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白幡从三楼楼顶倾斜下来,横拉到百来平院子对面。院中,三个道士围着摆着案几、贡品摇铃做法。
这样规格的道场,全村也就只有顾家请得起。
屋里,张金萍失神地坐在棺材旁边,被儿女们围得严严实实的。
明明今天才到老头子的头七,四个儿女就迫不及待的想来抢他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你们爸才走几天你们就要赶我老婆子走?房子是他留给我的,钱也是他留给我的养老金!”
“妈,你一个人住三层楼跑步呢?腿脚都不利索了,就回老房子待着去吧。”
小女儿顾纁夏仰望老大顾元序,眼里满是巴结。
“大哥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期,手里头没钱操作怎么行?以后大哥发达了,能短了你老吃喝?”
“我不用你们养!我有养老金,存折呢!把我的存折还给我!”
张金萍向老三顾芳春伸手,要前几天她说拿去看看的存折。
顾芳春利索扔给老太太。
张金萍打开看,她是不认识字,但她识数啊,全是0!
“钱呢!我的养老金呢!”
张金萍目光穿过顾芳春,望向扒在门沿上顾芳春的二女儿。
这个外孙女跟老头子姓,老两口打小就把她养在身边,当亲孙女看待。她向来在他们老两口跟前孝顺,张金萍也就只把密码告诉过她!
外孙女迎上张金萍锐利的目光,心虚得连忙低下脑袋。
张金萍的心在滴血,咬牙攥紧存折。
“那是老头子留给我的,你们,你们怎么敢!把钱还给我!”
“妈,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你还有几年好活的?能用得了二十万?我们几兄妹又不是丢下你不管,以后每个月都给你500打零花。”
顾芳春温声细语,指责张金萍不为自己子女考虑。
“大哥工作上要花钱打点不说,马上又要给你再添个大胖孙子了。二哥的一双儿女也要考研考公,处处都是钱。小妹也准备结婚了,你做妈的也该补贴点。”
张金萍气笑了。
老头给她留的养老钱被骗走了不说,还想把她所剩无几的私房钱掏空!
“三姐看你说的,爸给的钱就相当于妈的那份了,妈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就算了。”
顾纁夏故作大方,其实眼珠子都快钻进张金萍平时装钱的小匣子里了。
老二顾秋风看了看时间,猴似的瘦脸拉长。
“爸留下的钱大哥占了大头,等会买房子的人拿钱过来,我要占大头。”
“凭什么?”顾纁夏肩膀一抬,眼神鄙视顾秋风。
“大哥的钱是用在正道上的,该是给他多的,给你?牌桌上有多少都不够你输的!”
“老子迟早能赢回来!”
顾秋风不甘心叫唤,余光瞥一眼顾元序侧脸冷笑一声。
“他能用多少在他的正道上?还不是趴女人肚皮上,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种都难说。”
顾元序皱起眉头,声音低沉警告,“老二,你不要说胡话。”
“我说胡话?”
顾秋风冲张金萍抬抬下巴,“妈你知道吗?老大把外面小的扶正了,那小的你猜是谁?”
“就是寡妇王翠翠她闺女!王寡妇打从你年轻时候就跟你不对付!有那样的妈能是啥好的!老四这个狗腿子,以前跟你一道骂人家呢,现在一口一个大嫂叫的比谁都殷勤!”
“你说谁狗腿子呢!”顾纁夏双手撤下跺脚。
张金萍顾不上他们两兄妹耍嘴皮子功夫,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黑。
王翠翠那张跟她斗了半辈子的嘴脸,突然就在她面前直得瑟!
张金萍顿时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竭力咽回肚子里,挥手冷声赶人。
“滚,你们都给我滚!”
“这房子老头子是留给我的,写的也是我的名,你们卖不了!”
顾元序捏着一沓文件,“妈,你忘了前几天你摁过手印的东西了?房子可是你老自愿卖的。”
张金萍盯着那份文件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你,你不是说这是你爸的死亡证明吗?什么时候变卖房子的东西了!”
“瞧您说的,这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的,还能作假不成?”
“不要脸的东西!”张金萍手旁抓住一个水杯砸过去。
“欺负老娘不识字!拿你爸来骗我!”
顾元序拍拍身上的水渍,脸上的神情骤然冷下来。
“做儿女的还能让你吃亏不成?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相信爸在天之灵也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只怕你爸死不瞑目!”
张金萍扯着破锣嗓子喊,甚至想把棺材里还没下葬的老头子喊醒,让他看看他们的好儿女们!
