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快来人啊!有人跳河啦!快点儿救人啊!”一大清早,村口的河岸边,一个洗衣服的婆姨突然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没等婆姨继续大喊,就见不远处飞奔过来一个年轻汉子,他脚步极快,一头就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有人跳下去救人了!快去找赵大夫来!”那婆姨又继续喊道,显然是个热心人。
周围的人几乎全都围去了河边,两个年轻后生却朝着赵大夫家的方向跑过去了。
跳进河里的年轻汉子水性极好,虽然天寒地冻,可他却很快就从河里捞上来一个人。
“快点儿把人搬上来!”一个年长的老人在河边指挥几个汉子去帮忙。
他们七手八脚的把救上来的人抬到岸边,洗衣服的婆姨看一眼就吓了一跳,“这不是季巧巧吗?好端端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呀?”
一个懂行的中年婶子扑过去给林楚楚按压胸口,按了没几下,林楚楚一阵抽搐,吐出一大口水来,又昏了过去。
“好了好了,水吐出来就好了!”中年婶子又喊道:“赵大夫还没来吗?季巧巧肚子里可是有娃娃的,可千万别出大事啊!”
婆姨一愣,“季巧巧不是没嫁人吗?怎么就有娃娃了?”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就是因为这事儿才会跳河的吧。”中年婶子低声说道。
那个救人的年轻汉子听到这里,不免转头朝地上的季巧巧看了几眼。
只见她又瘦又小,一张苍白的小脸被湿头发糊住了半张脸,看上去格外可怜。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婆姨有些好奇,她问道:“救人的小子是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呀?”
中年婶子说:“就是贺家的那个小子,八年前被他大伯送去顶兵役的,我记得他叫贺英朗......”
“他不是死了吗?”
“都以为他死了,他大伯连他的屋子都给占了,谁晓得他居然活着回来了。就是脸上破了相,那么大的刀疤,看着怪吓人的。”
这时候,远处有人喊道:“赵大夫来啦!季家二婶子也过来了!”
众人这才止住了聊天,专心等着赵大夫来救人。
在村民的帮助下,季家二婶子季林氏把一身湿透、昏迷不醒的季巧巧带回了自己家安置下来。
季巧巧被季林氏灌了药就一直在昏睡,睡到晌午前,她的后娘黄大花找上门来了。
“季林氏!快点把二丫头交出来!我可是跟赵大夫问过了,季巧巧根本没事儿!我告诉你,人呢,你今天必须交给我!她的夫婿人都来了,这可是大好的姻缘!你赶紧把这个死丫头交出来!要是坏了我的好事,老娘死给你看!”一个声音刺耳的中年女人指手画脚的在院外嚷嚷着。
她个子很高,却长得黄皮寡瘦、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透着一股子粗俗的精明。
“黄大花!巧巧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把她卖掉?你还是不是人?”季林氏站在院子里,带着哭腔厉声道:“她们姐妹两个从小就被你虐待,现在还想逼死她!你也不怕遭报应!”
“我供她吃,供她喝,把她养到这么大,我怎么对不起她了?这死丫头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还帮好心好意帮她找了个婆家!要不是我帮她张罗,谁敢要她?你赶紧把人交出来!没得误了吉时!”黄大花两手叉腰,做足一副泼妇的样子,扯开嗓子继续吼着。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布褂子,胸前戴了朵布扎的大红花,头发用菜油梳的溜光水滑。
这男人生的特别难看,一张大饼脸上撒满了麻子,两只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直朝那院子的门缝里瞅。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有个跟黄大花相熟的妇人便走上前去,大声询问:“季家大婶子,你在季林氏门前吵什么呢?”
黄大花见有人围观,只觉得底气更足,她扬起脖子嚷嚷道:“季林氏这老货绑走了我家二丫头!我这不是上门要人来了吗?你们瞧,我给二丫头找的夫家上门接亲来啦!这要是误了婚嫁的吉时,她季林氏赔的起吗?”
季巧巧悠悠转醒,晕晕乎乎、迷迷蒙蒙的听见周围全是噪杂的声音,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吵架。
她的脑袋异常沉重,思维也是乱七八糟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旅游的时候失足落水,后来就没有了意识。
所以,她是被人救起来了吗?
