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小师妹,你想好了?保密项目一旦参加无法撤回,切断外界所有联系,你真考虑清楚了?”
温苒失神望着桌上融化的蛋糕出神,心像扎了许多根针,绵密密地痛。
昨天是她的生日,周聿珩定了她最喜欢的香草味蛋糕,他却消失了一晚上,没回来。
她许久没出声。
那边叹口气道:“两口子吵架经常有,你再好好想想,这一去就是三年,你们的婚姻有把握挺过三年考验吗?这边还有一个月才确定名单,你想清楚了再回复我。”
挂断电话,温苒望向桌上的合影。
照片上,男人矜贵俊朗,女孩清丽灵动,歪头靠在他肩上笑。
她喜欢周聿珩,喜欢到即使知道他心有别属,当他提出结婚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以为,人心是个玻璃瓶,她倾注真心,总有一天会灌满。
可她忽略了,玻璃瓶没有底,又怎么灌得满呢。
温苒揉了揉发红酸涩的眼,去书房整理研究资料。
她昨晚等到半夜才睡,严重睡眠不足,没整理太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睁眼,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周聿珩兄弟打来的:“嫂子,珩哥喝醉了,麻烦来接一下他。”
温苒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本来想说让司机接他回来,想起他胃不好,怕别人照顾不好,静默几秒,最后还是道:“地址发我。”
包厢里是跟周聿珩走得比较近的几个朋友。
江曦瑶回国,给她设的接风宴。
因为高兴,周聿珩喝得有点多,不止敬他的酒,连敬江曦瑶的都通通挡了下来。
男人躺在沙发上,脸上浮现薄薄红晕,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英俊的面容,反而有种慵懒的性感。
江曦瑶去洗手间了。
趁这时间,有人碎嘴蛐蛐:“珩哥什么意思啊,江曦瑶回来这么大张旗鼓给她接风,可他都结婚了,这样不合适吧。”
“结婚是结婚,感情是感情,你也不想想珩哥是因为什么跟温苒结婚的......”
话没说完,傅则桉凌厉扫来一眼:“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他打断晚了,站在包间门口的温苒都听到了。
可能是天气太冷,温苒的手指冻得有些僵。
门没关严,第一个发现她的忙站起身,客气叫她:“嫂子!”
后面跟着一片打招呼的声音。
周聿珩不爱她,但给了她体面和尊重,他的朋友们都对她很客气。
许是刚才的话题太尴尬,温苒进去一阵静默,没人说话。
她走过去,拍拍沙发上的男人:“聿珩,回家了。”
周聿珩眼皮动了动,睁眼看见是她,唇角牵起浅淡弧度:“你来了。”
温苒冰冻的心因他这三个字,某个地方软塌下去,问他:“能自己起来吗?”
周聿珩抬手握住她的手,借她的力起身。
他们走到门口,跟坐在轮椅上的江曦瑶正面撞上。
四目相对,温苒看着两人有六七分相似的脸,难堪又灼心。
她先一步别开视线。
“要回去了吗?”江曦瑶笑得温柔大方,“都怪我,聿珩要不是给我挡酒不会醉成这样,让你费心了。”
温苒手指微蜷,深吸一口气道:“他是我老公,没有费心这一说。”
江曦瑶退后让出道,依旧温柔:“路上注意安全。”
周聿珩半倚在温苒身上,他人高马大,温苒托着他其实有点费劲。
路过轮椅时,他抬手揉了下江曦瑶的头:“房子都安排好了,司机会送你过去,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江曦瑶笑意更深:“嗯!”
温苒眼眶泛酸,但没推开周聿珩,扶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温苒都没说话,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周聿珩靠在她肩上,鼻息很浅,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的雪松香混在一起,是他独有的味道。
司机帮忙把他送回家。
温苒给他脱了外套和鞋袜,想去拿热毛巾,刚直起身,手被抓住。
周聿珩把她拽到床上,将她拥进怀里。
他用鼻尖蹭她的脸,嗓音是酒精浸润过后的哑,裹着浓浓眷恋:“别走。”
他很少喝醉,也很少有这样的一面。
不像平常那么生人勿近,像只黏人的大狗狗。
温苒贪恋这样的感觉,没推开他,过了会儿又觉得憋屈,憋屈他那么照顾江曦瑶,又是接风宴又是安排房子。
她抬头,目光描绘他的眉眼,轻声问:“聿珩,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他闭着眼,却准确无误地亲到她眼睛。
他以前说过,最喜欢她的眼睛。
温苒想问,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江曦瑶,话到嘴边,男人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
温苒摸出手机,看到是靳穆打来的。
这人她最近听过,跟周聿珩好像有合作。
怕有什么要紧事,温苒接通手机贴到男人耳边,推他:“靳穆的电话。”
“周总。”
那边打招呼,周聿珩似没听见,只不耐烦舒服的姿势被破坏,皱眉揽了下她的腰。
“别闹,瑶瑶。”
一桶冰水猝不及防地兜头而下,浇得温苒刺骨窒息的冷,冻得她骨头都僵住。
那边意识到自己电话来得不是时候,促狭笑了声挂断了。
温苒推开他起身,憋了一天的眼泪再也控住不住,大颗滚出来。
所以,他说的“喜欢”是对江曦瑶说的?