院子里响起车喇叭声,两三个男人走下来看着还没收完的道场吐口唾沫直说晦气。
“你们卖的这么着急干嘛?家里死的活的老人都没收拾利索,触着我霉头减两万啊。”
“总共也没卖您多少钱,哪有减的?”顾秋风立马上前陪笑说好话。
顾元序递给顾纁夏一个眼神,“你和老三把妈送回老房子去。”
“我不走!”
张金萍猛地甩开两女儿的手。
顾芳春满脸不耐烦,“妈你就别给我们添乱了,哥哥们过好了能让你差哪去?你现在闹的不像话,那不是让爸死了都不安生吗?”
顾纁夏垂下嘴角,撇撇嘴就要来拉张金萍。
张金萍心头憋着一团火,一股劲。
想她为了儿女辛苦操劳一辈子,就落到这个下场!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头子死前为她铺好的路,到头来全被他们亲生的儿女毁了!
要是知道他头七没过自己就被搜刮干净赶出去,他该有多心疼?
“老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如愿!”
张金萍咬牙冲出去,不利索的腿脚跑出百米冲刺的气势。
一头撞在老头子的灵柩上!
“啊——”
顾纁夏失声尖叫。
顾元序想捂她嘴也晚了。
闹哄哄的丧事立马引来了村里人围观。
“我刚刚蹲她家窗台下抽烟可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把张老太的养老金匡没了,还欺负老太太文盲,骗她把房子卖了!”
“顾老爷子头七都还没过呢,他们家儿女就叫人上门收地!把老太太逼死了!”
张金萍咕噜最后一口气,翻白的眼睛最后扫过四个孩子的脸。
他们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回村里来,老家的人能把他们脊梁骨戳断!
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第2章
“金萍,金萍。”
恍若隔世的声音把张金萍从迷蒙中拉出来,一眼看见她那活生生的老头子顾时枢。
“老头子!你,你还活着!”
张金萍噔地一下坐起,腰不酸腿不疼的,只觉得浑身轻快的很。
顾时枢掺着半银的发丝朝后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灰黑色长衫不见褶子,像是一早给他用热水才熨好似的。
不对,本来就是她一早熨好的,这习惯几十年如一日!
张金萍上手捏起顾时枢的脸,脸上还有点肉,眼睛也清明,沉淀着他惯有的包容和智慧。
这明明是他四十出头的样子!
顾时枢任由她扯着脸,“今天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再躺会,我去给孩子们做饭。”
“别!”
张金萍翻身下床,抬抬手跺跺脚,舒服的不能再舒服!
“那么大些人还等着老两口养像什么话?以后,轮到他们给咱做饭!”
张金萍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撞上去的那地方似乎现在还在疼。
顾时枢不由得纳闷,“你不是说让孩子们好好学习,家里的事尽量少管?”
张金萍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
“村里头人都说了别把孩子惯坏了,现在不兴地主做派吧,还把孩子当少爷养的话,指不定哪天又把咱们当坏分子打了。”
顾时枢以前是个真正的地主家的少爷,张金萍就是他家给他买来的童养媳。
斗地主那会,顾家被拎出来当典型,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张金萍陪着顾时枢忍辱偷生这么些年才等来了平反。
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的日子太苦,张金萍顾不上管教儿女才让他们打小长歪了。
儿女不孝,多半是父母无德。
重来一次,张金萍势必要以德服人,如果他们不服,那就别怪她略通一些拳脚了!
顾时枢把张金萍的话听进去了,点头答应,“家里一切听你的。”
张金萍抬脚走两步又退回来,“老头子,你们那扫盲班还收人吗?”
“只要想学习,随时可以去学。”顾时枢探究的眼神在张金萍身上打量,“你想去认字了?”
张金萍重重点头,“我以后不仅要认字,我还要看书!”
该死的老大他们,居然敢拿老头的死亡证明书骗她摁手印,她以后再也不上他们这种狗当!
顾时枢垂下眼睛思索,点头,“想学是好事,以前我说教你你还不愿意。”
“世道不一样了。”
张金萍都不好意思说,他死后自己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的。
“再不一样能不一样到哪里去?妈你就别搞什么幺蛾子了,好好把家里饭做好,衣服洗干净比啥都强。”
顾元序跨进门槛就听见张金萍要学习的事,立马反对。
都多大年纪了还要去学习,学得会嘛!家里的事还顾不顾了?
张金萍眼神斜到老大身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你爸都没意见轮得到你反对了?”
顾元序瞪圆眼珠子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爸,你看......”
啪!
又是一巴掌甩上去,两个巴掌印对称的很。
“看什么看!老娘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们四个轮着干家事,你是老大就从你开始,要是不爱干就滚!”
