。
若是能够将这太极三式全部掌握,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想到这,吴昊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可肚子里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了一阵叽里咕噜的抗议声。日头早已经落了下去,仅剩下最后一丝属于黄昏的光芒。
便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一位中年妇人率先走了进来,手上还牵着根绳子。在她的身后,露出了一辆独轮车和一位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
“爹,娘,你们回来了。”吴昊见状急忙过去帮忙,将车子拉了进来。
“你这孩子站在这做什么?是不是饿了?娘去给你做饭!”吴昊的母亲勉强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爹,我明天也下地帮忙吧。”吴昊偷眼看了一眼他的父亲,似乎,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有些怕他的老子。或许,这是大多数男孩的通病吧。
“你身子骨刚好,还是歇着吧,再说,地里的灵米都收完了,没啥活了,有你娘帮衬着就行!”老爹不容置疑的丢下一句,便去洗脸去了。
吴昊挠挠头,晚饭时,他吃了两碗,虽然不到半饱,可早就发现今晚煮的饭不够,便故意放碗道:“额,我吃好了。”
说着还打了一个饱嗝,他已经发现了武道修行的弊端,那就是,太能吃了。他这才不过修行了一个下午,打了几遍拳脚而已,若是以后……
心中暗自打了个寒噤,起身跟父母告辞,回了自己屋子。
家中清苦,他可不能干坐着白吃饭,可老爹又不让自己下地,得另想办法补贴家用了。
前世的他,大部分的钱财都是靠着打打杀杀弄来的,至于正经的生意,都由梅落雪帮着处理,难道现在他要再走回老路?
吴昊立刻将这第一个念头给掐死了。
以前的世界,敢打敢拼倒是条出路,可在这,能够有钱有势的主,都有人在曲家当武士,自己可没有截胡的资格。
那就打猎吧。
苍茫大陆的野兽强的令人发指,个大力猛,凶悍的很。何况还有更强的凶兽存在。所谓凶兽,按照他的理解,就是一些强悍离谱的变异野兽,比如曲连舟的独角黑牛那种。
不过,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打定了主意,他便躺在床上,将青色古玉弄了出来,不断的把玩。他此时不能修炼,自然想要好好挖掘一下这古玉的秘密了。
只可惜,直到眼睛瞪的发酸,昏昏沉沉的睡去,他也没有半点发现。
母亲在吴昊离开之后,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哎,他爹,家里米要见底了!”
“曲家的捕猎队进山,还得几天呢。”他的父亲在旁边皱了下眉头,忽然咧嘴一笑:“我见灵田那边,倒有不少掉落的米穗,我去捡些回来,熬过这两天也就是了。孩子的伤才刚好,可不敢饿着。”
说完,便径直步入了外面的夜色中,寒风吹着他微显单薄的身躯,一身麻布粗衣猎猎作响……
第3章 武主苍茫
清晨的阳光,轻轻的抚弄着大地。
吴昊缓缓的收功,睁开眼睛,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刚才,他又修炼了一遍,果然跟他猜想的一般,体内又多了一股元气。而且好像跟他自己修炼所引入体内的元气有着质的不同,所以,他的武脉淬炼的才会那么快。
可惜啊,自己武脉不全,否则……
吴昊也不是那种将自己的未来和希望寄托在假如身上的人,所以,马上就将失落抛在脑后,起身走出自己的房间。
两位老人大概都下地了,不过,饭却给他留好了。狼吞虎咽一通,吴昊径直走出了家门。
只要运气好,猎杀一头野兽,就足够家里吃好几天了。
当然,打猎可不能赤手空拳,得淘换点家伙才行,他现在要去的就是铁匠铺。
铁匠铺位于镇西,离着他家不算远,所以很快就到了。老远便听见叮当打铁的声音,吴昊顿了一下,挑开一块布帘走了进去。
炉火熊熊,旁边立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赤着上身,抡着铁锤,不断的砸向一块烧的通红的铁片。汗水顺着他那犹如铁块一般刚硬,黝黑的胸膛向下滑落。