他喜欢眼睛也是因为她跟江曦瑶的眼睛很像?
心像被一柄尖刀狠狠翻搅,疼得喘不过气,血淋淋的。
“人呢。”
怀里空了,周聿珩睁眼看到床边背对他的人,朝她伸手:“过来,我抱你睡。”
抱你妈!!
伤心到某种程度就是恨,恨到极点理智便全失,温苒冲动抓过纸巾盒,重重砸在他脑袋上。
“抱你的白月光去!”
“我一个替身不配你抱!”
温苒扔了纸巾盒,再看,周聿珩晕过去了。
第2章
周聿珩第二天醒来脑袋像被开了瓢一样疼。
“温苒。”
他叫她,不止头疼,嗓子也疼:“给我泡杯蜂蜜水。”
没人应他。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阿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太太一早出去了,您有什么吩咐?”
“她说干什么去了。”周聿珩看眼梳妆台镜子,额头一块淤青,还肿了。
“没说,也没吃早餐。”
周聿珩让阿姨拿冰敷袋,靠着梳妆台给温苒打电话,连续两个都没接。
温苒直接静音,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抬眸看向对面:“这么早把我叫出来,总不是单纯想体验京北的早餐文化吧。”
江曦瑶开门见山:“你跟聿珩离婚吧。”
温苒放在腿上的手倏然攥紧:“凭什么。”
“凭他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江曦瑶浅浅一笑,弧度讽刺:“你不过是一个替身,我不在聿珩才会暂时找上你,一个不被爱的人,为什么不退出留个体面呢?”
桌上豆浆温热纯白,味道却不是很好闻,有股令人不适的豆腥气。
温苒把豆浆推远:“就算我让出周太太的位置你也坐不上,你一个瘸子,周家会让你进门吗?”
江曦瑶被刺得面色骤变:“你......”
“何况我还不想让出周太太的位置。”
温苒注视她愤恨的眼睛,一字一顿:“除非周聿珩亲自来跟我提离婚。”
温苒没动桌上的早餐,拿包起身,经过江曦瑶身边时,像忽然想到什么,手掌竖在唇边,压低声音:
“还告诉你个秘密哦,周聿珩那方面不行,你再考虑考虑。”
江曦瑶的脸刷一下黑了。
出了餐厅,温苒强装的洒脱一秒塌陷。
离婚......
她没有底气跟江曦瑶继续对峙,因为她知道,周聿珩不爱她。
深情再浓,也打动不了一颗不爱你的心。
天好冷啊,好像要下雪了,枯叶都裹了层薄薄的冰霜,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温苒坐进车里,吹了好一会儿空调身体才回温。
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了眼,没接。
信息接踵而至。
周聿珩:【出息了,把我一个人扔床上,连床被子都不给我盖】
温苒心口堵着气,敲字过去:【冻着了?】
没等周聿珩回,她补一刀:【怎么没冻死你】
约是气到了,周聿珩没再回信息。
温苒启动车子,手机又亮起,温父发来信息,说下午的高铁到京北。
温苒将车停到路边,直接打电话过去。
“爸,您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我好给您安排行程。”
温父语气温和客气:“一个老战友要我过去玩几天,本来也不想打扰你,你有空就一起吃个饭,没空也没关系。”
温苒跟养父母的关系很奇怪。
他们把失去记忆的温苒从福利院领养回家后,很照顾她,但那种照顾并不亲近,总是客客气气的,对她像暂住在家里的客人不像亲人。
温苒想她可能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会这样吧,但说到底,养父母将她抚养长大,她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温苒:“有空的,我下午去高铁站接您。”
“聿珩呢,他不忙的话也把他叫上吧。”
挂了电话,温苒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发的信息。
也不能一键撤回,挺尴尬的。
不过脸皮这东西,能薄就能厚,全靠自我调节。
温苒假惺惺发了条关心的信息过去:【没感冒吧?多喝热水驱驱寒】
这次倒回挺快:【什么事,直说】
温苒:“......”
