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春光烂漫,阳光明媚,A市第一监狱。
“编号773,姓名顾沫,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服刑期间因有立功表现减刑一年,刑期届满,于今日出狱,本监狱已提前一周通知家属......”
冰冷的铁门在跟前缓缓打开,顾沫抬脚走出,朝四周张望一番,门外空无一人。
果然,就不应该有所期待。
入狱两年她那名义上的丈夫没来探望过一次,如果可以,对方肯定希望她能直接死在监狱,永远不要再出现。
阳光洒下,透过那洗得发毛的布料照在她的皮肤上,是温热的。
闭着眼,站在阳光里,好久都没有晒到太阳了。
好在身上还有一点零钱,百米处就是公交站,去城里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不过她要先回方家拿个东西。
半小时后,站在阔别两年的大门口,她的内心竟然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紧张感。
那个人会不会在屋里?今天没去监狱会不会是因为太忙而被什么事耽误了?
手心微微冒汗,指纹输入正确,门陡然打开,向内一推。
视线从门缝里投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男一女,两人靠得很近,从门口的方向看去宛如一对亲密恋人,正在热情的拥抱。
顾沫嘴角一僵。
门缝越开越大,心也越来越难受,仿佛有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那颗心脏,生疼。
他果然很忙,忙得两年都不来监狱看她一眼,忙得她出事那天连一个电话都不接,忙得开庭那天都不来见她最后一面。
今天,明媒正娶的老婆出狱他不闻不问,却在自家别墅里给白月光办聚会。
他的忙永远都因人而异。
显然屋内的人被门口的动静惊动,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
方知栩转头,目光在接触到顾沫的一瞬间,瞳孔下意识地颤动,转瞬眸光微沉。
“你怎么回来了。”
不温不火地开口,听不出一丝情绪,但开门瞬间他那微妙的表情像针一般深深地刺在顾沫的心里,密密麻麻。
这是怕她待久了破坏他的好事?
“放心,不会打扰你太久,我就回来拿东西。”
语气冷淡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诧异的神色在方知栩脸上转瞬即逝,上下打量着跟前的人,瞧见那双破旧的布鞋,眉心一皱。
“把鞋换了。”
“脏。”
抬在半空的脚一顿,顾沫看向自己的鞋,和一尘不染的地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讽刺的是屋里的那些人可都没换拖鞋。
呵,他到底是嫌鞋脏还是她这个人脏?
算了,拿了东西就走吧。
弯腰,伸手去换鞋。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顾沫姐姐,穿这双吧,这是我昨天刚刚买的,是新的!”
后方的夏莉一身水波连衣裙,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勾勒的淋漓尽致,脸上皮肤吹弹可破,红唇艳丽动人,这两年她过得应该很滋润吧?
毕竟红气养人。
顾沫冷眼看着夏莉,连拖鞋都有了,是不是代表已经住进来?明明自己的老公就在面前,但怎么感觉她才是多余的那个?
“姐姐,既然回来了你别有什么心里负担,之前做错事改了就......”
“我没做错,我没杀人!”
从进门就一直沉默的顾沫陡然提高了音调,一把抓过那双拖鞋,突然用力让夏莉的手被勒得有点泛红,她委屈地低着头。
“你干什么!?”
方知栩一步上前将夏莉护在身后,怒目圆瞪,似乎真的害怕眼前的杀人犯有什么举动。
“没做错那为什么证据确凿!?”
因为她是被人陷害的!
