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尖锐的石子透过衣裳扎入叶挽眠细嫩的肌肤里,痛得她浑身一颤,下一刻,一只强硬的大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一张俊美得令人屏住呼吸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这封情信是你给我写的?”
男人眼瞳是浅琥珀色的,就像两颗上好的宝石,睫毛长又浓密,鼻梁挺拔锋利,身上那明黄色的四爪金龙衣裳更衬得他矜贵冷傲。
而此刻,他手里捏着一封伪造她笔迹而写成的情信,垂眼睨视着叶挽眠,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呵,山野村妇也妄图要攀龙附凤,愚蠢,可笑。”
男人将她甩到一旁,下一刻,无数双手将她架起来向外拖去。叶挽眠奋力挣扎,朝那道背对着她离去的明黄色身影努力伸出手。
“求殿下明鉴,情信不是我写的,殿下,殿下!”
外头下着瓢泼大雨,她毫不怜惜地被人扔出了门外,冰冷的雨丝立即将她的身子给淋湿,还未等她站稳身子,又是一群人冲上来按住了她,强硬地为她穿上嫁衣,塞上花轿。
昔日她最敬重的父亲沉着脸看她:“你得罪了太子,害得叶家名誉尽毁,叶家再容不下你了。漠北陈州宣武都尉才是你的好归宿,嫁过去之后,好好伺候陈都尉,别再痴心妄想!”
叶挽眠试图挣脱开身上的束缚,大声道:“我当真没有写那封情信,我当真没有想要勾引殿下的意思,我是清白的......”
花轿瞬间变作牢笼,将叶挽眠困在里面,令她逃脱不得,前方一个面貌丑陋的中年男子握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坏笑着朝她走来。
“娘子,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为夫会好好疼你的。”
“不,不要——啊!”
叶挽眠倏地睁开眼,从噩梦中苏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四周一片青翠茂密,耳畔不时传来虫鸣鸟叫,既没有火红的嫁衣,也没有那面貌丑陋的男人。
原来是梦啊。
从粗壮的树干上坐起身来,叶挽眠重重叹了一口气。
自打两年前在京城被太子以一句“愚蠢可笑”当众羞辱之后,那段经历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当她觉得日子开始过得安逸起来的时候,那段经历又会浮出来作怪,提醒她不可掉以轻心,四周仍是危机四伏。
静静坐了片刻,等情绪平复下去,叶挽眠纵身从树干上跳了下来。
背起放在树下的竹篓,她迈步朝山下走去,手指放在唇边吹响了口哨。
“大黄,回家了!”
此处是东篱镇的后山,叶挽眠自打两年前从宣州逃婚之后,便改名换姓变了样貌躲藏在这里。
每隔几日,她都会带着黄狗一起上山采药,再将药草晒干了送到镇上去卖,换一点儿小钱为自己补贴家用。
平日里她上山采药的时候,大黄会自己钻入树丛中去抓兔子玩儿,但通常都不会离她太远,她吹一声口哨就会自己跑回来。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她怎么呼唤,那抹熟悉的黄色身影也始终没有出现。
心中觉得不对,叶挽眠一边呼唤着,一边四下找寻起来。
拨开一丛杂草,她惊呼一声:“大黄!”
之前还活蹦乱跳的黄狗此刻倒在草丛中紧闭双眼,唇边还有尚未干涸的白污。
叶挽眠连忙上前查看黄狗的状况,发现黄狗尚有心跳,她一把将黄狗抱起来朝山下奔去。
“大黄别怕,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谁知刚下山,就看到山下徘徊着一队官兵。
叶挽眠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想找地方躲起来。
当初她在婚宴上伤了陈都尉逃婚的事闹得还挺大的,陈都尉为此还下了她的通缉令,逼得她不得不在各州府之间流亡,好不容易半年前才平息一些。
难道,这些人难道是来捉她回去的?
