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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昨夜侍寝了？”储秀宫的佳嫔娘娘，半靠在多子多福的罗汉床上，摸着已经鼓起的肚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身边的丫头。

身边伺候的丫头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

佳嫔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皱眉道：“怎么回事？皇上昨天不是去她那了么？难不成半路被谁叫走了？”

“回佳嫔娘娘的话，皇上昨个是去沈小主那了，也没走，可是听说......沈小主并没有侍寝成。”

“哦？”

这位佳嫔娘娘乃是沈小主的嫡长姐,特意从家里弄了这个庶妹来，一是来固宠，二便是要借腹生子。可偏偏这位沈小主......

唉！不成器啊！

佳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难不成她也长了心眼，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您还不知道沈小主的性子么？哪有那本事,”贴身丫头桂枝低声回道，“听说是皇上去的时候，沈小主正在用膳，然后皇上也跟着吃了些，就......就......”

“就怎么了？”佳嫔皱眉。

桂枝有些无奈的道：“听说是把皇上给吃撑了，直接就睡了，所以根本就没......”

“什么？”佳嫔瞪大了眼睛，无比吃惊地问道：“第一次侍寝,她给皇上吃撑了？”

丫头无奈地点了点头，还道：“据说皇上今早早早就上朝去了，该赏的东西也没赏，不过说是也没怪罪沈小主，还让沈小主继续睡呢。”

“所以现在......”

“还睡着呢。”桂枝无奈地道。

佳嫔表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那好久不染色的二寸指甲，道：“桂枝，你去看看，不管醒没醒，让她来一趟。”

“是！”

桂枝走后，佳嫔看向院外的石榴树，突然想起在家时，五妹妹院子里也有这么一棵石榴树，不过比这个大得多。只要是石榴熟的季节，不管什么时候见五妹妹，不是在吃石榴，就是在树下打石榴，这丫头......

这一想就远了......

沈府。

李姨娘的院子里，李姨娘正在第三百六十五次的埋怨着自己的闺女——沈若尘。

“我说你成天得在屋里呆会，不是吃，就是睡，你也出去转转啊，要不......等你身材走样了，谁要你啊！”

“我这不也没走样么？”沈若尘不服气的道。

“我的五小姐啊！你在不出去走走，就咱们府上的下人都快不认识你了！”李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把沈若尘从床上揪下来，“去给太太请个安去！”

“我不愿意去。”沈若尘不情愿地道：“太太这时候说不定没时间呢，我去了也不一定见我。”

“见不见你是太太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李姨娘拉着闺女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五小姐，都是姨娘没本事，让你生在我肚子里了，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白白让人看轻了去！”

“你多去给太太请安，在太太跟前灵活点，有你的好处！说不定太太一高兴，给你指一门好亲事呢！”李姨娘边叨叨边把沈若尘推了出去，还道：“你看看你长的，哪点比你大姐差，你大姐能入宫伺候天子，你也......”

“姨娘！”身边大丫头翠果忙打住了李姨娘的话头，谨慎地看了看四周，道：“姨娘慎言啊！”

李姨娘吓得忙闭着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沈若尘出门。

没法子，沈若尘只能带着丫头小核桃走了出去，来到府上一偏僻的角落里呆着。

“五小姐，咱们还在这干呆着啊？”小核桃缩了缩脖子，两只手在一起搓着。“这夏天还好，这现在都快入冬了，咱们在这太冷了，别惹了风寒就不好了。”

沈若尘叹了一口气，“那能怎么办，我就是不喜欢人多，去太太屋里......太多人了，丫头婆子一大堆的，咱们......太尴尬了。”

小核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十分赞同地道：“不怪您不爱去，我也不爱去，要不您和姨娘说说，这冬天就别撵咱们了呗，等开春的，咱们去哪都能躲着。”

“姨娘是心里害怕啊，哪里等得到开春。”沈若尘心事重重地道：“我爹是个万事不上心的，姨娘的屋子早就不来了，姨娘是怕我落得和二姐姐一样，被胡乱地嫁出去。”

小核桃跟着感慨道：“二小姐真可怜，说是那姑爷不高兴就打她，她回娘家轻易都不让，想住两宿还被接了回去，上次我看见了，二小姐哭得跟泪人似的。”

“所以啊，我才不嫁人呢！”沈若尘道：“与其嫁人去伺候那么一家子，还不如一直在咱们府里呆着呢！”