本来只是去拿个快递,谁知道醒来就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旁边还死了一个人。之后的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没人会听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辩解。
而现在依旧一样。
她早在监狱里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这样的老公不要也罢,方家夫人的位置从开始就不属于她。
心一点一点冷却,进门时那仅存的一点希望完全熄灭,她低着头换着拖鞋,轻轻地开口:
“你爱信不信。”
这态度堵得方知栩哑口无言,心里闷得慌,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跟前的人。
躲在身后夏莉看着顾沫那样子,一脸幸灾乐祸。
A大美院第一天才又能怎么样,两年前不是照样被她送进监狱!只是法院明明判的三年,怎么两年就回来了?真是便宜了这个贱人。
转眼间收拾好脸上的神色,夏莉从方知栩身后走出,隔在两人中间,善解人意的打着圆场。
“姐姐你肯定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亲昵地挽上顾沫的手在碰到那粗糙的衣料时又嫌弃地松开手,将人往餐桌那边带,“张叔,让厨房加一副碗筷。”
“对了,让厨房把昨晚煲好的汤也端上来吧,还有我让厨师伯伯准备的小甜点,姐姐肯定会喜欢吃的。”
夏莉一副女主人样子,吩咐完管家又看到这边参加聚会的人便温柔地解释着:“姐姐你别害怕,这些姐妹是来参加我生日聚会的,都是我的朋友。”
顾沫垂在右侧的手逐渐收紧,难怪,原来是在办生日聚会。
还记得以前,她为了让方知栩陪她过生日总是早早的准备好一桌子的饭菜,只期盼他能在十二点前的某个时候回来。然而每次都只剩她独守空房,最后再亲手将准备了一天的饭菜倒进垃圾桶。
可笑的是,夏莉的每次生日他都会一次不落的参加,会贴心的准备礼物布置聚会的场地,就如现在一般。
可能这就是真爱吧,从一开始,这场赌局她注定是输家。
“呦,这不是我那坐了两年牢的嫂子吗?!”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居然今天就回来了?嫂子怎么不提前通知下我们呀?”
顾沫刚坐下方玉茹便从后面走出,从前她可是尽力讨好这个小姑子但是无论她做什么对方都不会满意,现在想来估计就是天生八字不和?
方玉茹走到顾沫身旁,将桌上的牛排放在她面前,“嫂子你看你瘦的,监狱里面的东西那是人吃的吗?你很久没吃肉了吧?”
又把桌上的一盘鸡翅放在顾沫面前,“这些高热量的东西我们吃了会腻,给,快吃吧!”
那动作宛如打发叫花子。
顾沫二话没说直接拿起一边的刀叉便开始吃,耳边传来方玉茹和其他人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姐姐这是真的饿很久了吧?”
“天啊,那么大一块肉她怎么吃得下去!?”
她完全没在意,牛排这种东西在监狱里可是想都不敢想,在里面饥一顿饱一顿那是常态。
虽然家属可以给服刑人员汇生活费,服刑人能拿这个钱改善下伙食和生活,但都是一些快过期的罐头,不过她至今没尝过那味儿,因为她从来没有收到一笔生活费。
方知栩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眼神死死地锁定在顾沫身上,褐色的瞳孔中带着浓浓的寒意。
而方玉茹则站在旁边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还顺手将芒果果汁从容器里倒进杯子,“嫂子,在监狱里你们一般都干什么啊!?”
顾沫没有立刻回答,嘴里的肉被嚼碎吞下,面前递来果汁。
“踩缝纫机。”
果汁杯底碰触到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空气安静了两秒,随后四周发出一阵爆笑声。
方玉茹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踩缝纫机?!就路边那些大妈们踩的那个东西吗?”
“哈哈哈,那个好蠢,太搞笑了!”
“小茹,你别这样说姐姐。”
夏莉善意地出声打着圆场,但嘴角却悄悄地挂着一抹嘲笑,眼神在触及到顾沫的时候带着一丝轻蔑。
然而,顾沫依旧面不改色地吃着面前的东西。
方玉茹见顾沫没反应,嘴角上扬,“嫂子,你在踩缝纫机的时候夏莉姐姐已经成了超模哦。”
“小茹,你快别说了,会打扰姐姐吃饭的。”
然而方玉茹却更加肆无忌惮,“这不是大家闲聊嘛,夏莉姐姐你可是要穿‘落日’上国际杂志的人呢,让我说说也没什么吧。”
“落日?”
正切着牛排的手停了下来,一直吃饭的顾沫突然抬头插话,表情微愣。然而这神色正好落在方玉茹的眼中,她高扬着下巴用鼻孔对着顾沫。
“你在里面当然不会知道!”
“这个‘落日’是顶级设计师WE的作品,这几天又在参加什么国际奖项的评选!全世界就这么一件。”
夏莉的姐妹们都纷纷羡慕,“夏莉宝贝,你太厉害了吧,连WE的设计都能拿到手?”