可这个时候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看到了她的身影,想起自己在面上做了伪装,叶挽眠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好在官兵看她孤身一人,怀中还抱着昏迷的黄狗,并没有怎么为难她,随意盘问了两句当即就放她走了。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回到镇子口的时候,叶挽眠又被官兵给拦住了。
仔细盘查一番,确认她是镇上的百姓,还有过路的一个行人给她做了证明,这才给她放行。
这些人既然不是来捉她的,又为何将东篱镇防得如此严密?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挽眠心系怀中的黄狗,压下心中的怪异,一路疾奔朝镇上熟悉的医馆跑去。
“王大夫,你快帮我瞧瞧我们家大黄吧!它不知怎么回事,吐了许多白沫,怎么叫都没反应!”
她一进门就呼唤了起来。
“臭丫头,我是给人看病的,不是兽医!”王大夫气得吹了吹胡子,虽然嘴上抱怨着,他还是朝她招招手:
“抱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黄狗被叶挽眠小心翼翼放在地面上,王大夫上前来仔细查看了黄狗的身体,又扒开它的眼皮,说道:“它应当是吃了什么带毒的东西中毒了。”
不一会儿——
黄狗呛咳了一声,吐出许多腥臭的秽物,身子开始抽动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大夫松了一口气:“性命应当无碍了,只是回去之后得多喝水,将体内的毒给排出来。”
“多谢王大夫!”叶挽眠喜极而泣,将活过来的黄狗紧紧抱进了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身子。
“大黄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王大夫收起针具,哼道:“早就叫你同我一起学习医术,你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便能施救了。”
叶挽眠抿了抿唇,没有答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对了,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忽然多了这么多官兵?”
后方走上来一人,是王大夫的药童齐文,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咱们大夏的太子殿下在巡视江南的途中在沧州遇刺了还下落不明,官兵正在挨个镇子盘查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如今正搜到咱们这。”
叶挽眠心头狠狠一颤。
太子......殿下?
齐文撞了撞她的胳膊,好奇问道:“江娘子,你是从京城来的,你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可见过那位太子殿下?”
叶挽眠感觉呼吸有些困难,那些早已离自己远去的记忆仿佛又浮现在眼前,那句冰冷的话语也犹在耳畔。
那位太子殿下,她何止是见过......
可以说,她如今会变成一个通缉逃犯,需得隐姓埋名躲藏在这里,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全是拜这个人所赐!
齐文半点也没留意到她神色不对,继续八卦地追问:“江娘子,太子殿下当真如戏文里说的那样英武不凡,所向披靡吗?”
叶挽眠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用力攥紧了拳头,随后佯作镇定说道:
“大错特错,太子生得极丑,五短身材,脸上都是麻子,头顶、头顶还秃了一块,他最喜欢强抢民女,会被人追杀也是正常......”
话还没说完,叶挽眠怀中安静的黄狗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疯了一样地吠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
第2章
叶挽眠被突然发狂的黄狗吓了一跳,王大夫眼疾手快将她拉到一旁,随后一脚将发狂的黄狗踢到一旁。
“汪——嗷!”
黄狗在地上打了个滚,摔得眼冒金星,吠叫的声音停止了一瞬,待它反应过来,又继续朝着叶挽眠狂叫。
“汪汪汪汪汪汪!”
......
萧璟承昏迷了许久,意识一直恍恍惚惚,耳畔的声音像是蒙着一层棉花听不真切,直至方才才渐渐恢复意识。
只没想到,刚睁开双眼,就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恶意诋毁他的形象!
【大胆!大胆女子!竟敢如此恶意编排他!简直是活腻了!】
【来人,将这女子拖出去斩了!】
他恼怒地开口说道,随后耳畔传来越发大声的:“汪汪——!”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说出来的话变成了狗叫声?
萧璟承终于意识到不对,叫声戛然而止,他试图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身子无比怪异,四肢酸软不听使唤,就像是有人安了假肢给他一般——
扑通!