不得不说,两年婚姻两人熟悉得够可以,她脸变得太快他就知道有鬼。
温苒:【我爸来京北了,想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周聿珩:【嗯,下班过去】
温苒下午去高铁站接到温父。
吃饭定在周聿珩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这样他过来方便。
她停好车,刚要把地址发过去,周聿珩的信息先过来。
【临时有事,跟爸说声抱歉】
这次的事又会是什么事呢?明明已经答应她了。
都答应的事为什么又放她鸽子呢。
温苒长睫垂下,遮住眸底的落寞,意识到温父已经下车了,赶忙收拾好情绪下去。
“爸,聿珩公司加班,不能来吃饭了,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工作重要。”温父倒是不在意,“你提醒他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父女俩有大半年没见,但能聊的话其实不多。以前温母在还能调节下气氛,温母患癌去世后,连个开话题的人都没了,一顿饭吃得冷冷清清。
吃完饭,温父起身去上洗手间。
路过走廊时,听到某个包间传来耳熟的声音。
他停步,顺着包间没关实的门缝望进去。周聿珩在里面,手自然搭在旁边黑发女人的椅背上,两人挨得很近,氛围亲昵。
温苒是出来拿水果的,她给温父定了些水果,外卖员找不到包间,所以她出来接一下。
她看见温父定在那一动不动,走过去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包间里姿态亲密的两人,背脊陡然僵住。
温父转头发现她,四目相对,那一刻温苒只感觉被凌空扇了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疼。
所有她想掩饰的假象被陡然撕开。
没什么是比在亲人面前戳穿谎言和不堪更狼狈了。
温苒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想不到可以圆过去的理由。
父女俩沉默回到包间。
温父不善言辞,温苒亦像哑了一样。
她没脸说你女婿放了你的鸽子,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不被爱的人永远是备选。
她可以受委屈,但一想到这些轻视委屈波及到父亲身上,温苒就难受得想哭。
出了饭店,温父说:“不用绕路送我了,这里坐地铁去我战友家更方便。”
温苒将水果递到他手上,温父接过往地铁口去,走出去几步回过头来看她。
夜色沉沉,冷风肆虐拍在脸上,温父说了一句:“别委屈自己。”
温苒强压着情绪朝他笑了笑,直到父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回到车上,她的眼泪突然关不住,像开闸的水一样哗啦啦往外流。
眼泪这东西好奇怪,疼的时候能忍住,累的时候能忍住,偏偏委屈的时候它好不听话,怎么忍都忍不住。
温苒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镜子里的她眼睛肿成了两个红核桃。
她擦干眼泪盯着窗外,想到为期三年的保密项目。
导师器重她,不止一次提过希望她能全身心投入到国防事业中,但她一直在犹豫。
她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只想守着她爱的和爱她的人过平安喜乐的生活。
可江曦瑶回国,她可悲地发现,她自以为拥有的幸福不过是镜花水月,手一碰就碎了。
温苒点开手机日历,距离确定名单时间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她不禁想,真的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第3章
温苒没指望跟白月光吃饭的男人晚上会回家,所以周聿珩回来的时候她既意外又觉得讽刺。
“哭了?”
灯光昏暗,他还是一眼注意到她眼睛。
温苒翻过身去,觉得不够,又用被子蒙住头,不想看见他。
“闷死了你赔我一个老婆。”周聿珩坐到床边,伸手拽她头上的被子。
温苒突然松了力,掀开被子坐起来:“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
周聿珩不在意她的愤怒质问,注意力全在她眼睛上,想抬高她下巴看清楚,手指刚碰到就被她拍掉:“别碰我!”
像只炸毛的小猫。
还是只肿眼睛的炸毛小猫,有点可爱。
周聿珩眼眸染上笑意,揉揉她的头:“晚上跟爸吃了顿炸药包饭?”
他越风轻云淡,就越显得她的愤怒可笑。温苒来了火,扭头抓过床头柜的纸巾盒。
周聿珩眉心一跳,抬手压住她手腕:“又来?”