夏莉被夸得不好意思,娇羞地埋下头,“哎呀,你们别说了,都是阿栩帮忙才让我借到‘落日’这种礼裙。”
说完便含情脉脉地看着一旁的方知栩,爱慕之意简直呼之欲出。
顾沫收回目光,看着跟前的食物,用力的切着牛排好似在发泄。她曾经也因为一条很喜欢的礼裙找方知栩帮忙,方知栩只回了她四个字:你配不上。
其实以前总总迹象就已经表明,方知栩根本就不喜欢她,可是那时的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2章
一边的方玉茹听到夏莉的话后夸张地张大嘴,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原来是哥哥帮忙的呀,哥哥对夏莉姐姐真好!”
话音刚落。
“行了。”
角落里的某人一出声方玉茹立马闭嘴。
“吃饱了就跟我上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传出,方知栩已起身,迈着修长的腿往楼上走去,余光一直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眼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听着那么羞辱的话都无动于衷,这人是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楼下的顾沫却不慌不忙,在咽下最后一口果汁后跟了上去。
还没进房间就听到屋里传出不冷不热的声音。
“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去把楼下房间收拾出来。”
楼下?那个偏僻阴冷连鬼都不想住的房间?
顾沫心里一阵冷笑,双眼充满冷意。
“我回来不是跟你叙旧的。”
“方知栩,离婚吧。”
方知栩不以为然地摊了下手,目光触及那破旧的烂衣服眼里充满嫌弃,“我没空跟你开玩笑,把衣服换了,自己去把房间......”
“财产我一分不要,你只需要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个字就行了,用不了你几分钟。”
冰凉的语气打断他的话,脸色微微一沉,从前的顾沫只会“阿栩”长“阿栩”短的粘在他身后,永远都是一脸笑意,从来都不会用刚刚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五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你是准备付违约金?”
顾沫藏在身后的手一僵,差点忘了,五年前方知栩奉老爷子的命令跟她结婚,当时母亲刚查出有尿毒症需要大笔费用做手术,于是她提出五百万的要求,而他提出婚期五年到期自动离婚。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时方知栩眼里的轻蔑和不屑,五百万的支票随意一扔,就像是在打发路边的乞丐。
要是从前的她肯定会立刻说好话,但是现在不同,冷眼对上对方的眼睛神情淡然。
“方知栩,你当初欺负我不懂,如果不是我跟你结婚你能拿到老爷子的遗产继承权?”
“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方家老爷子跟她母亲是故交,母亲曾帮过老爷子的忙,后来为了照顾孤儿寡女的她们老爷子在临终前交代,要想从他手上拿到方家的继承权必须娶她。
那时的方家已经是上流阶层最顶端的家族,而方知栩自然不会将这么一大笔财产弃之不管。
所以,婚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稳定资产的工具罢了。
“闭嘴!”
方知栩的脸色一凌,双眼覆上寒霜,危险的气息陡然散发。
“这是我们方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眸底仿佛结上了一层冰,屋内气氛降至零点。
站在一边的助理都被吓得缩在角落,方总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这方夫人怎么一回来就完全变样了?只要顺着方总的毛摸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下一秒,方知栩却忽然嘴角一弯,勾勒出好看的弧度,语气讥讽。
“你用五百万把你自己卖了。”
“你卖,我买,合约五年,到期两清,现在离婚算你违约。”
顾沫只觉得心密密麻麻的疼,方知栩你终于说实话了!
结婚四年他从来没把她当家人,不过一场交易而已,曾经的她还傻傻想着能天荒地老。
她整理了下情绪,不疾不徐地开口:“行,我搬出去住,时间一到就离婚。”
说完便准备起身出门,这鬼地方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但有人却偏不如她的意。
“方家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
她转身一笑,语气嘲讽,“我不走,怎么给楼下那位让位?”
“顾沫!”
桌上的茶杯被碰倒在地,瞬间四碎,发出“砰”的一声,冷瞳怒意正盛直直地盯着顾沫。
她不过暗示下夏莉是小三,就这么心疼?
也对,要不是老爷子的遗愿这一对估计早就儿孙满堂了吧。
心里堵得慌,垂在两边的手在微微发抖,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情绪崩溃。
转身,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
这场交谈如意料之中没有任何结果。
屋内一片死寂,助理高成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吭,方老板正在暴怒的边缘能不惹就不要惹!
“高成,为什么夫人是今天出狱?”
高成浑身一抖,嘴瓢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个,那个,方总,可能是......”
“我养你不是让你给我说这些。”
“是。”
高成九十度弯腰将头埋得低低,他也想不通啊!明明监狱那边发来的消息是一星期后的今天出狱,为什么时间会出问题呢?!