他一头栽倒在地上,也终于借此看清了自己的四肢——那是两只毛茸茸的黄色前爪,和他之前在京城见到的犬类相差无几。
他试图动了动,发现爪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张开。
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此时此刻在萧璟承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他怎么变成了一条狗?!
耳畔传来脚步声,眼前出现一双绣花鞋,一道阴影将萧璟承笼罩起来,传来女子焦急而又担忧的嗓音。
“大黄别怕,我在这里呢。”
萧璟承此刻又是惊恐又是恼怒,朝女孩伸来的手便咬去。
【妖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汪汪汪汪汪!!!”
......
本来已经有些安静下来的黄狗再次发狂,将叶挽眠吓得跳起来。王大夫立即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这狗子方才中了毒,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可能产生了一些幻觉,不认得我们了,你还是莫要靠近它为好,以免被误伤。”
叶挽眠看着在地上一边大叫一边使劲挣扎,却又难以控制四肢站起来的黄狗,满脸都是心疼。
大黄是她两年前逃离陈都尉的追捕时,无意中在路边捡到的。
捡到它的时候,它病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应当是母狗看它活不成了,就将它遗弃在了路边。
觉得它和她的境遇太过相似,她便将它带走,一路与它相依为命。
兴许是它命不该绝,也兴许是老天到底可怜叶挽眠,没想到它竟被她给救活了。从此,叶挽眠身边有了黄狗的陪伴,也终于变得不再孤单。
对于她来说,大黄就像是家人那般重要。
“王大夫,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王大夫给齐文使了个眼色,齐文会意地点了点头,悄悄从后方朝黄狗靠近,趁着黄狗不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几根银针扎在黄狗身上。
......
萧璟承还在尝试着掌控自己的身体,猝不及防就感觉身上微微一痛。
他立即看向躲在王大夫身后的女子,愤怒地开口:【妖女,你竟派人暗算孤!】
“汪汪汪汪汪汪汪!”
针上带了可以让人昏睡的药物,用在人身上效果都奇好无比,更别说是用在一只狗身上了。
萧璟承只觉得一阵困意朝自己袭来,不知不觉就没了声响,昏睡了过去。
前方,叶挽眠亲眼看着黄狗安静下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黄狗在昏睡过去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对她的敌意和愤怒。
“好了,如今镇上不太平,你快些带着你的狗回家去吧。”王大夫朝叶挽眠说道。
眼下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在外逗留,叶挽眠点点头,给王大夫留了些银两,重新背起自己的竹篓,抱起黄狗就要走。
“对了江娘子。”
叶挽眠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王大夫看去。
顿了顿,王大夫还是直言提醒道:“回去之后记得把狗拴上。到底是个畜生,倘若它今后还是那副模样,只怕是留不住了。你要知晓,疯犬咬人是会死人的。”
叶挽眠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黄狗。
她经常会到医馆来卖药,曾亲眼看到过被疯犬咬伤的病人。
送来的时候那病人神情癫狂,眼球外凸,嘴巴不住往外流着口水,见人就想扑上去咬,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可怕极了。
那一次,最终是出动了好几个衙差,用箭将那得了疯狗病的活活射死,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若是让人知道大黄发了疯带有攻击性,只怕是......
“我知道了,多谢王大夫提醒。”
叶挽眠带着黄狗离开医馆的时候,已是傍晚了。因着镇上此时有着不少官兵巡逻,镇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就算有也是步履匆匆,她也不敢在外头过多耽搁,加快了步子朝家中方向走去。
江挽眠落脚的房子位于青鱼巷中,是她找了牙行租的,宅子被夹在两座民宅之间,只有一个小院和一个主屋,里头炉灶茅房倒是一应俱全。
进了门,她立即转过身插上门闩,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叶挽眠先是将怀里昏睡不醒的黄狗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她和大黄相依为命,在她眼中大黄并不是什么牲畜,而是家人,因此大黄的狗窝是放在屋子里的,而且就在她的床榻边。
记得王大夫的嘱咐,叶挽眠在屋里搜索了一番,找出一根绳索,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拴在了大黄的脖子上,轻抚它毛茸茸的脑袋安抚道:
“大黄乖,只是暂时给你上了绳索,待你身上的毒解开了,我就给你松绑好吗?”