他没有察觉到吴昊的到来,那双粗眉犹如出鞘钢刀,斜斜的向上挑着,身上的肌肉,好似流水般的颤抖了起来,带着粗壮的犹如壮汉般的胳膊,不断的挥起,落下,不是单纯的让人烦躁的重复,而是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
嗤嗤……
已经展现出了猎刀形状的铁片,被凉水一激,房间中瞬间被蒸汽弥漫。
“你现在打铁的技术,似乎又提高了。”吴昊微微扬声道。眼前的这个神情木讷的好似岩石般的少年,是他记忆中唯一的朋友,小铁匠一刀。
“昊昊昊哥,好好好了?”一刀两眼微亮,走了过来。
吴昊点点头,一刀是十年前跟着老铁匠到这横扇镇落的户。打小说话就口吃,自然没有别的小孩愿意跟他玩。那时候吴昊性子也有些沉默,却不知怎的跟他看对了眼,甚至还常为了他跟别人打架。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成了要好的朋友。
老铁匠在去年过世了,一刀现在接手铺子。吴昊还知道,一刀虽然体内没有一条武脉,可实力惊人。曾经有一次,吴昊跟他到镇子外的一条河里洗澡,一时兴起,顺河而下入了林子深处。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凶兽银目青狼。
吴昊一个照面,被抽的差点没昏死过去,而银目青狼最后却被一刀抓着尾巴,抡着砸成了肉泥。那一年,他十四岁多,刚成为三品武徒,而一刀不过十二岁的小屁孩而已。
从那以后,吴昊就知道一刀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他从未对别人提起过,在外人眼中,一刀依旧是那个结巴小子,吴昊也依旧常为他出头,两人也还是好朋友。而他能修炼到四品武徒,跟这事的刺激也不无关系。
也不知怎的,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吴昊,在看见他那张年轻的扑克脸时,竟然一下轻松了下来。
“我来你这里是寻点趁手的家伙去山里打猎,你这有么?”吴昊笑道。见一刀面露迟疑,吴昊热乎的勾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放心,那些野兽想要吃了我,怕是没那副好牙口。”
一刀这才动了下嘴角,无声一笑,转身朝着铁匠铺的一角走去。
吴昊跟着他走了过去,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是他却知道,这些埋在了尘土和蛛网中的家伙都是老铁匠打造的,算是这铺子中最好的成品了。
镰刀,锄头,短刀,匕首,吴昊在旁边也跟着乱翻,家伙不少,却没有中意的。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突然眼角一亮。就在墙角,一个几乎已经跟墙壁一样颜色的黑家伙正躺在那。
吴昊伸手拿了起来,轻轻的拭去尘土,才发现是一柄断枪。枪尖大约有二十公分长,跟剩下的枪身差不多。
通体黝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那枪身似乎是被什么给弄断了,断口还挂着几滴黑色的残留,好像是枪身流的血似得。
一握住它,吴昊心头便没来由的一动。
信手挥舞了两下,更觉得十分趁手。不过他用拇指轻轻的在枪锋上抹了一下,尼玛,手上只是出了个白色的印子,竟然都没破!
“我去!”
吴昊忍不住骂了一声,正想甩手将这玩意丢掉。便在这时,门口的布帘猛然被挑了起来,一个人闯了进来。
“小昊,不,不好了!”
吴昊动作一停,见是昨天他遇到的刘大牛,忙问:“刘叔,出什么事了?”
“你爹娘在灵田捡拾遗落的米穗,结果曲少爷说这是偷盗,要杀头类……”刘大牛气喘吁吁的道。
吴昊一愣,随即猛的冲了出去。
“一刀,拦着他啊,可不敢让他胡来,那是送命类!”刘大牛一把没抓住吴昊,急的大叫。一刀一听吴昊要去送命,猛的跳了起来,撵在他屁股后面就追了上去。刘大牛一跺脚,也跟了上来。
吴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两腿之上,在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给他们曲家当牛做马当孙子,他也要救下自己的爹娘!