*
已经到自己的房间的顾沫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东西,原本阴冷偏僻的房间现在完全变了样,装修得非常精致,落地窗外还弄了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满了某人喜欢但她会过敏的郁金香。
种种迹象表明,夏莉已经搬进方家别墅,而且还住在她原来的房间!
忍着恶心,她蹲在一个小柜子前翻找,这个房间被改造过,她的东西会不会已经......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想完,目光尽头触及到一个熟悉的绿色丝绒盒子。
随后,她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幸好还在这里!
迫不及待地将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指尖用力,盒子露出一条缝。
然而,笑意逐渐凝固。
盒子里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
里面的手镯是母亲特意交到她手里让好好保管,这东西不能丢。
她随即冲出房间,客厅里喧哗声涌入耳朵。
夏莉一见顾沫出来,立马端着果盘上前,“姐姐,你要不要吃点水果?”
出于对小三的本能厌恶,她随手一挥想表示拒绝。
“啊~!”
随后只听果盘落地摔碎的声音。
顾沫诧异地看向旁边的人,她根本就没碰到果盘!
声响巨大,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方玉茹立马变脸。
“怎么回事?”
夏莉连忙笑着弯腰准备去捡地上的碎渣,还不忘帮顾沫说着话,“没事,可能姐姐不想吃这些水果吧?”
那受了委屈又假装坚强的样子让方玉茹瞬间火冒三丈,“你个杀人犯关了两年都还不知道悔改!?是欺负我夏莉姐姐好脾气吗!!!你别忘了,夏莉姐姐背后可是有我哥在的!”
随后连忙上前准备将人扶起,却被顾沫一把拦住,只见她用低狠的语气淡淡道:“我之前没杀过人,但你要是再惹我,我不介意把这里变成凶案现场。”
“你!”
方玉茹被顾沫的话惊得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刚刚那气势顿时消了不少,憋着气往夏莉那边靠。
“夏莉姐姐,你快起来,小心把手弄伤了。”
“我没事的。”
顾沫冷眼看着那蹲在地上准备捡东西的人,只是那指尖硬是连水果的皮都没碰到。
小姑子的原形毕露和小三的疯狂演戏顾沫完全不闻不问,只将手里的绿色丝绒盒拿出,朝客厅里的所有人问着。
“你们谁偷我手镯了。”
方玉茹一看那绿色盒子眼神下意识闪躲,张口就说:“没见过。”
随后嘴硬:“再说了,放在方家别墅里就是方家的。”
“这东西是我的。”
顾沫辩解着,但方玉茹的胆子又硬了起来。
“你的?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可笑的话,别以为嫁进了方家这些的东西就是你的!”
夏莉起身连忙将方玉茹的手腕拉住,“小茹你别这样说,说不定是姐姐很重要的东西”,随后还一脸担忧地看向顾沫,“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我来帮你找东西就是了。”
方玉茹见夏莉明明被欺负了还这么好脾气,“怎么可能是她的东西!?你觉得她买得起价值三百万的手镯?!”
三百万?
夏莉听到这个数字后身形明显一顿,平时让方知栩给他买东西都要说上好几天,买的最贵的也就是一个几万块的包包,还是这次她过生日特意要的。
凭什么顾沫就能戴三百万的镯子?!
心里瞬间不平衡,温柔的眼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然而顾沫却将目光锁死在方玉茹的身上,她一步上前,带着浓浓的戾气逼近方玉茹,伸手一推。
脸上表情意味不明。
“你刚刚还说不知道这是什么,连东西都没看见就知道价值三百万。”
“只能说明,东西就是你偷的!”
方玉茹踉跄着连连后退,见最后掩不住却又心虚却伸长脖子提高音调:“我让你把嘴巴放干净!什么我偷的!?我那是拿自家的东西。”
说到这里方玉茹似乎有了底气,脚下站定,理直气壮起来,“你以前浑身上下穿的戴的哪个不是方家的?”
随后,眼神来回打量着顾沫的那一身加起来没一百块的衣服,充满了浓浓的不屑。
“你也配戴三百万的镯子?一个杀人犯!”
这也算是变相承认了。
顾沫的眸子越发冷,再一步逼近,忽然勾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特意提高的音量声音发狠。
“你说我嘴巴不干净?呵呵,那你这人就干净吗?”
