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元昭三年,八月初九。
恰是一年里最热的时节,夕阳映照红墙,晒得人暖乎乎的,然而,御花园中的气氛却是血腥森冷。
“荣妃娘娘,五十板子打完,傅美人昏死过去了!”
仗刑太监心惊胆战地禀报。
“梅昭仪,傅美人身为你妹妹,我还以为,是如何了得的人物,没成想,居然连‘一丈红’都挨不住~~”
荣妃声如银铃,妩媚多情,可伴着满地鲜血,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傅含璎浑身剧痛,忍不住呻吟出声,勉强睁眼,看见嫡姐淡青色的裙角。
梅昭仪柳眉轻蹙,袅袅婷婷踩住她,“含璎,身为宫妃,就是受刑也该体面,怎能随意呼喊,快些住嘴。”
傅含璎感觉手指快被踩断了,疼得浑身颤抖。
荣妃纤手掩樱唇,“梅昭仪,我打废你妹妹,你不跟我争辩,反倒斥责她?这是什么道理?”
“娘娘身为四妃之一,对低位宫嫔罚也是赏,赏也是赏,臣妾不敢犯上。”
“你是不犯,你妹妹替你犯了,她还替你挨了打,你舍她倒舍得快,真是无情啊!”
“娘娘要是这样想,臣妾也没有办法,反正,臣妾是问心无愧的。”
荣妃拧眉,有心骂她,看了眼傅美人,却又笑了。
罢了,梅昭仪的‘肚子’被她打废,今日得胜,不需争口舌之快。
“好,你妹妹冒犯本宫之事,你替她认了,你这主位娘娘,也该领教导不严之罪。”
“本宫罚你抄百遍宫规,明日送到我宫中。”
荣妃说罢转身,带着二十多个宫人,风姿万千地离开了。
梅昭仪身如绿菊,傲立天地间。
傅含璎在剧痛中,渐渐清醒过来。
御花园,荣妃,一杖红......
明明是她初入宫门时发生的事,怎么会重演?难道是她,她重生了?
傅含璎怔住。
梅昭仪嫌弃地挥手,唤来大力太监,令他们抬起傅含璎,回到宣和宫,把她送进西偏殿后,随口吩咐,“今日天色已晚,明儿再去太医院,如今嘛......”
“扶琴,你开库房,找些伤药给她送去。”
“诺!”
扶琴应声,领命离去。
梅昭仪悠然坐到窗前,奋笔抄写宫规,宫女侍书立她身侧,犹豫片刻,小声说:“主儿,二小姐好歹是府里送来的,也伺候了万岁,得封美人,如今废了,奴婢怕她心思郁结,闹出事来......”
梅昭仪蹙眉,“你的意思?”
“奴婢想着,请主儿去垂问几句,让二小姐知道,宫中有您担心她,宫外继夫人、少爷小姐也惦记她,这样,她定然能宽心听话。”
梅昭仪静坐良久,幽幽一叹,无奈道:“罢了,含璎虽然不甚合我心意,但也要想着母亲的面子!”
“我且容忍她吧。”
——
宣和宫,西偏殿。
傅含璎面无血色地趴着。
“呜呜呜,二小姐,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和娘娘去御花园散心,为什么挨打了?”
“伤得这么重,一晚上怎么熬?得叫太医啊,不能等明天。”
宫女如意痛哭,脚步慌乱地跑出去。
傅含璎趴着,听见外间传来隐隐乞求声,以及守殿宫女的厉声斥责。
“昭仪娘娘令傅美人静养,上好的药都送来了,怎么还不知足?果然......”
果然什么?
守殿宫女声音小,傅含璎听不清,想来不是好话,无非‘贪慕虚荣、自甘下贱’八个字。
她狠狠掐住掌心。
傅含璎和梅昭仪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她是继室生的,而梅昭仪的生母,是当今长孙太后的亲妹妹。
太后怜惜外甥女自幼失母,对她疼爱非常。
傅家门第苦寒,傅家主仅是七品小官,继夫人出身卑微,自嫁入傅家后,直把梅昭仪疼入骨中,恨不得割肉给她吃。
她也时刻告诫女儿,要忠心服侍嫡姐。
“你姐姐身具凤脉,天生尊贵,你是继室所出,生来矮她一等,她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听她的话,讨她欢心,就是你的福了。”
“你相貌妖媚,愚鲁蠢笨,你姐姐愿意抬举你,是她天性善良,你要懂得感恩,别当白眼狼。”
“你要让着你姐姐,爹和娘才会疼你,否则,我们宁可只要你姐姐一个女儿,你去庄子自生自灭吧!”