黄狗正昏迷着,自然不会回答她,她说完便起身走出院子,卸下了背上的竹篓,将今日上山采到的药草倒了出来。
院子里摆了好几个木架,架上晾晒着叶挽眠采来的药草,她平日里就靠着这些换银子讨生活,也正是如此和镇上的几家医馆和药铺都很熟悉。
她是半年前来到沧州东篱镇的,对外说是从京城嫁到了漠北朔城,谁知朔城打了仗,家里男人和孩子都在那场战事中死了,所以她只好被迫流亡。
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大家平日里都很照顾她,她卖出去的药草都会比旁人多出那么几枚铜板,日子虽过得清贫,却十分安逸。
处理完手边的药草,她大致清点了一下,发现有一批药草再过两日就能卖掉了换铜板,脸上浮起了笑容。
叶挽眠一个人住,三餐很是随意,她生了火,给自己弄了一碗面简单填饱了肚子。
没有忘记屋中的黄狗,面也有它的一份,她装入它平日的狗碗中,摆在了狗窝的旁边,只要它一醒来就能吃到了。
在山中做了一场噩梦,又为了救黄狗一路奔波,叶挽眠此时已是身心俱疲,她褪下衣裳打算冲个澡歇下。
谁知衣裳刚褪至一半,身后突然传来“咣当”的一声响。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去,方才还昏睡的黄狗此时苏醒了过来,一爪子拍飞了狗碗,朝她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
【妖女!妖女!不仅想要下毒谋害孤,还要脱衣服勾引孤!】
第3章
萧璟承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唤醒的。
如今他的嗅觉格外的灵敏,一阵阵香气毫无阻碍地从前方飘来,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勾得他肚子里馋虫大动。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还以为看到的是满桌的珍馐佳肴,没想到眼前只有一个又脏又破的大碗,而他方才闻到的香气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医馆里的记忆陡然回笼,他再一次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还以为方才那荒谬的一幕是他的噩梦,没想到一觉醒来之后他仍旧还在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牲畜身上!
而前方......
那女子竟背对着他在脱衣裳!
想起叶挽眠方才在医馆恶意编排他的流言,还让人对他下药迷晕了他,萧璟承怒从心中来,从狗窝里跳起来,一爪子拍飞了面前装着面条的破碗!
他试图朝前方那衣裳半褪的女子扑去,下一刻颈脖被什么东西给勒住,将他的身子给扯了回去,窒息感呛得他两眼发晕,更是怒极!
妖女,竟真听那庸医的话用绳子将他给拴上了!真当他是狗子不成!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简陋又有些陈旧的小屋内霎时充满了疯狂的狗叫声,叶挽眠慌得有些六神无主,她匆匆将衣裳穿上,竖起手指朝吠叫不已的小狗道:
“大黄,大黄别叫,若是让旁人以为你犯了疯病,可是要将你抓去乱棍打死的!”
下一刻,外头果然传来乒里乓啷的声响,旋即有人骂道:“江棉,快把你那只臭狗的嘴巴给堵上,当心明日我将它捉了送去做狗肉羹!”
叶挽眠急得两眼通红,又是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朝大黄“嘘”了几声,又是双手合十朝它拜拜,大黄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只不过,看上去还是凶巴巴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似的。
叶挽眠不由庆幸自己回来之后听了王大夫的话,将大黄给拴了起来,否则她现在只怕是要被它给咬伤了。
叶挽眠并未怀疑大黄表现出来的异常,只以为它是中了毒才会如此反常,因此并未对它一脚踢翻了狗碗感到生气。
“大黄乖,我知道你中了毒此时不舒服,王大夫已经给你扎过针用过药了,过几日就好了。”
她用轻柔的声音对黄狗说道,弯腰毫无怨言地收拾着地上的面汤和面条,“你这么久没吃东西,又吐了这么多白沫,一定饿坏了,我再给你盛一碗去。”
她拾起狗碗,重新走到外头的炉灶上又装了一碗,回到屋里再次放在了大黄的面前:“好了大黄,快些吃吧。”
下一刻......