刚刚还叫嚣的方玉茹顿时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第3章
“就字面意思,不过,你要是再不说出手镯在哪里,说不定会有隐藏意思。”
她嘴角一挑,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你!我......”
刚刚还拼命叫嚣的方玉茹顿时气势锐减,说话都有点结巴。
“我,我拿去当了。”
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心虚。
“当了?”
握着绿色丝绒盒的手慢慢收紧,看着方玉茹的眼神带着怒气。之前母亲生病缺钱她都没舍得把东西拿去当。
“在哪里当的。”
已经不想再跟这里的人废话,只想快点知道手镯的下落。
“就远山那边的一家当铺。”
顾沫后退一步,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记得把三百万还给我,找你哥要我的账户。”
“什么!?顾沫,你不要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只见二楼下来一个人。
“吵什么?”
方知栩下楼所有人都噤了声,方玉茹却一脸委屈的模样,恶人先告状。
“哥哥,我之前贪玩拿了嫂子的手镯后来手镯不见了,刚刚见嫂子在找,就告诉了她,没想到......”
方玉茹嘴一瘪,脸一耷拉,一副要哭的模样。
“没想到惹嫂子生气了,还不小心推了我一把,呜呜呜......”
“说让我赔钱,三百万,我哪里拿得出来啊,呜呜呜......”
居然还真哭上了,呵呵,这方玉茹估计天生就是给夏莉做小姑子的命。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戏演完,方知栩也已经从楼上下来。
“顾沫,道歉。”
看到方知栩站在自己这边,方玉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得意地仰着唇,挑衅地看着顾沫。
她就知道,哥哥怎么会为了一个杀人犯而责怪她?还想拿那件事来敲诈她三百万,简直做梦!谁会信一个杀人犯的话?
顾沫站在原地冷着脸,不问青红皂白就让她道歉,这就是她的好丈夫。
“我的镯子被你妹妹偷了,为什么我道歉?”
方知栩难得的有耐心。
“让你道歉是因为你推人。”
“至于镯子的钱,我赔给你。”
“什么!?”
方玉茹惊叫着,惹来方知栩的目光,她连忙低头继续演戏,虽然是一个小数目但是这钱就算扔大街她都不想让顾沫拿!
一个靠讨好老爷子攀上方家的杀人犯,可别想她给什么好脸色。
顾沫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知栩,对方不过是看今天有这么多人在场,一边是方家名义上的夫人一边是方家的二小姐,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护住方家的面子。
至于他为什么不同意离婚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方家树大招风,坐牢的夫人回来就被一脚踢出门,外面的人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
不过,那个手镯她是一定要去赎回来的,三百万卖出去不代表三百万能赎回来,还是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道个歉,不吃亏。
“玉茹妹妹真是对不起,刚刚我有点激动,不小心推了你一把。”
她故意放柔声音,态度极好。
方玉茹气得牙痒痒,瞪着眼却又不敢乱说什么,只好在方知栩的眼神威逼下回道:“姐姐言重了,是我之前不懂事。”
顾沫勾唇,满意转身。
“姐姐,这是要走了吗?要不要留下吃晚饭呀?”
身后传来夏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不过她只是微微扬了一下唇,背对着她开口:“不用了,不过,祝夏莉小姐能顺利拿到WE的‘落日’哦。”
说完,大门在身后关闭,只倒映出那消瘦弱小的背影。
方知栩一直望着那背影,顾沫今天的态度让他心里又一阵烦躁。
这是又想了什么花招?欲擒故纵?
站在旁边的方玉茹完全没眼力劲,肚子里憋着气,走到方知栩身边准备撒娇,刚拉起方知栩的胳膊,便听到对方淡淡地说了一句:
“三百万,从你零花钱里扣。”
“什么!!??”
*
临时开会有事,坐在自己车上的方知栩眸色深沉,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墨,手肘弯曲撑在车玻璃上。
高成开着车,小心翼翼地从上方后视镜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幽幽开口:
“方总,那些在路上的装饰品还需要吗?”
