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在顾淮州回来前的最后十分钟,宁稚对着顾淮州浴室里的镜子细细描摹了一下口红,将身上那件从顾淮州衣柜里摸出来的黑色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又把长发刻意的拨乱,手指沾了点水,抹在纤长睫羽上,最后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开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门边,在卧室门被推开的下一秒,准确的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清冷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稚掐着时间抬起脸,按照之前在浴室里那样,扬起唇角:“你回来啦。”
语调软糯,带着那么一点若有若无的勾人。
卧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走廊倾泻进来的光,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顾淮州分明俊挺的轮廓。
她软声软气道:“我好想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全,后颈就被顾淮州一把拎住,硬生生从他身上剥了下去。
宁稚摔倒在地上,所幸身下就是柔软的地毯,并不是很疼,但她还是掐着嗓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娇吟:“好痛。”
顾淮州冷淡的垂眸,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胆子不小。”
她本就五官精致,虽然眉眼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稚气,但眉梢眼角都是隐约的风情和娇媚,清纯妖冶。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杂糅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勾人。
宁稚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去抱他的腰:“好不好看?”
顾淮州没回答,但也没有推开她。
这样的态度无疑算是某种默许。
宁稚伏在他肩头,贴在他耳边小声哀求:“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顾淮州这才纡尊降贵的把她拎起来,刚把她丢到床上,门铃就响了起来。
在一片寂静中,铃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宁稚猜到是谁,可她偏偏不愿意放手,整个人都贴在顾淮州身上,手臂也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典型得寸进尺的架势,侧过头就想去亲吻顾淮州的脸,嗓音娇软:“别管……”
而头上只传来冰冷的两个字:“放手。”
语气冷沉,宁稚心下一跳,不敢真的惹怒了顾淮州,只得老老实实的放开了手。
门铃又响了两声,顾淮州按了按眉心,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宁晴。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和她惯常的打扮一样,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听说你在国外和密斯顿集团的合作很圆满,恭喜你了,我这次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顾淮州“嗯”了一声,说:“没有。”
宁晴又道:“我能进去吗?”
顾淮州侧开身子,给她让开路,却见宁晴往客厅走了两步,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视线落在某个地方,迟疑了两秒,再次问了一遍:“淮州……我真的没有打扰到你吗?”
顾淮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一件黑色的衬衣。
衬衣被丢在地上,皱巴巴的一团,位置很巧妙,刚好位于卧室门板中间,卡住了门缝。
宁晴先前作为顾淮州的妻子的时候,知道顾淮州有强迫症,不可能将自己的东西随处乱扔。
顾淮州不言,只上前打开了卧室的门。
宽敞的卧室内一眼看不到人,落地窗半开着,不断有清冷夜风灌进来,带着阵阵冷意。
顾淮州打开卧室门后就没再关上,就这么在客厅里和宁晴说话。
不知不觉间,宁稚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所以,当刺目灯光照下来的时候,宁稚才恹恹的睁大了眼睛,过了两三秒钟,视线才缓慢聚焦在眼前男人身上。
她眯着眼睛笑:“你前妻走了?”
第2章
顾淮州没说话,只粗暴的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衣柜里扯了出来。
宁稚跌撞间磕碰到衣柜边角,嫩白皮肤立刻青紫了一块,顾淮州垂眼盯着看了两秒,忽而重重按揉了上去。
“嘶——”
宁稚倒抽一口冷气,条件反射的去推顾淮州的手:“疼!”
顾淮州冷笑:“你还知道疼?”
听出男人语气中的冷意,宁稚立刻软了下去,相当乖巧的道歉:“我知道错了嘛,那衬衣真的是不小心掉在那的,我想回去拿来着,又怕被姐姐撞见。”
顾淮州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认错有半分好转,宁稚哼哼唧唧的往他怀里缩:“真的,我都快冻死在你的衣柜里了,不信你摸摸。”
她仰着脸去亲顾淮州,同时将身体送了上去,紧紧贴着顾淮州,闻到他唇齿间清冽的酒香。
宁稚有心问一问,刚刚顾淮州为什么不把宁晴留下来,但她今天晚上已经触怒过顾淮州一次,再在他底线上作一作,只怕就真的要被顾淮州扔出去了。
顾淮州沉着眉眼扣住怀里纤细腰肢,果然一片冰凉。
他不辩情绪的笑了一声,说:“就该让你冻一冻,才知道清醒。”
话里的警告简直不能再明显。
宁稚全当没听明白,手指划过顾淮州胸口,笑意盈浅。
当宁稚离开顾淮州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六点。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宁稚裹着单薄的风衣,在早餐摊吃完饭后,才慢悠悠溜回宁家。
一进门就看到了宁晴。
宁晴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向来妆容精致到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见她回来,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阿稚,你回来了?昨天晚上又去哪里玩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宁稚也笑:“还能去哪玩,当然是去找男人玩了。”
宁晴皱起眉:“阿稚,怎么说话能这么轻浮?”