“还是大姐好,淡雅如菊,清静自然,不像二姐,跟个哈巴狗似的,没什么意思。”
从记事起,祖母、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一遍一遍地对她说这样的话,后来,姐姐由长孙太后做主,指给英王秦烈做庶妃,两年后,秦烈登基,姐姐御封三品昭仪,帝王宠爱,太后撑腰。
家里人恨不得跪下舔她的脚。
只可惜,姐姐没有子嗣缘,伺候秦烈五年,未生下一子半女,家人焦急,令她进宫,替姐姐生个皇子。
傅含璎不敢,也不曾起反抗的念头,她乖乖听话,住进宣和宫窄小阴暗的西偏殿,做八品芝麻美人,忠心耿耿给姐姐当‘狗’~
姐姐性情孤傲,淡雅如菊,宫中对手很多,荣妃桑心宜视她如死敌,御花园中,两人偶遇,荣妃挑衅,言语辱及她。
傅含璎护姐心切,出言反驳荣妃,被赏了五十板子。
她被打得血肉模糊,而姐姐......
云淡风轻。
没帮亲妹妹讨一句情,说一句话,她甚至还......
“昭仪娘娘驾到~”
外间,守殿宫女扬声。
傅含璎侧首,看着姐姐面色淡雅,袅袅婷婷走进来,如意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跟着她,颤声乞求,“娘娘,大小姐,您给二小姐请个大医吧,奴婢看她浑身都是血,骨头好像都折了......”
“她挨不到明天的,求娘娘发发慈悲,救救二小姐吧。”
梅昭仪停在榻前,目光淡雅,柳眉微微拧起。
仿佛不满。
宫女扶琴见状,厉声喝道:“傅美人,宫中规矩严格,尊卑有序,容不得您恃宠而骄,请您起身,给昭仪娘娘行礼问安!”
第2章
扶琴色厉声急。
梅昭仪淡然清雅,居高临下,一身素色宫锦,掩不住她的清丽秀美,“含璎,进得宫里,只有嫔妃,没有姐妹,你要守规矩。”
“别丢我的人。”
“傅美人,听见主儿的话了吗?请你行礼!”扶琴高声,粗暴拽住傅含璎的胳膊,要把她拖下床来。
傅含璎腰臀间的伤口裂开,鲜血渗透裤子。
如意抱住扶琴的手,痛哭哀求,“姐姐,好姐姐,我们姑娘有伤啊,你别拉她,我求你了,你快松手,娘娘,二姑娘并非不敬,她,她是不行!”
“娘娘,您饶过她吧!”
傅含璎疼得脸色煞白。
“罢了,扶琴住手吧。”
看着继妹狼狈丑陋,挣扎如蛆虫的模样,梅昭仪淡淡一笑,心里满意了。
傅含璎贪婪虚荣,哪配替她和她的少年郎生下孩子?
万岁居然真的宠幸了她,就在宣和宫西偏殿,那一夜,她身着白衣,静静坐在窗边,夜凉如水。
她的心,却比夜还要凉。
“含璎,你是我妹妹,无论你怎样任性,我总会原谅你几分的,不想行礼,就不行吧,今日我过来,只是有几句话交代你!”
“姐姐,有何吩咐?”傅含璎满脸冷汗,虚弱躺着。
今生,傅梅仙的回答会相同吗?
“你愚蠢狂妄,冒犯荣妃,给府中丢脸,也失了我的体面,不过,你已得了教训,就别再作闹,老老实实在西偏殿养着。”
“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的......”
梅昭仪淡声。
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傅含璎垂下眼睫,掩住内里沉重的讥讽。
好去处?
哈,的确是好去处,冷宫嘛,那里是整个后宫,最安静的地方,就是不适合养伤,前世,她挣命六年,才找到机会争回帝宠。
然而,一丈红的酷刑,六年冷宫生涯,彻底毁了她的身体,让她早早离世。
“姐姐啊,姐姐......”
我自小听父母教导,趴在泥里仰望你,敬你如神明,替你冲锋陷阵,为你不惧生死,你,弃我如敝履。
君视臣为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
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为寇仇。
前世,傅含璎用掉整整六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如今......
“姐姐,我懂了!”
我应该噬神!
“算你有几分懂事!”
梅昭仪居高临下的颔首。
贪婪虚荣的之人,有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能警示世人了。
她从容离开。
扶琴赶紧跟着,转身前,狠狠瞪了傅含璎一眼,嫌她刚刚的语气不够恭敬。
两人走了。
如意抹着眼泪上前,跪着替自家姑娘抹药,看她腰臀处打烂的血肉,模糊成一团,“怎么能这样呢?”
“明明是大小姐生不出孩子,明明是老爷和夫人逼您的,楚公子都要来求亲了,偏偏送咱们进宫,做个八品芝麻小主,吃不饱,穿不暖,遭训斥,挨白眼!”
“今儿又被打成这样......”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啊,我们都答应,生下孩子抱给她养了,凭什么还这么对我们?”