狗碗再次被黄狗气冲冲地打翻了。
叶挽眠错愕:“大黄,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此刻,不知因何缘故附身在黄狗身上的萧璟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狂躁冷静了下来,并且在迅速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三个月前,他领旨带着东宫兵卫和一众大臣下江南巡视,经过青宁两州时倒是一切顺利,然而刚出宁州地界,先是遇到水寇,而后又遇到山匪,仓促退避间,他身边的人因此与他走散。
就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伙黑衣人,出招狠辣,奔着取他性命而来。
他被水寇和山匪先后消耗了体力,纵使功夫再强也总有疏漏之时,就这样中了他们的暗算,坠下了山崖。
再次醒来,他就在这里了,还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萧璟承生来尊贵,矜傲不羁,从来只相信绝对的武力,对世上怪力乱神之事素来嗤之以鼻,没想到如今这样离奇的事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难道是这山村野妇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微眯双眼,带着几分桀骜和审视打量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虽附身在黄狗身上,可他仍能看得清物体和色彩,只视线低矮了些,周遭所有的事物也都比从前庞大一倍不止——就连面前的女孩也是。
这女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大约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但却梳着妇人的发髻,看样子像是已经出嫁了。
她脸上的皮肤蜡黄蜡黄的,两颊还有不少麻子,丑得实在是有些清新脱俗,唯一能称得上是优点的,就是那一双眼睛明亮又灵动的眼睛。
萧璟承在京城看惯了各式各样的女子,长得像她这样“独特”的是头一份。
他确认自己没见过她,她又为何要在旁人面前如此诋毁他,编造他的谣言?
心里充斥着太多的疑团,萧璟承有太多的话想问,但只要一开口,耳畔听到的便是犬类的呜咽声。
啧,真是烦人!
和黄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叶挽眠不信邪般地再一次收拾了地上泼洒的面汤和面条,起身又去外头盛了一碗,放在了萧璟承面前。
不出意外,下一刻又被萧璟承给拍翻了。
他嫌弃地看了地面上泼洒了一地的面糊。
无知的山村野妇,就拿这等东西来敷衍他?还有这碗,上头堆积了一层黑泥,边沿还破开了口子,也敢将这等污糟之物递到他面前?!
叶挽眠自然读不懂一只小狗的表情,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煮的面被这样糟蹋,便是平时再宠着大黄,她也生气了!
“坏狗!你怎可以这样糟蹋粮食!”
她气呼呼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瞪了昂着头的黄狗一眼:“爱吃不吃,我平日里真是太惯着你了!”
说着,就冲出了房门去。
萧璟承在心中嗤笑一声。
要他一国储君像牲畜那样用狗碗进食,做梦。
下一刻,肚子发出了“咕噜”一声响,饥饿感猝不及防向他袭来。
从在山上中毒晕倒,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这么长时间未能进食,黄狗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此时确实应当吃些东西饱腹才是。
可一想到那脏兮兮的狗碗,萧璟承便决定咬咬牙忍下来。
叶挽眠进了屋,朝黄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负气一般地冷哼一声,扭开头走到一边。
“我要歇息了,我事先说明,你要是饿得受不了,我可不会半夜爬起来给你弄吃的。”
萧璟承也冷哼一声。
尊贵的皇太子怎可能向一个山村野妇妥协服软呢?!
倏地,院门忽地被人用力敲响,声音又大又急促,带着一股肃杀之意:“屋主可在,速速开门,官兵例行搜查!”
官兵怎么来了?!
叶挽眠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