他一张俊脸凑到她眼前,指着额头:“把我额头都砸成寿星公了,今天不下十个人问我被谁打了,我不要脸的?”
额头砸得不轻,青肿得很明显。
温苒盯着那鼓包,从牙缝挤出三个字:“你、活、该。”
“是,是我活该,活该家里养了只暴躁的小坏猫。”
“......”
温苒被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噎得不上不下。
周聿珩将她提起来放到腿上,指腹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尾:“温小猫为什么哭?”
“......”
温苒心想她真的好没出息,只要他流露一点柔软温情,她就会心软。
她好恨这样的自己。
鼻子因为哭太久还有些塞,她垂眸正要说话,周聿珩的手机响了。
男人扫一眼随即盖住手机,拍下她的屁股让她下去。
他动作很快,但温苒还是看见了,是江曦瑶打来的。
周聿珩接完电话,背对温苒扯开领带,语气按着几分不耐:“你早点睡,我去有点事。”
说完,扔掉领带走了。
温苒坐在床上,才回温的心脏被重新扔进冰窖,寸寸失温。
......
他又是一夜没回来。
温苒体寒,即使家里有暖气脚也是冷的。
周聿珩体温高,以前他总会抱着她睡,像个人体暖壶,给她暖脚。
可现在,旁边是空的,脚是冷的。
温苒贱兮兮地想,江曦瑶要是没回来就好了。
想完觉得自己真挺贱的。
下午,温苒简单收拾几套衣服去学校的科研基地。
为了科研人员能更好地投入研究,学校给每个人都配了单人宿舍。
温苒在基地住了两天,两天没联系周聿珩。
让人可笑又心寒的是,他也没联系她。
估计他连家都没回,压根不知道她住到基地了。
温苒下午正在校对一套轨航系统,学姐敲门进来,告诉她校长让她去接待大佬。
温苒本来不管接待的事,但因为形象好,被校长临时抓去接待过一次市长。那次表现出色,以后接待大佬的任务就都落到了她身上。
走的时候,学姐把听来的八卦讲给她听:“听说这次捐图书馆的大佬还是个大帅哥,捐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要什么名誉称号,只要求把女朋友安排进学校学习,拿个学位。”
拿钱买学位不是稀奇事,只是这种掺杂爱情元素的八卦就格外引人艳羡。
“大佬的女朋友好幸福啊,男朋友帅气又多金,关键是对她还这么好,到底要朝哪个方向磕才能磕到这种男朋友啊。”
温苒笑了笑拿过包:“磕到了告诉我,我也磕一个。”
科研基地离学校不远,15分钟车程,温苒刚进学校就跟一行人撞上。
她愣在原地。
校长朝她招手:“温苒,快过来!”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冬日暖阳暖意融融,温苒此刻却觉得手脚发凉,僵得不像自己的四肢。
周聿珩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外面套一件黑色长款大衣,站在阳光下,风光霁月,俊朗得旁人都失色。
他戴一双黑色真皮手套,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的人不是江曦瑶又是谁呢。
江曦瑶穿了很多,白色长款羽绒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还有粉色耳罩和口罩,像个被细心保护的漂亮瓷娃娃。
温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穿少了,跟江曦瑶比起来,她单薄又可怜。
阳光突然有些刺眼,刺得人眼睛涩疼。
“温苒!”校长以为她没看见,又叫了声。
温苒回神,迈着僵硬的腿过去。
校长笑着跟周聿珩介绍温苒,温苒不想看男人那张脸,低头,跟江曦瑶的视线撞上。
江曦瑶朝她挑眉,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多么讽刺,丈夫为了给小三拿学位,豪掷千万,妻子居然还要接待他和小三。
温苒可悲地想,宰相肚里能撑船算什么,她,周聿珩的妻子,肚子里能装下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
“聿珩。”江曦瑶回头看身后的男人,眼眸弯弯,“我挺喜欢这个姑娘的,让她推我可以吗?”
温苒倏地望向周聿珩。
站着的是正牌妻子,坐着的是小三,如果他敢答应让她推小三......
“好。”
男人低磁的声音响起。
校长觉得这样安排挺好,见温苒没动,催促她接轮椅。
出了太阳,但寒冬的风还是刺骨的冷,周聿珩扫了眼温苒被风吹得发红的手,递轮椅的时候把手套摘下来一起给了她。
温苒微微一愣,黯淡的眸子燃起一丝光亮。
下一秒却听见男人说:“手别滑了,别摔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