灵田,位于镇外十多里的卧牛山下,那里地势极佳,聚风存水,所以才适宜种植灵米。
曲家二少爷曲连舟一领锦袍,就坐在一张落于高岗上的太师椅内,怀中抱着个穿着薄纱的女子,两手旁若无人的深入其中,游走探索。
在他两侧,各有四名曲家的黑甲武士冷目而立。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凑上前低声道:“少爷,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那就宰了吧。”曲连舟将脑袋凑在女子的胸口轻轻的嗅着,眼皮也没抬。
管家立即直起身子,目光一扫,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他的声音像是铁锤一样,狠狠的砸进众人的耳膜:“现已查出,佃户吴开山伙同其妻梅氏,私自偷盗灵米,罪不容诛!少爷有令,将这两贼杀了!”
话音一落,顿时就有两名黑甲武士走了出来。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刀……”
吴昊远远的看见人群,就没命的喊了起来。他不停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如同破开水面的快船,猛的撞开人群冲了进去,一名拎着鬼头刀的黑甲武士眼神一冷,身子一晃挡在他的面前,抬手就劈。
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头该死的猪!
吴昊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杀意将他笼罩,他还来不及想,右手那把被他拎了出来的断枪便一下横在了身前。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吴昊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辆快速飞奔的轿车,狠狠的撞在了一块巨石上。他蹬蹬蹬连退几步,一时间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一般,他松开手,任由断枪脱手而飞,身子摇摆了几下。
而拦截他的那名黑甲武士,几乎同时向后退了两步,虽然只是两步,眼中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过脸上却故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身为堂堂的九品武徒,虽然只是随手一刀,可被一个年轻人挡下,经够丢脸了。要是再让人知道他也吃了瘪,那他在这横扇镇还混不混了?
“刀下留人?有意思。”只见曲连舟轻轻的在腿上的女人脸上亲了一口,好像浑然不知刚才的那一幕,头也不回的道:“那就先跪下吧!”
吴昊一愣。
刚刚出手的黑甲武士将刀子朝着吴昊父亲的脖子上一放,咧嘴笑道:“怎么?我家少爷说,让你跪下,听不明白嘛?”
吴昊低下了头,右手死死的捏着大腿,指节都捏的发白,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猛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男儿双膝,跪天跪地跪父母,岂跪他人?
可此时,他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噗通一声,双膝落地!
虽然仅仅相处了几天,可是,自己这身体上流着的血液,却来自眼前的两位老人,他们就是他吴昊的爹娘!
他,必须得救他们!
“呜呜……”吴昊的父母被捆在那里,他们张着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们的嘴里,已经空无一物!
吴昊死死的咬着牙,拼命的压抑着抬头的欲望。刚刚他才发现二老的惨状,此刻他生怕自己一抬头,会忍不住上前去拼命。
他吴昊前世就不怕死,更何况,此世的他已经死过一次,他有何惧?可他,想要他们活着,哪怕是屈辱的活着!
“还真是听话啊!”曲连舟第一次转过脸,朝着吴昊望来,脸上更是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那是高高在上,将别人的命运掌控于鼓掌之间的笑容!
他就那样笑着道:“可本少爷要杀的人,就凭你,也配救么?”
什么?吴昊猛的抬起头来,却见他父母身边的黑甲武士,猛的挥舞起了屠刀!
噗噗……
鲜血,一瞬间染满了吴昊的眼眶,也染红了她们脚下一些散落的米穗……
这个世界,没有法律,没有尊严,没有人权,有的只是实力,是拳头,是弱肉强食!
武主苍茫,强者为尊!
简单,赤裸,血腥,暴烈!
这一刻,曲连舟用他冷酷的言行,还有吴昊父母的鲜血,告诉了他和整个横扇镇的人,这便是现实,便是铁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