话音刚落,宋婉玉就从楼上下来,听到宁晴的话,冷哼一声,不屑道:“晴晴,你管她干什么,她爱跟谁睡跟谁睡,你对别人好,也得别人领情啊,别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整个一白眼狼。”
宁晴开口不让她妈再说下去:“好了,妈,阿稚还不懂事,以后就好了。”
见宁晴还想转头教育她,宁稚立刻摆出一副我不爱听的嘴脸,转头上了楼。
身后又传来宋婉玉的讽刺,但她连头也没回,脑海中只想到了宁晴的脸。
宁晴一夜没睡自然不可能是为了她,只怕是因为出现在顾淮州卧室门口的那件衬衣吧。
真是可笑,那个向来骄傲光鲜的宁晴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委屈求全,哪怕心里多么想要一个答案,但当时也没有走进卧室看一眼。
宁稚去洗了澡,回来就往床上一扑补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四点,家里佣人也没人来叫她,最后宁稚还是自己被烧醒的。
她迷迷瞪瞪的伸手一摸额头,掌心滚烫。
宁稚从小体质就弱,三天两头的生病,昨天晚上在顾淮州的衣柜里折腾了小半夜,发起烧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宁稚又在床上闷了一会,才攒起一点力气爬下床,随便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穿身上,出门下楼时又碰到宋婉玉。
宋婉玉今天叫了几个贵太太在客厅打麻将,吆喝声夹杂着麻将的哗啦声,吵得宁稚头越发的疼,她快步走过去,就听宋婉玉在后面叫住了她。
“今天你姐要带淮州回来吃饭,你消停点,别再闹出什么不得体的笑话。”
宁稚的步子稍稍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转眸一笑:“那是不是也要我带个男人回来?”
宋婉玉还不至于在外人面前说出什么难听话,只哼了一声:“你别给我带个祸害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她继续打牌,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宁稚出门打了车,直接来到了医院挂号。
她脑袋被烧得昏昏沉沉,眼前都有些发花,冷不防撞到人,都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
一声道歉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宁晴的脸。
宁晴刚刚做完一台手术,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见宁稚脸色不对,伸手一试她头上温度,立刻惊呼起来:“阿稚,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就你一个人来吗,家里的佣人呢?”
宁稚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嗓子却哑得厉害。
宁晴将手里的病历交给一旁的小护士,又道:“阿稚,我陪你去看医生吧,等下淮州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去。”
宁稚本想拒绝,但听到后半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宁晴带她去了科室,挂上吊针后又去拿了药,倒了温水递给她。
宁稚垂眼看着手里的药片,半晌没动作。
“怎么了?”
宁晴问了一句,没等到宁稚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联系人,站起身来:“阿稚,你好好在这,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说完,宁晴快步走出了科室。
宁稚从头到尾没开口,只是在宁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联系人。
——淮州。
顾淮州从不给她打电话,就算是要找她,也是让助理联系她。
宁稚噙了一点冷笑,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宁晴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桌子上的水杯已经空了。
她说:“阿稚,我跟淮州说了你还要挂一会针,他等下就上来,今天晚上同我们一块回家吃个饭。”
宁稚掀了掀眼皮,问:“是要说复婚的事吗?”
宁晴叹了口气:“这个要看淮州的意思。”
宁稚不说话了。
当年宁晴和顾淮州结婚离婚的那会,她都在住院,很长一段时间,连清醒的时候都屈指可数,对家里发生的事自然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宁晴为什么和顾淮州离婚,她也不清楚。
宁稚张了张嘴,刚想问出口,眼角余光就瞥到走廊上大步走过来的男人。
她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第3章
顾淮州大概是刚刚从公司过来,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越发衬得身形修长挺拔,一路走过来,引得小姑娘频频偷看。
宁晴立刻起身迎上前去,笑着叫了一声:“淮州。”
顾淮州沉沉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宁稚身上,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问:“还要多久?”