“大小姐她,她......”如意泣不成声,满面恐惧地问,“是要不管您吗?”
“是!”
傅含璎哑声。
明日,太医来宣布她‘双腿已废’之后,傅梅仙会用‘宣和宫人来人往,不宜养伤’为由,把她撵走。
“那我们怎么办?您伤得那么重,需要仔细诊治......”
“我知道,所以,得想办法。”傅含璎沉声,垂下眼帘。
前世,她拖着一副残躯,两条断腿,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坐上高位,想要报仇雪恨,身体却支撑不住了。
今生,呵呵,什么姐姐、家人、亲情,她全都不要了。
她要钱!
要名!
要利!
要身居高位,要荣华富贵,要坐上世间最尊贵的位置,让她的仇人匍匐在面前。
她要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哭。
“如意,梅昭仪靠不住了,想要活命,想过得好,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你愿意帮我吗?”
六年太久,她要争朝夕!
如意一怔,重重点头,“奴婢当然愿意!”
“哪怕丢掉性命?”
“二小姐,奴婢的命是您给的,也愿意随时替你丢了。”
傅含璎阖眸,压下眼底的热意。
如意,两世你都不负我,我也必要你荣华加身,随我上青云。
“那好,你去把那几包助孕的药拿来,再取我的银针......”
傅含璎的外祖母,曾是太医院的使唤医女,遭先帝宠妃难产而亡的连累,受黥面之刑,逐出皇宫,嫁给了货郎外祖父。
外祖母靠替人接生,治妇人病挣下银子,给家里置房置产,做些小生意,夫妻俩也只有母亲一个女儿。
当年,傅夫人七月早产,傅梅仙虚弱不堪,有夭折之相,傅家主续娶母亲进门,就是想有个粗通医术的娘子,能贴身照顾傅梅仙。
母亲日不饮,夜不眠,辛苦三个月,终于把傅梅仙养活,不过,傅家是官宦人家,医术仅为中九流,不堪相配,母亲深感为耻,仅习了日常照顾病人的小道。
傅含璎却尽得外祖母的真传,尤擅妇产之术,前世,多亏这身医术,她才能在冷宫熬了六年,今生......
她也要靠医术翻身。
“是,姑娘。”
如意也是果断,一句话没问,转身离开,片刻,带着三包助孕药物和银针回来,傅含璎忍痛支起身子,从助孕药里挑出几味,“帮我熬了,三碗水熬一碗......”
随后,又掀开衣服,取出三根银针,刺入脐下。
银针入穴,整整一指长。
“姑娘,您这是?”如意捧药看着,声音打战。
“我要欺君!”傅含璎狠声,“一会儿,万岁来了......”
如意吓得脸都白了,却重重点头,咬牙道:“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她抖着身体,把药熬好。
漆黑,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傅含璎接过,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她闭上眼睛,感觉下身一片濡湿。
血腥味蔓延。
如意面皮抖动,不忍去看。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天色昏暗,明月高悬。
“啪,啪,啪......”
宣和宫外,净鞭响起,大太监高声,“万岁爷驾到~~”
傅含璎骤然睁眼。
第3章
元昭帝秦烈御临宣和宫。
他今年二十有三,身姿伟岸,肤色古铜,虎目映寒星,弯眉斜入鬓,五官轮廓格外深邃,高挺的鼻梁仿佛雕塑,一双墨绿色的深邃眼眸,桀骜不驯,狂野不拘。
伴着月色,他一步一步,踏进宣和宫时。
梅昭仪恍惚觉得,看见了‘天上魔主’、‘人间太岁’......
“陛下万安~”
她心脏砰砰乱跳,面色酡红的行礼。
元昭帝漠然,“平身吧。”
“谢陛下。”梅昭仪起身,仰望着高山般威猛的帝王,刚想上前拉他,突然!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如意满身是血,披头散发地从西偏殿跑出来,两步扑到梅昭仪脚边,“娘娘救命啊,出大事了!”
梅昭仪吓了一跳,厌恶地捂住鼻子。
侍书高声斥责,“你是什么样子?也敢到娘娘面前叫嚷,不要命了不成?”
如意慌了魂,都没注意元昭帝在眼前,呜咽道:“娘娘,我家主子小产了,她下身出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她好像要死了,娘娘,娘娘救命啊!!”
话音刚落,下一刻,高大的,仿佛城墙般的巨影,一阵风般刮了过去。
梅昭仪愕然惊呼,“陛下!”
——
西偏殿,元昭帝秦烈大步迈进殿内,转过屏风,直奔内寝。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他心中一沉,虎目向床榻望去,就见半掀的被褥里,娇小的女子卧趴其中。
她的鬓发散乱,肌肤莹白似雪,却隐隐泛着层薄青,两腮透出病态的嫣红。
嘴唇毫无血色,像霜打的花瓣,微微颤抖,仿佛一呼一吸之间,都竭尽全力。
她的身上,从腰背开始,直至膝盖处,大片大片的血污渗透寝衣,甚至染红了被褥......