张金萍看着他这张脸心头火就直窜。
继承了他爸温文尔雅的脸,结果心是最黑的!
以她对他们四兄妹的了解,要是没他带头,其他三个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爸!你看妈是不是疯了!”
顾元序指着张金萍的手指气的都哆嗦。
顾时枢背着手看着他,眉头皱起来露出不喜。
“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家里的事向来你妈说了算,你只管听就行了。”
张金萍翘起下巴,她老头最好的就是这点:听她的话!
顾元序霎时红了眼眶,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被气坏了。
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到底想到回来的重要事,忍着气性回头。
“爸,其枝等会要来我家,我跟她的婚事您跟她说上两句?只要您说话了,她爸指定不拦着我俩。”
顾元序巴巴望着顾时枢,只要这事他爸能给他说话,那这事基本上就没跑了。
无他,因为顾时枢救过陈其枝父亲的命。
张金萍却是想起,那时顾元序死皮赖脸求着老头子答应下来。
表面上陈家是欠老头子人情,但陈家是干部家庭,为了求娶陈其枝这个大小姐,老头子私底下奔波不少,挺直的腰板在陈家逐渐弯下,
十来年里面被陈家有意无意驱使办事多少次,病根就是这么落下来的,最后先她一步走人。
张金萍眼眶顿时就红了,心头火窜到脑门,上前揪着顾元序衣领啪啪几巴掌。
“癞蛤蟆就别惦记吃天鹅肉!”
“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娶,别拖你爸下水!”
“老娘扇醒你这个痴心妄想的孬货!”
顾元序被他妈扇的脑瓜子嗡嗡的,稍微清醒一点立马捏紧拳头。
“金萍!”
顾时枢恰时叫住张金萍,向她招手站到他身边。
张金萍还在哆嗦的手被顾时枢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抬起,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眼中流露出担忧。
“今儿个火气怎么这么大?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张金萍嗫嚅几下嘴皮没发得出声。
本来是很不舒服的,但是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就没那么不舒服了,气也扇在好大儿身上扇痛快了。
“爸,尼扑惯......”
猪头似的顾元序说话都挤跑调,恨恨的眼神刮在张金萍身上。
张金萍心头冷笑,这是把她这个亲妈记恨上了。
还得是老大年轻时候能看出他想法,等他在单位里混成老油条时,喜怒都分辨不出来。
“顾叔叔......”
陈其枝进门叫了一声,顾元序下意识回头。
陈其枝跟被掐住嗓子似的,眼睛竭力挪走看向张金萍和顾时枢。
“......这是......”
张金萍发红的眼一下子就流下两行泪来,从顾时枢掌心里抽出手,抬起袖子擦着眼泪走近陈其枝。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是婶子打的。”
“老大提了跟你的事,婶子不知道你是真喜欢我们家老大,还是顾及我家老头跟你爸的情分。”
“婶子想,要是你跟老大真的情投意合,那就让老大自己支楞起来,挺直了腰板向你爸提亲,而不是求着他爸捏着对你爸的恩情娶你。”
第3章
“怎么会?”陈其枝下意识反驳。
张金萍凝视她的双眼,直截了当问。
“那你喜欢我家老大吗?”
“我......”
陈其枝提起一口气,眼神闪烁不定。
张金萍身后的顾元序急的抓心挠肺的,连忙走上前,“棋子......”
张金萍冷哼一声,伸手抓来顾元序,把他那张猪头脸怼到陈其枝面前。
陈其枝顿时后退两步,顾元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婶子是个大字不识一字的农村妇女,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婶子知道你是孝顺孩子,为了你爹才给老大面子,以至于老大都认不清自己是山鸡还是凤凰。”
陈父是个重恩情的。平反后的这几年间不但逢年过节走动,就连平日里也是频繁带礼问候着。
人家礼数周全的偿还恩情,倒是让这小子生出软饭硬吃的心!
这老大以后借着岳父的势起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踹掉原配抬二奶。
张金萍瞥一眼老大那张招恨的脸,反手又是一巴掌刮上去。
陈其枝被这巴掌声叫回神,抬眼看一眼顾元序,又看向张金萍。
“婶子,我......”