意识一点一点被拉回,季巧巧能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暖和的床上,被子非常大,沉甸甸的盖在身上,让人觉出安心的味道来。
季巧巧费力的睁开眼睛,发出了轻微的叫唤声:“嘶......”
这一点点声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那个声音爽朗的中年女人扑了过去,喜极而泣。
“巧巧!你醒了!谢天谢地!你可吓坏婶婶了!”
季巧巧疑惑的看过去,只见床前趴着一个身着浅灰色粗布古装的中年女子,她是容长面孔、相貌端正,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戴着两根古朴的银簪子,气质温和大方。
古代人?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季巧巧有反应,院子外头再次响起了刺耳的叫骂声。
那个叫黄大花的女人扯着嗓子吼道:“季林氏!快把二丫头交出来!你再不交人,我就带人冲进去了!我告诉你,二丫头是我们大房的人,你管不着我们的事!”
床前趴着的妇人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重新回到院子里,朗声喝道:“黄大花,我已经让人去请里长了,你敢冲进来,我就敢让人打断你的腿!”
季巧巧的脑子嗡嗡乱响,等妇人重新走回来,她下意识就喊道:“婶婶......”
“哎!婶婶在这!”叫做季林氏的中年妇人麻利的冲回床前,伸手探了探季巧巧的额头,温声道:“你放心,婶婶一定不会让你后娘把你卖掉的!”
卖掉?
卖掉!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季巧巧的脑子里仿佛电光火石般,瞬间涌入了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第2章
好在她的脑子一向灵活,因此迅速理顺了所有的事情,并且搞清楚了现状。
原来,落水后的她大难不死,又重生在一个陌生的朝代和地方了呀。
只是老天爷啊,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谈过的人,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大肚婆,而且是个未婚先孕的大肚婆!
这个玩笑就开大了吧!
没等季巧巧埋怨完,屋外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又来了很多人。
季林氏的院子外头,黄大花又是抹眼泪又是坐地撒泼,“里长啊!这个季林氏关着我们家二丫头不放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的里长中气十足的说道:“你别瞎嚷嚷,好好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跟季大勇要把你们家二丫头卖出去?我告诉你,我们冬山庄可不兴卖儿卖女!”
“什么卖掉?我那是给二丫头找了个夫家!里长,你也知道的,二丫头不规矩,这还没出嫁呢肚子都三个月了,我们也找不着她那个相好的!既然没人认账,总不能就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生个孩子啊!我这个做娘的,心疼她,花钱找了媒婆,才帮她找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人家啊,不嫌弃她肚子里有个不明不白的野种!这么好的事情,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黄大花说的眉飞色舞。
围观的村民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毕竟季巧巧未婚先孕这件事可不光彩!
屋内,季林氏伸手揉揉季巧巧的额头,低声道:“巧巧啊,里长来了,我得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好好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看你。”
“好。”季巧巧虚弱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咳嗽了一会儿。
季林氏喂她喝了两勺温水,才有些不放心的走了出去。
里长已经在喊门了,门后站着的两个半大小子见季林氏走出来点了头,才敢把院门打开。
门一开,黄大花就要往里冲,还一边张牙舞爪的吼着,“季林氏!快把二丫头交出来!”
季林氏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朝着里长道了个万福,认真道:“里长,黄大花把二丫头卖给了隔壁村的四狗子,这事儿,我不同意。”
里长还没说话,一旁就有一个大娘笑了起来,“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四狗子啊!”
跟在黄大花身后的黑瘦男人面色变了变,他戳了下黄大花的后背,低声道:“银子我都交给你了,人呢,我今儿是一定要带走的!”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季林氏和里长却都听见了。
季林氏冷笑一声,厉声道:“黄大花,咱们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四狗子这人?他高兴了打媳妇儿,不高兴了还打媳妇儿,这些年,他都打死三个媳妇儿了!你把巧巧卖给他,是觉得巧巧命太长了吧!”
“什么卖?你浑说什么呢?我养大这么大个闺女,嫁了人,还不能收点儿彩礼啊!”黄大花理直气壮的说道。
季林氏嗤笑一声,厉声道:“二十两银子的彩礼?黄大花,你以为你嫁出去的是个千金小姐啊?”