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那幅画,触目惊人!
“傅......”元昭帝大惊,想要喊她,话至嘴边,偏偏不记得她的名字,急得跺脚,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气!
活着呢!
“傅美人?傅美人!!”
元昭帝小心推她。
傅含璎缓缓睁开眼睛,怔怔注视着元昭帝,轻启干裂的朱唇,“谁?谁来了?是姐姐吗?”
“救救我,我肚子好痛,孩子,我,我的孩子......”
她像是疼得失了神智,眼神没有焦距,认不清人。
但手却紧紧压住腹部的银针。
针尾探穴。
傅含璎的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屋里血腥味更浓了。
元昭帝瞳孔剧烈抖动,眼前血崩的场景,唤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他牙关咬紧,俊美脸庞扭曲出抹狰狞,转头咆哮,“太医呢?让他们滚过来!”
殿外,梅昭仪刚刚进来,便听见‘暴雷’之音,不由抱怨,“陛下,您喊什么?吓了臣妾一跳,身为帝王,当事事威仪,随意喊叫,也,也......”
太不体面了。
元昭帝眼眸变冷。
“万岁爷,奴才已经派人去太医院传旨了,赵院正很快会来。”御前太监首领——路九德急急回禀。
很快,能有多快?
元昭帝脸色更难看了。
傅含璎脑袋一歪,奄奄一息。
“傅美人,你怎么了?你醒醒,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的,太医马上到,坚持住......”元昭帝坐到榻边,揽住傅含璎的娇躯。
触感冰冷。
竟不似活人,仿佛尸体般。
记忆里,有一个人,也这样死在他面前。
元昭帝的心,沉入谷底,墨绿色的眸中蕴藏风暴,他蓦然断喝,“尔等该死!”
“奴婢有罪。”殿内宫人大惊,齐齐下跪。
梅昭仪也被侍书拉着,不情不愿地蹲身,心中忐忑感慨。
她这继妹,真的怀上龙嗣了?
那样品格卑劣的人,怎么配生她少年郎的孩子,如今流产......
是德不配位吧。
肯定是龙嗣不愿有个欲壑难填的生母,才会自行离开。
她轻叹,用一种‘了然超脱’的表情,清雅地看向傅含璎。
如意跪在角落,看着陛下抱着自家姑娘,神色恼怒怜惜。
她的脑海里,回想着姑娘吩咐的那些话。
“如意,我们卑微如尘埃,死了也没人在意,深宫内院,我们需要依靠,原来,那个依靠是梅昭仪,但她不愿意,她要抛弃咱们了。”
“那咱们就换人,靠‘皇嗣’吧!”
“我要假流产。”
“今上二十有三,膝下空悬,只有一个皇子和两个公主,‘皇嗣’分量之重,就算是流产的,也足够我们摆脱眼下的困境。”
“万岁爷的生母,就是流产血崩而亡!”
“他亲眼目睹!”
“见我如此,我赌他会触景生情!”
“我赌他会痛不欲生。”
“这一局,姐姐、荣妃、陛下,都是棋子,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而我,作为掌局之人,会坐收渔翁之利,青云直上。”
“只需要流掉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孩子!”
自家小姐的话,历历耳边,如意惨白着脸,一遍遍默念着,抵制欺君的恐惧。
“万岁爷,赵院正求见。”
太医院的人总算来了。
“传进来!”元昭帝虎目一亮,急声传召。
外间,两个小太监,夹着年过花甲的赵院正,一阵风般刮进来,赵院正满脸热汗,气喘须须,下跪请安,“微臣叩见陛下......”
“少废话,快给傅美人诊治!”元昭帝起身,揪住赵院正的衣领,把他拎至榻前,“她仿佛小产了......”
赵院正两脚悬空,踉跄跌坐,顾不得惊慌,他连忙伸手诊脉。
傅含璎眼神渐渐清明,像是醒过神来了。
如意抖若筛糠。
可以吗?她,她家姑娘的医术,有那么好吗?能骗过太医院院正吗?
那可是整个大夏朝,医术最好的人啊!
“万岁爷,傅美人的确流产了......”赵院正把了半刻钟的脉,扭转身形,跪地回禀,“她应有孕月余,本身胎位不稳,又遭杖刑,以致小产。”
“傅美人胞宫受创极重,短期内不适合再有孕,而且,她的腰背和腿骨,也有骨裂的迹象,需要好好休养,否则有碍寿数,而且......”
“嗯,嘶!”他顿声,面色犹豫。
傅美人的流产脉象,有一点点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