“可姨娘说了，说姑娘的大了，咱们府里也不养的。”小核桃歪着头道。

“这我早就想好了，”沈若尘莞尔一笑，悄声道，“咱们府里西北角不是有个佛堂么，到时候我就带发修行，当姑子去！这不就还能在府里呆着了。”

“这......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沈若尘反问道：“那你说，要是你选，你是想过我二姐姐那样的日子，还是想过咱们现在的日子啊？”

“那当然是现在了，咱们吃喝不愁的，多好！”小核桃毫不犹豫地回道，可却有些顾虑，“那小姑子是不是不能吃肉了啊？”

“你傻啊！”沈若尘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小核桃的脑袋，“到时候咱们偷摸自己做呗，偷摸弄个小厨房，只要小心点，谁知道咱们吃的是什么？到时候更清净呢！”

小核桃使劲地点点头，咧嘴道：“那太好了！那小姐你什么时候说啊？”

沈若尘算了算，“应该快了，不过前面还有三姐、四姐呢，应该暂时轮不是我，咱们等有机会的！”

“行！行！”小核桃高兴地直拍手。

说了半天的话，沈若尘也感觉有些冷了，“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沈若尘边走边道：“一会你去姨娘屋里一趟，把翠心姐姐叫来，一定叫来啊！”

“放心吧，小姐，我明白！”小核桃冲自家五小姐眨了眨眼睛。

第2章

“翠心姐姐，你可来了，快快！我这腿酸得紧。”沈若尘一见翠心进来，忙嚷嚷着。

“五小姐，这姨娘叫我有事呢，要不先让小核桃按按，我一会得空了在来行不？”

“不嘛！我姨娘能有什么事，让她找别人干去！”沈若尘直接道：“难道翠心姐姐不疼我了？”

“不是......我......”翠心没法子，只能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给沈若尘按着。

“啊！舒服！往下点......对对......就是这！”

翠心心不在焉地按着，不多时就要告退，“五小姐，怎么样，我先去......”

“不行不行,怎么这就要走啊！”沈若尘不同意，“你是不是怕我姨娘说你啊，这样！小核桃，你去和我姨娘说一声去，就说翠心姐姐今个不走了，就在我这了！”

“好！”小核桃噔就跑了出去。

“别......别......”

这时候沈若尘才发现翠心今日穿得很是不同，“翠心姐姐，今个你怎么这么好看呢！这身衣服是新做的？”

翠心有些心虚的道：“五小姐快别开玩笑了,我们这做奴才的，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真的是好看！”沈若尘笑嘻嘻的道：“翠心姐姐不是有心上人了吧？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给谁看啊！”

“五小姐快别开玩笑了，躺好！”翠心忙道，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再不说要走的事了。

只是小核桃回来的时候一脸的不高兴,应该是挨骂了。

主院。

沈家的当家主母张氏，端坐在椅子上，冲自己的大儿子沈锦语重心长地道：“如今你也大了，也该知道这男女之事了。想必你身边也有不少莺莺燕燕吧？你自己的心里有个打算。”

沈锦不过是十五岁的男子，有些脸红的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通人事的不少，可娘想着，你是沈家唯一的男丁，又是嫡子，暂时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等来年春闱高中之后，娘会亲自给你选几个听话的丫头的。”

“娘，我明白您的苦心，我会努力的。”沈锦郑重地说道。

“好孩子，不说别人，你大姐这进宫了，以后你在高中了，你们姐俩互帮互助，这娘就彻底放心了。”张氏说着突然问道：“你那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不省心的丫头啊？”

沈锦忙摇头，“没有，都规矩着呢！”

“那就好，回去吧。”打发走了沈锦，张氏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生气地道：“这孩子学会撒谎了！”

身边的王嬷嬷忙劝道：“大少爷还小呢，说不定是怕您说他，不敢说呢。”

“哼！都是那些狐媚子勾搭的！”张氏生气地问道：“除了那曹姨娘送的人外，其他那三位姨娘送没送啊？”

“除了李姨娘，剩下的那两个也都送了，不过我早就派人盯着呢，暂时她们还没进大少爷的身呢。”王嬷嬷低声磨牙道：“就是老奴不查，让曹姨娘那头得手了，据说那丫头和曹姨娘还有些亲戚关系呢！”