周围的村民都被“二十两银子”这个词给砸懵了,连里长都愣住了。
“这二丫头还挺值钱的啊,居然能卖二十两!”
“人家生的好看,要不是肚子里有野种,怎么也能嫁去城里享福啊!”
“黄大花这后娘当的,啧啧,真值!大闺女卖去城里做了丫鬟,二闺女这一条命又能卖二十两,她跟季大勇这几年都不愁吃喝了!”
村民们的议论让里长皱起了眉头,正如他所说,他们冬山庄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村子,不兴卖儿卖女这种事。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会影响冬山庄其他人的婚配嫁娶的。
里长板着脸问道:“黄大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收了二十两?”
黄大花腿一软,还没说话呢,那四狗子就流里流气的说道:“对,她收了我二十两银子,那季巧巧就是我的人了!我今儿个一定得带走她!”
季林氏满脸寒霜,抹着眼角道:“里长,当初我家大伯子卖掉香香的时候,可是在里长和族长的面前起过誓的,说一定会善待巧巧,还要给她找一个好归宿!现在,黄大花两口子想违背当初的誓言,我第一个不服!实在不行,咱们就开祠堂解决!”
里长板着脸说道:“卖掉香香那会儿,我也在场,季大勇确实保证过,无论如何不会再卖第二个女儿!黄大花,这事儿不用开祠堂,我作为里长,不同意这事儿!”
黄大花哭丧着一张脸,哭天抢地道:“里长啊!可不能这样啊!这么好的夫婿要是黄了,我家巧巧可就没人要了!”
那四狗子也火了,他揪住黄大花的袖子,恶声恶气道:“黄大花!你收了我二十两银子!必须把人交给我!”
里长见四狗子恶形恶状,不由心生厌恶。
他可是读过书的人,最讨厌四狗子这种地痞无赖。
“四狗子,你想强抢咱们冬山庄的人,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能耐!”里长大喝一声,周围的男性村民都自发的围了过去。
四狗子见势不妙,那火气也下去了一半,声音也变小了一些,不过还是梗着脖子吼道:“怎么?你们冬山庄了不起啊?收了钱就想赖账?”
里长将目光转向黄大花,厉声喝道:“黄大花,把银子还给他,让他离开我们村子!”
“里长,可不能这样的......”黄大花这回是真的哭出来了,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别提多难看了。
里长面色一沉,喝道:“黄大花,你是真的想开祠堂吗?”
黄大花浑身一抖,总算是知道怕了,“别别别!我退银子还不行吗!我退银子......呜呜呜呜......”
在里长的见证下,四狗子拿回了自己的二十两银子,被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赶出了冬山庄。
围观的村民渐渐散了,只留下黄大花一人赖在季林氏的院门前哭嚎不止。
季林氏冷笑一声,带着那俩半大小子走回了院子里。
第3章
她关上院门,又插上门栓,才对他俩说:“你们给我守在这里,谁要是敢撞门闯进来,就用这个棍子打出去。打坏了我负责!”
“知道啦!季二婶子!”俩半大小子握紧了手中的棍子,一脸认真。
季林氏这才放心的走回屋子里,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季巧巧这会儿已经理清了全部记忆,精神也好多了。
她从小就无父无母,被奶奶拉扯长大,到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奶奶也离开了她。
季巧巧这个人做什么都普普通通的,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比较豁达。
她一个人躺这儿想了一会儿,就已经想通了。
既来之则安之嘛,掉进水里大难不死,肯定会有后福的。
见季林氏走进来,季巧巧就坐了起来,低声问道:“婶婶,外面怎么样了?”
季林氏走到床前,拿起旁边的一件厚实夹袄披在季巧巧的身上,才沉声道:“里长做主,把黄大花赶走了,她退了二十两银子,四狗子拿了钱也走了。暂时,应该没事了。不过,黄大花一心想拿你换钱。就算赶走了四狗子,以后也会有五狗子、六狗子......”