“婶子不愿你为难,这些年我家收下的礼早就还的够够的。以后啊,能不来就别来了。”
“你是个好孩子,别让不配你的人磋磨你一辈子。”
张金萍坦然割断跟陈家的来往,犯不着把恩磨成仇。
想到他养的那个二奶,张金萍又手痒痒了。
陈其枝鼻音轻呼,眼眶红润的看着张金萍。
张金萍手痒的掌心到底是轻飘飘落在她肩头,“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晚些日子我让你顾叔叔亲自上门跟你爸说道说道。”
陈其枝低眸掩鼻,“谢谢婶子,谢谢顾叔叔。”
张金萍再轻拍她两下,目送她离开。
没几秒就嘶了一口气,老二家的讨债鬼正往家走呢。
张金萍正看着,身后的顾元序猛地爆发。
“你不是我妈!”
他妈再怎么生他气也绝不会一言不合扇他嘴巴子!
张金萍转身,顾元序顺势一推!
张金萍一屁股坐地下,地里的碎石子实实在在的扎屁股墩上。
“嘶——”
“金萍!”
顾时枢三步做两步上前扶张金萍。
顾元序怒视张金萍,“你......”
“你妈死了!”
张金萍怒而暴起,抄起一旁的扁担往顾元序身上招呼。
“老娘非得把你旧社会的少爷作派揪回来不可!”
喧闹声惹的村民趴上她家院头围观,没大会就趴满了。
“张婶子咋舍得对她宝贝儿子动手了呢?”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还不是她这儿子先动手推她的,那一下子我听的可实在了。”
“得亏张婶子身子骨硬朗,要不然那屁股墩子得碎好几瓣!”
张金萍是他们村出了名的童养媳糟粕,组织上也曾做主让她恢复自由身,但架不住他两多年感情。
村里头谁四十来岁的时候能比上顾老头温文儒雅派头?
况且这一家子全靠张金萍操持——工分她挣,孩子她养。
这个旧社会恶习残留下来的女人以丈夫为天,在外为一工分都敢动手的女人,在内对着家里老小那是一个响屁都不带放的!
“都围我家墙头干嘛呢!下去下去!”
老二媳妇李若笹挺着半圆的肚子赶人,跨进院子里的时候跟见了鬼似的。
她婆婆妈怎么,怎么把大哥当鬼子打?
张金萍这番着实废了不少气力,还得是老头子搭了把手,不然还治不了这孽障!
张金萍抹一把汗,向围观的众人道歉。
“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家里的笑话了。”
“打得好!”
隔壁家小尖头鼓掌叫好,他看不惯死装的顾老大很久了。
村民们陆续点头。
“张婶子,你总算是舍得下手教训你家孩子了,我听村支书那边对你家意见可越来越大了。”
“你家老三......我们都不想说她,你这心可要擦亮了,下手千万别轻!”
“还得是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不然你看你家一个个的。”
那人的眼神还扫过李若笹,怀着身子还沾着烟味儿,准又是从牌馆出来的!
张金萍被村里邻居当面告状,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住各位,给大家添麻烦了。”张金萍讪讪道歉。
村头的妇女主任杀到院里。
“轮不到你一个童养媳道歉!你在外头累死累活挣工分,你家男的一肚子墨水不教孩子,他干嘛呢!”
“顾叔可是在村支书那里当文书人员,孩子不向来都是家里女人的事吗?”
妇女主任横眉冷对说话的人,“妇女只能顶半边天,顶不了你们男的那半边!”
眼看着要闹大,顾时枢这时候站出来。
“孩子没教好确实是我做父亲的失职,以后请大家监督。”
张金萍从他身后看着他屹立的背影,恍惚回到他们还戴上坏分子名头,他们被抓上台做典型的时候。
张金萍甩了甩头,孩子的事上他们两口子确实错大发了,她这次心服口服!
“以后我张金萍绝不手软!”
村民散去,妇女主任交代张金萍几句也走了。
李若笹打着哈欠到灶边转一圈出来。
“妈,光顾着整这些死动静,饭都不做了?”
张金萍瞥她一眼,“你儿子呢?”
“他,我妈带着的吧?”李若笹又打哈欠,“妈,赶紧给我做两碗饭,肚子里的孩子想睡觉了。”
张金萍看她今天要么是打麻将打累了,要么是输完了才这么早回来。
“今天是老大做饭,老大不做那就没得吃。”
门槛上坐着的老大被他爸擦药擦的直吸凉气,刚想发火,被按的嗷嗷叫唤,眼睛一下子对上他爸警告的眼神,憋着一口气瓮声瓮气的说。
“妈,我被你打成这样,哪还能做饭?”
“那就到老二家的做。”张金萍抬下巴,“老二家的,你去做吧。”
“我又怀着你们老顾家的金孙还敢叫我做饭!”李若笹挺着肚子威胁,“饭吃不上你家的金孙就可就保不住了!”
张金萍心烦的很,翻个白眼给她。
“那就保不住吧,省得再多一个祸害打不过来。”