“大概十多分钟。”
宁晴说,“挂完这瓶就可以了,要不然,你先回去,我在这里陪阿稚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宁稚的头,“阿稚从前生病,都是我陪着她的,只可惜现在工作太多,我今天又忙着手术,竟没注意到阿稚烧得这么严重。”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满是自责。
宁稚突兀的开了口:“没关系的,姐姐,下次可以让姐夫陪我看病嘛。”
她仰着头,有些烧红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无辜表情。
话音落地,宁晴的脸色就僵了僵。
她下意识的往顾淮州的方向看了一眼,才低声斥道:“阿稚,不要胡说,我和淮州暂时还没有复婚,再说了,淮州他比我要忙得多,哪里有时间。”
宁稚靠在病床边歪着头,拖长了声音:“是——吗——”
下一秒,顾淮州的声音蓦然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幽冷的讽刺:“我和晴晴毕竟一起长大,在她的事上,我向来有时间。”
宁稚闭嘴了,眼角余光瞥到宁晴一直有些绷紧的脊背,在听到顾淮州的那句话时放松了下来。
也是,顾淮州只在宁晴身上有时间,她不过是捎带着的,就像是她当初也是靠着这一点,才不至于在顾淮州眼里沦落为连名字都不需要记的露水情缘。
病房外,小护士突然来敲门:“宁晴姐,314床的那位病人出了点小状况,需要你过去看看。”
宁晴站起身,说:“我马上过去。”
她又细细叮嘱了宁稚两句,才起身同小护士一起出了病房。
宁晴前脚刚走,宁稚后脚就扑到了顾淮州身上。
“我头好晕。”她将头靠在顾淮州肩上,刻意掐出又软又娇的语调,“都怪你,让我在衣柜里躲了那么长时间,你都不心疼我。”
顾淮州直接揪着宁稚的后衣领,将她一把丢开,声音冰寒:“滚,不要让我一遍遍提醒你,认清你的身份。”
宁稚撇了撇嘴,惯常的撒娇表情,仗着自己还在挂水,锲而不舍的再次扑过去卖惨,将手背的针拿到顾淮州眼前给他看。
“你看,又是打针又是吃药,真的好难受。”她委委屈屈道,“怎么说也是因为你才成了这个样子的,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别这么凶嘛......”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淮州伸手,眼都不眨的直接拔掉了她手背上的针头。
这一下是真的疼,宁稚险些没压住痛呼,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不是很多,但落在白皙皮肤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宁稚倒抽着冷气,抬眼撞见顾淮州清寒淡漠的眼。
“清醒了?”
宁稚捂着手背,忙不迭的点头。
顾淮州冷笑一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宁晴又过了十多分钟才回来,刚走进就看到顾淮州站在走廊前。
她快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阿稚呢?”
“姐姐。”
宁稚叫了她一声,从病房内走出来,“吊针挂完了,我们回去吧。”
她手背上已经被贴好了纱布,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淮州的车就停在楼下,顾淮州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宁晴很自然的坐了进去,回头看到宁稚还站在原地。
“阿稚?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没有。”
宁稚回答得很快,她坐进后座,不出声的咬住了舌尖。
回到宁家时,宋婉玉已经送走了来打牌的贵太太,正在吩咐家里的厨师和佣人:“把我之前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拿过来,还有淮州喜欢的那个白松露,也多做一点,等下放到淮州面前......”
见宁晴和顾淮州进来,宋婉玉急忙迎上前去,脸上堆起来的笑容在看到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宁稚时一瞬间阴沉了下去。
“你怎么跟晴晴淮州他们一起回来?”
大概是顾及顾淮州还在,宋婉玉的语气倒显得不是那么咄咄逼人,但依然刺耳。
顾淮州就在一边,宁稚眨了眨眼,语气是十成十的委屈:“宋阿姨,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不是一家人一样。”
宋婉玉是宁建国后娶进门的,身份本就敏感,一听这话宋婉玉的脸色果然越发的不好看。
这小贱人在家里向来是个鼻孔朝天的态度,跟谁都不好好说话,现在却装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给谁看。
宁晴看不过眼,小声出口解围:“妈,阿稚她发烧了,去医院时我刚好遇上,就和淮州带她一起回来了,你也不要老是这么说阿稚,再说了,淮州还在,不是让淮州看笑话。”
宁稚在一旁听着,听宁晴很自然的将自己和顾淮州划成一个整体,而她不过是捎带的。
不多时宁建国回来,宋婉玉起身让厨房上菜,顾淮州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宁晴身边。
宁稚心头一转,坐到了顾淮州对面。
宁建国和宋婉玉想要撮合顾淮州和宁晴复婚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了,席间说话时免不了暗示。
宁晴笑容中带了几分羞涩,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了顾淮州一眼,眉梢眼角间尽是欲说还休:“不急,淮州还是要忙国外的生意,我在医院那边也要评职称,还是要等空闲下来,再慢慢谈这件事。”
听起来,复婚像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宁晴忽而转了话题,道:“说起这个,阿稚今年也不算小了,有男朋友了吗?”
宁稚没想到宁晴会扯到自己身上,她动了动唇角,忽的笑了,慢条斯理的答:“有了啊。”
顾淮州不言不语的垂眼给宁晴剥虾,全程没往宁稚的方向看一眼。
“真的?”宁晴倒是很期待的样子,问她,“是谁?什么时候带回家来一起吃个饭吧,也让我们见见。”
宁稚脸上的笑意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