季巧巧见季林氏一脸愁容,便道:“婶婶,不要紧的,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季林氏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过看着季巧巧苍白的小脸,她就转移了话题,轻声道:“时间也不早了,你肚子该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儿肉粥。赵大夫说了,你大冷的冬天泡了冰水,虽说没出大事,可必须要好好养着,不然,一定会作下病根的。”
季巧巧点点头,说:“婶婶放心吧,我会好好养身体,不再让你担心了。”
她跟之前的季巧巧可不一样,她可不会为了跟继母黄大花对抗就投河自尽。
而且,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季林氏认真的看着季巧巧的眼睛,发现她确实满脸真诚,这才笑了起来。
她说:“你想通了就好,以后,就算黄大花再怎么逼你,你还有婶婶呢,可不能再跳河了。还有这孩子,既然怀上了,那就生下来吧,婶婶帮你养。”
季巧巧暂时还没有想这么远的事情,不过她没有反驳季林氏的话,只是说:“婶婶,我饿啦。”
“好好好,婶婶马上就去给你做饭!你快躺下来,赵大夫说了,你得卧床休养!”季林氏二话不说,把季巧巧按进了被窝里。
季巧巧只能认命的躺好,然后目送季林氏走出卧房,她又翻身坐了起来,披上夹袄。
屋子里燃着炭盆,季巧巧的被窝里还放着铜制的汤婆子,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她有些好奇的环视周围,认真的打量屋子里的一切。
这间卧房面积不小,少说也有二十平,墙壁粉刷的雪白干净,屋内还做了内顶棚,挡住了房梁上的那些柱子。
室内的家具也很齐全,虽然看着都是旧物,不过全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季巧巧现在躺着的架子床面积很大,并排睡四个人也不成问题。
床架子上罩着浅灰色的土布大帐子,同样洗的很干净,却可以看见几个不起眼的补丁。
因为是白天的关系,所以帐子被挽起来挂在木钩子上。
床边是个深色的大立柜,柜子旁边放着两个叠起来的大木箱,都是原木的颜色,外头似乎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擦得也干净,看上去油润得很。
除了柜子、箱子,屋内还有四四方方的小方桌,四个小凳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木制的脸盆架,架子上挂着两条灰白色的棉布巾。
正对床的那面墙上做了两扇不大的木格子窗户,上头糊着窗户纸,虽然有些发黄而且不算很透光,可是也能看得出屋主人的经济状况了。
这个年头,只有富裕的人家才用得起窗户纸。
普通人家都是用草帘子盖住窗户,白天把帘子卷上去采光。
而且季林氏的这栋房子是足足五间大房的砖瓦房,在整个冬山庄都算富户了。
季巧巧的亲叔叔季大壮在世的时候是个木匠,而且手艺极好,所以赚了不少银子。
季大壮跟季巧巧的亲爹季大勇早就分家了,成亲后,他带着季林氏一起在村尾这边置了地,一开始盖的是土墙房,十年前攒够了钱,就盖了这栋面积很大的砖瓦房。
冬山庄虽然是个富裕的大村庄,可还是有一半的村民住的是土墙房。
比如季大勇一家,到现在都还住在土墙房里。
两年前,季大壮因为服兵役死在战场上,季林氏就一个人守着他留下来的房子、土地和钱过日子。
季林氏跟季大壮没有孩子,故而季大壮刚走,季大勇就找上门来想要强占弟弟的房子和土地。
可季林氏并不是一般村妇,她小时候读过几年书,林家在长乐村也是个大户。
季林氏把自己的亲爹和五个兄弟全都请来冬山庄,在族长和里长面前据理力争,让季大勇这辈子都不敢再惦记她的房子和田地。
季林氏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族里一直希望她可以过继一个宗族里的男孩,好把季大壮的这一脉延续下去。
不过季林氏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一直没有松口同意。
卧房的门是开着的,季巧巧观察好了屋子,又等到厨房那边传来了爆炒的油香气,她才稍稍放心,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锁骨中间的一颗红痣。
一瞬间,季巧巧就从卧房的架子床上消失了,她进入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没想到穿过来了,这个空间还跟着我,幸好幸好。”季巧巧笑着拍了拍胸口。
是的,季巧巧有一个空间,是奶奶去世后她整理家里的东西,发现了一块奶奶留给她的红玉玉佩。
她戴上玉佩后不小心弄伤了手指,刚巧有一点血蹭在了玉佩上,没想到就这样触发了空间,红玉玉佩也消失不见了,变成了锁骨中间的一颗红痣。
这个空间面积并不大,也就一小片土地,一口石头砌成的小水池,还有一间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