后视镜里的人陡然抬头,透过镜子,视线直逼高成,惊得他连忙闭上嘴,回过神来才发觉背后已经一层冷汗。
主要那些东西是方总特意提前半个月买来准备放进夫人房间里的,之前还特意让人将那房间好好收拾了一下,听人说女人都喜欢带花园的房间,又连夜叫人在房间前面开花园种上郁金香。
但是,今天夫人回来似乎对房间不是很满意啊?根本就不愿意住。
后排的方知栩收回视线,脸色仿若寒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在触及在某个焦点的地方自动对焦。
只见那穿着蓝色粗布衣服的女子正站在街边,一直看着手机,像是在等车。
不巧的是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堵得苦不堪言。
“靠边。”
“是。”
黑色的劳斯莱斯从车流中挤出,缓缓地停在路边。
不知道高成是不是故意的,好巧不巧地停在了顾沫的跟前。
突然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自己面前,顾沫闲来无聊便颇感兴趣地打量着,据她对车子的了解这辆幻影少说也得六百来万吧,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坐上体验下。
幻影的后排车窗慢慢下降,她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里面坐的什么人。
帅哥?
一对剑眉首先露出,随后是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瞳孔......
在看到车内的那张脸时,顾沫脸色直接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长得帅的不一定是人,说不定是一只狗!
“上车。”
狗叫了。
真晦气!
顾沫站在原地,半晌不动。
方知栩不耐烦地催促,“违章停车,你想让我罚款?”
她犹豫抬脚,慢慢朝马路边走去。
方知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眉梢明显上扬。
果然,这女人就是在搞欲擒故纵,嚷嚷着离婚都是说给他听的。
刚刚的阴霾扫去大半,还好心情地打开车门。
然而,就在车门开到一半的时候,车外的顾沫直接掠过车身,毫不回头地径直朝后面走去。
“豪车我无福消受,方总还是独自享受吧。”
她注定只坐得起亚这样的新能源车,至少车内不会出现狗。
一溜烟的钻进那辆车身为CC样式的网约车,然后车子直接汇入主路与劳斯莱斯擦肩而过。
劳斯莱斯车内的气氛诡异,放在车门上的手微微发抖,后槽牙紧咬,刚刚还有点好转的脸色瞬间冷若冰窖。
车门重重地被关上。
“砰”的一声直击高成心脏,他视线僵直向前,内心一阵狂喊:方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夫人怎么这么勇啊,能在一天之内惹怒方总这么多次!
只是,坐在起亚车上的某人并不知道劳斯莱斯此时的情况,心里想着马上能见到母亲,在方家的郁闷心情瞬间释放。
她进去的时候母亲正要做换肾的手术,她当时苦苦求看守所的人能不能等母亲手术完成再将她移送监狱,然而得到的只是冷漠的白眼。
所以,她恨!恨那个栽赃陷害她的人!
不过,她掌握的线索太少,根本就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能肯定的是她入狱一定是某人的精心计划。
但是,谁才会恨她到这种地步?当年出庭作伪证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洗清冤屈似乎没那么容易......
网约车开往顾沫以前的住址。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街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路边摊。
整个街道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是不是发出一些塑料凳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大学生爽朗的笑声。
隔着窗户玻璃,顾沫目光随意地望着外面,在看到某个身影时微微一愣,随后惊叫一声:“师傅,停车!!”
慌忙下车,她拼命地往回跑,直到站在那个关东煮小摊前。
小摊很干净,香菜,小米辣,葱花都用小盒子装好上面还盖着一层透明的盖子。
老板娘的头发已经花白,眼睛好像也看得不是很清楚,朝站在前面的顾沫招呼着。
“小同学,想吃点什么呀?今天有新鲜的虾滑哦。”
老人背有点佝偻,满脸褶皱却笑得慈祥,说话温柔和煦。
看着眼前的情景,顾沫知道自己应该笑,可眼泪的却怎么都止不住,像断了线一般。
拼命压抑着喉间的苦涩,鼻尖泛酸,哽咽再哽咽。
最后轻轻换出一句,“妈......”
老人耳朵不好,她却像心有灵犀般抬头,浑浊泛黄的眼眸看着跟前的人。
声音颤抖,眼泪“唰唰”地往下流。
“沫沫......”
“是你吗?”
顾沫一步上前,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在熟悉的味道里眼泪奔涌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对不起,对不起......”
叙旧的话两人都没说,为了庆祝女儿回来孟玥早早的收了摊,顾沫推着车子她走在旁边,时不时的嘴角上扬,无声地笑着。
街道尽头,顾母停下脚步。
“妈,我们新家在哪里啊?这边我都没来过。”
顾沫扬着头寻找周围的小区,一边问着顾母。
“到啦。”
顾母朝前指了指,顾沫顺着方向看去,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