“哼！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们！还敢来祸害我儿子？这事当我这当家主母眼瞎呢！等我先收拾了后面的，在收拾她们！”张氏生气的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立刻吩咐王嬷嬷，“去把那两位请来，就说我今个身子不舒坦，让她们来伺候伺候！”

“那李姨娘呢？”王嬷嬷问道。

张氏想了想，她那闺女倒是个老实本分的，她本人虽说有时候也闹腾点，不过这次居然没掺和在里面，便道：算了，她就不叫了，五姑娘身子也不好，十痛八难的，让她专心伺候五姑娘吧！”

“是！”王嬷嬷领命而去。

“别忘了在给那丫头送碗好药，看着她喝下去！”

“老奴明白！”

话说另一边，沈若尘高兴地享受着，李姨娘却在屋里气得要爆炸。

“你说说这孩子，自己不争气也就罢了怎么还总耽误事呢！这么好的一块肉，这眼看着被人给抢去了，你说说......”

“姨娘，你看，那是不是太太身边的王嬷嬷？”突然丫头指着外面刚进院的一群人道。

“呀，还真是，快！出去迎迎！”李姨娘忙迎了出去，此时同院子的另外两个姨娘也迎了出去。

这别说太太身边的奶嬷嬷了，就是身边的丫头，也比她们有体面得很，自然是笑脸相迎的。

“王嬷嬷，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您有事派个人来不就行了？”早她一步的曹姨娘已经笑嘻嘻地开口了。

王嬷嬷却面色十分严肃地道：“传太太的话，太太今日偶感不适，传曹姨娘、刘姨娘去侍疾，两位姨娘，这就走吧。”

曹、刘两位姨娘自然是不愿的，这侍疾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主母要搓磨她们的借口呢，要不然那么多贴心的丫头，能用自己？

难不成是那事被知道了？

刘姨娘忍不住的问道：“那......那李姨娘不去？”

李姨娘自己也提溜着一颗心。

只听王嬷嬷哼道：“太太心疼五小姐身子不好，特准李姨娘留下服侍五小姐，怎么，你们有意见？”

“还是......”王嬷嬷打量着两人，“还是不愿意去伺候太太？”

“妾身不敢！伺候太太是我们的福气！”两位姨娘忙道。

“知道就好，记着自己的身份！”王嬷嬷的语气十分的强硬，不由分说的道：“那这就走吧，别让太太等着。”

王嬷嬷说完，转身就走，两位姨娘瞪了李姨娘一眼，满脸忐忑地忙跟上。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李姨娘长舒了一口气，翠果有些疑惑地问：“姨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姨娘忙道：“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说太太好久不叫我们去侍疾了啊，而且还特意没让我去，这是真可怜我，还是让她们恨我，好收拾我啊！不行！咱们去找五小姐说说这事去！她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快走，快走！”

说着，李姨娘急急忙忙地便往后厢房赶去。

第3章

等两位姨娘清晨一瘸一拐、仿佛脱层皮回来的时候，李姨娘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闺女说得对啊！

李姨娘隔着窗户，心虚地看着几乎掺着回来的两位姨娘，后怕地小声道：“还好你五小姐腿疼得是时候，要不然现在这一瘸一拐的就是我了！”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翠心惨白着脸来给沈若尘请安，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害怕和哭腔，“五小姐！”

“这......这是......”

“多谢五小姐救命之恩！以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翠心跪在地上咚咚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问才知道,敢情那得了大少爷宠爱的丫头，已经被王嬷嬷一碗药灌下去，疼得死去活来，据说已经是个半残了，拉出去丟在了庄子上,恐怕......

生死由命了！

沈若尘轻轻的皱了皱眉，“翠心姐姐，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我就是让你来给我按按腿，你咋还......这么谢我呢？”

“啊？小姐您不是看出来的？”翠心吃惊的问道。

沈若尘满脸的迷茫，“我看什么啊？倒是我这会子馋桂花饼了，翠心姐姐，您帮我去小厨房做点吧？”

“行！行！”翠心忙不迭地去准备。

“五小姐......”

“嘘！”沈若尘冲小核桃轻轻的摇了摇头,“给我拿几本医书来，我要看看。”

“小姐，你什么时候想起看医书了，咱们也没有啊！”

“说你傻，你还不愿意,”沈若尘指了指自己的钱匣子，“没有就出府去买啊，自己拿银子！”

“是！”

一晃过了半个月，这才算是停了两位姨娘的侍疾，此时的曹、刘两位姨娘早就被磋磨得再没有往日的精气神了，脸也黄了，腰身也垮了，连自己屋子都不敢出了，倒是让李姨娘多伺候了沈老爷几回。

不过太太倒是没收拾她，因为最近太太忙着进宫呢！

这日，太太满怀心事地回了府，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天，开口道：“放出风去，就说大小姐想找个妹妹进宫陪陪她，太太我正打不定主意呢！”

王嬷嬷吸了一口凉气，“太太，真就到了这一步了么？”

“不能再等了！”张氏咬牙道：“再等下去，不说别人，咱们老爷那恐怕都......还不如选一个咱们可心能拿捏的呢！”

王嬷嬷点头。

有时候这小道消息比正经的传得还快呢，这不，一大早李姨娘就打扮去了沈若尘，惹得沈若尘困得直磕头，“姨娘，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好闺女，姨娘打听出一个天大的消息来，”李姨娘神神秘秘地在沈若尘耳边嘟囔着，“这可是天大的富贵，你一会儿打扮得美美的，再去太太跟前表表孝心，到时候成了，那你就是人上人了！”

沈若尘本来还困着，一下子精神了，难道太太是想......

那要是成了，来一个去母留子，那岂不是......

沈若尘突然大喊，“恭桶！快，恭桶！”

“这是怎么了？”李姨娘奇怪的问道，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哎呦，我肚子好疼，我要出恭！”沈若尘表情痛苦地跑到了屏风后面。

“这本来起来的就晚，你那两个姐姐都收拾好了，一会人家就先......”

“娘！”沈若尘在屏风后面故作痛苦地道：“您总得让我方便方便吧，若是去了太太那失仪了，岂不是更糟糕？”

“行！那你快点啊！”

殊不知，沈若尘早就让小核桃把前几天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咽了下去。这不......

“不行了，不行了！”沈若尘虚弱地躺在床上，招呼着小核桃，“快，我还想去，快扶着我。”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您都去了五、六趟了。这身子哪里受得了啊！”

李姨娘本来还怀疑，可冲这一屋子的味，也不怀疑了，只是恨恨地道：“你这是吃什么了？怎么突然间就你坏肚子了？”

“我也不知道啊！”沈若尘十分痛苦地回道：“疼死我了，太难受了。”

“姨娘，小姐已经开始排水了，恐怕出不了门了。”

“姨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去给太太请安了，”一旁的翠果道：“不能再耽误了。”

李姨娘着急地在屋里转了几圈，只能先放过沈若尘，自己先走了，临走的时候，嘟囔着骂了一句，“你可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见李姨娘走了，沈若尘这才舒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去把里头的陈皮糖拿来。”

“小姐，您现在这样，这能吃么？”

“在不吃我真拉死了！”沈若尘虚弱的道：“别忘了，晚上在给我来一碗火腿肘子吃吃。”

“那明天岂不是......”

“要的就是这效果，不仅仅明天，最起码......”沈若尘躺在床上，掰着白白的手指头算了算，“怎么的也得装半个月啊！”

“啊？”

话说另一面，正院是热闹得很。

张氏说散了，几个姨娘走了，那沈三姑娘沈若春、沈四姑娘沈若冰都不走，非要好好地服侍着张氏。

沈若春：“母亲，就让我尽尽孝心吧。”

沈若冰：“是啊，母亲，平时我们想来孝顺您，还怕惹您清净，这现在太阳正好，左右没什么事，咱们去公园转转吧。”

这沈四姑娘打小嘴就嘴甜，几个庶出的姐妹中，也就她在张氏跟前还有几分体面。

可她知道自己那刘姨娘做的事后，是大发脾气，直骂自己姨娘是个蠢货，据说那骂的......

偏偏张氏知道了，不仅没高兴，还哼道：“是个心狠的！”

此时张氏如何不知道她们的小心思，故意问道：“你们五妹妹怎么没来？真是有病了？”

“五妹妹一直身子就不好，昨个我还打趣说呢，这以后要是去了夫家，也这么病怏怏的不成？”沈若冰看着张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那谁家能乐意啊？”

张氏似笑非笑地回道：“你想的倒是挺远。”

“您是我们的母亲，孩儿自然要为您打算啊！就是孩儿太笨了，有时候有这个心，却总害怕办错了，要是您能提点一下，”沈四小姐抬头看了一眼张氏，“女儿愿意为您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